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3有没有女主先动心,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冷淡,后来追妻火葬场的文?

2021年12月31日

我本来以为和江安时隔两三天的见面,至少不能在局子里。

就算在局子里,我作为他的妻子,也不能因为这种见了鬼的理由保释他。

1

面前的人好好端端地坐着。

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好,头发梳的也很有调理。

我以前觉得江安的手很好看,此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戴上了塑料手铐,他正不慌不忙地敲着节奏。

看到我,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应该说,他轻扯了下嘴角,歪着头,毫不畏惧地与我对视。

我被小女警领着签保释单,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一脸八卦,轻轻问我。

「那位……是江氏的总裁吗?」

我划下名字的最后一笔,嗯了一声。

「啊……那可以问下,您是她什么人?」

要是以前,我大概没心情理这种没边儿的问题。

但这次江安犯的事太超出我心里认知,我一时之间有点五味杂陈。

所以我抬起头,目光有点悲伤地看着她。

「我是他妻子。」

「……」

小女警这次彻底闭嘴,大概是怕我跟前面那个妇女一样大闹警察局。

签完了就能领人走,摘下塑料条的江安活动了下手腕,安静地跟在我后面。

我知道,要是不问,他能一辈子都不跟我讲一个字。

所以出了警局走到车前,摁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我不轻不重地问他话。

「这事儿是真的吗?」

他嗤笑了声,这次我听得倒清晰。

那就是没有。

但是以江总的性格,他不可能遭这种污名还一声不吭。

坐在车上,我俩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都快习惯了江安这冷冰冰的人,以至于有的时候我自己和自己说话都能嗨的起来。

只是我今天太过于震惊,所以一时也没想着找话题。

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我随手划了划手机。

这一划,就看见了魏妍新发给我的消息。

「林子眠回来了。」

这个名字,带给了我今晚第二波冲击。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安了回去,边上的人头歪了点,似乎有些疲倦。

我却还不想让他睡。

「林子眠回来了你知道吗?」

他果然有了动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也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回国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找你。」

我继续面不改色地动嘴皮子,一边自己把事情给理顺了。

「她不会约你在酒店见面了吧?而刚好那家酒店被警方突击检查,比起让事业处于上升期的她爆出和已婚的你私通的料,你宁愿委屈自己,是不是?」

「可真有你的,江安。」

我的语气可酸了,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听完自己老婆的抱怨,而后当没听见,街灯斑斓地映着他的瞳孔,他对着我永远都没什么情绪。

大概他留给我的难堪,我永远都能甘之如饴地消化掉。

直到车开进了车库,熄了火,安静的夜里是他搭开车门的咔哒声,我还是没忍住。

「江安……!」

他的手停住了,但头没转过来。

「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我……差点要急疯了,我真怕你犯了什么事,我……」

后面的话,他连听都不想听。

我看着他继续下车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门,然后自己慢慢消磨心中那猛然下坠的失落。

2

我不知道我在车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我进家门的时候,浴室里刚好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他在洗澡。

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有多久没回这个家了?

我很想冲进浴室直接扒着门问他这个问题,但是想也知道他的回答只有「出去」两个字。

所以我盯着浴室门,直到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再普通不过的 t 裇套在他身上似乎都能穿出走秀的高级感来,他擦头发也不用心,水滴顺着锁骨而下,我抬头的时候正好和他的目光相撞。

他那像看尾随的痴汉一样的眼神让我放弃了再舔着脸和他搭话的心思。

浴室里升起了蒸腾的热气。

直到泡进浴缸,我才感到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每一个毛孔舒张开,旁边的手机倒震动了不止一声。

魏妍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我,大体都是关于江安和林子眠的。

有一个随时会犯职业病的狗仔做闺蜜,也不是件那么好的事。

「江安前几天就着手给林子眠铺路了,好家伙,瞒得真紧。」

「林子眠这几天拿到的电影资源很大部分和江安都有关。」

「她下周在剧院的演出都是江安秘密赞助的。」

我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啪啪地打字。

「这你都查出来了?」

「啊啊啊,阿焕,你终于回我了。」

「阿焕,其实我挺认真的想问你,江安干这事就没想过避着你啊,你还……要待在他身边吗?」

我看着发过来的那一大段消息,打出几个字,而后最终又全部撤掉了。

叹了口气,水汽在墙壁之上凝结,我仰着头,浴室的灯将眼睛刺地有点疼。

洗完澡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嗡嗡的声暂时把思绪扯远。

可我又突然想到江安没吹头就睡觉会不会感冒,生生扼住了想把他抓过来吹一遍头的欲望。

别再让自己再更惹人厌了,陈焕。

我对自己说。

有点意外的是,今天江安睡主卧。

我突然想起不知在哪刷到过的,男人要是洗干净了在床上等你,就是有事要和你办。

江安在看电子书。

床头灯柔柔地照在他脸上,这让我想起好多年前的学生时期,他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时候,我也是就这么迷失在了他的眼睛里。

所以越陷越深,到现在都没戒过来。

我拉开被子钻进床里,他抬手把灯关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我刚想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就被人抓着手腕压在了身下。

手勉强划到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我开始后悔该给他吹干的。

「江安。」

我喊他的名字,他跟没听到一样。

「林子眠从没跟你做过?在这方面,算不算我赢了?」

他终于止了动作,黑暗之中,他那声夹了嘲讽的笑清晰无比。

居然有点好听。

我这么想着,一边被他吻得头皮发麻。

江安对我的身体绝对熟悉,毕竟夫妻三年,我和他真正做到「夫妻」的也就在床上了。

席梦思的大床摇起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声音,我勾着他的脖子,发了狠地拿指甲刮他的后背,他也只有在这时候任由我着我胡作非为。

被打翻的渔船在暴风雨之后奄奄一息,而他精力充沛,微微俯身,这会倒像情人一样在我耳边低语。

呼吸有多炽热,他的话就有多恶劣。

「陈焕,我跟你说过的,在我心里,林子眠永远排第一。」

……

有的男人情事过后的习惯是抽根烟,江安情事过后的习惯大概是往我心里插上一刀。

3

我和江安,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江两家是世交,我和他打小就一块玩,我记不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安的,但我两在一起是江安朝我告的白。

