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关于人性,你最想讲的一个故事是什么?

 2021年12月11日

我会唇语,为了赚外快,帮一个大叔翻译他女儿约会的对话。

可我没想到,大叔会强迫我把他女儿的男友埋在垃圾场下面。

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1

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也讨厌住院部里的护士。

每天她们都会把长长的单据挂在病人的床头。

一看见费用我就头疼。

电视上还在播着一则新闻,关于一个女孩被虐待致死,犯人自首,已经进入到庭审阶段。

我不耐烦地换了台。

我爸躺在病床上,他天生就听不见,也不会说,用手在跟我比划:孩子,我回老家,也能治,没问题的。

我用手比划回去:爸,放心。在这治,能好。

我爸是个聋哑人,我妈很早就没了,他早年在工地没日没夜干活,尘肺就是那时候染上的。

我发过誓,必须挣到钱。可是靠在奶茶店打工,治不好我爸。

这几天,我开始在网上发帖,想接点私活儿。

我会唇语,翻译得特别好。

一个叫「刘峰」的大哥加了我 QQ,他担心女儿恋爱被骗,让我去偷听他女儿约会的对话……

这种活儿一般我不接,可他说一千,我心动了。

下午四点,我和小李换了班。他是实习生,店里唯一愿意替我顶班的人。我不爱说话,同事们背后叫我「哑仔」,其实我都「听」得见,可我不在意。

我打开 MP4,戴上耳机,里面有很多歌,我只循环那首 shape of my heart。

对面炸鸡店的女孩已经下班。今天没见到她,有些失落。

我到了约定的小旅馆,收好耳机。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大叔,他叫刘峰,接近五十,头发有些发白。

「刘哥?」我有些紧张。

「你来晚了。」他埋怨道。

我连声道歉。

他关上门,把望远镜塞到我手上。

「白衬衫那个是我女儿,对面这男的我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听他们讲什么,一句不差地翻译,你可以吧?」

我点点头,拿起望远镜。

他不该怀疑我的能力。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说悄悄话时要背对我。

楼下咖啡厅里坐着一男一女,女人穿得正式,接近三十岁,气质比较成熟,坐她对面的男人则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表情轻浮。

「刘哥,您女儿看上去年龄不小了,您管这么严啊?」

「她妈去得早,我不管谁管。」

「噢。」

我接着观察,那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有点凝重。

「怎么样?说什么了没?」刘峰问我。

「稍等。」

过了一会儿,女人说话了。她嘴唇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我脑海瞬间形成一个个没有音调的发音。

我翻译了第一句:「你从来,只考虑钱吗?」

接着,男人回话了,表情很戏谑。我接着复述:「我一个开出租的,除了女人,只想钱。」

「她和个开出租的在一起?」刘峰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你女儿不像在和他谈恋爱,再听会儿……」

我又接着翻译整段对话。

女人:「你确定录到了?」

男人:「确定,不然敢找你要钱吗?」

女人:「行,我回去准备钱,明天你把录像带给我。」

男人:「你不和我谁?给你打这。」(准确的应该是:你不和我睡?给你打折。我也没纠正发音,一般都能听懂。)

女人翻了个白眼,男人笑得很猥琐,起身离开。

「刘哥,他们散了。」

「录像带……」刘峰的脸越憋越红,「你说他是不是欺负我女儿了?还拍了录像,在要挟她?」

刘峰这么一说,确实有这可能性。那事情就很严重了。刘峰突然把一大沓人民币塞我手上,我大约数了数,接近两千……

「这……」

「你很专业,今天你就跟着我,我要把事情弄清楚。十分钟后在巷子口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我没拒绝,我需要这些钱。

2

我把钱稳稳放进口袋,十分钟后在巷子口等着。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我旁边,刘哥招呼我上车。车在往市郊方向开,走的都是小路,坑坑洼洼的。我也没问去哪,全由他安排。

刘哥的手流了点血,他说没事,摔了一跤。

二十分钟左右,车子停在了一间破旧的木屋边上,我本以为是路过,可刘哥把车停在了垃圾场。我下了车,发现车尾盖子上有血……

「刘哥,到这做什么?」

他没理我,径直走进木屋,出来时带了把铲子,扔给了我。

「来,帮忙。」

他的语气突然很硬,整个人变得有些奇怪。

他突然打开车尾厢,我愣住了。

一个满头鲜血的男人蜷缩在里面……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咖啡厅的那个男人!

事情都没搞清楚,怎么就把人给绑了?

