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被困在了同一天,你能怎样帮助他跳出时间循环?

 2021年12月2日

我已经死了 753 次,被刀砍死,被箭射死,被魔法弹砸死,被防御塔打死……我只是 LOL 里的一只小兵。

我被一个人粗暴地推醒,他在我背上踹了几脚,大声吼着:「该出发了!」

出发?去哪?

我揉揉眼睛,看到眼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可笑的盔甲,拿着一把破旧的砍刀,他的五官长得很抽象,抽象到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描述他,简单来说就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都毫无特色。

「这是哪?Cosplay 吗?」我头痛欲裂,摇摇晃晃站起来。

「出发。」这个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机械的下命令。

我看了看周围的景色,觉得有点怪异,好像来过这地方,却跟现实生活毫无关联,斑驳的石道,我被推推嚷嚷地往前走,偶尔能听到野兽嘶吼的声音,走了不知道多远,我看到前方也出现了一支队伍,他们的盔甲和造型和我们一样,只不过颜色不同,他们是红色的,我们是蓝色的。

两支队伍撞到一起,没有任何词语,双方就对砍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支弩箭就射到我胸口上,剧烈的疼痛让我大声惨叫。

「淦,这他妈到底是哪?」我问着自己队伍的同伴。

我话都没说完,第二支弩箭又插在我大腿上,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出现在对面队伍的后方,她留着长辫子,眼睛里都是杀意,干净利落的翻滚进草丛,第三支弩箭又飞向我。

等等,这个女人不就是?

我看了看后面发亮的炮塔,听到河道川川的流水声,还有那隐隐约约传出的龙鸣声,背后涌起了难以言说的凉意。

我操,这他妈不就是召唤师峡谷吗?

我欲哭无泪,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我居然成了游戏世界里的一个小兵,有比这更悲催的穿越吗?

「等等,英雄,放我一条狗命吧。」我努力的爬到薇恩面前,想起这女人还是自己特别钟爱的英雄呢。

「肮脏的蠢蛋。」她不屑的对我吐出一句台词,手臂缓缓指向我。

我心脏中箭,感觉生命正在慢慢地流失,眼眶中流出一滴泪水,为什么别的人穿越,要么是去皇宫泡三宫六院,要么是成武神纵横天下,最不济的也是和荆轲拜把子逛窑子,而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死相这么凄惨,我呕出最后一口血,像条死狗倒在一片狼借中。

2

再次醒来,又是被人踹醒的。

「该出发了!」

靠,怎么还是在这个鬼地方?

我慌慌张张的跟着队伍,仔细打量周围的一切,没错,这就是游戏里的世界,以我对这个游戏的了解,等走到地图的中间,就会有英雄过来补兵,所以我只需要猫进草丛,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就在我方队伍和敌方队伍打成一团的时候,我不停的挪动身体,往那个灌木丛草里面钻。

「哈哈,你看那个小兵,好像还知道走位哎!」

一个声音传到我耳朵,吓得我浑身一激灵。

那个声音就像是电影里的画外音,是凭空出现的,好像是个男生的声音,我看到了获救的希望,扯开嗓子大喊:「兄弟,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快打 110 报警,我他妈被困在游戏世界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黄金盔甲提着大宝剑的男人跑到草丛,吼了一声「德玛西亚」就一剑砍在我脑袋上,不得不说玩游戏和身处游戏世界,两种视觉冲击完全不一样,我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势吓懵,两腿不停打颤,那哥们丝毫被理会我的怯弱,三刀就被把我砍得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打野,我还有两个兵升级,你蹲一会再出来。」那男生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明白了,那是电脑屏幕前玩家的声音。

和我不在一个次元,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搞怪的小兵。

我又失去意识,仿佛坠入无底的黑暗中。

3

接下来的事情,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时间成了一个虚无的东西,我已不记得在这个世界呆了多久,说出来可悲,我只能用死亡次数来计量,身为一个虚拟世界里没有存在感的小兵,我已经死了七百五十三次,被刀砍死,被箭射死,被魔法炮弹砸死,被防御塔打死……

虽然清楚自己不会真的死亡,但那份疼痛是真实的,我能清楚的感知血液流出的失力感,和伤口不断翻扯的巨大痛楚。

无论如何,我要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

现实世界的最后记忆,是我和寝室哥们一起在网吧玩游戏,光光去楼下买烧烤,我等着他买上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怎么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鸟地方了?