拿手机告的,一点都不感人,可我还是答应了。

我从没后悔过和江安在一起。

初中,高中,大学,我数不清和他吵过多少次架,又背着大人干过多少疯狂的事。

至少他曾经在下着大暴雨的时候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然后傻笑着将后座湿哒哒的花捧到了我面前。

只为赶在情人节之前对我说句情人节快乐。

我曾经一度对江安的印象是一个没脑子的傻子,魏妍跟我吐槽江安像个万年不化的冰山时,我还以为她眼瞎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对他不感兴趣的人,从不会多浪费一个眼神。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四年前。

那会我才进公司实习,临了下班时间被上司要求做完报表,天却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手机刚震两下我就猜到是他打来的。

我让了他响了七八声,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你在哪?」

对面的环境嘈杂,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

「公司。」

「为什么还不下班?」

「……任务没做完。」

「我说你,你又拖延了是不是,做什么事都慢吞吞,难怪你……」

我把电话挂了。

因为我两昨天才吵的架,反正就是他惹到我了,现在实在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不一会,短信接连响了起来。

「雨太大,我来接你。」

「别做了,大不了辞职,我又不是不能养你。」

「还有,那个……西红柿炒鸡蛋先放蛋,我错了,行不行,江太太?」

最后那则短信,我还是看着就笑了出来。

鬼知道我为什么要就西红柿炒鸡蛋到底该先放什么跟他吵,反正最后我赢了。

雨又下大了。

我看着雨点如瀑布般洗刷着玻璃,算了算时间他该到了,就拿了伞在公司廊下等他。

可我从傍晚等到黑夜,连暴雨都变得淅淅沥沥,他没来,一直。

4

我再次收到光于江安的消息,是医院的电话。

我不知道,未来的那几年里,我是否曾后悔,没有以一个更好的样貌去医院见他。

因为那天的雨下的太大了,我怎么也打不到出租车,最后干脆心一横收了伞跑进雨里。

可是路边台阶正巧被雨水漫过,摔了一跤,街边的泥渍漫在了裙子上。

膝盖很疼,不知道是不是被擦破了,我揉了一下,没有管。

我满脑子都是他。

据说是被行驶而来的车子撞到,而后路人报警,他被推进了手术室,打给我电话的这会已经做完了手术,被移了出来。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啊。

像是一望无际的水帘,它只盖不住街边微闪的灯,我跌跌撞撞地跑着,跑进医院,问前台的护士他在哪。

护士诧异地看着我。

「那个病人吗?他在 306 号房,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刚才已经有家属来了……」

她轻轻嘀咕的这句话,我没有留意。

不然我走到那间病房的时候,一定会把我染了泥点的裙摆遮住,把我散落的湿发扎起,然后把已经花了的妆擦掉。

至少,就不会和趴在他床边的那个人,差了那么多,对吧?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子眠,她穿着白色的衣服,柔柔弱弱的,眼尾温顺地垂下,像猫一样。

「你是……谁?」

我问她,她大大方方地看着我,可他为什么离我的江安那么近。

我的,江安。

「我问你话呢!」

我走向前一步,有点生气,从没见过江安离除了我以外的女人那么近过。

可她一缩,咬着唇,拼命地往江安的身上靠。

什么叫高下立判呢,林子眠那么厉害,立马把我衬托得跟个女疯子一样。

那就是江安失忆后对我的第一印象。

是的,他失忆了。

什么都忘了,他是谁,他是干什么的,然后林子眠那个女人就这么没皮没脸地告诉他,她是他女朋友。

很不要脸对吧,在这之前,我们都不认识她。

听说,失忆的人见到一个人的第一印象,会影响很久。

我不是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所以拽着林子眠的衣服把她扯出来。

江安对我的第一印象,还有可能再加一个粗鲁的女疯子。

我匆匆地一瞥,瞥见他冰冷的眼眸,而后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就是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江安的。

失去了他只对我的笑,只对我的讨好,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他是这样的,原来他这个人这么薄情,这么冷淡。

对不喜欢的人……这么残忍。

5

后来,江安还是没有和林子眠在一起。

林子眠那种出生平民的小白花,是怎么也嫁不进豪门的。

而就算是商业婚姻,我也能逼江安娶我。

我等了江安四年。

我总觉得就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总觉得我可以让他再次爱上我,我总觉得。

可是,他对于我,永远只有那一双冰冷的双眸。

我想要让那个曾经朝着我笑的人回来,可是过去好久了。

久到我都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没有人。

我早该知道的,他肯定会走,把我翻来覆去地折腾,从来没问过我的感受。

我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蹭了蹭脖子上的吻痕。

打开手机,发消息给魏妍。

「你能尽可能地帮我找一找江安和林子眠在一起的证据吗?」

她很快就回我。

「哇,姑娘,你终于下定决心要离了啊?」

我对着那发着光的手机屏,久久都没了声儿。

「你先帮我找吧你。」

6

我记得,我和江安结婚的那天,他迟到了半个小时。

谁都不知道他在哪,我已经穿上了白色的婚纱,大家都急得团团转,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婚纱我选了很久,那天是我和魏妍一起选的,江安从没有见过我穿婚纱的样子。

可他不记得了,他以前答应过我,结婚的时候,他要从头把我打扮到尾。

直到开始下起漫无目的的瓢泼大雨,江安才回来。

他身上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江老爷子见到他的时候,气得拿拐杖一下下抽在他的身上。

「你又找那个女人了是吗?」

「你又找那个女人……」

「今天你结婚,啊,你知不知道……你结……!」

「你让……你让……」

空空荡荡的休息室里,老爷子磕磕绊绊的声线回荡着,四下寂静无声。

「你让我这老头子的脸往哪搁呀……」

江安只是任由他打骂,他的刘海有点湿,垂着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来,是我起身拉住了他。