刘峰脸色冰得像块铁,把那人拖到了地上。

「挖坑,埋了。」

他朝我说道,手上拿着一杆黑漆漆的家伙。

3

我跑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这只能搞到组装货,准星偏,重量也不对……」他把玩着那杆黑漆漆的东西,冷冷地看着我。

我脚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我不敢想象,那东西打在身上会怎样。死亡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我觉得刘峰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他是什么人?到底要做什么?

恐惧让我窒息,我想起小时候被一群混混堵在校门口,几根生锈的铁棍顶在我的脸上,那次我失禁了……

刘峰让我挖坑,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要活命,就要做一条好狗。

我拿着铲子在那卖力地挖,不停地挖。就像当年被勒索了一样,我选择乖乖听话,把身上所有零钱都给了出去。

这样噩梦能快点结束。

刘峰蹲在我旁边,给那男人上绑,根本不看我一眼。

张小东,举起铲子拍下去,这恐怖的梦就会醒来。

张小东,不能作死。

我依旧在挖坑。

当一把枪真的指着你的时候,你才会知道自己的本质。

我突然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那个杀手里昂,他是英雄,我只是个卖奶茶的普通人,连打游戏都会被队友骂「怂货」的那种。

坑里的男人被绑得死死的,他醒了,慌张地叫了起来。

「我没有备份!真的没有!全在车上那张卡里了,不要杀我啊,不要。小哥你救我,救救我……」

枪口看着男人,男人看着我,我看着刘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只是想我偷听他们的对话对吗?备份……跟录像有关?录像有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声音在打颤。

「你问太多了,」刘峰把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坑里的人,「这是我的工作,给人善后。」

他裤裆全湿了,浑身抖得像抽筋了一样。他说他女儿才六岁,今年准备开学了,他要去送的。开学前他们还要去香港迪士尼,买一个叫丝黛拉的玩偶。

「放过他吧,你要的东西他给你了,他肯定没有备份。」我把铲子扔到一边,「我真的做不到。」

空气寂静,我的抗议也很无力。

「活埋确实有点残忍。」刘峰点点头。

我松了口气。男人嘴巴还在说着:「是是是,放过……」「我」字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子弹打烂了。

刘峰朝脑门又补了两枪。

「这样好点了?」

他冷冷看着我,像个死神。

4

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整个身体感官像是被缠上了无数透明绷带。

胃部不停翻滚,黄胆汁在胃和食道来回流动。

亲眼看见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人被埋了,连同我的手机,被泥土死死压在地下。

刘峰用着电脑,坐在后排,我来替他开车。

我觉得他像个残忍的奴隶主,牵着一条隐现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我的脖子。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样我就能活下来了吧?

他还需要我去偷听别人的对话。

可听完之后呢,他会放过我?

「我不会杀你,」他就像个读心者,「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搭档,那么多愁善感。前面左拐进隧道,然后走小路。」

「我不是你的搭档,钱我不要了,你放了我,我不会报警。」

「别那么幼稚。过桥再开两公里,开进去赤砂路……」

车子停在了一条后巷,旁边是家酒吧,叫「枫叶精酿」。

天色晚了,刘峰四处看了一会儿,戴上帽子,看了眼时间。

「还有时间,吃点吧。」

就这样,我俩坐到酒吧的角落,分开坐的,背靠背。这是家卖汉堡以及精酿的酒吧,有不少顾客,大多数是年轻人。

这样很好,我有机会求救。

可刘峰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乱来的话,还会死人,无辜的人。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他承诺不会再死人,他只需要再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知道他收钱替人办事,就像是雇佣兵、杀手一类的。

在车上,我问过他:既然枪都能搞到,用窃听器不好吗,为什么要找我?他告诉我:任何电子产品都会留下痕迹,但唇语不会。

这就是他找我的原因?

我点了个汉堡,还有一杯酒。他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汉堡,转过头看着我。

「多吃点。」

我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我完全没心情,吃一口就放下了。

这里环境不算吵,我尽量放松,寻找脱身的机会。

他突然起身,跟我说。

「去卫生间。」

「行。」

我刚用酒在桌上写了个「SOS」,我希望过路的服务员能看见。

去卫生间的途中,我一直往桌子看。

服务员走过去了。

他很利落地用毛巾擦掉了。

希望落空。

刘峰没有进洗手间。他说在门外等我。

我走进了隔间,旁边正好有人。

他似乎在打着电话。

「你好!」

我敲了敲隔壁的厕所。

「谁?」

「麻烦你帮我报警,立刻!」

「你说什么?」

「报警!我被人胁持了。」

「被谁?你等会儿,我现在报警……」

隔壁间突然传来了两声闷响,那人猛地摔在了地上,手机摔碎了,屏幕上的「110」还没拨出去……

血顺着隔壁流到了我脚边。我低头透过缝隙看过去……

男人死了,眼睛瞪得极大,脑袋上有个深深的黑洞,奇怪颜色的粘液从颅内流了出来。

我整个人僵住了,颤抖着推开门。

救命!我想大喊。

迎面就撞上了刘峰,枪上套着一个类似消声器的东西……这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是你!你为什么?」我有些语无伦次。

