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哪个瞬间你突然觉得读书真有用?

 2021年12月6日

青梅竹马拿钱收买我,给他的「绿茶」顶包撞车案,我二话不说答应了。反手就是一个举报,结果「绿茶」被判了 19 年……

「你替她坐牢,我娶你。」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你认真的?」

男人眉宇阴鸷,眼眸子沉沉看着我:「你也没得选了。」

我很迟疑地看着他,实在是犹豫,欲言又止:「……来真的?」

他厌烦地闭上眼,惜字如金:「只要你认下,沈太太就是你。」

「沈老板情深义重,问题是我倒是知道你那个小情人酒驾撞伤人逃逸了,」我吓得都摁熄了烟,「这人家行车记录仪和监控可不是瞎——」

「这些不用你管。」他打断我的话,极不耐烦,「只要你去认下那个时候开车的是你。」

「那她呢?」

「就当 9 月 17 日。」他沉沉盯着我,薄唇一开一合,「她开了你的车。」

我:「……」

我陷入了沉思。

(全文已完结,请放心食用,故事背景为架空世界,S 帝国)

然后我沉思完了,我说:「要得,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前天大雨,我开她的车撞到的人,她开我的车出的门。」我生怕他反悔,赶紧捋清楚事情,还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就这么定了,不就是帮人顶罪吗?小问题,咱们什么交情,沈大老板的面子我怎么能不给!」

沈陵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我这么利索就认下来了:「你……」

我赶紧趁热打铁:「就是沈老板,两个车的行车记录仪你可是调换了?可千万别留备份,可一定要把这事儿办的板上钉钉啊!」

男人自然只是讥讽地看着我:「不需要担心,不会留什么痕迹的。你要是个聪明的,就懂点事乖乖地去坐牢。」

稳了。

我激动得一拳锤在手心,当场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穿鞋就往外跑:「我马上去自首!沈老板,你可千万要认这话!」

他全然当我想当沈太太想疯了,厌烦疲倦:「是。」

我狂奔就要出门,还惊觉了什么,反身就扯着他:「快啊,愣着干什么,带着她跟我去派出所啊!」

他:「???」见了鬼了,第一次看见上赶着坐牢的。

我高兴得简直像是中了五百万去彩票站领奖,连声催促:「别呆了,沈老板,快走!」

沈老板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老天爷都爱我,这种时候门铃响了。来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哭声:「沈哥哥,我好怕!」

呦,正主儿来了。

我原来就不喜欢柳丝丝,总觉得她假而做作而肤浅,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看见她简直眼睛都发光,当时撵上去亲切握她的手:「妹妹,你可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姐姐今天就帮你把这事儿平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妹妹,沈老板对你是真的好,直叫咱俩换了个个儿,可算是给姐姐整得板上钉钉了!」

真正肇事者突然被我袭击一时乱了分寸,假哭都维持不住了,不知所措:「这,这……」

「妹妹请问别跟姐姐客气。」我含情脉脉地握着她的小手,「姐姐心甘情愿的。」

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头。

他皱起眉,终于正视了我一眼,薄唇轻启话语还是挺无情的:「你想干什么?」

我诚恳地看着他:「沈老板,你也晓得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所以我什么也不干,我只想要钱。」

02

古有有钱能使鬼推磨,今有我赵二七为钱顶罪站被告席。

果然钱是好东西,钱就是我们沈老板的超能力。钱能让柳丝丝毫发无损地开着我的车抽抽噎噎走了,也能让我连夜被警察叔叔拷走。

别说,柳丝丝这娘们儿年纪不大心倒挺狠,雨夜醉驾撞到了人还敢当场跑路,连个救护车都不给人叫,还敢回来了把车随便扔车库里——哦她也有超能力,她的超能力大概是【沈总的钱】。

警察叔叔嫉恶如仇,特别是我这种「肇事逃逸」的货色,一来就给我拷暖气片上了。好在我识相,进门就自首,谈事就老实交代,言必称「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行必果就是找男主要了五百万的支票连同谅解书给被撞人家属送过去。

甚至线下调解的时候,在狭小拘留室里,我直接潸然泪下涕泗横流,当场给被害人亲属跪下了,称愿意负责一切直接间接损失。

被害人自己断了腿躺医院,其实情况不太乐观可能会有残疾,其亲属怒气冲冲地赶来,却着实没有想到我认罪认得这么快;甚至连沈老板都没想到我这么豁得出去,看向我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他神情颇受冲击比较微妙,因为固有的嫌恶和难得的愧疚而显得比较微妙。

