742如果虐文女主突然醒悟,会有什么故事?

2022年1月5日

一觉醒来,我在疯批美人床上。

这美人口吻卑弱,隐隐流露兴奋:「娘子,你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

完了,死球了,这不是我前一阵子追的男频文《终极赘婿》里面男主和恶毒原配的对话吗?

我傻的吗,打你骂你,方便你攒满怒气值以后把我一箭穿心?

于是我哆嗦了一下:「不打行不行?」

眼前一道白光。

干,违反人设,我又死了。

01

再一次,我从疯批美人床上醒来。

为了从这个可恶的轮回里超脱,我大叫一声。

「我打,我打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眼前随即弹出一个透明面板,上附红字说明:

【终极赘婿系统:今日惩罚(0\3)】

我丢!每日必做,完不成暴毙?不限次数,超额有奖励?

参考手段不限于踢,踹,抽,打,口径不限于斥、嘲、辱、骂……

嘶~~~

都怪我,我不该不好好码我的女频文,跑去和男频文作者在线对喷,也不该日更一千五,喷人一万五,果然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悔了,真心的!

现在好了,不打是个死,打了也还是个死!

从排山倒海的臆想里把我勾出来的,是对方甜甜、柔柔的轻唤:「娘子打算怎么打?」

不愧是被万千女配倒贴生扑的男主,这人黑发红衣,一张苍白的面容如美玉精雕细琢,最特别的是那双眼下对称生着的两点朱砂痣,简直是巧夺天工,堪叹其妙。

忽略那眼中生人勿进的僵冷,就如同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样,看得我浑身麻麻地。

在我惊骇的眼神里,他谦卑地伏下身:「请娘子赐教。」

别看他现在做小伏低,卑怯可怜,实际这人不仅眼高于顶,且反复无常,暴戾易怒,书中的原配也因此愈加疯狂,被他玩腻以后一箭穿心,领了盒饭。

老天爷,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苦思良久,终于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在完成任务的时候,让他对我恨不起来,可不就罪不至死了么?

有什么冷门知识,能难倒我这硬盘里有 500G 小电影的新时代美女子?

于是我冷着脸道:「趴下,跪好。」

他屈辱地咬牙,眼中掠过一痕血色,身体却在极度的兴奋下发起抖来。

我伸出手掌,十指纤纤,轻轻在那翘起的圆润弧度上拍打了三下,还不忘夸奖他:「弹性极佳。」

因为我们所在地点(床上)的原因,这一系列动作更像是暧昧的抚摸。

伴随着悦耳的叮咚,系统及时送来了提示:

「打+1」

「打+2」

「打+3」

【终极赘婿系统:今日惩罚已完成(3\3)】

02

我穿书了。

眼前这个美少年就是我的相公,全身长满了金手指的终极赘婿大佬,一切非人折辱都打不败他,只会让他从痛苦中汲取更多力量,最终成就大邺第一国相。

因此对我这擦边球式的虐待(爱抚?),他很不满意,眼神阴冷,如爬虫一般在我面上游移。

「就这?」

「怎么,你有意见?」我立即强硬起来。

见我面有狞色,他反倒神色快活,甚至激动得眼眶泛红:「那娘子,今日还有旁的惩罚么?」

我去,见过变态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当下敷衍地摆摆手。

你高兴,我还不耐烦呢,读者让我加更都不带你这么催的。

出了房门,屋外便是轩敞的亭台楼阁,几拳石,几抱山,流水淙淙,长廊蜿蜒,一众仆从缓缓行过。

队伍整饬,显然大族之风。

少年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擦肩时却莫名倒地。

「啊!」

队伍里那条粗腿尚未收回,想必是故意绊倒,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而少年却不敢说什么,立即起身站回原地,就连满身尘土也不敢拍打,我看着他恐惧(兴奋?)到颤抖的双肩,忍住了即将脱口的叱责。

即便我不辱他,旁人也会辱他,在原书莫名的命运指引下,就连道旁养的大鹅都追着他叨,直到他忍无可忍最终黑化,正是这本大赘婿文的核心。

赘婿赘婿,不往死里虐叫什么赘婿?

想必,这就是我的磨难所在。

03

不过,身为一个满脑子拖更,啊不,妙计的网文作者,我已然成竹在胸,施施然带着自己的赘婿往主厅行去。

玉家家主很好认,他高踞主位,龙威虎目,两道八字纹十分深刻。

我回忆书中原配的日常,行了个简单的手帕礼。

「问父亲安。」

孰料,对方地动山摇地重哼一声:「见了父亲怎的不跪?」

「来人,上家法!」

「哎?」我回身一看,果然周围人都老老实实跪着,头都不敢抬。

也包括我那赘婿。

所谓家法便是一条血红细长的鞭子,不抽到断不算完,我正悚然而惊,便见两名粗壮仆妇拎着少年脖颈,将人按到五体趴服于地。

「父亲,这???」

主座之人哼道:「你是我独女,可不能打坏了,就让你夫君代劳吧!」

你妈的,毛病忒多!

最后还不是我背锅?

于是我一挥手,口吻凛冽:「父亲,夫君乃书生之体,若是打落下残疾疤痕,今后怎样入庙堂为官,为我玉家添光增彩?」

这一番大义凛然,倒叫家主陷入了深思。

这会违反人设吗?自然不会。

原书中,玉家家主之所以让独女招赘,就是要改善自家的暴发户基因,举全族之力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不善待反虐待,本就与常理相悖。

因此我用他光耀门楣的欲望,反击虐待赘婿的欲望,十分合理。

为难之下,我名义上的炮灰父亲捋着美髯,眉头紧凝:「那依真真所言,为父该怎么办呢?」

我上前一步,取过那血红的鞭子在手里把玩,笑容玩味:「父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如将他找个偏僻的庄子放逐,由我日夜看管,不取功名誓不还!」

「好!好一个不取功名誓不还!」炮灰父亲激动之下面皮紫胀,仿佛那鲜衣怒马,烈火烹油的日子已近在眼前,他随即执住我手,深情款款:「儿啊,那你可要悠着点,这鞭子都被你打断十条了,听为父的,好歹给他留条命上京,啊?」

卧槽?

这么关键的剧情你现在才说?!

那我还挣扎个屁啊,早点做条咸鱼不是更好?

04

事实上,不出三个月便是春闱。

到那一日,赘婿男主必定高中榜首,然后被七八十个高官榜下捉婿,说不得我这恶毒原配就被他抛在脑后,逍遥自在好不快活了。

因此我作了个弊,直接偷换地图,当天就带着他远离人烟,来到位于京城偏僻处的一处庄子。

用种田代替宅斗,这就是网文注水的奥妙。

天之祸不可避,人之祸尤可为,我到庄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令,所有下人不经传召不得入内,一应饭食衣裳也由我经手,杜绝作乱的可能。

违令者全部重责发卖,绝不姑息。

原配不愧毒妇,这一条铁令贯彻下去,全庄上下已是跑得不见人影,连帮我扑蚊子的都找不到。

此时正值夏日,蚊虫狂涌,我和我的赘婿都被叨得焦头烂额,我冲他唤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关怀,他垂下眼皮。

「……阎罗惜。」

「哦,对,是这个名。」

此刻天渐渐擦黑,只要他不说话,那副模样妥妥的月下扶桑,人间玉郎。

我抓着脖子上的包,看向面前的男子,也许是天命成嫉,绝大多数蚊子都追着他叨,在冷白如瓷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大包,比我惨多了。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没法睡!

在我的督促下,该玉郎忍着蚊虫,开始坐到桌前刻苦攻读,于是我到屋子后采了些艾草,用火炕过后,包成香囊悄悄挂在了他桌下。

虽略有些刺鼻气味,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之后,前厅有人摇铃,是下人来送晚膳。

我打开食盒查看里面的菜色,不甚满意地点评:「这米饭粒粒分明,显然太硬,叉烧颜色寡淡,肯定没入味,还有这大肠,里面居然包着屎,这就是你们对待主子的态度吗?」

那送菜的也是个小少年,闻言眼前一亮:「主子是要罚我吗?」

这雷同的口吻,这雷同的小表情……

很好,这也是个抖 M

我好像来到了抖 M 的流量池。

05

用膳时,我特意将他筷子打开:「以后每一筷都是我先吃,你不可逾越,知道否?!」

随着少年柔顺点头,系统给我发提示了。

「叱+1」

切,装的挺好,还不是感觉受辱了?

几个菜轮流尝了一遍后,我把筷子和碗调换过来,才示意他动筷,对此他似乎有些迷惑,系统也在不停弹出关闭,显然处于紊乱状态。

一刻钟后,我倒在地上。

妈的,哪个狗娘养的下了巴豆?!