「我说过,你乱来的话,还会死人。」

他指着旁边的窗户,把我拉了过去……从窗户爬出去,正是那条后巷,车子就停在那里。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个被我害死的人。

5

「你早晚会对我下手。」我握方向盘的手在抖。

「北二院,住院部,7 楼,715 室。开稳一点……」

他在威胁我。那是我爸住院的地方。

他把我拿捏得很死。他在挑选我之前,肯定对我做过背景调查。

「那些陌生人重要,还是你家人的重要?」

「能不能不要杀人。」

我嘴唇还在抖。

「别那么伪善,你真的在乎他们的死活?我在非洲当过几年雇佣兵,那里饥荒一年会死上千万人,怎么不见你关心那些人的命?这才死了两个,你就开始感慨了?人就是自私的,别太虚伪了。」

我沉默了。

那两个人死不瞑目的画面,在我脑海重复又重复。童年时期怼在我脸上的铁棍,令我不自觉发抖。

但我能怎么办?

他是死神,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夺走我的一切。

「轻松点,这只是份工作,」他拍拍我肩膀,「只剩两站了。」

他给我报了个地名:华容步行街。

我愣住了,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6

周围人来人往,傍晚时间,特别的热闹……

我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小李还在奶茶店。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这里。

「东哥咋回来了?」小李问我。

我整个人已经懵了。

「你在这工作?」

刘峰看着我,把手塞进口袋里,那枪口此刻也许正指着我。我跟小李说他是我朋友。

我不敢给小李什么提示。

我可能会害死他。

小李才刚上大二,只是来兼职的。

「两杯柠檬茶吧。」

「好嘞。」他爽快答应。

刘峰环视一圈,跟我说:「上二楼。」

最后,我又看了眼对面炸鸡店,女孩今天不在,她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7

几个月前,对面炸鸡店那漂亮女孩过来买奶茶,我刚好在。

我留意过她好几次,短发,高个子,爱穿高领衣服。我留意她很久了,可我从来没见过她说话。她指了指菜单。

「抹茶奶盖吗?」我跟她确认。

她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手语跟我比划。

我听不见。

我朝她微笑,用手语跟她说:好的,请稍等。

她似乎很惊讶我会手语。我跟她说我父亲也听不见,我从小就会,还会唇语。

那天,她笑得很灿烂。

我能明白她的感受,她在外几乎很难和人正常交流。

有天她从炸鸡店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条:我叫林玲,你调的奶茶很好喝~

如果今天林玲在的话,我也许能用手语让她替我报警……

但这有可能让她陷入危险,我突然又有点庆幸她不在。

8

二楼空无一人,我们坐到窗户边上,透过玻璃看见整条街道的情况。

他从那个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了望远镜,交到我手上。他那公文包里有台电脑,以及一个像硬盘一样的东西。

他一边盯着大街,一边用一台诺基亚手机在发消息。

5G 时代用诺基亚?

我怀疑这是为了保密。电话的另一边,可能是聘用他的老板。

「来了哥。」小李笑容满面,把柠檬茶放到我俩桌子上,「你俩咋还分开坐?」

刘峰冷冷地看着他。

我连忙打趣:「保持社交距离嘛……」

「东哥你知道吧,明天那虐杀案要开庭了,那畜生就该判死刑。」

我说:「工作时间别唠嗑,店长得骂你。」

「好啦好啦。」小李终于走了。

「来了。」刘峰说道。

楼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峰的「女儿」。

「她到底是谁?」我问,「你又要对她动手吗?」

「这和你没关系,待会把她的对话原封不动复述。」

女人竟然走进了炸鸡店,可是进去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对面二楼的灯亮了。

女人和一个大妈坐到了窗户边上。

大妈是炸鸡店的老板娘,她是林玲的大姨。

「一句不差。和我知道的信息有不对称,我就把楼下的杀掉。」

刘峰提醒我。他就像是抓住了我的命门。

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死去。

每一回,我把别人谈话的内容泄露,都会引起不好的后果。我很犹豫,可我又不得不做。

望远镜里的大姨愁容满面。

「王记者,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可玲玲她已经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想让她再去触碰那些痛苦的事情……」

大姨是这么说的。原来那女人是个记者。

但更重要的是大姨提到了「玲玲」。

难不成林玲和整件事情都有关?