我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首先,是除了我其它小兵都是没意识的,它们不会交谈,也没有任何表达,只是机械般的送死,说明它们只是系统程序,跟他们沟通是无意义的。

其次,当我靠近一个英雄时,能听到控制那个英雄的玩家声音,这是我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但是我说的话他们都听不到,这是次元的壁垒无法突破,所以要想点办法。

还有一点很奇怪,我曾经听到过两次钟声,那钟声就像雷声,嗡嗡隆隆在耳边回荡,每次钟声响起的时候,我都会从游戏世界里脱离,能感受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我费力的睁开眼,只能依稀看到一些白光,身体无比虚弱,甚至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死亡旅途」,我除了痛苦什么都感知不到,不知道终点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应该没有比这更能折磨人的刑罚了吧,我想。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九百二十五次死亡路上,我木讷地站起来跟着队伍走,这时我听到身后的小兵抱怨一句:「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很难描绘我当时的激动,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我转过身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胳膊:「你能说话?你能说话?」

那个小兵的激动不亚于我,就差没在我脸上亲一口了,他说:「兄弟,我他妈都死了三千多次,总算见到一个能出声的了。」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只记得开车去上班,好好的,下一秒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你呢?」

「我在网吧上网,结果就过来了。」

「你在现实世界是干什……」

「别说了,」他打断我的话:「聊天的话以后再说,我们先要想办法,保证我们能在下一局游戏里见面。」

敌方队伍已经出现在我们眼前,我的背后涌出冷汗,说的对,如果我们挂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你有办法吗?」我的声音都在打颤。

「经过我这么多次的死亡经验,总结了一套方法,但是你必须要信任我,而且可能会很疼。」他话音刚落,对面的英雄已经扔过来一把巨大的飞斧,砍在我的肩膀上,只是一刀,我觉得自己已经要挂了。

4

「进草,进草!」他在后面咆哮。

我忍着裂骨的疼痛滚进草丛,天可怜见,那个英雄没有追上来砍我,那个会说话的小兵也钻进来,他脸上全是冷汗,说:「我靠,刚刚我以为你挂了。」

「确实快挂了!」我有气无力的说。

「我长话短说,要让我们一同出现在游戏队伍呢,只有一个方法,这是我多次试验论证过的,我们要一起送塔,死的时候不要松开我的手。」

「靠谱么?」我心里有点慌,防御塔打出的激光炮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

「相信我,就现在!」他拉着我朝那座防御塔跑去,但是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那个拿着飞斧的英雄看到我们,胡子下的嘴巴发出一声狂笑,一柄飞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过来。

挨了这一刀,我估计会瞬间死亡。

我整个人向后倒去,那个小兵挡在我面前挨下这一刀,他浑身是血,脸上却露出笑意:「这下我们血量一样了,重生时间也会很接近」

「嘭,嘭……」

防御塔两发炮弹打在我们身上,我紧紧拉住他的手,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唯一能依靠的同伴了。

我的意识慢慢模糊,仿佛坠入一个寂静的山谷中。

5

「醒醒,醒醒,别睡了。」一个人拍着我的脸。

我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激动地跳起来,拍着他胳膊:「真牛逼,我们成功了!」

他笑了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想到一个逃出去的法子,要不要试试?」

我心里重拾了希望,这个人胆大心细,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有他相助我们说不定真能逃出这鬼地方。

有了这个「共赴黄泉」的点子后,我们能在同一个地点重生,这样就有了更多时间闲聊,那个人在现实生活里是个初中老师,比我大六岁,他让我叫他老车,老车平时也爱玩游戏,所以刚到这个地方还挺新鲜,当他发现自己只是个单调送死的小兵后,就想方设法地逃脱。也因为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做了很多不怕死的尝试,真让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漏洞。