可他到底没有出声叫停,只是问我:「你需要多少钱?」

我顶着被武德充沛的受害人家属一拳锤青的乌黑眼圈笑嘻嘻:「不多不多,你知道我有的时候会赌,也就需要个一两千万吧。」

果然这个数字让他眉峰也不动一下,马上就淡淡应下了:「可以。」

这个龟儿是真的有钱啊。我心里咂舌,都居然有点怜悯他了,但还是因为有钱了所以喜笑颜开:「那可就谢谢老板了!」

可能是我顶着被人打出来青眼圈的脸的样子太可怜,他神使鬼差地伸手欲抚上我脸,而警惕性极强的我八风不动往后一侧就躲过了。

我眨巴眼睛:「有事?」

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半晌才掩饰一样地偏开头:「……两千万够吗?」

「其实你多给点也行。」我没心没肺地笑嘻嘻,「大家都是一个善堂子出来的,现在你是沈老板,她是柳设计师,我赵二七要去蹲大狱了,同人不同命呗~」

他沉默了一下:「你恨我就好,跟她没有关系。」

我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声:「这话留着跟受害人说去吧沈小少爷!」

「可能是我们穷人命贱呗,」我笑嘻嘻地,「要不是我赵二七的老头被车撞死了,怕是倾家荡产也不会让我给人家顶罪找钱噢。现在多好,普通人一辈子也拿不到这么多钱,我蹲完牢子出来也是好汉~」

男人怒了,他一向见不到我拿这个说事,简直难以容忍似地沉声:「赵尔绮!」

我比他更大声厉喝:「是你沈陵丧良心!!」

「作为私生子熬死了正房才认祖归宗,你沈二少爷好风光!连当初怕惹事扔了你表子妈你都有本事过门让她当上太太,更不要硬生生捧出来柳丝丝一个设计师,可我赵二七这么多年可没有拿过你一分钱!」我简直是勃然大怒,「我老头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我老头是被人撞了、别人跑了,我没钱医他!」

「我赵二七死了爸爸,就是因为醉驾肇事逃逸!!!!」

整间刑拘室狭小昏暗,隐约的光线透过一线窗户落到我和他之间,在地上打出泾渭分明的一条楚河汉界。

我声音太大了,震得简直天花板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落,震得我自己都耳朵痛。好在隔音还可以,外头的警察叔叔没有一拥而上再来给我拷走关在暖气片旁边,这话出来不要说沈陵愣住了,其实我自己也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眸色复杂:「赵——」

而我直接打断:「闭嘴,别说了。」

「现在说什么也不顶事了。」我摊手,腕上一对玫瑰金的手铐冰冷反光,「你现在把柳二条叫来自首也没用了,沈老板做事从来不留后路——证据做得那么干净,是怕我翻供呐?」

他:「……」

「都好说,给钱就行。我知道柳二条跟你告状我欺负她。」我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沈老板,大家都是善堂子出来的,不是老赵养着,咱仨都饿死?」

「可是最后只有我跟了咱老赵的姓。」

简直是叹咏调一样的叹息,字字诛心:「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沈老板,柳小姐,你们一个个可当真是踩在老赵的尸骨泥上蓬勃生长啊~」

「赵尔绮,」

男人声音头一次带上点涩然,他疲倦不堪地捏着鼻梁:「都来不及了。」

「对啊。」我也露出微笑,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命运听,很怅然,「都来不及了。」

03

如大家所见,我是个孤儿,是在善堂子里面长大的。

说是善堂子其实也不尽然,其实就是个底下黑工厂,我们都是里面的童工,每天就是折纸盒子,折一个一毛钱,养得善堂子老板白白胖胖有钱送女儿出国留学——而老赵,是里面的义工。

其实老赵年纪没有那么大,那时候许是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带点儿读书读傻了的傻劲儿天天来做白工,还自己出钱给我们这群皮包骨头的小孩加餐吃。

善堂子是什么地方,活似个斗兽场似的,这里就是城市的垃圾堆。不管是出身名门世家的,还是破落户养不起的,沦落到这里来了就都是没人要的。

老赵那个时候读博,读得年纪轻轻就谢了顶,读得听说吃了三次安眠药,读到导师都怕了他,不得不放任他。他倒好,花那么大气力成为高端人才也不干事,天天跑这个善堂子里面来喂小孩洗厕所。

他说他是被学术放逐的人,我们是父母不要的人,实在最合衬。

那时候沈二少爷连个沈家姓都没有,柳丝丝是父母生多了就不要了的叫柳二条的女娃,我是个扒饭店垃圾桶的好手。

现在沈二少爷执掌沈氏集团,柳丝丝是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天才设计师,而我赵二七是个犯罪嫌疑人。

这叫什么?