刘峰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她们说什么了?」

我连忙假装在复述:「王记者,我帮不了你们,这件事情和我们没关系。」

刘峰一脸狐疑。

「继续。」

我接着看,却没有急着翻译。

王记者说:「如果她不愿意站出来,那还会出现跟她一样的受害者。那凶手还会在外面逍遥法外……」

大姨说:「可是你们没想过吗,这等于在玲玲的伤口上撒盐……」

「明天就开庭了,那人要是顶罪成功,犯人再也找不到了。难道玲玲希望这样?你把玲玲的地址给我,我亲自去找她可以吗?」

大姨迟疑了半刻,叹了口气。

「玲玲她很善良,她愿意……你们会保护好她的,对吗?」

王记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华公寓八栋,603。我把她交给你们了。一定要让那人渣伏法。」

我看见大姨落泪了。最后王记者站起来,拥抱了大姨,紧接着就离开了。

「灯光有点暗,有些地方可能会有出入……」

刘峰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说。」

我脑子急速思考:这肯定是涉及了什么轰动的案子,今天所有的受害者,都是这个案子里的关键证人,全都是刘峰的目标。

刘峰背后的人,一定有权有势,不然也找不到人给他顶罪,还替他杀人。

我就算如实把话翻译出来,依旧会有人死。更重要的是,刘峰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林玲!

每天下班,她都会跟我比划一个动作:右手从脑袋划出去,双手两根指头弯曲,像两条小鱼在游到中间亲吻。

明天见。

我明天还想见到她。

刘峰歪了歪头,已经有点不耐烦。

要赌吗?撒谎……

只能赌了。

和对面的距离只有一条街,我捏造的对话要贴合她们的情绪,但是又要和整件事情相关……

很难,说错一个细节就会是一条人命。

「王记者说,如果她不站出来,凶手还会逍遥法外……」这句我如实翻译。但接下来大姨的回答很难编造。她说话的时候很伤感,刘峰肯定察觉到了。

「那大妈看上去很伤心,她说我也失去过亲人,我很明白受害者的感受,但是你们找错人了。」

我观察着刘峰的表情,他眉头紧锁,一直在盯着我。

王记者的话我如实翻译,但对于大姨的回答,我编造成是王记者找错了人。

可这件事情有硬伤。找错人这么低级的错误,王记者会犯吗?而且明天就开庭,王记者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合理吗?

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确定她们没有提到什么人,什么地方?」

「没有。」

空气凝滞了,刘峰在思考。

线索只要一断,他就失去了目标。

对,我成功了。

「走。」他突然说道。

「去哪?」

「跟着这记者。」

他笑得瘆人极了。

9

那辆灰色的小轿车一直走在我们前面。

王记者正在去的是林玲的住处。

我要疯了。

刘峰依旧坐在后排,我在开车。他依旧在用诺基亚发短信,像个安静的乘客。可我知道,他很快又会拿出屠刀,朝无辜者下手。

我放慢了车速,让王记者的车开过了黄灯。

我刹车,等在了斑马线上。

枪顶在了我后脑勺。

「开过去。」

我浑身在抖,方向盘上全是汗。

我突然问自己:你真的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吗?你不想她们死,但你有办法吗?都被人用枪指着了,还嚣张什么?命不要了?

真可笑。我这人生真可笑。

胆小,怯懦,习惯沉默。

我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说不出口。不仅说不出,连手语都不敢做。

明天见。

还有明天吗?

那次,她指着我的耳机,问我在听什么。

我说:shape of my heart。

她问:可以形容给我听吗?

同事们在远处偷偷发笑,叽叽喳喳。你看,俩哑巴在谈恋爱。这比划来比划去的,不嫌麻烦吗?要不是哑巴,也看不上这奇葩吧,整天戴着耳机,以为自己很潮?

那次,我跟她说下回吧。

她笑了,却有些失落。

到现在,我还没跟她讲过我最爱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转过头,看了眼刘峰。

「我去你妈的。」

我猛踩油门,闯过了红灯。车速飙到 100,飞速追赶着王记者的车。

「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第一次听到他慌张的语气。

这种感觉很畅快,呼吸都变得顺畅。

「你不是让我开快一点吗?」

车速已经到了 120。

他不敢开枪。

我开到了王记者轿车旁上,很近。我拉下车窗,疯狂地按着喇叭,朝那边大喊。

「跑!报警!跑!」

王记者拉下车窗,正好看了过来。她仿佛很疑惑,这个陌生人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秒,我猛打了方向盘,撞上了路基。