我不过小心谨慎,以策万全,谁曾想第一天就中招?

看我来回跑了十几次茅厕,拉得菊花枯萎,小脸煞白,我那便宜相公似乎领悟了什么,他沉默地到屋后转悠了一会,采了几根药草回来,之后给我煎水送服,果然药到病除。

别问我屋后怎么啥都长,问就是男主的金手指开到了后背上。

入夜后,我们各占一头准备睡觉,就在我堪堪闭眼的时候,系统忽然弹出对话框:

【终极赘婿系统:超额奖励已到账(1\30)】

咦?这个奖励是啥意思?

我刚一起念,屋内灯火骤熄,满窗虫鸣螽声全归俱寂,只闻对面少年浅淡的呼吸声,轻柔绵长。

我懂了,这是小黑屋!

屏蔽系统监测,可以大胆做坏事的小黑屋!

大喜之下我调整呼吸,让声音尽量娇柔动人:「相公,你睡了么?」

对面传来模糊的应声。

我拿捏着腔调向他道歉:「很久以前我便得了一种病,这种病就是不能好好说话,而且暴虐易怒,从前是我不对,以后——」

话音未落,屋内重新大放光明,那使人烦躁的虫鸣声也回来了。

【终极赘婿系统:超额奖励已发放(0\30】

我 giao!

06

良久,对面见我没了下文,只轻笑一声。

显然对我的发挥很不满意。

系统老弟,给个机会行不行?这点时间擦屁股都不够啊!

无法可想,我在无尽的憾恨中睡着了。第二日,我抓住那因嫉妒下毒的仆人,令他围绕庄子十圈,且不停高呼自己的罪状。

「我不是人,我下毒害人,我不是人,我下毒害人……」

这边厢,在高一声低一声的人肉警示里,阎罗惜轻声问我:「娘子,他本想毒的人是我,对不对?」

「你想多了。」

为了维持人设,我冰冷地撇开关系,接着严厉地督促他:「你有时间关注这些俗事,不如用功温书!」

他默然凝视我半晌,眼睑下两颗朱砂痣殷红似血,忽地启唇:「娘子,今日尚未指教为夫。」

这一句话随即开启死亡 flag,同样的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昨天已经打过了,今天玩儿什么呢?

要不,试试骂人?

于是我语气平平,毫无起伏:「死鬼,讨厌。」骂+1

他一震,随即投来惊骇眼神,我狠下心,再接再厉地骂了两句。

「死鬼?讨厌。」骂+2

「死鬼!讨厌~」 骂+3

指标顺利完成后,美少年忽然掩面,双肩颤抖,吓得我大退一步:「你怎的了?」

「惜也不知,娘子今日这般唤我,比往日打我还叫我心潮起伏,百转难平,实是,实是爽快极了!」

我:……

玩不过了,告辞。

07

后面几天我都如法炮制,躺在床上嗑瓜子,撑着就把份额完成了,甚至大超指标。

简直振奋人心。

因为他表明了喜欢听,我捏着嗓子用娇滴滴的声音喊了数声死鬼。

「死鬼,过来吃饭啦~~」

「死鬼,天凉了,你多穿件衣裳哦~」

「死鬼,早点睡觉,明日再看书也不迟呀~」

因为所有带有负面意义的词汇都被系统判定为辱骂,因此我一路绿灯,终于在苟了数天后,成功迎来了红线剧情。

【终极赘婿系统:拜访当地致仕的前翰林院大学士,被惊为天人(0\1)】

啊,这剧情我知道!

惊为天人的不仅大学士,还有他待字闺中,才名远扬的女儿,在恶毒原配挂掉以后,她也成了被男主扶正的大老婆,后宫 NO.1。

值得一提的是,对男主惊为天人的还有老成持重的太医和他的女儿,久经沙场的将军和他的女儿,龙行虎步的藩王和他的女儿,微服私访的皇帝和他的女儿……

说句实在话,这种摩擦读者智商的剧情,我喷它一万五千字多吗?

可悲的是,再套路我也要走下去,逃避则视为 OOC(违反人设),被逼上梁山的我对着不远处伏案的身影吐了一嘴瓜子壳,口吐芬芳。

「死鬼死鬼死鬼死鬼——————」

系统悦耳的叮咚声戛然而止。

【终极赘婿系统:超额奖励已到账(30\30)】

夭寿了,这见鬼的嘲讽居然有耐受度,上限 30 就不能加次数了!

阎罗惜在我连声的呼唤下转身看来,他漆鬓流光,双睑胭红,其下朱砂一点,妙不可言,直如神仙玉人引逗人心。

我被那勾魂摄魄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连忙喝道:「好好读书,休得分心,知道否?」

话说,他竟被我骂得微微喘息,满面潮红,简直莫名其妙。

嘶……赘婿改造的方向越来越奇怪了昂。

08

「其实我不是玉栩真,只是不知何处来的一缕孤魂。」

入夜之后,我将系统奖励的所有时间全额兑换,接着搬了小板凳坐在他书桌旁,姿态谦卑:「相公——阿不,阎公子,很遗憾以这种身份和你相遇,但所遇非人不是你的错,掉进这个世界也不是我的错,不打不相识,这也是我俩的缘分。」

对方微侧过身,双眸垂下,睫羽轻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话没错,但吃苦绝不等于成功。面对那些莫名其妙的欺凌,公子理应以暴制暴,不是么?」

「以公子已臻绝顶的医术、毒术、武术、儒术、战术、制衡术,若早些出山,天下唾手可得,何必在玉家这滩泥淖中挣扎求存呢?」

我废了好一阵子话,直说得口干舌燥,终于,眼前人微微一动。

「阎公子?」

在我惊喜的眼神里,他将一只修白的手掌放在我额上,柔声道:「是有些烫,娘子可能发了癔症,待惜煎一服药,包管药到病除。」

呔!来啊,有种现在就药死我!

09

在剧情截止日期前一天,我带着老阎来到任务相关地点——庄子外的一个灯市上。

此时日色向晚,灯火连天,我们停在一家最大,最豪华的花灯摊子前,猜灯谜,对对子,只见那老者渊渟岳峙,抛出句句死对,而我眉头紧凝,对答如流水。

「一人为大,二人为天。」

「一十为土,二十为王。」

「禾火为秋,禾日晒成香。」

「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 」

「安贫守道道无穷。」

「苦寒修禅禅意深。」

只一炷香时间,我们已讨教了几个来回,那老者哼了一声,转头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夜灯过来,算是打发,于是我得意地提着灯,示意身后的阎罗惜顶上。

开玩笑,《声律启蒙》我三岁即倒背如流,这点小玩意能难倒我?

接下来,就是剧情的高光时刻了。

只见那老者从容捋须,鼻孔朝天:「一二三四五。」

赘婿阎罗惜倒也机敏,淡然启唇:「上山打老虎。」

老者一愣,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哎呀,公子大才啊,此下联奇崛雄伟又异趣横生,老朽惊为天人!」

我:????

不是,他说什么了就惊为天人了,这天人的门槛也太低了吧?

这老者显然就是致仕归乡的翰林大学士本人,当下他拉着我相公的手,感慨万千:「我已许久没有听到这样清香怡人的诗句了。」

「公子超尘绝凡,不像某些人满嘴僧僧佛佛,过于着相,满口酸臭,俗不可闻……」

我:……

Hello?有必要踩着我的脸夸人吗?

惊为天人任务完成后,我板着脸在前面疾行,阎罗惜人高腿长,几步上来叼住我。

漫天灯火下,他面如红莲,似有忐忑:「娘子可是不喜了?」

我用袖子扇着风,阴阳怪气道:「我哪儿敢啊,您可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人的大赘婿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先给我送消息了。

「嘲+1」

顿时一股业火直冲颅顶,我怕气头上来乱说话 OOC,随即一甩袖子,扔下小灯扬长而去。

却不知在我背后,阎罗惜原先甜蜜的微笑立时就变了,变成刻骨的阴冷。

说也奇怪,那甜丝丝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就像生搬硬套别人的表情一样,虚假僵硬,反而是这种阴森冷血的表情更适合他。

「玉栩真,你明明大字不识一个,此番为何对仗工整,文思如流?」

「哼,且看你如何演下去!」

10

虽然这位赘婿见天找虐,从不认真钻书,性格也刻薄肤浅,但只要出了这个憋屈的小家庭,所有大人物都对他青眼有加,所有小娘子都前赴后继地生扑倒贴,扶持他一步步走到万人之上。

可以负责任地说,原文里整个大邺的黄花闺女都心心念念,巴望着做他的侧室小妾。

大学士女儿也一头栽入了赘婿的后宫,在灯火连天的长街上,对这惊心动魄的朱砂痣一见钟情,只是阎罗惜一路想着事,完全没留意她而已。

那女子见他眉头紧蹙仍不掩风华俊彦,顿时将一颗痴心赋予,期期艾艾地上前搭讪:「这位公子……」

她害羞递过一张香笺,却被眼前的美人无情打落。

「不好意思,我不办卡。」

「嘤!」

那女子横遭拒绝,立即苍白了脸,向后倒在丫鬟怀里,与此同时,已然回到庄子的我却被系统的一连串提示炸懵了圈。

【终极赘婿系统:后宫招募失败(1\9)】

【任务失败惩罚:令赘婿跪足一个时辰(0\1)】

让我无语凝噎的是,这段强加的惩罚居然是红字剧情!也就是说,若他不予配合……

等着我的,将是彻底抹杀!