这叫命。

这人呐,就是要认命,也要服气,只是有时候,这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

我觉得我就是为这不服气。

04

人家都是花钱把人从牢里往外捞,沈二少爷是花钱送我去蹲大狱。

可惜他太有钱了,可幸柳丝丝的驾驶手艺不怎么样所以那夜大雨她开得不快,总之人家腿断了两条,但是沈家给的钱能让他躺在床上舒舒服服过完下半生,所以谅解书很容易就下来了。

所以我居然没一蹲大狱就狱底蹲穿,只是判了几个月,还能缓刑。

这时候我已经拘留十来天了,浑身脏得看不出来是个人形。当庭宣判前我才洗上澡,等我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准备走上被告席的时候,不由得下意识对第一排的两人微笑起来。

沈陵愣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沉默。而柳丝丝表情僵硬地看着我,竭力按捺着自己那点儿属于真凶独有的恐惧和逃过一难的欣喜,她紧张地绞着手里的裙摆,怯懦又得意,最终只是也回了我一个僵硬的微笑。

我不由得为这个天真的笑容驻足,柔声叫她的名字:「柳二条,我该夸你长进,还是夸你一如既往?」

看见我脚步停下,柳丝丝笑容里的恐惧就轻而易举彻底压垮了欣喜,她恨我的驻足,她容不得一丝一毫我的临场发挥。

因为她怕我翻供。

恐惧让她嗓音微微变尖,她并不对我说话而是呵斥法警:「——快带她去啊!怎么不走了!」

我无辜地看着他们:「大姐,我又不是上刑台,你这么容不得我吗?」

柳丝丝是真的全心全意希望我现在上的就是刑台,她死死地绞着裙角却无计可施,只能焦躁地低声:「……沈哥哥,沈哥哥!」

沈陵没有反应。

直到柳丝丝实在难耐到了极点,伸手表面撒娇实则催促地推他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沈老板难得一次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恍惚:「嗯?」

「没什么。」我对他们又笑了一下,抬脚从容走向被告席,「一码归一码,大家谁也别后悔。」

「……一分不会少的!」柳丝丝到底是心慌,她着急忙慌地撵我,又怕被人知道了内情而遮遮掩掩,「不担心!不后悔!!」

「只是钱而已!」她还要更加紧张地说,「你既然只要钱……那沈哥哥原来说娶你自然也不算数了!」

「你已经……这样了,哪里还能当沈家的太太!」

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叹:「柳二条,旁人都是过完河再拆桥,你这是河都只过一半也不管、当场先干翻了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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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能聊了,再聊指不定旁边记者吃完法庭的瓜还能顺手再爆个「惊,两女争夫,天才少女设计师为哪般」的新闻出来月底冲业绩。

我健步上了被告席,安静而立地站在那里等待宣判。

法官看上去年纪尚轻,竭力绷着严肃的脸,推一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用力一敲法槌,才拿着文件稿开始念:「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赵尔绮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提请出庭的证人当庭做了证,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有关的证据材料,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合议庭对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做的证言及公诉人在当庭出示宣读的未到庭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我凝神静听,感觉让人迟疑:「这一长段儿也没提怎么判我,倒是听着像作者在水字数。」

法官很威严:「作者因为总是在文里乱入求关注被抓起来了,也是我判的,还有事吗?」

我:「没事了没事了,抓得好抓得好。」

作者被法警拖走,声嘶力竭:「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还敢,美女在吗,美女关注我了吗,美女别走啊美女——」

我惊恐:「快住口,答应我在里面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吗,快别说了啊!」

作者带着嚎声被越拖越远,我目送她远去。一个即将被判的看见一个已经被判的,我而并不感到同病相怜。

毕竟很多年前老赵头死的时候,我的同情心就已经死了。

法官拿着文件宣布:「被告人赵尔绮,本庭判你 9 个月有期徒刑,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合计 497 万人民币,本判决为口头宣判,判决书将在五日内向你们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你听清了吗?」

我低眉顺眼:「我服从判决。」

法官威严地挥舞小法槌:「好,那我下面宣布闭庭,把被告带——」

而我背后的旁听席突然一阵喧闹,有大批身穿警服的特警迅速推门而入控制现场!

我乖巧如鸡地迅速举起双手,亮明投降状。法官也第一次见着阵仗,拿着小法槌都不知道该不该敲,低声问书记员:「怎么回事,法警人手不够吗,怎么是别的警种来了?」

书记员也慌,不知道这段该不该记,直接看向我:「你犯了什么事啊?你不是醉驾致人受伤后逃逸吗,咋是特警来带你出庭,这也太有排面了吧?」

我垂下眼,温声说:「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特警来得气势汹汹兼全副武装。我这个事情其实算不了什么新闻,毕竟本市每天都有更有趣的事情,本国每天都有更有趣的事情,我的入狱只是一粟入海,算不了什么。

只是柳丝丝不是,她实在是贪心过头,她一直都是靠着沈陵的钱捧出来的名气,遇到了这种事情必然也要抓紧榨干我的价值。

所以她今天穿了一身很得体的套裙,化了楚楚可怜的妆,和自己的经纪人一起坐在第一排。我刚才回头才看见她和经纪人正在接受早就花钱请来的记者的采访,我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是有几分明星设计师的样子,因为她哭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动人。