10

天旋地转的,我重重砸在充气囊上。

一股暖流沿着鼻梁流到嘴边,让我清醒了一点。

「喂,120 吗?上中西路发生车祸了,一个公园边上,有两个人受伤,好像都还有意识。」

我拼命睁开双眼,尝试挪动手脚。

幸好,都还在。

我解开了安全带,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滓刺进皮肤。

「你还好吗?」

说话的人是王记者。

她竟然回来了……

「快跑……」我喉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刘峰的黑色公文包正好摔在我旁边的玻璃碴上,我连忙捡起来。

他在后座没绑安全带,受伤应该比我严重……

不对……王记者刚才说:有两个人受伤,好像都还有意识。

我猛地转过头,枪口已经从车内伸了出来。刘峰已经醒了!

我拉着王记者扑到路旁。枪响了,我听到了一声惨叫。王记者手臂中枪了。

我下意识地举起了公文包,挡在了我俩前面。

刘峰突然犹豫了,没有再开枪。

公文包里果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趁着空当,我拉起王记者,绕过车子,往那黑漆漆的公园踉跄跑去。

「手机……」王记者虚弱地说。

「别管了。」

我们跑进了黑暗深处。

11

王记者越来越走不动,刘峰很快会追上来。

公园很大,一边躲,我一边跟王记者解释。有行车记录仪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酒吧里的某个愿意作证的人也被射杀在卫生间里。

「完了,」王记者脸色苍白,「证据链被切断了……」

高草丛里,我撕开外套给她包扎,裹了几圈,血渐渐止住。她虚弱地跟我解释事情的经过。

一个月前,晨跑的老头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她锁骨的位置被人用刀抠出了蛇的形状,惨不忍睹。

一个叫冯俊华的男人投案自首,当晚他被拍到出现在林子的附近。

可王记者却发现了端倪。

冯身患绝症,家里人都搬到了外地,还买了房子。

案子可能不简单。她和警队里的人合作调查,接连发现了更多线索。

一辆黑车当晚驶过那条小道,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一名男子身影,身上还有血迹,他和投案的犯人不像是同一个人。

枫叶精酿的员工曾经见过死者,她坐上了一辆豪车。可冯没有那样的经济实力,明显买不起那样的车。

枫叶精酿?我突然明白了,卫生间里死的那人,是证人……刘峰本来就是打算去杀人!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是我害死了他!

可两个证据都被刘峰消灭了。

「现在只剩下林玲了……她曾经是受害者,我们发现她的伤和死者很相似,只是林玲比较幸运,犯人当时没有杀她……林玲见过犯人一面,只要她出庭作证,案件就可以重新调查了……」

我从没想到,林玲经历过这些。

那刘峰,大概率就是犯人请的职业杀手。犯人一定很有钱,但心理又极度扭曲……这样的人,凭什么逍遥法外?

「我们得赶紧通知警方,让他们去保护林玲……」

「对了,」我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证据?」

一台便携电脑,诺基亚手机,还有一个被金属包裹着的硬盘。

王记者突然对硬盘很感兴趣:「加密硬盘,输入错三次资料会自动删除,一般都是用来存放特别重要的文件。我想里面可能存的是数字货币,他的佣金结算。」

怪不得刘峰不敢对公文包开枪,里面都是钱。

「别管了,先报警……」

我正要用那台诺基亚打 110,突然觉得周围特别安静,似乎连蟋蟀牛蛙都停止发出声响。

生物很奇妙,当危险悄悄降临时,它们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且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让我感觉有什么在靠近。

我把电话挂断了。

直觉告诉我他来了,就在附近。任何的声响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示意王记者别说话,捡了一块石头,悄悄绕到边上。月光透过繁茂的叶子,零星地散落在周围。

沙沙。沙沙。

这细微的声响还不比上此时我心脏的跳动。

侧边的草微微动了!

我屏住呼吸。月光的斑点被渐渐掩盖,影子在往里潜行……黑色的枪在我眼前慢慢往前移动。

我举起石头砸了过去!

他没松手,我和他扭打在一起。好不容易打掉了枪,我太阳穴被重重打了一锤。

月光、树影都搅在了一起,鸟儿被惊走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意识,扑向了枪落的位置。

我坐了起来,却见到王记者极度苍白的脸……

她身后的刘峰,握着一把刀,在朝我微笑。

12

「放开她,你不怕死吗!你放开她!」

刘峰的神情充满了嘲弄,他压根不把我的威胁当一回事。

的确,王记者现在是他的挡箭牌,我压根没把握打中他。

「你的钱都存在这硬盘里对吗!你信不信我直接打烂!」

刘峰叹了口气。「虽然可惜,但这只是订金。可要是工作失误了,我招牌就砸了。」

我好像没办法了。

「王记者,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赔上命吧。」

她浑身都在抖,额头不停流汗,「是……是……」

「告诉我,最后一个人在哪?」

我不停朝她摇头。

不要,不要。

可我有什么资格不让她说呢?