「换身衣服,我们要结婚了。」

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

以至于他如墨色晕染开的眼瞳望着我时,他还有功夫,发出声轻微而又讽刺的笑。

江安回国的这些时日,都是我自己在家做晚饭。

我以前不爱做饭的,后来听说做饭有助于促进夫妻间的感情,就开始学着做起来。

他的口味清淡,喜欢吃的什么我都琢磨透了,可他也没有回家吃过几次饭。

只是今天,他在饭点摇开了家里的门。

他边松着领带边进家门,我有点怔愣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我,下颔那道弧线几近完美,聚散着水墨的眸子里,清清晰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你找人调查我?」

低沉的声线,还有有恃无恐的语气。

「……」

就不该信魏妍,还职业狗仔,这被发现得也太快了。

「我……你吃饭了吗,江安?」

我犹豫了几秒该不该撒谎,还是决定转移下话题。

「为什么调查我?」

他站了起来,看样子不打算放过我,没法否认一个成年男性的压迫感,我几乎被他逼着坐进了沙发里。

几年的打磨几乎是将这个人打造得更加锐利,他眼里的攻击性太强,我闭了闭眼,直到触碰上他温热的唇。

他的手掌很有力量,几乎是摩挲过我的腰际,轻轻松松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抽出领带一圈一圈缠紧。

「你要干什么,江安?」

他没说话,我的目光触及到他冰冰冷冷的眼眸,突然想起他的眼睛从前是有星星的。

那里曾流淌着遥远而灿烂的星河,而现如今只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深潭。

「和你离婚,总得找证据吧。」

挣扎不过他,沉默了半晌,我轻轻地说。

他没了动静,垂着眼看我。

我总是不明白他在琢磨些什么,只是感到他视线划过我肌肤时灼人的疼。

「离婚?」

讽刺,而又厌烦。

「你现在和我说离婚,四年前为什么要逼着和我结这个婚?」

手上的领带渐渐缠紧,他的眼睛染了点红,像是黑暗中慢慢惹上怒气的野兽,我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想离吗,陈焕?」

转而间又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手指刮过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发向后拢起。

「除非我死。」

「……」

我讨厌他身上明明这么强的压迫感,却拿着温柔的语气朝我说话。

这样我就会想我的江安是不是回来了,然后颤抖地触向他冰冷的眼眸。

「为什么要维持一个没有感情的婚姻?」

我紧紧地盯着他,用着几近乞求的语气问着他。

「因为……」

他直起了身,压着我的肩膀,嗓音像蛰伏于空洞的黑暗,带着漫无边际的毒刺。

「陈家对我很有用。」

「所以,还是好好扮演模范夫妻吧,阿焕。」

阿焕。

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从来都是戏谑的。

我盯着他走上楼的背影,我曾想过无数次他会回过身,可是都没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少时的江安再也无法与现在的他重合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喊他的名字,他再也不会回头。

7

我想过无数次,江安他什么都想起来了的样子。

他会想起是我陪着他走过夕阳下放学的路,是我让他在瓢泼大雨下横穿那整个城市,他是对着我笑的,他是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留给我一个人的。

到那时候,我要耀武扬威地跟他说,我不要你了,江安。

可是,我等了好多好多年。

我困在了那年雨夜从没出来过,后来也不懂自己等待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眼前这个拿着淡薄的眼神看着我,背地里却对着一个虚伪的女人无限好的男人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第二天接到魏妍的电话,我就想笑。

「魏姐姐,我很难相信,你居然是吃狗仔这口饭的。」

「诶,你话别说太早啊,你老公反侦查意识是高,但我也不是一无所获嘛。」

她那边偷笑了两声,接着拿着邀功的语气对我说。

「你能想象吗,江安他身边信息封锁,比他个人人身安全保障都要多得多。」

「……」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魏妍已经在等我了。

她看起来确实没睡好觉,头发也是草草地扒拉了几下,儿童时她就喜欢侦探悬疑小说,没想到现在真干了与之相干的行业。

「有一件很好玩的事。」

咖啡的香气氤氲开,银匙划过杯底时,响起叮地一声。

「江安这人你说没有什么劣迹吧,他偏偏把自己过往所有的经历捂得死严。」

「正常的企业家如果底子干净,会这么在意信息封锁吗?」

「除非……他在瞒着什么事情。」

咖啡的浓香于唇齿间晕开,她斩钉截铁地看着我。

「而且……你不觉得,当年的车祸,有点蹊跷吗?」

那场大雨,绝对是我不愿想起的噩梦。

时至今日手机里,依旧有着他最后发给我的短信。

「我错了,行不行,江太太?」

江太太。

真好笑啊,他那时候愿意喊我江太太,现如今却是讽刺于戏谑夹于眼底。

后来,江安的手机于那场车祸中摔坏了,他换了号码,我却将那个号码保存了下来。

就像是爱着陈焕的那个江安,也似乎停留在了六年前的那场雨夜里。

「所以,我决定以林子眠作为突破口。」

特别讨厌的人名出现,终于将我的思绪扯了回来。

「你知道吧,林子眠马上要在市大剧院公演,这件事报纸都有登的,你猜江安会不会去?」

「会。」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就不要让江安去。」

听到这,我就笑了。

「我何德何能啊?」

江安打定主意做的事,谁都左右不了,林子眠的演出他就没落下过,这次也不可能例外。

「你有没有注意过,林子眠演出的日子,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

我和江安从来就没过过什么结婚纪念日。

「你那一天,以结婚纪念日的理由把江安约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这就可以作为他对你已没有实质感情的证据。」

「如果他同意了,也不亏,我就可以借机在那天更加方便地调查林子眠。」

8

江安最近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多到我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古怪,他也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我,平常时江安看我的眼神大多没有感情,这次,却带了疑惑。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我移开了视线,落在他戴地金丝边眼镜上,许是多了许书卷气,他的棱角被柔和了些。

