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如何以「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写篇文章?

 2021年11月20日

《圆缺》

『本文已完结,撒花』(番外放在文章里,大家点开我的主页看吧。)

太子和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

他们俩成日腻在一起,他饮茶,她便斟。他处理公务,她就磨墨侍书。他娱乐消遣,她也陪着一同解闷。

东宫里的侍妾,人人都羡慕太子妃秦韵浓。其实只有我在东宫里唯一的好姐妹胡良娣。她每天在我耳边不停唠叨:

“月影,我真羡慕啊!”

“月影,我咋记不住太子长什么样啊!”

“月影,幸好东宫还有你陪我!不然这东宫里就我一个多余的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都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

“胡勉勉!做人不能太现眼包!”

我总是这么教育她。因为我从来都没羡慕过,有什么可羡慕的。太子不爱我,我亦不钟情于他。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合理和自然的事了吗?更何况,东宫里算我在内一共三个女人,一个整日陪着他,一个整日粘着我。我也不亏。再加上我有那么多侍女太监陪我玩呢,每天我们换着法的娱乐,把民间的游戏都玩了个遍。

他们的家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并非一出生就在繁华的京城,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奴婢。我在这些各异的民间游戏里,看到了他们的灵魂来路与归处。看到了他们最快乐最真实的样子。

女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得到男人的爱才算值吗?我于人世里张开臂膀,看风轻云淡,嗅草木芳香,听鸟语风鸣,尝百般滋味。我仔细守护自己的喜怒哀乐,细嗅他人的苦辣酸甜,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人间值得吗?

这些感受我从不与人说。没人会理解的。一个出生名门阮氏,宰相府的嫡出小姐,生来就是要为家族荣光披红妆的,是要被绑在高处受敬仰的。我却在干什么呢?把自己关在院落里,除了请安从不出门,生怕遇见自己已寄托了一生的夫君。

关于我不想见到他,是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他虽然对太子妃用情至深,却依然看在我的宰相祖父的面子上,在我入府的那晚例行公事般地给了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两个月前的那天我穿着一层又一层的朝服,出嫁就是皇家的臣与妾。我早就绣好的盖头却没有机会盖在头上,更不用说我那绣了几年的嫁衣了,也没有我幻想了千百遍高头大马的少年郎上门迎接。我就那么坐着软轿从侧门进了东宫,一遍又一遍行着复杂的礼,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其实人人都说,虽说我的出身做太子妃都够格,但是在天恩面前,能当侧妃也是无上荣光了。以后也能享贵妃之尊。

可是我毕生的骄傲与尊严,在那天都耗尽了。

到了夜里,我的洞房夜。我又累又饿,却依然要正襟危坐,等着我的夫君大驾光临。我不是没期待过,我期待一双温柔的大手将我牢牢握住,期待一个缠绵至极的拥抱。如果这也算过分的话,哪怕是得到一盘糕点也行。如果这还算贪心,那一句安慰的话我也觉得足够。

可是,我只等来一个男人。一个浑身酒气,冰冷陌生又充满侵略性的男人。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我只是一株被人随意采撷又分尸的花。

我不敢相信我这一辈子都要困在他的身边了。我厌恶到连他的样子都不愿细看。

胡勉勉常说自己惨,和我一天进府,却连太子的面都只能在请安时见到。她一眼就爱上了英俊年轻的太子,她说他长得像她梦里的神仙公子。她还说我好歹还和太子做了一回“露水夫妻”。可她连他的边都挨不到。胡勉勉试探性问过我,侍寝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似乎只能用沉默来回答她。她也识趣,就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

说妆容,说糕点,说我们那位集万般宠爱与一身的太子妃。

她生的真美,怪不得太子喜欢她呢。不然她一个五品官的嫡女,凭什么凌驾于我这个宰相府千金之上当上太子妃啊。

她和太子相识于宫外的佛寺。我们这位年轻英俊的太子,看了她一眼就沦陷了。回到宫里就到皇帝皇后面前演了一出才子佳人的戏,非她不娶。我们太子殿下是皇帝皇后唯一的儿子,皇帝身子孱弱,这是唯一的皇嗣,自然百依百顺。所以本来要被立为太子妃的我,只能成为侧妃了。

皇恩浩荡。荡得我从百尺处跌落。

不过,我并不反感她的。一个真正有自信的女人,从不会把另外一个女子当成假想敌。她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也温柔。再加上她的美,实在是让我觉得,对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成为一种妒忌。

她笑起来真好看,像天上的云伴着朗朗的明月。她身量纤纤,仿佛是被风推着走的。最好看的是她的眉眼,我见过的,是天边隐隐发光的山际和湖中行舟推起的微波。

不过她有一点不好,她那么好看的眉目总是皱着。含情的目光中,总是多了一份闪躲。胡勉勉说,太子妃这是身体不好吧。

但是我明白是为什么。出身名门的皇后一直介意她的家世。又有我这么个身份高贵又品貌出众的侧妃在。她掌事的压力就会增加一倍。做好了除了太子不会有人夸,会认为这是她家世不足应该下的功夫。做得不好,便会有人说,出身小门小户就是难登大雅之堂。每每她犯错,都会有人吃饱了撑得拉我下水,说如果要是我是正妃,肯定不会出错。

……我谢谢她们看得起我。

我必须要非常严肃的解释,那些人真的不是我雇的!我恨不得在东宫里藏起来,做一个这样的富贵闲人才是我最大的追求。

太子妃却出乎意料地拥有容人的肚量。每次我去请安时,她都会在内务上征求我和胡勉勉的意见。甚至提出要予我协理之权。我当然拒绝了,一是太子妃还没熟悉内务我就要横插一杠子,那也太不懂事了。二是我真的懒得管!不过一来二去,每日研讨,我们三个竟成了朋友。