她的命,也是命……

「明华公寓八栋,603……」

王记者还是说了。

我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黑暗中,瘆人的笑声在起伏。

「很好,很好。」

他硬拉着王记者站了起来,挡在枪口前,慢慢往后退。

「别动!你别动!」

刘峰依旧在往黑暗深处挪动……

某个奇怪的位置,王记者不配合了,顿在了原地。那一刻,一片月光穿透叶子,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苍白无色,眼睛仍闪着一团火。

她嘴巴在动,我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在八栋,在六栋。她「说」道。

我猛地想起王记者和大姨最后那个拥抱。大姨应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已经告诉你了,放了她……不然我会开枪的。」

「你知道这种距离该怎么开枪吗?我教你,不能打头,很难打中。要打心脏。」

「但我赌你,一枪都开不出来……」

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记者神情却变得异常轻松,她嘴唇又动了动。

交给你了。

那一刻,刀子顺滑地没入她的脖子,又抽出。

我眼见她的身体无力地摔在地上。

混乱,恐慌,愤怒一秒钟之内在我脑袋里来回乱窜。

也就一秒钟。他已经没入了黑暗里。

那极具威慑力的枪口,在我手上,仅仅是个笑话。

我真的,一枪都没开出来。

13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瞳孔在你眼前急速收缩,最后变得暗淡无光。

我没有时间思考,我不得不暂时把她留在那里。

心里某团火在烧。那很像愤怒,而不是恐惧。

我再次走到路边,车祸的地方停着警车,民警在问询一个老大爷。

只要能报上警,林玲就安全了。

我正要走过去,突然觉得不太对。

我极力跟上民警的嘴唇动作……

「好像找到了,嫌疑人刚才在这里出现过,有目击者说他把一个女人带进了旁边的公园。」

「是,身穿黑色外套,短头发,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是,跟监控里那名走进卫生间的嫌疑人很像。」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我突然想起卫生间死的那人。

当时只有我走进了卫生间,被监控拍到了。

而刘峰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难不成……

他根本不是来找我翻译唇语的,他就是为了让我当他的替罪羊!

而且有路人看见,是我把王记者带进了公园里。她的死,顺理成章地也会算到我头上。

「喂,你。」警察突然朝我招收。

我假装往前两步,立马掉头跑开。

要是被抓住,我百口莫辩。可能说什么警方都不会相信。

林玲现在很危险。

我横穿马路,差点被大巴撞上。警察正好被大巴挡住。

我在巷子里狂奔,穿过人来人往的商业广场,再次拨通了报警电话。

「明华公寓 8 栋,有个男人要行凶!穿黑色外套,将近五十岁,身高 175 左右。」

我没有时间多说,挂断了电话。

前方是明华公寓。刘峰很可能已经在里面了。

等我,林玲。

14

603 门前,我疯了似的敲门,才想起她根本听不见。

门铃!

按下之后,屋里有灯光在闪。

很快,我听见了脚步声。我对着猫眼做手势。

是我,你有危险!

门开了,林玲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跟我走,有人要杀你。

什么意思?

她似乎有些迟疑。

我径直走进她的屋子,这是个一居室。我扑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指着对面。

有人在找你。

林玲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朝我的方向看了过去。对面八栋 603 的灯,突然亮了,似乎有人影在房间内走动。

林玲慌张地跟我比划:那是个空房间,大姨说,对面的灯如果亮了,立马走。

这是个预警。

突然,对面 603 的窗户站了一个人。我猛地拉着林玲蹲了下来。

两只手紧紧抓在了一起。

她的手软软的,全是汗。

我松开了。

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问她。

她点点头。

跟我走。他在消灭证人。

林玲突然发现了我身上的血。

你还好吗?

没事的。

我们走出小区,警察还没到。我猜测值班的警察都到公园那边去了。

距离派出所并不远,一公里左右。

跑过去?还是躲起来?

周边的店都关门了,唯一一家便利店只有一个出口,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连累里面的职员。

我们往派出所的方向跑,沿途也没看见警车。

两百米外就是派出所,到那应该就安全了。

前方漆黑的巷子里,我突然听到野狗的叫声。

我拉住了林玲,生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问。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假如我是刘峰,房间是空的,我会怎么办?

我会猜测林玲的去向——派出所。

所以我一定会埋伏在公寓到警察局必经的路上。

我拉着林玲立马往回走,小巷里果然有人追了出来!