她情真意切地对着摄像机掉眼泪,哭得十分可怜:「要是我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我一定不会借车给尔绮的,现在好了,直接毁了两个人的人生……」

而记者们也很配合,只有个娱记大着胆子问:「柳小姐今日和沈总一起出庭,是好事将近么?」

柳丝丝红了脸颊:「我和沈总和尔绮都只是多年朋友,今天肯定是都要来的。」

摄像机没胆子拍沈大少爷,所以从我身上一晃而过倒是给了我一个镜头,我笑了一下。而沈陵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地出神,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怔的。

法官和书记和我都在围观,法官不高兴:「我还没宣布完闭庭呢!」

书记轻轻摇头:「人家是明星,算了吧。」

特警已经一涌而入把所有可以离开的地方都占据好,里面法官和我和书记和原告都面面相觑,大家都怀疑我是不是还犯了别的其他事;柳丝丝没空理这些,她忙着跟媒体哭诉,模样楚楚动人。

但是特警不觉得楚楚动人,两个汉子上去就把她当场摁倒咔嚓一声拷上了,喝道:「不许动!」

柳丝丝被摁得连声尖叫,经纪人也方寸大乱冲上来抢人:「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们要起诉你们的!」

特警大哥押着柳丝丝,严厉扯着她就走:「你车上找出来了 CVPO-4,涉及特级重大违禁药物流通案,现在将你逮捕拘留,收队!」

「我没有!我没有!!」柳丝丝尖叫着剧烈挣扎,竭尽全力把头摆向我,「那是她的车!那是她的车!!!!」

我无辜地举起自己手上的同款手铐,轻声:「丝丝,可是你借了我的车啊。」

特警着实冷酷,举着对讲机:「人抓到了。」然后喝道:「带走,收队!」

经纪人也尖叫:「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沈总,沈总!!」

总之就是一片混乱,直接人仰马翻。

法官和书记和原告面面相觑被迫吃瓜,法官还握着小法槌不知所措:「这,这……这什么 CPU,这是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边的人仰马翻:「CVPO-4 是一种违禁药物成分,最早出现于八年前,因为其具有极高成瘾性和极强对心脑系统的损害,上市推行不到半年就被列为禁药。」

法官和书记齐齐发出惊叹:「那她这得判多少年啊!」

我想了想:「二十年总要吧,CVPO-4 是近几年严打的东西,既然重大案件,总不能草草就放了。」

「好家伙,我这直接目击要案。」法官发出惊叹,又看向我:「等下,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啊?」

「这个啊。」我目送柳丝丝彻底被扭送出去,法庭的门被重重地关上。记者们都争前恐后地一拥而出,闪光灯络绎不绝地要纪念明星设计师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这出戏,旁听席上基本上已经空了,只坐这一个沈陵。

沈陵没有追出去,而是拿一种难以言喻出来的、觉得荒唐的表情看着我。

而我温柔地对他笑起来,回答法官的问题:「因为发明 CVPO-4 的人是我的父亲。」

法官和书记再次齐齐发出惊叹。

沈陵死死地盯着我。

「法官,该宣布了。」我平静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哦哦哦哦哦。」法官吃瓜吃得忘干活了,赶紧用力一敲小法槌,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已经空空的法庭,就像给一切画上休止符:「我宣布——」

我闭上了眼。

「就此,闭庭!」

05

老赵是个怪胎,这是我的总结。

毕竟一个大老爷们儿,三十几岁没正经工作,别问,问就是说自己还在读书——我天生数学就好,跟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说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研究生读三年,你都三十多岁了还读书,你书都读烂了吧?

善堂环境又破又烂,设在一个老房子里面。墙皮大块大块地掉,青苔大片大片地长。老赵蹲在一片脏乱差里面勤勤恳恳地洗小孩子们的脏床单,他想挠头,腾不出来手。

他说,二七,我只是博士后而已。

小沈和柳二条在从他包里掏东西吃,我蹲在他旁边鄙视他:「老赵头,你读那么多书干嘛?」

他说,当然是为了改变世界啊。

我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傻逼:「老赵头,你再读书就真的没人要嫁给你了,你改变世界的时候能不能改变一下自己的婚恋情况啊???」

老赵头洗衣服洗得满头大汗,他反问我二七,谁告诉你我不读书我就会有对象的?

「没有对象也行。」我脱口而出,「你收养我,我给你养老。」

一片寂静。

小沈和柳二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们在想不是吧还有这种操作?