11

不久后,美少年星夜归来,就立在门廊下。

我扑上去摸遍他全身上下:「咦,香笺呢?」

袖口裤腿都扒拉了个遍,果然没有小娘子赠物,后宫 NO.1 就这样失落于人海,连个补救的机会都不给我留。

就在我失魂落魄的当口,一道阴冷、甜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娘子,你在摸什么。」

此刻阎罗惜站在黑暗中,眉似蹙非蹙,眼似喜非喜,便如同地狱中爬上来的艳鬼,艳也艳极,诡也诡极。在我面前,他似乎正逐渐卸下伪装……

问题来了,这足足一个时辰的强制跪,他还会听我的吗?

此刻弦月高升,寒入骨髓,我一激灵,眼泪就掉了下来:「相公,我刚才小寐时,公公婆婆入了我梦,谴责我未与你正正经经拜堂,不算你阎家妇。」

话说,原著里的赘婿到底惨到什么程度呢?

因为父母双亡无人操持,他过门时,玉家人只悄咪咪摆了一桌酒,这之后不光不允两人圆房,就连天地也未正经拜过,就怕影响独女再嫁。

而他能转正文家婿的唯一条件,就是春闱中举。

幸而系统抓大放小,我才有一点发挥空间,假惺惺地掉泪:「只跪了我父母,没有跪你父母,想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这才会进我迷梦,警示于我。」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阎罗惜低头看着我落泪,燕尾般的眼角轻轻翘起,我在他嘲弄的目光中摆上红烛,拉着他重拜天地:「来相公,我俩今日便把三拜补上!」

幸而,这少年凝目我许久,仍是跪下了。

不幸的是,头顶进度条过半以后,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拜天地而已,有必要这么久吗?」

我连忙捂嘴轻泣:「要不是对我心怀怨怼,公婆怎会屈尊临凡?相公累了便自去吧,就让我一人跪到死,也好过在梦里被吓死,呜呜!」

他叹了口气,继续垂着眼皮听我悲风伤月,终于帮我苟完了任务。

翌日,跪了一个时辰的我简直不能下地,只得摇铃唤人,拿来艾草包热敷,为了表示友好,我以不能妨碍他读书为由,强迫他也敷了一会儿。

谁知我离开后,对方随即将艾草药包丢出院子。

因为功力深厚,体魄坚实,跪到下不来床这种事是不存在的,此刻他口吻阴冷,双目猩红,显然怨气滔天:「玉栩真,你到底是为何行事鬼蜮?」

那草药丢走许久,鼻尖仍然隐隐约约有些味道,让他整个人更加烦躁。

他顺着气味弯下身,却看到桌下拴着细长的,摇晃的,粗陋的……

几个歪歪扭扭的香囊。

12

距离春闱的日子近了,阎罗惜看我的目光也越来越奇怪。

「娘子最近有些不一样。」

我脊背一刺,释出一身冷汗:「哪里不一样?」

「譬如以往,娘子不出三天便会抽打我一番,现下都过去三个月了……」他拿出那细长血红的鞭子抚摸,双眸熠熠流光,斜挑着我。

「嘶……用鞭子抽?」

这个动作很微妙呀!不脱衣服是家暴,脱了衣服……不就是情趣吗?

为了巩固人设,我硬着头皮抢过鞭子:「嗐,谁说我不爱抽了?」

「来来来,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我用鞭尾先在自己手臂上试了一下,不仅不疼,反而略有几分酥痒,奇奇怪怪的。

他见我神色犹豫,口吻甜蜜地敦促:「娘子怎么还不动手?」

「那是因为你还没脱!」

我眼疾手快将他中衣扯下,很快,一具优美精健的身躯便暴露在晨光里,仿佛苍白坚实的大理石像。怀抱着破坏艺术品的负罪感,我轻轻地用鞭尾掸了一下那深凹,精致的锁骨,因他肌肤冷白脆嫩,一下便宛然红印。

而他任我作为,只微微轻哼一声。

我怀着忐忑小声:「疼吗?」

「娘子喜欢,惜便喜欢。」

既然他喜欢,那……

接下来,我用那鞭尾轻柔地拂过他开阔的肩头,修长的脖颈,鲜明的喉结……

在这微妙的氛围里,他忽然抓住我手,喘息微微,泪光点点,一双眼已烧得通红:「娘子可以再重一点。」

「这样呢?」

「好得很!」

「那我再来几下?」

我乘机轻轻多抽了几下,把今日的超额分量也完成了,直到我再也不肯下手,他才握着我手腕,双目湿润,喉头哽咽。

「娘子,惜很快乐。」

嘶~~今日这人委实奇怪,且令人上头。

13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

此时此刻,一对燕子停在帘钩上低语呢喃,杨花柳絮在井垣四周飘旋飞转,与庄上孩子们跳脱戏耍的声音,汇成一首轻曲,不断传入帘内。

阎罗惜披衣下床,油然感慨:「人间却有这般天。」

「说人话。」

「太阳老大了,娘子。」

许是无人叨扰,他最近比以往要丰盈一些,精神充完,看着比之前更加从容昳美。我躺在凉榻上,懒洋洋地指挥人收拾行李。

「过两日就入春闱了,我给你备了考篮,你收拾些衣物细软,便可以上京了。」

他坐在桌旁,朝我怅惘叹气:「惜不想去,只想与娘子待在庄上竟日消磨,不问寒暑。」

「惜活了二十年,从不知夏日这般短暂,只得娘子几声轻喝,食一盏瓜果,吟几句酸诗,这一天便遽然消逝。」

我默然听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回应。

纵然再不愿去,每个人还是要奔赴自己的命运,不能回头。

为了更妥帖的照应,我给他配了两个靠谱的小厮一齐上京,他前脚刚走,我后脚便心慌得睡不着觉了。

真·奇哉怪也。

会试过后,我正在床上补眠,几个婆子冲入里厅大声嚷嚷:「大娘子,夭寿啦!姑爷给人当街捉走啦!」

我旋即大喜过望,爬起来就开始收拾衣物!

再也不用留在庄子里喂蚊子了,又可以回富得流油的玉家蹭吃蹭喝了!

大喜之下,甚至想要唱几句《好日子》!

话说,看过原著的我不止知道他会被人榜下捉婿,还知道捉他的正是大将军之女,对方女扮男装在大街上游弋,对他惊为天人,当场就把人打晕带走了。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还没到玉家,半路上就被大将军的府卫截了胡,半强迫地带到了将军府。

阎罗惜此时衣冠凌乱,就坐在大厅上首,满脸坚贞不屈:「小可家中已有娘子,劝姑娘收起妄念,勿要自寻烦恼。」

而将军之女就跌坐他脚边,哭得淋淋漓漓,肝肠寸断。

不对啊,原文中的两人不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见面就酱酱酿酿了整晚么?

大将军渊渟岳峙,刚进门就朝我亮了一下剑,然后淡然道:「玉大娘子也来了,不如说说对此事做何感想。」

大厅里,三个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同时投射在我身上。

见我哼啊哈啊地含糊其词,大将军再次展示他雪亮的剑锋,我随即凛然道:「你我未换庚帖,更未圆房,算不得正经夫妻,现下阎公子有了更好去处,理应择良木而栖……」

谁知阎罗惜早有准备,他淡淡启唇,随即打断我满嘴苦口婆心。

「与我拜了父母天地,不是我娘子,也是我娘子。」

我:……

碰瓷是不是?

讹上了是不是?