我们拐进了一栋老公寓里,小声往上爬。

楼梯间有个镂空的窗户,我伸头往外看。

刘峰竟然就站在楼下,手上还拿着个小平板……上面像是定位图。

他突然抬头,我猛地缩了回去,浑身冷汗。

我突然想起刘峰很用力地拍过我的肩膀……

我脱下了外套,背上竟然黏着一块黑色的硬块。

跟踪器!

他肯定发现定位就在公寓附近,认定我带走了她,所以才能这么快追上来。

幸好没躲在便利店里。

林玲嘴唇全白了。

旁边是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住户,那边还有一个楼梯出口。

我拉着林玲往那跑,楼梯间满是我们急促的脚步声。

一辆警车在楼下开过,但现在呼救只会先引来刘峰……

楼下小巷,我回头看了眼。刘峰不在,可能是追了上楼。

我看着林玲。

现在开始,分开走。

林玲不停地摇头,我知道她很害怕。

你从这边出去绕回小区,警察就在那边等着。我引开他。

我身上依旧带着跟踪器。

林玲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担心地看着我。

我朝她微微一笑。

让警察到林荫路找我,提醒他们注意危险。我要了结这件事情……

她看着我坚决的眼神。

待会见?

没问题。

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我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边跑,边打开了那台诺基亚手机。

上面只有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刘峰每解决掉一个人,都给这个号码简单汇报。

那一定是雇主,那个真正的犯人。

我早就明白了,光靠林玲的记忆,警方是无法定位到真正犯人的。

交给你了。

那是王记者生命里最后时刻的交代。

还有那个埋在坑里的男人,他想和女儿去迪士尼。

那个被枪杀在卫生间的小哥,他还想着帮我报警。

三条人命。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们就白死了。我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林玲……

还有真相。

我疯了吗?应该是的。

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那女孩在我手上。林荫路小道,把尾款带过来,然后我再完成任务。

那首歌突然在我脑里回荡。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杀手里昂。

兜里躺着一把手枪,还剩五发子弹。

我也为了某些东西,选择了拼命。

啊,是不是,有点像一个酷酷的杀手。

15

林荫路,浓雾遮盖了月色。

参天的大树,树叶沙沙响,仿佛在随风而舞。

我听见了跑车的声音。

一个男人往林子里走来,大约三十来岁,戴着口罩。

我悄悄绕到了他的后背,用枪顶着他。

「那女人呢?」他问我。

「在警局。」

他骂了一句:「给你那么多钱,你干什么吃的!」

「你就等着坐牢吧。」

男人愣了愣。

「你不是刘峰?」

「等他也找来了,我送你们一起进去。」

男人回过头,狠狠地瞪着我。我拽掉他的口罩,愣住了。

上半张脸很有气质,可下半张脸,就像是一副抽象画。他嘴巴歪歪斜斜的,就像是被缝补起来的……

我见过他。

半年前,一辆银黑色的豪车停在那条寂静无人的路边,晃得有些剧烈。我的电动车停在了驾驶座旁,车子不晃了。男人拉下车窗,他长得像个怪物,女人正一动不动趴在他大腿上。

一块镶钻的劳力士搭在车门,男人瞪我一眼:「滚!」

我戴上耳机,听话地离开了。

难不成那天我看见的女人,就是林玲?她当时是被他控制住了。

「新闻上那个女孩是你杀的!还有半年前,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

「半年前……噢!」他似乎想起来了。

我用枪顶住他的头。

「为什么?」

「我以前喜欢用钱买女人,但她们太假了,因为钱,她们都装得很喜欢我。那太无聊了,毫无意义。我喜欢真实,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真实一点吗?是痛苦,痛苦是装不出来的……」

我只觉得脑袋一直在晃。

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假如我报警,那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今晚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全都怪我,原来我早就见过犯人……我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让他给跑了。

枪口不停摇晃,他很淡定,仿佛认定我不会开枪。

我还是忍住了冲动。

这种人就是要在牢里被折磨一辈子的。

他「嗤嗤」地笑了起来。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他拿出了一个银灰色的小硬盘,「存在里面的比特币大约三百万,想要吗?我只要给你报个密码……我还不想进去,太麻烦了……」

「你等着死刑吧。」

我不想和他废话。

等待很漫长,五分钟后,路边有红蓝灯光在闪烁。隔着树影,我看见警车停在了路边。

终于来了。

可刘峰在哪?他分明知道我的定位……难不成他已经跑了?

蝙蝠在半空扑腾着翅膀。

我等来了两个人。意想不到的两人。

先是林玲,跟在她身后的是刘峰。

穿着警服的刘峰!