「你今天睡主卧?」

「不可以?」

我点了点头,床头灯昏黄,映着他瞳孔隽出淡淡的琥珀。

「那我睡客……」

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并不用力,却轻轻巧巧地捉住了我,那点点暖光也被他摁灭,室内一下陷入黑暗之中。

直到被揉入一个滚烫的胸膛,我才发觉今天的江安很奇怪。

不,应该说,这几天的江安都很奇怪。

温热的唇齿辗转,丝绸的睡衣划过肌肤时,带着股未曾想过的战栗。

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于他的摆布之中脑袋迷迷糊糊地想起,今天魏妍要我对他说的话。

「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陪我过我吗?」

寂静之中万籁的沉默,低哑的呼吸侵蚀入的神智。

他俯身吻过我的唇,答地慵懒而沙哑。

「好。」

我没想到,江安真的跟我过了什么结婚纪念日。

市最高的摩天楼之上,大提琴手捱过道道低沉而优雅的音律。

侍者的脚步轻漫,开出瓶红酒香气四溢开来。

可是越这样,我就越想起以前过生日江安拉着我吃过的那碗二十块钱的牛肉面。

他那时也是坐在我对面,絮絮叨叨地,叫我别吃太多辣,又把他碗里的牛肉全挑给我。

那时的他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家里停了银行卡,口袋里比我还叮当响。

依旧要拉着我给我过生日,嘻嘻哈哈地说这也叫长寿面。

银色的光遍落于这座城市,从顶点向下望去,众生就宛如踩在脚底下的蝼蚁。

大提琴手一曲拉完,烛台的光优雅而婉转。

我抬眼望着对面的人。

他并没有什么不妥,其实大多时候我都在猜他在想些什么,可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江安,等会,我们走回家吧。」

我倾身看着他,我在拖时间,因为算算,如果现在回家的话,他还能赶得及林子眠的演出。

他安静地望着我。

如同什么都了然般,嗓底漏出的那声嗯却又从善如流着。

……

这大概是我和江安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肩并肩地走着。

音乐喷泉唤起水柱,秋天的风一点一点撩裹进风衣里。

江安对我永远没什么话语,走在我身侧似乎就是最大的忍耐,我想了想,终究没忍住。

「你不着急吗?」

「嗯?」

上翘的尾音,他明明知道。

「林子眠的演出,你就要错过了。」

我这个人的性子很急,倘若是魏妍,她一定会找一个更好的机会,再把这个问题抖出来。

这就导致江安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像是被他拿捏了所有行进的轨迹。

「她本就不需要我去看她的演出。」

他答得轻巧。

哪里不需要,明明演出的日子,都被她心机地设在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可江安明显不想再跟我扯这方面的事,他人高腿长,迈开步子一个顶我两步,我穿着高跟鞋,逐渐怀疑自己提什么要走回家的建议。

「我走不动了,江安。」

「是你说要走回家的。」

他皱着眉看我。

他这几天都带着那款金丝边框的眼镜,看着似乎敛去了点他的戾气,清清冷冷的人站在我面前,可一点帮我的意思都没有。

我撇了撇嘴,脱掉高跟鞋,赤脚站在地上。

走了两步,抬头望着他。

「走吧。」

路面细小的纹路磕在脚底,其实也还好,他看了我两眼,还真转身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晃荡着两支高跟鞋,路灯明明暗暗,我想着其他事,猛地就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停住了。

一阵天旋地转,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把我给抱了起来。

「别动。」

炽热的呼吸一下撩过脖颈,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没再说话,步子也没有放慢,我搂着他的脖子,瞧着天边闪着的几颗星。

「江安,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问了两遍,都没有人应。

我慢慢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身后的路无限延伸于遥远的天边。

原来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那颗心,哪怕被他轻轻地挑拨一下,却都可以如此剧烈地震动着。

9

我上班的时候,在邮箱里发现了一段音频。

本以为是魏妍发来的调查结果,便没怎么注意地点了开来。

可映入我眼帘的,是林子眠那张恶心的脸。

似乎是在架设当前的摄像机,在一间酒店的房间里,正对着床边的沙发。

林子眠把它架好后,退后看了看,应该很满意。

随后的音频,有一段快进,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男主角的出现。

是江安。

像素那么模糊我都能认出他锋利的轮廓,林子眠勾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蹭上他。

他一直都没动,没有上前,也没有躲避。

「我的演出,你没来。」

林子眠的声音。

江安依旧沉默着,低垂着眼眸看她。

「你居然和你那个老婆在一起。」

居然?

原来,在林子眠的世界里,我这个「老婆」出现在江安的身边,才是奇怪的。

「你不会爱上她了?」

直到林子眠说上这句话,江安才嗤笑一声。

猛地扯散了领带,视频停留在他吻上林子眠的前一秒。

……

幸好视频戛然而止于此,我想,我也没勇气去看第二遍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盯着邮箱的界面出神,想着此时的江安在干吗,他会在林子眠的房间里……去补偿她吗?

我猛地坐起,把那段视频保存了下来,至少此时林子眠算是把和江安私通的证据送到了我面前。

而后我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屋子里当然没有人,我走进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红了,好像很无措,就像是看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被扒开来,四肢被浸透进冰冷的水里一样。

花洒落下,我想象着江安前几天吻在了我哪些地方,拼命地搓洗,直到肌肤泛红,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可是陈焕,你还是不清醒。

要是清醒,你早就该放下他了。要是清醒,你早该离开他了。要是清醒,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了。

我放不下的江安,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我又怎么能做到忘记他,怎么能做到把他丢下,怎么能……在他想起来的时候发现我早就走了。

可是,我……大概再也等不下去了。

头发湿淋淋的,我第一次这么任性地不想干任何事,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打开一瓶一瓶的酒。