倒霉的我不得已,和自己的赘婿一起被扣在了将军府。

14

被关在柴房数日,阎罗惜高枕安卧,我却是娇生惯养,受不了那冰冷潮湿的地面,已是数日未眠,精神迅速萎靡下来。

「娘子昨日也未睡么?」

我懒得理他,只把后背冲着他,却听身后人用不正经的语气调笑:「丰神绰约,玉中纤婀,说的便是娘子这样的,连后背都生得标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性命攸关的当口,他居然有兴致说荤话?见我气得头晕眼花,他连忙扶住我颤抖的肩:「今夜惜不睡了,先紧着娘子睡,如何?」

这话实在很有吸引力。

我哼了一声,便顺着那手臂的招揽倒了下去,他胸膛宽厚而温暖,如小舟一样轻轻起伏,很快让我陷入了迷糊中。

「对了,你不是玉栩真,那到底是谁?」

我真名?

实话实说,我真名就叫玉栩真,当初要不是看书里的恶毒女配与我同名,我怎么会想不开跑去看男频?

于是我轻咳一声:「玉子烧。」这是我笔名,灵感来自我侄女玉子玿。

「好可爱的名字。」

在他诚挚的夸奖和胸膛的震动里,我渐渐睡着了。

可惜没睡多久,便被人粗鲁叫醒。

「阎公子,听闻您在这里,吴王特地来访,还请您即刻赴宴。」

15

吴王携爱女嘉诚郡主为当今圣上贺寿,就借住在大将军府。

我就纳了闷了,天子脚下,风声鹤唳,你一藩王竟敢和兵权在握的大将军公然交好,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就不怕被言官弹劾成结党营私?

别问,问就是爽文无逻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阎罗惜一入座,就被安排在嘉诚郡主旁边。

再说那郡主青春年少,已是豆蔻花期,却从未见过这样骨秀神清,如画中人的美少年,特别是对方眼睑下对称生着的朱砂痣,直如心头血一点,让她心魂为之震颤。

「为何你生得如此妙人?简直叫人越看越爱!」

说着,她的手便在他身上游移。

他轻咳一声,挪开点位置,却见对方将一颗葡萄含在舌尖上。

「郎君,你瞧。」她少许地回复了一些娇羞,还朝他抛着媚眼,似乎叫他快来品尝她口中的味道。

阎罗惜:……

我缩在角落里,憋笑憋出鹅叫。

宴后,大赘婿被留下单独叙话,我则抱着满肚子饭食绕着竹林消食。

前方传来两道女声,一刚一柔,争论不休。

「我是郡主,我为大,你为小。」

「虽你是郡主,可阎郎是我先捉到的,那自然是我为大,你为小。」

见我愣在路中,那两名女子轻蔑地移开眼,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声:「别管她,我们继续!」

喂,我不要面子的啊!

再看她们旁边,那个在月色下闪闪发亮的秋千……

嘶,这秋千波光粼粼,造型独特,在原书里是男主和他的后宫们最爱的飙车道具,当是时,冲着那些福利章我还打了赏的。

于是我悄咪咪离开了,实则躲在附近的假山里,继续观摩事态发展。

不远处,大将军那嘹亮的嗓门一路靠近。

「阎郡马,此事只要你一点头,何愁大事不成?」

我这个原配还没死,大将军已然一口一个郡马,喊得亲热极了:「郡马现下高中解元,三元及第,插花游街的日子已在眼前,玉大娘子只是一商户之女,如何能助公子直上青云?」

阎罗惜虚着眼睛看他:「大丈夫建功立业,为何要妻子助力?」

此言堪称伟光正,大将军傻大黑粗,直接愣在当地。

此刻幽篁清辉,凉风习习,月下玉郎缓缓而至,只把那两名女子看得心脏扑通直跳,恨不得把他扑倒在地,吃光抹尽,那人却是郎心如铁,无可转圜:「今日莫说是郡主,就是公主来了,惜也还是这句话。」

「一生一世,我止一妻。」

「此事不必再提。」

16

不对啊,剧情不是这样啊!!

我当场愣住,系统及时给我发来了通知。

【终极赘婿系统:后宫招募失败(2\9)】

【终极赘婿系统:后宫招募失败(3\9)】

……

……

【终极赘婿系统:后宫招募失败(9\9)】

一生一世,我止一妻。

嘶~~~~我忘了,男主就是男主,他发的誓就是剧情 flag!是绝对不能动摇的铁律

这下惨了,九个小娘子全部招募失败,等着我的又是什么样的终极惩罚?!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铁处女\痒痒挠\马上风,一息之间,我脑子里转过无数凄惨的死亡方式。

「我选马上风。」

「娘子,你说什么?」

我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淡然道:「没什么。」

阎罗惜将我从藏身处拉了出来,不知何时,那些人都已离开不见,独留我一人面对这月色下堪称佼童的少年。

他轻轻一使力,便将我举到那秋千上坐着,接着退后一步,用软绵绵,甜蜜蜜的语气夸赞我:「天人临世,冯虚御风也不过如此了,娘子,这秋千很适合你。」

想到原文里十八种花样玩法,我哆嗦了一下:「不……不适合吧。」

「娘子何必妄自菲薄?」

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观摩我滑落了一滴冷汗的侧脸:「要是惜能与娘子在上面玩乐一天,想必更是快活。」

「哪里,没有…..咳,我还是先下来……」

我语无伦次地搪塞过了,就打算下车,谁知他绕到我背后开始推秋千,一面推,一面还用摄魂夺魄的声音撩拨我。

「娘子,快活否?」

「娘子,飘飘欲仙否?」

淦,放我下来!我还是个孩子啊!

17

预想的系统惩罚并没有到来,反倒好像宕机了,再也没刷新过惩罚任务。

这之后,我们辞别了大将军,一同回到玉家。

家主得知他高中解元,早已在三里外铺陈红绸,沿街挂满鲜红囍字,更率仆卫郊迎三十里,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四邻,江南玉家即将成就簪缨大族。

人活在世,势位富贵不能忽略,可到底叫人疲惫。于是在我名义上的父亲豪摆流水席,大宴全城的时候,我们躲在偏僻的庄子里,一同坐在秋千上晃荡。

此刻漫天彩霞,云丝如雾,映得他面如红莲,眉目清扬,神情格地外舒展开怀。

「娘子,我也是今日才知,人间竟有这般天。」

我望着他那慵懒柔和的朱砂痣,声音也情不自禁放柔:「你知道否,天上有神仙,就连神仙也无法超脱人世,逍遥自由。」

「神仙下凡历劫,愈苦愈要行善,否则就回不去天上了……就如相公你。」

「天上也有娘子你么。」

「……我可不是神仙。」

「那惜回去也没意思。」

嘿,小嘴真甜。

接着,他隐匿在霞光中的面孔朝我渐渐靠近,一点笑意轻轻翘在唇角。

真的,不愧是男主,小嘴甜醉了人。

玉栩真:别问,问就是尝过。

18

这之后的会试殿试,阎罗惜果然不负众望,一品当朝,三元及第。

只是他并未立即接受吏部任命,而是又回了庄子,整日不是钓鱼,就是下棋,偶尔还会带我游一游周边的湖川,颇具几分山人之野趣。

那天入夜,我看着他在帐子里扑蚊子,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讲了出来:「话说,你这几百年都出不了的三元,朝廷咋能让你闲这么久?」

他停下动作,低头查看自己手掌:「确有几个空缺,只是我以暂需要照料娘子为由,都回掉了。」

「为何?」

「提不起兴致罢了,惜不好豪奢,又不爱清名,做官简直是自找麻烦。」

行行行,你膀子硬,你说的都对。

这时,下人送来一钵湃好的蜜瓜,我正打算拈一个放进嘴里,就被他一巴掌拍飞。

「干嘛你,打蚊子也要看好啊!」

面对我的抱怨,他容色肃穆,缓缓从那蜜瓜中拈出一根针来,那针细若毫毛,色作青蓝,显然蕴含剧毒。

我:……

我知道系统为啥消极怠工了,这压根不需要老大出马啊,光 NPC 的恶意都够我喝一壶!