我舔个脸提出这个要求,状如小事一桩,其实心如擂鼓惴惴不安。我不想让他看出来我的急切和祈求但是我有确实急切地祈求他。

我说:「你收养我吧。」

大家不要觉得我太厚脸皮。

毕竟我是没爹妈的孩子。我叫二七,因为我是二十七号被丢在善堂门口的,那天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老板捡回来了我,给我口饭吃,让我当黑童工。

可是这里毕竟是个善堂,又名孤儿院。孤儿院里面每一个孩子都渴望被带走。

只是像我这样的确实也很少,至少柳二条就一直期望能有体面富裕的家庭带走她,她一向自诩人美声甜,每次有人来挑孩子她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往前站;而小沈不一样,小沈是被亲妈丢掉的,他知道他妈还活着,也知道对方住哪里,但是他就是回不去,他也不愿意被别人领养,他总是冷艳地往角落站。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谁,大家都希望自己拥有安稳富裕体面温情的家庭,像老赵头这种不到年纪还穷而落魄的,也就只有我会这么急切了。

其实我觉得没戏,因为善堂老板很黑心,有人想从他这里领养孩子需要花很大一笔钱。

我其实觉得老赵拿不出来这笔钱。

果然老赵蹲在地上,他把湿漉漉的手随便在自己的廉价裤子上蹭干,看着我直挠头。他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而我们全部紧张得等待他思考结束。

过了很久。

他说:「可以啊。」

说时迟那时快,柳二条唰一下站了起来把我推得简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抢着抱上老赵的胳膊,声线甜美清亮:「爸爸!」

老赵头猝不及防:「等等你们都要找我吗——」

「二七的数学天赋不利用好是人类的损失,我跟老板提过让你去读书的,老板不干。」他挠头,「我觉得你未来搞不好能得个诺贝尔啥的。」

未来的诺贝尔得主本人我正顾着在把柳二条从他身上撕下来。柳二条牙尖嘴利一口咬我胳膊上,痛得我嗷嗷叫。老赵头登时急了,他又不会拉架,委屈得像是言情女主角一样直跺脚:「哎呀!不要打架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他急得,「都来都来,我报名了一个项目,过几天补贴就到了!应该够养你们,不够我再借点儿!你们不要打了!」

柳二条被我薅住头发揍得嘤嘤哭,小沈都拉不开我们俩,我也被她打出来了鼻血,狼狈混战。

老赵头一个比两个大,他又忙着给我擦鼻血又帮着揉柳二条头上的包,却突然被抓住了衣角。

是我抓的。

我顶着两团堵着鼻血的纸巾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走了,急切又慌张,简直是盲人抓着自己出事前见到的最后一束光。

我堵着鼻子瓮声瓮气,固执地不肯放手:「老赵,说到做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说,老赵,带我走,我给你拿诺贝尔奖。

06

梦想拿诺贝尔奖的老赵简直就是个科研民工。

这兄弟说完了要收养我们的话后就一去不复返,他平时一个星期来一次,有的时候甚至三天来一次——善堂老板就是喜欢这种不要钱还倒贴食物的免费劳动力,每次看见他都喜笑颜开。

然后老赵放下了要收养我们的话后,就直接三个月不见人影。

三个月。

我都怀疑老赵是不是死了。

善堂老板也觉得匪夷所思,因为老赵头在他眼里就是天上来的散财童子本童,此前雷打不动地来贡献劳动力的人怎么突然就说断就断了;好在这段时间不知道为啥,许多人都来领养孩子,他趁机大赚,也就不在意小小一个老赵了。

善堂孩子多,大大小小的,全是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

他指挥着大孩子照顾小孩子,然后再把大孩子们包装成漂漂亮亮的商品销出去,用销大孩子的钱接着把小孩子养成大孩子——可惜那个时候我没有什么文化,不然我真的要感叹一下他完整的产业链。

而每一次有人来挑选孩子,老板就会把我们都叫出去,让我们一个一个从客户面前走过去、向客户展示自己。

柳二条还是一如既往活泼热情地往前冲,小沈还是沉默寡言地站在角落,和以往不同的只有我。

当有客户来的时候,我开始往后面躲、往后面站,竭尽全力地隐藏自己、让自己消失,仿佛我只是一页受潮后欲坠不坠的墙纸或者一片终年肆无忌惮蔓延的青苔。

柳二条很鄙视我这种行为,彼时她真的好运地被一组客户挑中了,老板大喜,还给她改了一个文雅好听的名字——

已经变成了柳丝丝的她傲慢地看着还在待价而沽的我们。

她的收养人是一个艺术家庭,女主人终年不孕,才不得不来收养一个孩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丈夫温柔,妻子文雅,家境算得上殷实,简直是她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的柳丝丝很傲慢,她离开前还特意跟我和小沈告别;她说:「二七,你别等了,老赵骗你的。」