老车说:「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已经不能算人了,只能算游戏里的一条程序,你想想,最有能力救我们出去的是谁?」

「报警,有困难找警察。」我立马接上。

老车一巴掌扇到我脑袋上,我感觉自己的血条都被他扇掉一节,他骂我:「笨,当然是那些游戏程序员了,只有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异常,明白我们两个小兵是有意识的,才有可能通过程序或是别的东西把我们带出去。」

我连连点头:「有道理。」

老车说:「那我接着问你,哪种情况下,我们的反常能得到他们的重视?」

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回答:「要不要我们在地上摆个 SOS?」

老车又一巴掌扇过来,我的头盔都被扇掉了,他唾沫星子全喷在我脸上:「你他妈的是不是和猪做过亲戚?就你这智商没遇到我,估计要在这呆到世界末日。」

我捂住自己脑袋:「那你说怎么办?」

老车眼睛一亮,带着自得的表情说:「我们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你估计也发现了,我们能听到玩家的声音,你要知道,这个游戏不只是普通人休闲玩的,还有正式的比赛……」

我心里砰砰作响:「你的意思是……」

老车说:「所以我们要等到一个非常正规的比赛,最好有很多人观看的那种,在比赛的时候做出最不可思议的举动,那时候,肯定有最牛逼的程序员来检查,我们就有机会发出自己的求救。」

这小子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我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过了片刻,我又沮丧起来,我说:「我们是随机出现在游戏里的,要按你的说法,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车转过脸,直直地看着我:「你想在这个地方呆一辈子吗?」

「当然不想,但是……」

「没有但是,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的女儿还在家里等我。」老车目光坚定,拉着我冲向防御塔。

6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我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用考虑生老病死,只是一次次在游戏里出生,然后快速死亡。老车比我年长几岁,一直都很照顾我,他对我说从概率上来讲,总会有那样的时机,我们只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心,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出口。

大概死了一千多次后,我们终于等到了那个契机。

我听到玩那个英雄的玩家说了句:「虽然这是总决赛,但是大家不要紧张,好好发挥不要留下遗憾,等我装备成型,慢慢打……」

这是个职业选手,这是一场比赛!

我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老车,你听到了吗?」

老车也很激动:「我靠,全球总决赛,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们应该怎么做?」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操控那些英雄的都是职业选手,很快就会把我们干掉,所以我们要用尽全力活下来,然后做出让他们不能理解的动作。」

「什么动作?」

「往野区跑,从来没有小兵跑进野区,程序员肯定能发现异常。」

职业选手可真不是盖的,枪炮横飞中我胳膊大腿都受了重伤,老车更惨,脸上血肉模糊,但是他的眼神还是很坚定,他扯着我的胳膊,一步步迈向野区,我看到一头巨大的龙,它浑黄色的瞳孔冷冷盯着我们,一只爪子都有两米来高。

「喊暂停,这两个小兵不对劲,他们怎么跑进野区了?」那个职业选手在电脑前大喊。

下一秒,时间停滞了,所有的东西都停住动作。

我想和老车说话,但喉咙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我想迈开自己的脚,却怎么样都无法动弹。

老车也像块石头愣在我身旁,他的表情很兴奋,比赛成功地暂停了,肯定有程序员过来检查问题。

成功了,我们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在心里欢呼雀跃,想着回到现实世界怎么和寝室哥们吹牛逼。

就在这时,嗡嗡隆隆的钟声盘旋在天空,我的心仿佛从高空沉入谷底,这该死的钟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传出来?