喝酒可以短暂地忘记很多东西,是江安告诉我的。

我那时候爸妈离婚,他就偷偷地从家里带来酒陪我喝,我们一起躲在小小城市的天台上,看地下灯火通明的光连成一片。

我喝地烂醉,他一步一步把我背回了家。

之后每一次喝酒他都陪着我,他甚至比我自己更记得清我的酒量,他说陈焕,别的女孩子有可能担心喝的太醉,你不用,因为我永远会守在你身边。

我永远都能把你背回家的。

跟骗子一样。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我拿着手机,又摁开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串号码,是江安车祸之前一直用着的号码。

他逼着我背熟,说这样,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能联系到他。

明明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接起,明明知道那部手机伴随着我的江安,早消失在了一场雨夜里,可我依旧还是想他,那天他说要接我回家,他没有来。

他再也没有来。

我好像已经什么都听不清,连嘟嘟嘟之后的接通声都如同错觉一样,迷迷糊糊的大脑转不过来,我好想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大概是我,太想他了。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我知道,电话的另一边什么人都没有,可我就是想说。

「江安,江安……你回来吧。」

「我真的好想你,你可不可以想起我,我快撑不住了,真的,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我要是走了,你,你会不会怪我?不要怪我,我真的……」

「我真的,好难受,好,好累……」

「我……」

我大概,再也没有走向你的勇气了。

10

意识陷入昏沉,我像是彻底沉溺于黑暗,过了好久,直到日落西山,好像才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的到来。

「陈焕。」

「陈焕?」

似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线,我却再也不想回应,直到他的手搁在我的额头,说我发烧了。

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

嗓音像是撕扯开来一般,他摁住我的腰,叫我别乱动。

我盯着他模模糊糊的影子,想象着他掩盖于他白色衬衫之下会不会是别的女人落下的吻痕,挣扎地愈发剧烈,他干脆把我扛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不乖?」

「我要和你离婚,江安。」

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沉默地盯了我半晌,眼帘垂下时掩住了化开的墨色,然后搂着我走向门外,应地轻涩。

「好啊,但要先去医院。」

「现在就离。」

我不依。

他把我放进了汽车的后座位,随手拿了个平时甩在车上的毛绒玩偶塞进了我怀里。

「民政局关门了。」

「……」

「乖,这么久我们都过来了,你忍不了那几个小时?」

是啊,我忍不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你身边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成了折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着你日日夜夜的妥协,都已经成了习惯。

车窗外的灯如流光般划过,玩具小羊的耳朵绕进了手指里。

「江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开心。」

「离别的时候,就好好说再见吧。」

街道上有人摁起了喇叭,广场之上人生鼎沸,穿过车流,过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11

本来以为是小感冒,结果住院了很久。

听我妈那欣喜的语气,说我昏睡的时候都是江安忙前忙后,还以为他开窍了。

这我都不好找机会寻思跟她说,我要和江安离婚。

不过,离应该不难,真不行,我手上也有林子眠「送」上来的证据。

另一点令我在意的是,我好久都没魏妍的消息了。

她说要调查林子眠,调查地没影了,不要又和上次江安一样,一天就翻车。

正想着她,她就推开病房的门来看我了。

只是蹦蹦跳跳的,绝口不提调查的事,我好几次想找话口,都被她躲了过去。

「真是的,阿焕,你多吃点呀,你看你这身板。」

「喏,给你买的花,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看天堂鸟吗,好看不?」

粉色的百合和橙蓝的天堂鸟,这搭配说不上的怪异,等她走后,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直到一张小照片掉落了下来。

泛了黄,看起来有些时日,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望着镜头。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我就被男孩的眼神吸引住了。

大概不是那年纪个所能有的深沉和黑暗,几乎透过一层薄薄的纸能望进人的心灵,这个小孩很可怕,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而后我的目光移到旁边的女孩,猛然愣住了。

是林子眠。

12

这几天没找到江安,我翻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也是忙线未接。

直到我出院的那一天,他才来到病房的门口。

黑色的西装更显得他沉寂,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着我穿好衣服,说他是来接我的。

我坐上了他的车,没有任何异样,他甚至还好心地递给我瓶水,我喝了口,便紧紧地捏在手上。

一路上无话,行驶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喊了声他的名字。

「江安,去民政局。」

他没应我,依旧朝着家的方向开,隐于黑暗之中的双眼幽暗到望不见底,我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

「是吗。」

扯开嘴角,依旧只有讽刺的二字。

「你就算不离,我也有……证据。」

我盯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像一尊完美的古希腊雕像。

「你和林子眠,我有你们的视频。」

「这样打起官司,肯定是我占上风。」

「江安,我知道,你根本没爱过我,现在放过我又不是不……」

猛然踩下了刹车,借着惯性,安全带深深地勒了下我。

他侧过头来望着我,我不理解他眼里的东西,明明他这人对着我向来都冰冷而薄情,这会,我却分明看到了他未曾掩饰的温柔。

流于深沉的眼底,像划过一条细长的银河。

「江……」

话还未说完,就感到不对劲。

意识陷入昏沉,尽管脑子里警铃响起,身体已然听不了使唤。

我怔愣地看着手中的水,想抬头问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却猛然倒了下去。

……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绑在床上。

这是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窗户外的夕阳落入木质的地板,不大亮的灯悠扬而昏沉。

江安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我的床边。

「醒了?」

「江安?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晃了晃绕在手上的铁链,开什么玩笑。

「江安!」

他只是垂着眼望我,细密的眼帘落下一片阴影,像是蛰伏于黑暗之中的野兽,这样的他,竟然多出了几分熟悉。

不是和以前的江安,而是和……那个照片上的小男孩。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点一点拼凑上心中那个猜想。

「果然,魏妍还是把那张照片给你了。」

他笑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我的脖颈,我甚至知道他一用力就能把它扭断。

夕阳游弋的光将影子拉地细长,他的瞳色其实很浅,斑驳的光渡入一层琥珀的边,眼眸清清晰晰地映着我,分明是温柔的,手却渐渐收紧。

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江安……在哪里?」

我问他,话还没问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然松开了手,垂着眼眸看我。

「眼瞎了?」

「你不是江安。」

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就笑了,手指绕过我的头发,轻轻揉了两下。

「我是江安,可我不是你的江安。」

「你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你不是……江安。」我喃喃着,抬头望他,是啊,他的眼瞳是深邃无尽的黑,我的江安眼里本有光的。