我很感动,我说:「柳二条,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撕破你的脸。」

柳丝丝恼羞成怒:「你再叫我原来的名字,我就让院长打你!」

我从善如流地闭了嘴,转而对她狂翻白眼。柳丝丝气得够呛,但是她懒得跟我计较,只是冷哼一声就走了。

07

时光飞逝,马上到了老赵承诺后就不见人影的第四个月,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个时候,老赵回来了。

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柳丝丝也回来了。

柳丝丝被退养了。

收养她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年近 40 岁也不孕,膝下无后,所以才来收养小孩;而可能是时也命也吧,柳丝丝被收养的第一个月,女主人有喜了。

时也命也。

柳丝丝的美梦不到一个月就破裂了,她哭着求这对夫妇不要把她重新送回来,她可以不读书不花钱,只要不抛弃她。可能搞艺术的人心肠都软,所以这对夫妇满口答应,也是不忍心就这样送她回去做这个恶人——

所以他们给她吃了掺安眠药的牛奶,等她熟睡后偷偷把她送了回来。

柳丝丝眼睛睁开发现自己重回善堂,她坐在脏兮兮的床铺上看着墙上的青苔,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很聒噪烦人,但是这种时候又觉得她可怜。

我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巧克力拿出来掰了一小块给她,她也不要;我叫她,她也不听,她只是直勾勾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恨意昭彰,咬牙切齿。

但是我心情很好,我不跟她计较,不然我们早打起来了。我说:「老赵回来了。」

而她说:「都是骗子。」

「老赵在跟院长谈了。」我皱眉,「老赵不是骗人的,他是真的搞钱去了,他还租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都是骗子!」

她突然就爆发了,坐起来死死地握着我的肩头,神经质地大吼:「都是骗你的!只有你自己才靠得住——都是骗子!」

我忍着肩头的疼痛:「柳二条你疯了!」

「不,不是这样的,是这个世界上只能指望自己,只要自己过得好,其他的都可以放弃。只有自己能过得好。」柳丝丝直勾勾地看着我,失魂似的喃喃,「只要我过得好,只要我过得好……」

我直觉这是个疯批,我不跟疯批计较,我准备去跟老赵头说不要收养这个疯批得了。

就这时候,谈妥了也被善堂老板把钱包刮得干干净净的老赵兴高采烈地进来了:「二七,二条,小沈!快跟我走!我来带你们了!」

柳丝丝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狠狠地、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地狱的鬼恶看见了升往天国的梯子。

「好啊。」她古怪地说,「刚好,我也不想回来了。」

08

大家都不想回来。

老赵头被老板大宰一通,老板看见能把我们这几个永远送不出去的赔钱货全打发走心情大好,直接买二送一把我们仨打包送出门了。

老赵直接从一个单身狗喜提了仨娃,那岂止是喜当爹,那简直是欣喜若狂当爹。

——虽然就过了不到三年,咱们小沈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爹

其实我和老赵头一起生活了也就大概六年。这六年里面,老赵头就是个勤勤恳恳的科研民工,经常直接睡在实验室日夜不休地搬砖,他留给我了很多很多书,我废寝忘食地看。

就是那个时候我接触到了很多科研资料,也确确实实发挥了我的数学天赋,我读书疯狂跳级而始终坚守理工科,我的个子反而没有怎么长,只有眼睛的近视度数狂飙。

我拼命地学习,我偷偷地看老赵的书和笔记,我甚至偷偷地复盘他的文件——而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我不想跟他没有话谈。

老赵真的是脚踩生化天坑的科研狗,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始终坚信他能靠这改变世界,所以当别人纷纷转行的时候他也确实接了别人都不接的工作。

可是他工作的结果并没有改变世界。

只是改变了他的人生。

09

我们沈二少爷出身很曲折,他外围妈和老板爸春风一度,结果就有了他;他的外围妈还以为能靠他麻雀变凤凰,奈何老板正房强势跋扈,直接准备弄死她们娘儿俩。

所以他妈发现养他就意味着生命危险,直接给他扔了。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真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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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们沈二少爷坚韧不拔,心性稳重,才智过人,主要是他能熬、能忍。

他活生生熬死了正房,熬到他的老板爸良心发现把他认回去,又熬死了他的老板爸爸;

又十足能忍,忍住正房子女的各种羞辱磋磨,忍过了全家族上下轻视鄙夷,凭着一次做空竞争对手的预案操作直接逆袭,又狠又准当场上位。

这期间曲折,写出来就直接是一部几十万字的商海沉浮录。而可能对他来说,年少时混在善堂的微寒都不能算是人生的低谷;而被老赵头收养的也不能算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的人生远远不止这些,但是不代表他不记得这些。

柳丝丝一直记恨第一次被退养的经历,卯足了劲要进军艺术圈,要让退养她的前养父母后悔万分,他就砸大钱捧她出圈成明星设计师;