「老车,老车……」我拼命张大喉咙,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眼前的画面慢慢变暗,我绝望地失去意识。

7

除了刺眼的白光,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耳边是一些奇怪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哪里,放我回去。」我很想大喊,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我能感知有人扶着我的脑袋。

意识渐渐地散去,我在心里祈祷,希望我回到那个游戏世界的时候,还是在比赛暂停,那样我和老车才有获救的希望。

8

「该出发了!」一个人粗暴的把我扯起来,毫无感情地对我说着。

「老车,老车?」我忍住脑袋的眩晕,跳起来到处找老车的身影。

风在呼啸,流水熙熙,没有人回应我。

「老车,你在吗?」我的声音嘶哑,感觉声带都快破了。

那些小兵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们只是木讷的看着前方,机械般拿着自己的武器。

「不,不,我靠,这不可能……」我的心里涌上一股绝望。

很显然,老车已经和我隔断在两个空间,他获救了吗?如果他获救了,那么他记得在这个世界里的事情吗?如果他没能成功,那他现在会不会陷入和我一样的绝望中?

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垃圾堆一般堆在我脑海,我被推推嚷嚷往前走,一个拿钩子的英雄甩出钩子勾中我的脖子,把我慢慢往他那边拉,我听到那个玩家的声音,他问旁边的玩伴:「昨天的比赛你看了吗?真有意思,那两个小兵居然跑到野区了,搞得比赛都暂停半小时。」

「你没看?后来官方给出的原因是游戏出现了 BUG,把那些 BUG 都清理了,比赛重新开始,我靠你都不知道打得多么精彩……」

我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我和老车拼了命发出的求救,居然是恶意 BUG。

我苦笑着挣脱那个英雄的钩子,直直走向防御塔。

「我靠,你看这个小兵,好像不怕死的样子,脱离兵线走到我们塔下了,快看快看……」那个玩家发出感慨。

死?

说真的,死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种解脱,像这样无意义的活着,比死亡要痛苦一万倍。

防御塔的激光炮弹向我砸过来,我张开双手,毫无畏惧的迎接它。

9

漫长的旅程中,我只能靠回忆支撑着自己,我从小时候的事情想起,那些从弹弓里弹出的小石子,有没有打中过麻雀?

那些一起游过泳的野孩子,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读初中时整过的那个小胖子,他现在还会记恨我吗?

十四岁离我而去的爸爸,他的生意做的怎么样?

总是把菜做糊的妈妈,她知道我被困在这里了吗,如果她等不到唯一的儿子回家,该是怎样的绝望?

还有我的女朋友,我们吵了一次大架,我还没来得及和她道歉,她是否在寝室偷偷地哭过?

「淦!放我出去啊!」

我拿起破旧的刀,冲向那个拿着西洋剑的女英雄,疯了一般朝她身上砍,但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她步子一滑,我的身体就被削成两半。

眼泪从我的眼眶滑落,我很想大哭一场,但就是这种简单的愿望也是奢求,很快我的身体就变成虚无。

10

我已不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我仿佛已经失去了情感,和那些小兵一样,眼神呆滞动作机械,甚至受伤的时候都不会觉得疼痛。

「你别提他了,难得出来玩一次。」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到我耳旁。

我久违地激动起来,挪动身体想靠进那个英雄一点。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会错,就是我的女朋友。

明知我说话她听不见,我还是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我记得她很少玩这个游戏,她说这个游戏太难了她学不会,那现在和她一起玩的人是谁?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学啊,听说他现在……要不要去看看他?」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出自我的室友小凡。

「关我什么事,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你,跟他提了好多次分手,他一直死皮赖脸求着我,现在正好,我们终于可以开开心心在一起了。」

「我总觉得不大好,其它人会怎么看我们啊?」

「管别人怎么看,宝贝,待会儿我们要不要去酒店?」女人的声音变得柔媚,我能想象到她说这番话的模样。

我的身上插满冰箭,每一箭,都好像插在我的胸口。

我站在两个英雄中央,听着他们的打情骂俏,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喜欢的女孩,他们在边打游戏边调情。

我心如死灰,就算血都快流干,也不倒下。

「这个小兵不对劲哎,我都 A 了十几刀,你看它还没死,是不是游戏 BUG?」小凡说。

「我来试试。」女人操控着英雄在我头上砍了三刀。

我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有比现在更讽刺的场景吗?