门外一声轻响。

说迟但快,他已如罡风一般刮过去,眼疾手快捏住那人下颚:「说,谁指使的你!」

那人歪头一笑,随即七窍流血,死了。

很显然,这人是提前服的毒。

阎罗惜神色凝重地将蜜瓜倾倒于地,其中每一块都嵌了细如毫毛的毒针,就在我勾着头探看时,他忽然回身,将我紧紧抱住。

「要不是我天生嗅觉灵敏,能嗅到毒药之味,娘子现下……」

「肯定死得不能再死——唔!」

他捏住我后脑,随即将我整个人都提在了怀里,两片炽热的唇碾压过来,牙齿似一道锁被轻而易举地打开,清甜的舌头如囊中取物,将我的魂魄都逗引勾走。

收尾更是巧妙,那轻柔的力度,浅尝辄止,仿佛在细细地采撷露珠。

一朝分开,我惊魂弗定,扶着心口不住喘气,再看帐中,他墨发披垂,衣襟大敞,袒露出精美坚实的胸膛,眼下一对朱砂艳红似血,又野又欲,仿佛燎原火种溅在我心上。

「喜欢吗?」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无论是起承的惊喜、高潮的快落还是收尾的柔腻,刚才那个吻都不愧他男主的镶金身份,但我就是嘴贱又高冷。

「就这?」

嘿嘿,嘲+1。

闻言,他目光随即变得危险:「娘子,我们成亲数年尚未圆房,不如就在今日……」

啧啧,我小脸通黄。

系统同志,不是我不重贞操,主要他也太好看了吧!

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垂涎三尺的对象,我真要忍到全剧终,那才是不符合逻辑啊!

19

一夜辗转,他居高临下地掌控我,带我从容不迫地探索月光深处,在崎岖的深幽中一并前行,急切如池塘过雨,潇潇洒洒,舒缓若酒醒明月,轻弹慢切。

有道是: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许久,他扶住我,让我躺在他胸膛上小憩:「娘子,如何?」

我咬紧牙关,不肯低头:「……就……这?」

他似有些羞窘,「那娘子再等等,惜定不叫你失望。」

待回头,重拾旧山河,朝天阙。

我去?这也行?

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翌日。

我坚持嘲讽却没有等到任务完成的通知,这才记起系统已经宕机很久了,也就是说,我为了莫须有的奖励犟嘴,完全是降智行为。

正觉得自己吃了大亏,阎罗惜一手卷书,快踱几步过来,神色似有所悟:「娘子,惜想来还是上京稳妥,今天有人在你蜜瓜里下毒,明天就有人潜伏在你床底,幕后推手,其心可诛!」

「那你觉得,会是哪一方势力?」

「不是吴王,就是今上。」

他说着,又眉头一凝:「不过做官属实无聊……」

不得不说,阎罗惜并非君子,反而是个赤裸裸,坦荡荡的真小人!

我坐起身,难得认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而继绝学,为万世而开太平,怎会无趣呢?」

他不以为然,反豁达一笑:「娘子若是男子,必能流芳千古。」

「可惜我是女子,你流芳千古,我自然随你流芳千古;你人人喊打,我自然也随你遗臭万年了。」

他闻言深思起来。

我见他似有触动,轻声劝道:「你做好官,我身为你妻,自然与有荣焉。」

「对,我可以为娘子挣个诰命!」

见他终于意动,我满意一笑。

原书中他结党营私,伙同吴王与一干党羽将庙堂掀出腥风血雨,甚以罗织罪名,指挥朝廷风向为乐,可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来这书里一遭,起码带他分辨好恶,那也是很好的。

20

阎罗惜奉旨上京,按例授翰林院修撰,因激进的兵械理论大放光彩,这之后半年擢兵部侍郎,又满一年,顶缺兵部尚书。说来也巧,就在吴王犯上,南蛮侵关的当口,原兵部尚书跌了一跟头,随即宣告不治,真不知是幸运还是霉运。

不过身为男主,决不会畏惧风浪,这之后他积极投身庙堂,日日和同侪争得乌眼鸡一般,回家时总要喝上一缸清心败火茶,这才能和我心平气和地相处。

而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被人撞见清晨在鱼摊转悠,莫名得一美称:咸鱼娘子。

干,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怕被人下毒嘛!

「今日会上,我第三次谏议送公主和亲。」

「哈?」

「圣上已拟旨,这之后府里就安生了,娘子也不必每日天麻麻亮出去买鱼了。」

「哦,这是好事呀。」

对我的惜字如金,他表示很不满意:「就这?」

我摊摊手:「不然呢。」

见我态度游离,他放软了声气:「惜乃新任尚书,一应兵籍、军械、军令、驿站分布,都要重新起草拟定,无奈叫娘子独守空闺,是惜的不是。」

「哎,倒也没有。」我假惺惺道:「不过你身边左一个京城才女,右一个尊贵公主,也难为你记得家中有咸鱼了。」

滴,嘲+1。

日随月往,我俩的发展仿如进入一汪平湖,美丽却无波荡,他闻言一震,仿佛找回了丢失已久的激情:「娘子,你似乎许久不叫我死鬼了。」

我语气平平敷衍道:「死鬼。」

「不对!还有波浪线!」

「死鬼~~你要求真多~~」

他顿时满面红潮,霞出两靥,一双原本满是阴翳的眼也变得含情脉脉起来。

(注:此处省略 2000 字)

一阵玩闹后,他搂着我细声道:「娘子……会否觉得惜太过残忍?」

「你指哪个?」

「送一弱女子番邦和亲。」

不待我发言,他声音沉冷,阴气森森道:「自她在琼林宴遇惜,便三番五次朝你下毒,若不是公主和亲于国体有益,惜绝不容她活到今天。」

语罢,他又低头看着我,双眸湿润,语气怜爱:「可怜我娘子,无辜受牵连不说,竟平白被那帮愚民呼为咸鱼,叫惜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我啧了声:「你不懂,咸鱼是福气。」

谁知,他以为我是忍气吞声,当下更心疼了,将我搂在怀里连声爱抚。

「娘子!唉,我可怜的娘子~~」

21

不久后,吴王勾连南蛮犯上,大邺又遇百年一见的大降水,淫雨连绵,暴雨汛溢堤防,冲垮沿河房屋数千,受难民众多达十万数,江南亦受波及。

大难之后,必有余殃。沿河涝后瘟热,随即爆发疫病,京城为表重视,调来几位太医随水官前往,又因阎尚书老家正在疫病中心,特许他休沐十天,回乡省亲。

刚到家门口,便见我爹头戴高帽,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派粥,再低头看那粥,汤色稀薄,米粒沉底,一粒一粒清晰分明。

「爹,您这是生怕灾民吃饱啊?」

「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父亲疾言厉色:「我们玉家烈火烹油,簪缨大族,理应做好江南表率,快过来和爹一起派粥!」

我摇摇头:「人最可怕的,就是连自己都骗。」

说着,不顾身后怒喝,转身走到对面排着长长灾民的帐篷里,那主持派粥的女子看着柔和内秀,朝我温温一笑:「这位娘子是阎大人的家眷吧?」

「嗯,你是?」

「我是黄太医之女,你叫我黄娘子就好了。」说着,她朝我鼓励地点点头,将一个黄铜勺子递到我手里,温文尔雅,使人心折。

「好的黄娘子。」

于是我也加入派粥大军,忙得不亦乐乎,连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直到尚书大人与水官视察河堤,姗姗归来。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见他在一众县官同侪的包围下众星拱月,气度沉渊,四周难民面黄肌瘦,诺诺低头,我这才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无论他还是我,抑或这世上千千万平氓百姓,莫不是悲欢离合,有血有肉。

当夜,我窝在他臂膀下,娓娓地讲述今日所见。

「今日一人仅可发一馍,有个小女孩却非要把自己的馍让给弟弟妹妹吃……」

「据说有小儿在疫病中夭折,他母亲抱着木头疙瘩,见人辄说是自己孩子……」

「江南还算好了,据说再往下游,一些被冲毁的村庄十室九空,几近灭族……」

他听了一会,搂了搂我肩膀:「娘子今天累了一天了,怎的还不睡?」

其实,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只是当着冷酷的男主不好开口,只好另开一个话头:「还有,我今日见到一个很好的小娘子……」

他一手支颌,一手轻撩我鬓发:「多好?有我娘子好么?」

「嘶……」

这调情功力,不愧是你。

只见他轻启朱唇,一连串彩虹四溢,昏暗的帐中顿时变得梦幻起来:「娘子谈笑有趣,文采斐然。胸有丘壑,兼林下之风,美貌清冷,又风流蕴借,在惜眼里更是千般的好,万般的妙。」

「在玉家时娘子冷言冷语,我却看到了对惜的心疼,今日娘子娓娓道来,我却看到了对黎氓百姓的心疼。娘子的心疼就像春风化雨,总是让惜暴躁的心得到平静。」

「这也让惜不由得回想起过往丢弃的圣人之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原是如此悲悯。」

我直接愣住:这说的是我吗,这是天仙吧?