他的亲生母亲心心念念要进沈家门,哪怕沈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了他也把她接过了门,强行逼着大家认下这个路子野到炸的「沈夫人」。

沈老板一朝翻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仇一账万事平。

只有老赵头和我赵二七没有受这位爷的好。

因为这个时候老赵已经刚刚好碰到了意外出事了,葬礼的时间撞上了沈二少爷忙着做空对手翻身的时间。

沈二少爷没来。

柳丝丝也没有来。

其实老赵头也没有举行葬礼,因为他卡里的钱买完了墓地和支付了后续费用就不剩多少了,我没有钱给他办葬礼。

我也没有怪沈二少爷或者柳丝丝,我没有时间或者心力去怪他们。因为那段时间太乱了,我像个陀螺,生活里面都是老赵,比如老赵科研出来结果,老赵科研受阻,老赵被撞,老赵入院,老赵抢救无效,老赵被送去了殡仪馆。

直到我接回了老赵,我茫然地抱着装着他的盒子走在街头,我看着大屏幕上柳丝丝巧笑嫣然代言着沈氏集团某款新推出的药品的广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我想,原来是我爸爸死了。

10

我判了 9 个月,柳丝丝判了 19 年。

沈陵的金钱攻势在举国都关注的破获违禁药品交易之下失去了魔力,他焦头烂额地找人求人捞人,都没有作用。毕竟柳丝丝车上被搜出来了几十斤的证据,有原料有半成品有成品,一应俱全应有尽有,简直就跟生怕自己不被判一样——最糟糕的是她本人经过了医学检查,发现她真的对此类药物成瘾。

遂板上钉钉。

柳丝丝的经纪人还闹着要上诉,我已经如善如流地接受了我的刑期,所以我稍微打理了一下手上的财务,快快乐乐地准备去服刑。

是沈陵送我去服的刑。

这位爷一向直来直去,就像三个月前直接对我说「你替柳丝丝去坐牢,我娶你让你成为人上人」一样。这些日子来柳丝丝案子让他劳心费神,人也属实瘦了一圈,下巴胡渣参差眼下黑青。

他开车,我在副驾驶,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所以他开门见山地说:「柳丝丝车上的 CVPO-4,是你做的。」

我鉴定着他给我的两千万支票,头也不抬:「她这么多年的 CVPO-4 都是我给的啊哈哈哈。」

沈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跳,声音从牙齿里面逼出来:「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在?!」

「为什么你——」

我打断他:「你只给了我一千八百万。」

「……」他脑门上青筋暴跳,「还有一张支票,掉你脚边了。」

「哦哦哦哦哦哦。」我赶紧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

「为什么。」沈二少爷声音透出浓郁的倦意,他甚至难得地叫我的名字,「二七,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数完支票验完了货,答非所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翻身的吗?」

「那个时候你进沈家其实很久了,你用功念书读了商科,为的就是在沈家商业上夺个话语权,但是你大哥严防死守你,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你跟旁系合作了。」我自顾自地说,「而旁系你的七叔,要求你展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当时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你选择了做空沈家的一个竞争对手的公司——」

「做空公司需要钱,你没有。」

「是柳丝丝给你的钱。」

我小心地把支票收起来,感叹:「唉说起来柳丝丝跟你一直是玩得好,虽然咱仨一块儿长大的,当时你就是偏着她一点,她也喜欢偏着你这个潜力股,可以,柳二条投资的眼光是很不错,沈老板如今确实是风光啊。」

「而我赵二七,就是个活书呆子。」我失笑了,「我只会看我那些书和资料、摆弄仪器,有时间也是去老赵的科研项目上玩,而不是找你耍,难怪你偏心柳二条。还有就是我比你们小,你商科念完了我才刚读大学——」

「赵二七!」沈陵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低吼,「我问为什么!」

我歪着头看他:「你想问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针对柳二条?还是我为什么说这些话?」我叹了口气,「沈老板啊,这些话我也想问你们啊。」

柳二条给你的钱从哪里来的,你是知道的,对吧?

他僵住了。

我唏嘘:「能做空一家公司的钱呢!她柳丝丝在艺术方面确实是个人才,但是那时候也是新人,她哪里来的几百几千万啊?」

沈陵脸色变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看,你明明是知道的。」

「是她柳丝丝把老赵那个时候还没有彻底完善的研究结果偷出来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啊~」

「CVPO-4,好东西啊,可以极速提升人体皮肤表面的新陈代谢,刺激细胞再生。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发明,实际推入使用后可以解决现有大部分疑难杂症。」我感叹,「这么好的东西,要是解决个高成瘾啊损伤心脑血管啊的缺陷,拿个诺贝尔不过分吧?」