16

冷静。冷静。

刘峰绝对不是警察!

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可能算到我会调虎离山,所以他根本没有追我,而是折返到警车附近,袭击了警察!

我没想到警察也着他道了。

我失算了。

几棵大树隔在我们之间。

「有意思……」男人阴森地笑了起来,「我好怀念啊,那是我的第一个猎物,只可惜是个哑巴,不然我能更加享受……」

「闭嘴!」我狠狠地扯住他的头发,用指甲刮他的头皮。

「啊!」他气得哇哇地叫,却又不敢乱来。

「放了他。」

刘峰握着警枪,指着林玲。她的头发很乱,浑身都在发抖。

「你就是刘峰?」男人突然说道,「怎么搞成现在这样!联络的手机都被抢了!你不是专业的吗!」

「小失误而已,人不都带来了吗?」刘峰脸色铁青。

「废物,废物……」

「做个交易吧。」

刘峰没再看他,看向了我。

他用枪顶了顶林玲,他要交换人质……

「行。」我说。

此时林玲正瞪着我身旁的男人,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我明白,这人是她的噩梦。

我朝林玲做了个手势:待会,跑过来。别怕。

别怕。我又重复了一遍。

她眼里闪着泪光,我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我和刘峰同时松手。

空气窒息,树枝被踩得咔嚓咔嚓响。

男人走到半程,加快了速度。

林玲也一样,她聪明地绕树走,扑到我身边。

我让她躲在了树后,半侧着身,死死地盯着刘峰的位置。

他也躲了起来。

「把他们都搞定。」

「尾款带了吗?」

「密码跟上次一样。」

「好。」

一声枪响,我立马躲在了树后。

然而子弹却没有打过来。

我探出头,那男人的脑袋有个深深的窟窿,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在问为什么。这该死的变态就这么死了?还是被他请的杀手亲手打死……

「没人能说我不专业。」

刘峰在自言自语。

他走路的声响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时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满头大汗,林玲紧紧地抓住了我肩膀。

没有人会来了。

也没有人能帮我们。

「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今晚过后,没有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

在左边?还是右边?

我根本摸不清他在哪。

「别躲了,我凌晨还得赶飞机。普吉岛你知道吧?阳光、沙滩、女人,度假的天堂……」

漆黑吞噬着视觉,也在吞噬我。

可对手是头狼,恐怖的野狼。

我不能输。但又一定会输。

他没必要冒险。他只要保持距离,他就一定会赢。因为我根本打不准。

不,想办法,好好想。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她仿佛明白了我要做什么,死死地抓住了我。

嘘,不要动。不要怕。

我就算死,也绝对不要出来。答应我。

她哭着,点了点头。

我只能赌。赌他的专业。

「我教你,不能打头,很难打中。要打心脏。」

我从左边侧身出去,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就像一个活靶子。

他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瞬间枪响。

火光在远处一亮。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

幸运的第一枪,引发了连锁效应。

树林里就像放起了鞭炮,让这寂静长夜热闹了起来。

当交火停止的瞬间,我知道自己输了。

他确实是专业的。先是肩膀,再是肚子,最后一枪,打在了我心脏。而我一枪都没打中,就像在为他的枪法喝彩。

举枪的手慢慢垂下,我捂住心脏,像个断线的玩偶瘫在了地上……

我看见了林玲,她没有出来。

没错,她决不能出来。

刘峰不再隐藏,暴露在月色之下。

他蹲在我身旁,仿佛在欣赏我咽气的那个瞬间。还是那副永远冷漠的神情。

「何必呢?结果还不是一样。」

突然,他的鼻子仿佛嗅到了什么。

是金属烧焦的味道。

从我心脏的上方飘了出来。

那个硬盘,我放在了胸前的袋子里,替我挡住了最致命的一枪。

我是故意让他打中的,就是为了让他靠近。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艰难地举了起来。

最后一颗子弹,黑漆漆的枪口与他对视了。

一米的距离不到。

他仿佛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恐惧。那些死于他手下的亡魂,仿佛在一瞬间都涌进了他的眼睛。

这一次,是头。

17

月光真美。照亮的林玲,也很美。

第一次有人为我伤心。第一次有人为我流泪。

血依旧在流,肩膀和肚子的伤很重。

我觉得越来越冷。

远处警笛声传来,很困。

我掏出了 MP4,给林玲戴上了一只,给自己也戴上一只。我知道她听不见。但我可以向她描述。

悠扬的歌声在我耳边响起。就仿佛她也能听见。

绿油油的草坪,女孩把兰花埋下。

阳光灿烂,不再漂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比划。

现在我们,安全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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