顿时一股心虚涌上心头:「可我,我有心无力,委实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是古代,就算我记得一硫二硝三木炭,也未必能造出火药,比起纵横捭阖的阎罗惜,我的存在的确太弱,也太鸡肋,几乎只会拖他的后腿。

阎罗惜似有深思:「娘子想做什么?」

听他如此问,我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是个外热心冷,自私利己的人,哪怕大邺还是那个大邺,尸横遍野,血溅满襟,他也只会踏着别人的血肉往上走,对这样的冷血天性,一条咸鱼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此刻,他温热的手掌在我脑后轻摩,我望着他眼,娓娓细语:「想要不愧天地,想要俯仰由心。」

「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而继绝学,为万世而开太平,我平生之愿,唯此其中之一。」

黑暗中他默然看着我,良久,轻轻在我额前印下一吻。

「知道了,为了娘子,惜会试着去做的。」

22

天麻麻亮,我被阎罗惜摇醒,他胡子拉碴,眼下乌青,似乎一夜未睡。

「娘子,我有一方,或于水疫有益。」

我闻言噌地起身:「什么方?」

「疫病之下,小儿多高热惊厥,此方是我无意所得,能增强体质,延降高热,老幼可食。」

说着,他将一碗青绿的药端在我面前:「尝尝?」

我低头一看,顿时破防:「这颜色真可怕,恐怕孩子们会哭闹不吃。」

一不小心,嘲+1。

他闻言转身就走:「不吃拉倒。」

「哎哎哎,那可不行,灾区还等你救命呢,」我连忙将人拉住,开动小脑筋:「对了,相公可加些甘草蜂蜜,做成糖球,上面插个棒棒,即为棒糖,大人直接喝药,小儿当作零嘴,岂不两全其美?」

他闻言连连点头:「还是娘子有才!」

随即邀几名太医,一同往灾区去了。

几日后我前往帐篷派粥,却见他和几位太医苦闷地困在原地,被一群小毛头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我还要!」

「大人,再给两个棒棒糖吧!」

「你太贪心了!我只要一个,不,半个就行!」

似乎心有灵犀,他在焦头烂额的当口瞧见我,顿时一扬嗓子:「娘子快来!咳,聪明吧,这都是我娘子的主意……」

别人不一定行,他行因为他有金手指,我不敢居功,闻言立即跑远了。

这之后,因阎尚书进献「甘草方」,于疫病中拯救民众小儿,各地推而广之,瘟热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阎罗惜也因此积累了甚高声望,家中万民伞,红布旗堆积如山。

更获一名:不问阎罗。

寓意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但阎罗惜的「甘草方」却可以。

值得一提的是,原文中他与吴王协同造反,掀翻了大邺王朝,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手足相枕,这才获得了一个不问阎罗的称号。

虽然同是阎罗,背后代表的含义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23

同年吴王战败,今上薨逝,临终前将阎罗惜擢为首辅,太子临朝,呼为亚父,这个区区赘婿出身的青年一时权倾朝野,风光无两。

和亲之后不过数年,南蛮卷土重来,新任首辅随即出击,草构连弩铳炮图纸若干,命兵部连夜督造,意欲以奇兵制胜。

话说,我与首辅大人成亲多年却无子嗣,卧榻之侧,诸人觊觎。

朝堂上多有同侪旁敲侧击,要把自己的庶女侄女塞进他房中,就连我父亲也不能免俗,明里暗里送了不少通房丫鬟,只是都被他隔在外门,严禁进入内间。

原文里,原配至死都是黄花闺女,或许这就是命中无子吧。

说也奇怪,阎罗惜脑中不仅有领先时代的药理兵械知识,也有着惊世骇俗的三观,我每每提及后嗣,他便几句话敷衍过去:「惜只要有娘子就够了,把娘子当孩子一样养着。」

说罢,又去琢磨他那连弩了。

他不放在心上,我总有些心惊肉跳,当上首辅之前的剧情已经全盘打乱,但也算勉强走完,那当上首辅之后呢?

可惜我当时只顾着和作者吵架,关于后文的记忆早已模糊。

这一日,狂风作乱,吹得窗牗哗哗作响,天色黑如墨汁,我连忙将晾在庭院的书籍收走,几座巨大的连弩摆在中央,被风吹得摇摇颤颤,我刚立起身,便听不远处一声大喊。

「娘子,小心!」

倏忽之间,风狂雨骤,甚至连半人高的连弩都吹得翻倒,那黑漆漆的炮口连射三箭,纵使他横加干预,我仍是中了一箭。

原配果然死于一箭穿心,还是赘婿男主削的箭,四舍五入约等于我死于男主之手,想到这里,我歪头吐出一口血:「我淦你娘……」

他哆哆嗦嗦按住那个血口:「娘子,你说什么?」

「快……请……太……医……」

于弥留之际,一切都变得不太清晰,恍惚间他将一套华贵的衣衫放在我眼前,泣泪声声:「娘子,惜给你挣了诰命,你看。」

看来,天子听闻我不妙,抓紧赐了诰命下来。

「嗨呀,都是虚名……」

这次,我没听到系统的提示,想必这句话对男主构不成嘲讽。

想想,还有点遗憾。

耳畔是他模模糊糊的哭吼声,似在自责,我也终于想起原配死亡的时间,正是在他当上首辅,权倾天下之后,这恐怕就是命了。

「不怪你,是时……时间到了。」

阎罗惜精于医道,想必知晓我已不治,当下将我愈加冰冷的手扶在面颊,泣声道:「娘子,再骂我一次吧。

「死鬼……」

「好听,娘子骂我什么都好听。」

原书洋洋洒洒数千章,他从未掉泪,此刻却哭得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粒粒水珠滴在我额上,颈上,颊上,烫得我闭紧了眼。

无可选择的他,从来是个可怜人。

从未被善待过的人,无法区分爱与伤害,即便一点温暖也足以让他飞蛾扑火,事实上,我认为自己所做的也并非圣母,至多在众人落井时叫停罢了,不意却得到了他千倍,百倍的回报。

我走以后,旁的都不在乎,只怕他一人支撑不住,只得勉强支起眼皮:「你……你要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利于国家社会的人,知道吗?」

「惜知道。」

「百姓骂你,就是骂我,勿叫我九泉下也不安生。」

「惜知道。」

似乎已经无可嘱托,我刚闭眼,就听他喃喃道:「我要和娘子一起走。」

不,不可!

我于回光返照之际厉声道:「你可记得,我有心愿未完?」

他闭目不语,清泪长流。

「我死后,你要替我完成!不然就算你追来地府,我也要与你合离!」

他闻言立时崩溃,我上扬的手也在此刻骤然跌落。

「相公,你要记得……」

记得好好活着。

也要记得忘了我。

24

玉氏死后第一日,阎罗惜抱尸于怀,诰命大妆,描眉画唇,不假人手,严妆既罢,玉氏俨然如生,诸人远观议论,皆不敢上前。

玉氏死后第二日,玉家人上门讨尸,言女子暴死不详,需火焚去秽,骨殖散入沟渠,遭阎罗惜举枪铳驱赶,全族颜面扫地。

玉氏死后第三日,一对旁支姐妹奉家主之令上门,欲给阎罗惜续弦,两女相貌卓绝,比玉氏犹有过之,却遭对方横加斥骂:「鱼目之珠,焉敢与星月争辉?」

玉氏死后第四日,足不出户。

玉氏死后第五日,足不出户。

玉氏死后第六日,足不出户。

也有人放言,这几日于紫云庵、霄华观等天下道场见到了当朝首辅,言其蓬发跣足,状若疯癫,见人辄问复生之法,此数人均被大邺城卫军视为妖言惑众,当场擒拿。

玉氏死后第七日,天子一封手书,送去相府:唯闻亚父日日夜夜,椎心泣血,恐情深不寿,天下百姓何安耶?宜早日安葬玉娘子,使其魂清魄定,入土为安。

八日后,阎首辅选一枫林,亲葬逝妻,泪洒沾土,悲声悼玉娘子诔:
「吾至爱汝,诚愿与汝相守以死,白首天地,终不可得。遥想与汝星夜畅谈,相濡相守,启吾一生欢愉喜乐。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有,吾不能舍汝,唯盼时时于梦中得汝!哀哉,汝于九泉之下闻吾哭声,当泣相和!」

声声泣血,字字悲声,回顾众人,辄不忍看。

25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当初的甘草方早已泛泛,不少商贩将甘草糖做成咸鱼形状,这种青绿色的棒糖,成了江南最有特色的零嘴之一。