「他在哪?」

我又问了遍。

寂静无声的秋,窗外的树叶轻扰过窗台,他不回我的话,我自顾自地讲下去。

「他早就不在了,是不是?」

「那场大雨,那次车祸,他们将你和他调包了……」

「你本来就没有失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江安,对吧?」

时至今日,我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相伴了四年枕边人,日日夜夜思念的心上人,一直在等他回头,到头来却恍然发现,连等的人,都错了。

「你哭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蹭过我的脸颊,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态度明明奇怪,我却因心跳鼓动着耳膜,什么都顾及不了。

「那江安呢?真正的江安呢?他在哪?」

「他在哪?在哪?你告诉我啊!」

铁链被激荡起一阵声响,我知道我心中弥漫开的不安无处安放,像是沉溺于大海,却抓不住那唯一的希望。

「你觉得,他如果完好无事,我会代替他存在吗?」

这场秋天,好像真的带走了太多了。

黄昏也落入了城市的地平线,他丢下这句话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卷裹进无尽的深渊,以至于所剩无几的光,都被留在门缝之外了。

13

见到他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了。

他话好像也变多了,尽管大多时候都是他说,我不听,尽管他从没打算放过我。

我尝试过绝食,结果他捏着我的下巴吻我,我尝试过联系外界,可我连走到门口的办法都没有。

「你也知道,你关不了我多久的吧?」

今天吃完晚饭,我在他的注视下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低头把手放在吹风机的出风口,似乎在试温度。

「你父母已经报警了。」

他答地坦坦荡荡,把我搂进怀里,温热的风蹭过耳廓,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

是,我失踪也有四五天了。

「被抓到了,你会进监狱吧。」

他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动作,吹风机于耳边嗡嗡作响,我听地烦躁,想要挣扎。

「放我走。」

他笑了声,猛然关掉了吹风机,窗外的秋风淌过房间,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颈。

「什么叫放你走?」

「我……向来只在乎手中的东西,一旦喜欢,就紧紧抓牢了。」

「毕竟大概从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吧。」

「……」

眼前的男人于阴暗之中彻底暴露出来,明明笑着,却如同蛰伏伺机而动的冷血动物,我的脊背于他渐渐收紧的手臂下激起一片寒意。

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了。

屋中所有凡是能和尖相关的东西全部替成了软头,手机被没收,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只有他,我向窗外望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老旧的小区。

似乎我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他淡淡地解释。

「这片地方,是我的家。」

「阿焕,我从来都无法否认我恨你,恨你们从小就生活在高楼大厦之中,而我呢,我的童年只是如过街老鼠般流窜于阴沟与臭味交横的小巷,永无天日。」

「……」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向我提起他自己,那个真正的他。

「恨我,为什么还要留住我。」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眸从来都是混沌不堪,里边交染了世俗太多的嘈杂,我看不清那里的情爱,就像是哪怕再像,他也不是他了。

「大概是你给另一个人的爱,我已经承受习惯了吧。」

肆虐着的,好像是寒风里萧瑟的树叶。

我爆发地毫无预料,拽着他的领子,朝他吼。

「你把江安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

嘶哑的声线淹没于泪水之中,他没有说话,任我揪着他的衣领,无声而寂静,我只是愤怒于自己的无能,却又无处发泄。

像是嘲笑一样。

14

他对我说,他爱我。

无论是否正确,无论是否存在,他说这是事实,残破而丑陋。

「我喜欢上我亲哥哥的妻子了。」

我只能透过他零碎的片于窥见他曾经的人生,他被养父发现于一个布满尘埃的小巷,于是充盈着伤痕的童年就此拉开帷幕。

他抢过路过行人的手机,偷过包子铺老板的钱,每天都在打架,他那父亲把他捡回来后,只在酒后的拳打脚踢中让他显现了一点作用。

后来,他在一次寻衅滋事之中被人捉住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原来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双胞胎哥哥跟他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听到这的时候,我猛然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他抬眼轻笑着看我,将我垂于脸颊边的发丝勾向耳后,从善如流。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真正的江安是死是活?」

我瞪着他。

「我就不告诉你。」

他说,恶劣地明明白白。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腕上这段时日被手铐勒上的红线,这里似乎是一众老票小区的最高点,望向窗外,黄昏的虚无总是一览无余。

其实他不懂,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江安是死是活了。

因为,无论是天人永隔亦或是苟延残喘,当我的脑海响起江安的名字,那颗迟钝心又会如期而至般跳动起来。

我没有找到他,一直,六年间,我哪怕再仔细一点,我就可以找到他的踪迹了。

我的江安于六年前的那场雨夜里走丢了,可他依旧是我炙热的光,可笑我对他的爱意不减,却忽然发现连见他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再次见你我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你,是恒远盛大的沉默,还是空寂无望的眷恋?

都不了吧,我怕你见到的不再是你的我,你不开心的。

我只是……在知道了他不是你后,如负释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的江安怎么会丢下我不管,我的江安怎么会朝三暮四地妄想别的女人,我的江安,怎么会忘记我。

「你在想他吗?」

低哑中含着试探的声线侵入耳中,他抚摸我头发的手指渐渐收了点力。

「你可以把他当作我。」

额头抵着额头时,我却感觉这炽热的气息那么陌生。

「毕竟,我们很像。」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被人爱着。」

我盯着他的眼瞳,明明我们离地那么近,睫毛似乎都能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是漫无目的的深黑,望着我时似乎要将我吞噬干净。