「有点不对,我跟系统反馈一下吧。」小凡停住动作,估计是在打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陷入绝对的黑暗中。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暗,仿佛所有的颜色都被剥离,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

「你来了。」一个男人在不远处说。

「老车?」我伸出手,像盲人一般到处乱抓。

「我们解脱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老车说道。

「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去了?」我擦擦脸上的眼泪,终于抓到他的手臂。

「不,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我一直在等你,路上好有个伴。」老车的声音无比低沉,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可是现在,我觉得他比我更悲伤。

「去哪里?」

老车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朝黑暗的深处行走。

奇怪的钟声最后一次想起,它响彻在整个空间,但这一次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跌跌撞撞地跟着老车往前走,一直到黑暗的最中央。

尾声

毕业不到半年的王医生,还没有上过手术台,在这个并不发达的小城市,晚上值夜班是个轻松活,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折叠床上打盹。

凌晨两点钟,急诊室的护士急匆匆把他叫醒,说有个男人出了车祸,现在有生命危险,王医生连忙赶去手术室,病人的家属跪在地上求他,说那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女儿,一定要把他救过来。

王医生问清楚病人的基本情况,得知病人姓车,是个初中老师,今年二十九岁,给学生补课到十一点,开车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王医生额头涌出细汗,他还没做过这么大的手术,心里有点没底,但病人生命危急,没有等待时间,王医生咬咬牙要护士准备手术,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抑制住颤抖的手,走进手术室。

手术刚做完,王医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护士急匆匆的闯进手术室,说又来了一个病人,是个大学生,在网吧玩游戏时突然昏厥,呼吸都快停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那些主治大夫都去省城开会,平时急诊病人也没有这么严重的病情,今天怎么都赶上了?

王医生摘掉手套,打开门看到病床上躺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他的同学都眼神惶恐,说这个男孩和女朋友吵了架,在网吧玩了两天两夜,怎么劝他都不回去,在网吧突然昏了过去,他们只得打 120 急救。

王医生点点头,要护士把那个大学生推进手术室。

「那……这个病人?」护士指了指中学老师。

「留在这里观察,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期,把起搏器备好。」

两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就这样挤在并不宽敞的手术室,护士不停的递着手术器材,金属的撞击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

「把手术灯打到最大,这个病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先用两次起搏器。」

「王医生,病人好像恢复了意识,他在睁眼。」护士小声说。

「把他头扶好,和他说话。」王医生舒了一口气,高强度的两场手术,对他的技术和体力都是考验。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王医生觉得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

「王医生,这个病人出现了异常,他的心率极度不稳定。」一直观察那个中学老师的护士抬头说。

「这个病人心率也失衡了,怎么办?」扶着大学生脑袋的护士眼睛里也露出焦急。

「……」王医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几乎在同一秒,两个病人都出现危急反应。

「在哪边用起搏器?」两个护士都在急呼。

「用在大学生身上,他……他获救的概率更大。」王医生痛苦的做出抉择。

几分钟后,那个中学老师失去了生命特征,心脏停止了跳动,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里流出一滴眼泪,嘴角却微微上扬,不知道临死前想着什么。

而那个大学生,此后的身体机能迅速下降,就像突然失去了求生意志。

「不,不,不……」王医生彻底慌乱,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他突然憎恨起自己,要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肯定能把他们就回来,也憎恨这个医疗器材短缺的小医院,要是有两台起搏器,那至少可以救活一个。

「活过来,不要死啊……」王医生的手微微颤抖,还在尝试用起搏器刺激大学生的心脏,他在心里呐喊,恳求这个命若悬丝的大学生。

「王医生,病人……失去了生命特征。」护士低下头,不敢看王医生的眼睛。

那个大学生面容平静,表情带着释然,仿佛庆幸逃离了这个世界一般。

王医生无力的坐在地上,哭泣声从口罩里传出来,一直向外,和远方传来的钟声交杂在一起,飘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被困在了同一天,你能怎样帮助他跳出时间循环? - Seasee Youl的回答 - 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