「你的竞争对手找柳丝丝购买了它,投入了使用,没多久就被爆出来了它的风险,刚刚好你一波收割完毕。」

我总结:「所以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被你整垮的,是被柳二条一波送走的。」

他脸色苍白。

「沈老板自此开始春风得意,柳丝丝也鸡犬升天。」我懒懒地看着窗外,「你们都过得很好,连我也过得很好,只有咱们老赵倒霉。」

「老赵因为机密泄露被项目开除,过马路的时候魂不守舍被车撞了。」

「她柳二条拿这个东西卖了两千万,老赵出了车祸要急救的时候我查他的账,发现他为了养我们卡上连 20 万都没有。可能搞科研的人都这么穷吧。」

我嗤笑出声,散漫轻佻地玩着手里的两千万支票:「沈陵,是你们都丧良心。」

我没有看他,我只是听见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起来,温柔地说:「没关系,我也没良心。」

「她太蠢了,」我笑嘻嘻地说,「我骗她我研究出来了抗衰老的最新科技,她马上就偷走了我的试剂给自己用了——直接药物成瘾。对啦,那东西还是我们亲爱的 CVPO-4,而为了揭发她做铺垫,我故意匿名报大案说有违禁药品成分流通——你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可是我也不够聪明,我解开那么多的科研课题,我研究全人类的身体,我却不知道怎么报复你们,我本来就准备拿这个毒死你们的。」我咯咯地笑了起来,天真又无辜的样子,「刚刚好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了——其实我是不抱希望,我只是想给你们找点麻烦也好,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只信号屏蔽笔:「还行吧沈总,别指望录音了去告我了,以你们能买到的科技只能是录到杂音了。」

最后我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命好,直接给她送进去了,十九年啊十九年~」

车辆缓缓停止。

旁边始终无人应答。

而我也不搭理他,我快乐地打开了车门下车向我即将要住九个月的牢狱走去,我甚至还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是很多年前有个脏兮兮的科研大叔牵着我走出破败幽暗的善堂的门——

而我背后汽车引擎声骤起,钢铁巨兽像是失控一样直直地像我奔来。

我才不后悔,后悔了就会回头或者躲开。

我一丝一毫悔意也没有,所以我也一丝一毫地不回头。

我只想有点遗憾,沈陵啊沈陵,果然从一开始你就只偏心柳丝丝,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大家一起长大的鬼话。

可是今天天气这么好,好得让人想起陈年旧事,好得让人想起一些不会回来的人,好得让人落泪。

我以前叫二七,因为我父母在某年某月的二十七号丢掉了我。

现在我叫赵尔绮,赵研的赵。我有爸爸,只不过他前些年死了。其实后来我接手了他所有的研究,带着他的希望继续在漫漫人类进化路上前行,我本身有极高的数学天赋,假以时日我肯定会成为科学界又一颗耀眼的星星。

而这正是我爸爸赵研的希望,他说二七啊你从此以后叫尔绮吧。

「因为你该有这样绮丽又灿烂人生啊。」

可其实我不要这样绮丽又灿烂的人生,我只想要老赵活着,看着他那样窝窝囊囊地当科研民工,可能有一天他会找到爱人然后我就多了一个妈妈,可能他找不到,由我给他养老送终,看着他寿终正寝。

老赵在我才是赵尔绮,老赵不在了,我只是被人丢下的二七而已。

11

「0091647 号!请进谈话室!」

「到!」

「啊我跟你说真倒霉,不知道谁把咱们监狱一面墙撞塌,那砖都飞起来把我车刮了——啊 0091647 号请进,对的,坐,请坐。今天我们找你谈话是因为你刑期马上要正式开始了,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以后出去有什么打算。比如就业方面怎么说,也好给你安排狱内劳动。」

「我准备拿诺贝尔奖,你们有科研方面的劳动小组吗,我原来是研究生物酶制剂在不同——」

「等一下!!!是是是是是是我想的那个诺贝尔奖吗?」

「对。」

「你等等我看看你填的资料……卧槽!卧槽!卧槽!你他妈帝国科学院特殊项目组研究员你他妈来坐牢!?卧槽!!卧槽!!!!领导!领导!!!!」

「不是的,做了错事就该接受惩罚啊。」

「你怎么不早说你的工作啊啊啊啊啊!!!!」

「因为是机密,他们不让我说。」

「那就可以直接坐牢吗!!!!难怪查不到你的工作地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是机密,他们不让你查。」

「别说了别说了,在打电话了,喂是国安局吗——」

「……」

「他们问你是哪个组的??」

0091647 号呆呆地扶了扶眼镜,想了想。

我是人类进化项目的,代号 CM-719。」

「……这是什么项目?」

0091647 温和地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项目,我之所以加入是因为我父亲的梦想——」

「因为我爸爸想改变世界。」

「所以,」

「我就改变世界。」

(全文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好好学习比啥都强。

知识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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