「随你怎么说,我只在乎我想要的。」

有的时候,他是个疯子。

把他和江安割裂开,我就知道,他和江安一点都不一样。

躁动和孤注一掷的偏颇,是他与生俱来藏于黑暗的羽翼。

他有的时候对我很温柔,有的时候又恨不得将我掐死,于人间来说是清清醒醒的闹剧,他不想醒来,我亦是。

恍然之间还想着江安要是真的出车祸失忆就好了,那我就耀武扬威地教训他,跟他说,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追到我。

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没了意义。

……

今天的他很反常。

带了份蛋糕回来,为我将锁链解开了,我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动声色。

「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说。

有点好笑,六年来你都不曾记起我的生日,现如今,倒记起了。

「有什么愿望吗?」

悦动烛火在昏暗的室内独舞,倒映着墙壁上绰绰的人影,没等我说话,他又自顾自的把吹熄了。

「算了,你还是别许了。」

……估计他也知道,我没准备许什么好的愿望。

蛋糕不甜,好像是特制的,奶油的香气于口中荡开,倒是品出了几分苦涩。

「阿焕,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跟我走吗?」

今晚没有月亮。

他拿着相似的样貌相似的语气对我说话,就像是封尘在记忆中的少年走了出来,明明知道不是他,明明知道该死了那条心,我还是在一瞬间恍惚了下。

在一场场暴雨夜里,我也常常想着你。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他俯身吻在了我的额间,我躲开了,他于恒久的沉默之中轻轻望着我。

「我相信,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斑驳的光影中,他和黑暗融为一体,关上门的前一秒,却如同深渊中的撒旦一样低语。

「下次见面,就不会放过你了。」

于是光被隔开,室内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警笛的声音有远及近,空旷而悠远。

……

15

「恭喜出院!感觉好点没?」

魏妍抱着一捧天堂鸟,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

我活动了下筋骨,其实被囚禁几天纯属精神损伤,躺在病床两天后我依旧可以生龙活虎。

他失踪了。

其实到他走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为什么会顶替江安是江家的事,要说江老爷子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这也解开了当年我疑惑的点,有江家坐镇,他的失忆也能装的更加顺理成章,至于林子眠,现如今那女人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江家之所以保林子眠,是因为她是唯一知道江安是假江安的人。

现在江安失踪了,她便一瞬间没有了意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

魏妍试探性地看着我,走快了几步,来到我的面前。

「你想知道真的江安,他到底……」

「我不想知道。」

我打断了她的话。

出了医院的门,光便充沛起来,明明蓝天白云那么常见,我却想让我的心情如此般晴朗点,再晴朗点。

「都过了六年,我早就忘记他了。」

「真的吗?」

「是啊。」

「真的。」

我调动自己的嘴角,让它可以向上翘一点。

「早就……」

不在意了。

……

那年的十二月,我来到了新西兰的凯库拉。

那是一座靠近海的小镇,咸湿的空气穿过人的五脏六腑,温柔眷恋到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心。

疗养院的墙壁是纯白色的,护工于走廊中静步穿梭,前台的接待人员问我是谁,我报出了我的名字。

她似乎熟悉于这个名字。

「您是来探访乔治的吗?」

原来他在这里的名字,叫乔治。

我跟着护工步入纯白的廊间,这家疗养院空旷而干净,我怔愣地望着前方,突然间便开了口。

「他叫江安。」

护工迷茫地看着我。

「他中文名叫江安。」

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不能失去这个名字,于异国他乡之中,连名字都被遗忘的话,我害怕着他早已不再是他了。

「嗯,但我想对于乔治先生来说,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

「……」

「其实,事实上,他连思考都进行不了。」

「我们是看着乔治先生一步一步变成这样的。」

「您知道的,他得的这个病,叫脊髓小脑变性症。」

「我们初见他时,他还只是无法正常走动,现在却连意识都无法保持了。」

「话也说不全,总是在睡觉,其实这样也许是他最好离开的方式吧。」

「明明他也才二十几岁,现在想来那么惋惜,他明明一直没有停止与病魔抗争过,一直。」

「可却……」

我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我的名字很熟悉,对吗?」

「是的。」

我们似乎来到了病房的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有一盆绿植,和一个小电视。

海风穿堂而过,墙上的纸哗啦啦地响着。

「我想,您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啊,那片贴满了纸的墙上,全部都是我的名字。

江安的字,其实很漂亮。

可是,新贴上的纸张上,我的名字像是被没有意义的线条拼凑起来。

「他说,有一个人,他不能忘记。」

所以,写了一遍又一遍,挂在墙上,明明手已经控制不住那根铅笔,明明,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江安。

我说过,六年了,我不会想你。

我说,我已经把你忘了,干干净净。

无论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亦或是他曾经凌厉的笔锋,它们那么悲哀地包裹着我,我第一次发现,在那么通透的小房间里,我原来也会无法呼吸。

我原来还是会在离你那么近的时候,心跳如擂鼓般响起来。

房子的尽头是一个小院子,低矮的树下,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我望着他,远方的海浪击打着岩壁,风吹过时,树叶簌簌作响。

我上前了几步,猛然停住。

我以为我不会哭。

我以为我把一切看地那么开。

我以为我失去你的时候,会如明日到来一般平静。

那一天夕阳落下,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

江安说那场雨太大,他来接陈焕。

他个骗子。

他一直没有来。

江安番外:孤岛

1

江安发现自己身体不太对劲的时候,大概是陈焕坐在栏杆上,然后猛地向他冲过来。

女孩搂住他脖子,他踉跄了下,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幸好身后有堵墙。

「你怎么了?」

女孩有点担忧地望着他。

「没事。」

他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却如在神经末端之上灼烧了起来。

2

最近他总是看不清东西。

走路似乎也不能好好走,家里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问题,请了医生来做检查。

他依旧可以如往常一样对着女朋友嘻嘻哈哈,直到他走不了直线的路,亦或是偶尔控制不了手中的笔。

他觉得自己大概出问题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以至于他日趋烦躁,甚至跟陈焕吵了一架。

吵完,又后悔。

他看着窗外的雨倾盆而泻,没来由地想他那么傻,会不会连伞都忘带了。

他向来是个高傲的人,但在陈焕这除外,他没用几秒钟就决定打电话给她道歉。

那场大雨,下了很久很久。

他是在走向人行道的路上,猛然栽倒的。

然后便再也爬不起来,明明视线能移动,明明意识完完好好的。

他看着车辆的尾灯划过一道绚烂的光,想着。

陈焕会不会等急了,自己先走?