见小孩闹着要吃糖,孩子的母亲连忙将他拉走:「这是咸鱼糖,吃了会变咸鱼的。」

不小心抬头,却见不远处一男子戴着兜帽,苍白高瘦,仿若一抹幽灵,正死死地盯着她,顿时不寒而栗。

那对母子走后,阎罗惜买了糖拿在手里端详,忍不住笑道:「你死后无人记得你,倒是这棒糖流行开了,愚民不识好心,辄呼你为咸鱼,只有你傻,还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此时,有凉风迎面,他忽然激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回到府里,他的忘年交黄太医来拜访,见他形销骨立,肤色奇白,连忙为他诊脉,阎罗惜任他作为,口中喃喃:「昔日惜皮肉受苦,并不觉苦,寒窗苦读,并不觉苦,如今她去了十余年,我每日满嘴苦汁,有苦难言,只觉苦海茫茫,回头无岸,不知该如何排解。」

老人捉住他脉搏,脸色数变:「君有疾,在肝肠,五内如焚,药石难愈。」

他身后,黄娘子依门而看,泪垂于睫,阎首辅十年未续弦,她也成了京城著名的老姑娘:「阎大人沉疴难愈,我愿为奴为婢,侍奉汤药,还望大人……」

话音未落,阎罗惜随即打断:「我使你为奴为婢,又将我妻置于何地?」

为避嫌,他侧身掩面,眸光冷淡:「我答应过娘子,一生一世,我止一妻。」

黄氏父女离开后,他于书桌坐下,轻嗅桌下香囊的艾味,随即手画一幅,却是一对坐在秋千上的小人,他痴痴看了那对小人一会,在那画旁题下了一行米粒大的小楷。

「斯人已杳,空余陋室,诗书尽去,憾恨人间。」

不过十年而已,他已华发丛生,油尽灯枯,很快就要下去陪她了。

她遗留的心愿他都尽力去做,定国安邦,治世传人,已是将自己的所有价值贡献给了大邺,即便立即去地府寻她,也是理直气壮的。

预感到那一日将临,他将窗牗大开,任冷风吹着他奇异、潮红的面孔,恍惚还是那个霞光下的红莲少年。

「信男捐出家财百万,良田千亩,不做神仙,只愿还复人身,再与娘子续一世情缘。」

观元二十七年,朔冬苦寒,阎罗惜寒疾复发,缠绵病榻,三月不治而亡。

大邺一代名臣,就此陨落。

26

我刚睁眼,就见玉子玿的一张大脸端正地摆在面前,差点吓到猝死。

我侄女玉子玿你们还记得不,就是我笔名玉子烧的灵感来源,她狐疑地盯着我挂满冷汗的面孔:「姑,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了。」

「会不会说人话?」我斥了一声,一边下床穿衣:「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了本小说,差点醒不过来。」

「哪本小说?」

「就是我跟那个男频作者对线一个月,喷了一万五那个小说。」

「哦!?」玉子玿也是个追书狂人,闻言立即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那本书前两天通盘大改,男主都改死了,现在读者没得看, 都在骂这个文太监,网站都快被投诉倒闭了!」

「我凑,这么厉害?」

压不过好奇心,我随即登录小说链接,果然 404 了,幸而微博上还有事件截图,无数个老读者在下面流言评价。

「男主居然为女人殉情?死了个老婆而已,至于吗?」

「本来看女配那么多,我以为作者要开后宫呢!这算不算商业欺诈?」

「看是赘婿题材,我以为男主要杀妻证道,原来怂蛋一个。」

……

诸多男读者评论下,也有少数女读者打抱不平。

「女人殉情就是痴情,男人殉情就是男德?

「杀妻证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挥刀自宫!」

我翻看了一会,随手把手机往身后一丢:「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快说快放。」

「哦,你爸叫你回去相亲。」

我点起一根细烟,深吸一口,微蹙眉头:「我爸?我什么时候有爸了?」

「姑,就是三爷爷叫我来的,他说你两个妹妹都相过了,也该轮到你了。」

我去?这啥意思?别人挑剩下了,我上去热一热锅?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见我打开了电脑,显然不愿深谈,她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码了一会字,手机响了,对面是一个清润的男声:「请问,是写手玉子烧吗?」

「嗯,是。」

「你好,我们是一家新开的女频网站,知道您手头有几本书还是自由版权,想约您出来谈谈,我们很希望以较高的价格收购一部分。」

「可以的。」

挂了电话,我心下松快了一些。

来来去去,这世上还是搞钱最解压。

27

对方约在外滩一家新开的西餐馆,无论是浦东具有标志性的摩天大楼还是外滩一线经典的万国建筑博览群,都能够在餐厅露台上一览无余。

为表郑重,我简单化了个妆,换上一件珍珠白连衣裙赴约。

到了指定地点,包厢很清静,夜景也很美,就是对面坐着的男人戴着个黑超,旁边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在倒茶,看着怪怪的。

室内戴墨镜,不是盲人,就是行为艺术。

沪市这地方藏龙卧虎,多结交点人物对我有好处,于是我谦卑地打了招呼,就在对面坐下。

「玉子烧小姐?」

「啊,那只是我的笔名。」

「哦,那你的真名是?」

「玉栩真。」

男人那静静待在黑超上方,形状优美的眉毛扬起一个轻褶:「哦,玉栩真。」

他在我难耐的等待里,缓慢地将这个名字反刍了数遍,忽然启唇道:「前几天下架的那本赘婿文,你是怎么看的?」

「我?我用手机看的。」

满室寂静里,我脊背一毛。

让你嘴贱!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助理噗嗤一笑,笑眯眯地出来打圆场:「要不,咱们还是走流程?」

男人点了点头,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流程,他一拍手,数十个服务员鱼贯进入,各种口味的玉子烧,足足上了二十多盘!

嘶,玉子烧居然还有海草沙律口味?

我吃甜不吃咸,人生第一次见到咸口玉子烧,忽然有点心动……

在我怦怦直跳,越来越快的心动声里,对面的男人缓缓启唇:「那本书的作者虽已通过写书赚了不少钱,但仍充满戾气,由年幼时被人折辱,转而折辱自己笔下的角色,但我们发现,他虐的越狠,书就越赚钱。」

「读者一边骂他,一边追他的书,甚至有人疯狂到给他寄刀片。」

我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陈述也越来越深刻:「起于微末的人都会发现,无论今后多么功成名就,那屈辱仍然如影随形,在深夜如同爬虫,在心肝脾肾里疯狂游走……」

我终于忍不住了,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所以呢,这和我有关系?」

「那本书的大纲是我拟的。」

男人向后靠在长靠背上,交叉的双手修长秀颀,骨节分明,我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关节处淡淡的纹路怔怔发呆:「后来,他在我的授意下通盘大改,改到大批量读者投诉,网站不得不暂时关闭。」

「那,那得损失好多钱吧?」

「还好,像那样的网站,我司还有几十个。」

我:……

见我一言不发,他也不催我,而是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我:「那个网站我决定不做了,希望能在玉子烧小姐的帮助下,建立一个原创与影视改编同步进行的新型阅读网站,流量不必担心,我们有上游数千家媒体公司引流。」

我接过合同一看,副本的确是几个大平台的代理合同,其中几家我合作过,应不是骗子。

「玉子烧小姐可以作为网站股东,享受干股与分红,也可以作为明星作者,享有长期霸榜权,目前这样的网站王牌我们只打算签十位。」

「这么优厚的条件,该履行的义务也不少吧?」

「一年只需要给我二十万字的作品,即算完成任务,唯一的条件就是十年内仅可在本站写作,可以先给预付金。」

「不好意思,我不卖身……」

他拍一拍手,助理随即当着我面,打开了几个硕大的密封箱,面对一沓沓散发出清香的毛爷爷,我的眼泪不禁从嘴角流了下来。

「当然了,除非钞能力。」

怕他反悔,我连忙在合同上签名,嘴里还不忘客套几句:「十年短了点吧,我心里过意不去,真的。」

那男子闻言,微微颔首:「说的有道理。」

助理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场在电脑上修改,又打印了一份合同出来,递过来示意我看。

嘶,版权延长至死后五十年?还是签人?