3

他不知道,因为,他被关在了一间病房里。

他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他盯着手上缠着的纱布,想,自己还年轻,并且自己应该充满希望。

家里人对于他的病情闭口不谈,甚至连看望的时间都减少了,这个家向来冰冷,他习惯了。

他还算积极地配合复健,尽管手脚越来越不利索,他的崩溃是在春天一个晴朗得下午,他的母亲一脸平静地告诉他:

你被替代了。

这世界种种巧合,都在将他推向深渊。

他难以接受的不是连勺子都握不住的双手,亦或是跌跌撞撞的双腿,而是被遗弃被忘记,而是因为一个完美的替代品,他便没了所有的意义。

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心高气傲,他把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了,他甚至用平生最恶毒的话语咒骂双亲,可是母亲只会哭,父亲只有沉默。

他,相比起那如庞然大物般的家族,好像太微不足道了。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重新站起来。

撕破那些可恶的嘴脸,与来势汹汹的病魔战斗到底。

4

可是,那年春天,他再也无法不靠着拐杖行走。

那年夏天,他失去了那一手凌厉的笔风。

那年秋天,他话语变地断续而凌乱。

那年冬天,陈焕结婚了。

他是从护士的讨论里听说的,和那个冒牌货,结婚了。

是,陈焕一直是他心里悄悄藏起的名字,他仍然记得小时候钢琴没弹好被父亲赶到院子,那个小姑娘透过栏杆递给他一块旺旺仙贝。

眼睛贼亮,弥补了黑夜不曾出现的星。

他抓着拐杖,踉踉跄跄地趁护士疏忽跑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后来到婚礼的场地。

结果没有钱,司机怎么也不让他走。

「我帮他付了。」

直到他听见另一段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在一场雨夜里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间很离谱的事。

他打量着对方,大概率是整了脸,现在怎么瞧怎么恶心,他揣摩着该怎么阴阳怪气对方,对方直接朝着他脸面来了一拳。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连身上的病痛都忘了,没用拐杖就还了对方一记,那个人大概以为他没什么战斗力,躲都没躲。

「滚远点,离我的陈焕远点。」

他咬着牙齿,双目赤红地望着对面的人。

「是吗,你的陈焕?」

那人蹲在他面前,解锁了手机。

「你看,你的陈焕给我打了多少未接电话,她可想我了。」

「你他妈的别不要脸。」

他想抬起头继续骂,被人捏着脖子重重磕在泥地里,他突然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多恨这个世界,恨地快要发疯了。

「我劝你不要打扰我们结婚,如果你还站得起来的话。」

那人理了理领结,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大可以亲眼看看,本属于你的新娘,是怎么嫁给我的。」

……

好像,那天,也是烦人的大雨。

他跌倒在马路边,站都站不起来,今天也是,酒店里闪着明黄的光是不属于他的。

他把自己的意识集中到右脚,努力点,再努力点,直到耗费完所有的力气,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焕。」

雨还在下,他低低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湿漉漉的,迷茫而痛苦。

「你会不会想起我啊。」

「会不会啊。」

雨水似乎顺着锁骨淌下,他的双目赤红,身体像向前倾着,眼帘落下,酒店之中,似乎才响起婚礼的进行曲。

「你可别他妈忘记我了。」

如果连你也忘记我,那我,大概真没了存在的意义了。

5

后来的日子里,他近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恶化。

这种变化是每日的微乎其微,是他在一个冬天的雪夜里发现自己再不能站起来,是他突然发现连被替代,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父亲把他原本的手机留给了他,可惜手机被摔坏了,拨不出号码。

那几乎是日日夜夜里,唯一支撑着他的念想。

他想陈焕,那个女孩子在他的手机里存了不少照片,他每次看到她明媚如光的笑,就会写下一次他的名字。

医生说,他的病,到最后什么都会忘记。

他开始变得无比烦躁,当控制不住手中的笔时会将铅笔愤怒地甩断,他有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现江安都一点不像江安了。

那些年的锐气,也似乎被越来越无法控制的自己消磨干净。

他开始躺平,自暴自弃,不去做复健,每天就是倒头大睡。

他有天做了个梦,梦见陈焕结婚了。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女孩一席婚纱,新郎的面孔破碎不堪,他在那叫嚣着你别走。

他的世界是一汪无尽的深潭,陈焕是他困于方寸唯一的光。

直到他被一段电话铃给吵醒。

他甚至不敢相信手机屏上的字。

他想接电话,可手偏偏在这时候不受控制,手机反而被他翻腾着掉落在地上,他去捡,然后摔下了床。

该死。

可他终于还是接到了电话,特别不妙,他听到了他日夜想念的人,可是她在哭。

那个冒牌货对她一点都不好。

她说,你回来吧,江安。

她说,你快想起我吧,江安。

她说她快撑不住了,她说她要离他而去了。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地自喉咙之中挤出声音,连发声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支离破碎的,是不再能被称之为「人」的语言。

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跪倒在地上,咬着牙盯着显示屏,女孩的声音湿哒哒的,她说她很难过,在过去得十几年里他从来都不舍得让她难过。

他想杀过去,如果他能走的话。

他想抱住她,如果他能抬起手臂的话。

深秋的风,真的是太凉薄了。

最终他垂下了手臂,手机跌落在一边,他听着女孩断断续续地诉说,想着她以前笑起来的时候,是他一整个的光。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陈焕是他的妻子,他们互相深爱。

梦中有时会有咸湿的晚风,有时人们会喊他一个陌生的名字。

可是,这就够了。

够了。

有没有女主先动心,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冷淡,后来追妻火葬场的文? - 白框凉太子的回答 - 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