加上身前五十年就是一百年……那岂不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

我对着新合同汗出如浆,面前的黑超霸总站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来也巧,他刚回来,我那白莲花继母就打过来了。

「真真啊,你爸给你安排的相亲不错伐?阎总对你很满意,还说这周就订亲,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你……」

我随即挂断了电话,对面的男人以手支颌,红唇扬起,笑声越来越大,直笑得我寒毛直竖。

「有一件很好笑的事,想和你分享。」

「今天之前,我才知道你父亲一共三个女儿,除了你,那两个继妹都说自己是玉子烧。因为他们知道,我在全网找一个名叫玉子烧的女孩,都想乘虚而入捡个漏。」

我:……

我能说什么呢?刚才一不小心签了卖身契。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你,因为同样的说话风格,你给我发了一万五千字的小作文,持续和我连线了一个月,不论毅力还是决心,都令人印象深刻。」

说着,男人把他焊在脸上的黑超摘下来了。

墨镜下是一张撩动人心的神颜,冷淡的双目,薄红的眼睑,一对朱砂痣熠熠妖异。

「现在,找到你了。」

【番外:家宴】

咚、咚、咚。

「玉栩真小姐?」

我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转身去应门:「哎?」

「你有快递到了。」

「放门外就行。」

「不好意思亲,这个比较大,门外放不了的。」

对方语气很礼貌也很诚恳,于是我开了门,那的确是经常送我们这个片区的快递员,甚至服务周到地帮我拆开了那个硕大的盒子。

那是一个制作精美的,波光粼粼的……

这,这、银色的秋千是哪里来的?

送走了快递员,我盯了那秋千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个凉水脸,再抬起头时,镜子里出现了两个贴得很近的人。

一张脸眉目清冷,还有些倨傲厌世,八九不离十是个美女,另一张则俊美慵懒,眼角如淬了鸢尾汁,上挑嫣红,其下还有一对勾人眼球,十分鲜艳的朱砂痣。

「不喜欢?」

修长的手指散发着丝丝凉意,缓缓扶到我腰上,我立即脊背僵直,仿佛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咪。

「风吹过来的时候,它还会抖动呢,可好玩了。」

那个,说好玩的时候,不要盯着我笑可以吗……

仿佛看出了我的羞耻,对方眼眸变深,一只手拉着我,一直把我拉到卧室。

「阎总打算在我这里住多久呀?」

「天长地久呀。」

他不仅学我说话,还学我咸鱼躺,一对长手长脚几乎放不下,1 米 5 的小床被他躺得满满当当:「我喜欢你的小床,两个人挤着睡好暖和的。」

我:……

哥,别这样。

他一用力,直接将我拽倒在身上,四目相对,对方湿润的红唇已近在咫尺,如染着朝露的罂粟,翕合之间散发出致命的诱惑,仿佛整个人都是甜甜的,从呼吸到气味,从拥抱到亲吻……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我那白莲花继母。

寥寥几句,我挂断了电话。

「那是谁?」身后人轻抚着我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我的头发,一双眼睛却淡淡地盯着我,隐含压力。

「我继母,她听说你在我这,想请你吃饭。」

「她怎么知道我在哪?」

「女人的嗅觉?」

实际上,如阎总这般的钻石单身汉掉在了我嘴里,我那便宜妈估计都急疯了,不排除找了人全天盯梢我。

傍晚,阎罗惜的助理来接我们,一辆骚红色布加迪几乎闪瞎眼。

我默默:「车骚,人更骚。」

「你说什么?」

「我说车和人一样有气质。」

「亲亲~~~~」

满打满算,自从父母离婚,我已近十年没回过自己家,就连我自己爸也就见过三两次,但他的状态并没有变得更好。

当初叫嚣着真爱无敌的人,现在看着却有些颓废……

阔绰的土豪金客厅里,面前是我爸,旁边是我同母异父的两个妹,玉静好和玉静姝,主位上坐着我笑眯眯的继母。

第一次和准女婿见面,别人家的妈妈一定会这样维护孩子:「你是我女儿第一个带回家的男生。」

而我家继母怎么说?

「要说我家真真呀,打小是很受男生欢迎的,不过她带回家的那么多朋友里,还是阎总最优秀。」

话音未落,身边人不满地掐我腰间的软肉,掐得我差点爆粗:「啊啊啊……轻点,轻点。」

白莲花口口生莲,字字剧毒,我心中高呼救命,连忙几句话撇清自己:「有是有,但是都黄了!」

「嗯?」

听这少见的一声「嗯」,我就知道他心里不爽,随即在他耳旁小小声:「也就聊过一两个,我两个妹妹每次都偷偷加他们微信,没几天就搅黄了。」

他富含深意地看了我一会:「没事,这次不会黄的。」

饭没吃两口,两个妹就开始唱双簧,一左一右两张小嘴嘚吧个不停。

玉静好:「听说姐姐这几年靠写书生活?」

玉静姝:「唉,不知道姐姐付掉房租以后,还能不能吃上肉……」

玉静好:「是呀,如果外面实在困难,姐姐就搬回家里吧,姐夫也一起住我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好吗?」

哈,这不是现成的哽,就等我来捧?

于是我谦虚地笑:「是不多,五年挣了两套房。」

玉静好:……

玉静姝:……

One kill!

我那白莲花继母见状连忙圆场,站起来一脸慈祥地安慰我:「真不容易!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哦凑,我还能放过你?

「不苦啊,也就每天睡到 12 点,起来写两个小时,然后出去逛逛吃吃,到点回来睡觉,舒坦。」

Double kill!

果然,我那伪装慈母手一抖,那酒便倒得满桌子都是。

我爸连忙出来打圆场:「女孩子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早晚是要嫁人的嘛……」

哟,您也上赶着?

我投过去关爱智障的目光:「听说您企业在走破产清算了?瞧这发际线都退到后脑勺了,中年危机,唉。」

Triple Kill!

餐桌上的完美一家人笼上了阴霾,虚伪的笑容渐渐消失,阎罗惜在我旁边清了清嗓子:「如果岳父需要帮忙,我也可以让……」

话没说完,我当即掐了一把他大腿,掐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让程序走得更快点。」

眼看我爹本来扬起的眉毛一垮,爽了,我爽了同志们!

当年父母离婚,因为继母从中作梗我差点没学上,所有的憋屈都在今天发泄了,岂一个爽字了得?

满心爽感无处发泄,我拉下男人那俊俏的小脸,上去就是一个热吻。

对面人隐约嘟囔:「不知羞耻。」

是我那爱截胡姐夫的好妹妹于静姝,她今天的妆容有些用力过猛,于是我好心提醒她:「和我吵架之前,建议先看看自己的口红色号。」

她一愣,随即哭着跑走了。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隔壁的玉静好还中途离席,出去偷偷换了个色。

这顿饭,就在主宾几人各异的心情里悄然落幕。

临走前,玉静好要微信的戏码再次上演:「姐夫,我们交换个微信吧?方便我平时找你们玩啊!」

然而,她这次的对手是阎罗惜。

「我没有微信。」

「啊?」她尴尬了一下,在亲妈鼓励的眼神下硬着头皮:「那手机号呢?」

「也没有手机。不过你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助理,当然每天电话那么多,你不一定打的进。」

说着,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名片,客气地给每个人发了一张。

玉家人:……

离开玉家,重新坐回车里,我这才松懈下来。

阎罗惜伸长手臂,让我靠在他肩头休息,口吻有些意外:「我真以为你是条咸鱼,没想到挺能赚钱。」

「我早期有几本影视化了,当时沪市的房价还可以,贷款分期了两个小套。」

「小富婆,以后我就靠你养了哦。」

说完,他略有些羞涩,还把脸埋在我胸上蹭。

「喂,前面还有人……」

「没有人的~

果然,在万恶的资本家眼里,开车的社畜都不是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悲从中来。

在那个世界里,我们纠缠了很多年,姿势都解锁得差不多了,新鲜感早已所剩无几,接下来就该轮到结婚生子,分房睡觉,中年婚变,貌合神离了吧。

此刻,竟有些黯然神伤。

「话说,老阎,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吗?」

他抬起头,眼睛泛红:「不会啊。」

「会的。」我用一对楚楚可怜,泪光湿润的眼睛对着他:「除非我们换个环境,最好是豪华顶复,带露天泳池,五十平的衣帽间,还要那种翻十个跟头也不会掉下来的大床的。」

他闻言陷入深思:「露天泳池?你还有这爱好?」

「不可以吗?」

「我家没有露天的,只有室内的。」

「那也行,我不挑的。」

「那今晚就去?」

「好呀!」

「老阎,只要你永远站我这边,你就是我的好伙计。」

「是好老公。」

「对,好老公。」

「波浪线呢?」

「好老公~~~~」

「亲亲~~~」

黑暗中,火红的布加迪如离弦之箭,在宽敞的马路上疾驰。

前方道路坦荡,黑夜即将过去。

- 完 -

□ 泽殷 zern

如果虐文女主突然醒悟,会有什么故事? - 泽殷zern的回答 - 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