原来太子妃和我一样喜欢吃甜食,和胡勉勉一样对女红头疼。和我一样喜欢小动物,和胡勉勉一样痴迷于太子的帅气。

每次一谈到太子,我们的胡勉勉胡良娣,就精神焕发。而我马上闭嘴扣手,再把话题引到天边去。

太子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于我而言,却是一个不想近观的人。

我有一个幼稚天真的想法,我希望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就我们三个,她们给太子生儿育女,我就负责招猫逗狗和损胡勉勉。顺便可以疼一下长得不太像太子的孩子。

应该是我最近心情很好的缘故吧,我吃得香睡得好。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可是很快我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开始吃什么吐什么。胡勉勉换着法的给我做吃的,我还是吐。胡勉勉拉着太子妃秦韵浓痛哭,说我要死了。平时吃的那么香,突然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到底还是我们太子妃比较稳重,问了问我的贴身侍女容娘我月信的事,紧接着就为我请了太医。

这两个月以来我每天吃喝玩乐,好不快活谁还能管月信的事啊。我细细盘算,大呼完蛋。

我可能要给混蛋太子生孩子了。

后来太医的诊断也确实证实了这一噩耗。我不明白太医和我的宫人为什么激动得犹如祖宗复活,也不明白为什么胡勉勉开心得满宫乱跑。

我只明白一件事。我此生不得不和太子顾明有纠葛了。

我觉得巨石坠地,地崩山摧,如雷劈树,洪水滔天。

造孽啊!!!!!!!!!!!我要给我讨厌的男人生孩子!!!!!!!!!!造孽啊!!!!!!!!!!!!!

不过让我弄死这个孩子我还是舍不得,毕竟这孩子身体里也留着我的血。而且我也知道,不出意外这将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和我一样既高兴又难过的还有太子妃。这下她压力更大了,她本就比我早半年嫁入东宫。

夜夜承宠的太子妃尚未有喜,只有一次经验的侧妃一发就中。

这搁谁谁不焦虑啊。皇后本就喜欢我多过她。闲言碎语也更偏爱我一点。

我知她难受神伤,知她忧郁落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她或许难受她爱的人有了异生之子,又或许只是难受她没有率先有孕。而我是在实打实得难受在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生孩子。

真可悲啊这人世,辗转了多久也都是事与愿违。

更事与愿违的事出现了。太子过来看我了……

……

他来了,他带着成山的补品走来了,他带着流水般的赏赐过来了。其实东西来了就行,人根本没有必要。

更没有必要的事又出现了!恶心男人要握住我的手。我马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了。他怔了一下,随即又马上恢复他高贵而虚假的神色,语气里夹带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温柔,神情朗然,开口说:“你辛苦了,阮侧妃。本王竟然要当爹爹了,这真的要多谢你。以后得常来看你才行。”

谢我作甚,谢你自己。

我心里有几分苦涩的压抑,今日的他明朗帅气,仿佛携带日光而来。与我进府那夜判若两人,看来酒真的是害人精。

不过,我可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几句粉饰太平的话,我才不会回心转意。所以,我只是微微福身,得体回应:“多谢殿下。妾身有太子妃和胡良娣照看,又有宫人太医照顾。殿下放心,不必记挂。”

我求求他忽略我。这样我才能快乐的抚养我的孩子。

从来没有人像我这样冷落他吧,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持续了好一阵,正当我以为我要把他气了走的时候,他却突然说:“本王有些饿了,今天就陪你用晚膳吧。”

这期间,他主动给我夹菜,都是一些清淡的菜,还算用心。可是我真的不想吃他给我夹的东西,这时候我的孕妇身份就有用了,我开始我的害喜表演。他见状也不知怎么办了,一直举着筷子,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本王好心办坏事了。”

我很怕我演过头他以为我在留他。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又是一阵无话,连咀嚼声都很小。

直到我们都快忍不了这份尴尬,他突然开口说:

“那天……是本王做错了。对不住。”

我差点失手摔了碗,我咬了咬牙,忍住我眼底的反感。淡然开口:“殿下何出此言?”

他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我,用他那双藏着光的眼睛。

“本王……不该那么对你。只是那天,早上与韵浓拌了嘴,再加上在政务上被父皇训斥了。一时郁结难解,就喝酒排解。但是身旁的人还都说,我不能晾着你。所以我就去找你了,如今……我也觉得有些后悔。”

他的言语也算恳切,只是他急于等待我原谅的神情,我看着真是难受。

我第一次与他的目光正面碰撞,连恭顺都不想装。我开口问他:“殿下期待妾身是什么反应?是告诉殿下,妾身一直在等殿下的解释,终于得偿所愿之后再痛哭流涕吗?还是指望我告诉殿下妾身从未放在心上,心甘情愿逆来顺受呢?”

整间屋子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容娘轻轻地揪着我的衣服。太子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屋里的人全部跪下,除了我。

他尊贵了一生,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我看见他的脸换了好几个颜色。他许是看在我怀着孕的份上,此刻还是尽力压抑着怒火说:“本王以后不提便是。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你们好好照顾阮侧妃。”

我缓缓起身,仍是恭敬行礼。他下意识地扶我,却在看到我冷漠神情的那一刻还是收了动作。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也就是那刻,我忍了两个月的泪水突然决堤。如果我没怀上这个孩子呢,我会不会一辈子都等不到他这句对不住。我们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受了这般冷遇,仿佛是我不肯下台阶的罪过。

也许谈不上是什么恨,但是想起那种疼痛,我只觉得屈辱与心冷。我真为我自己感到不值。

那天过后我开始关起门养胎,连太子妃和胡勉勉都不怎么见了。我怕她们问起,我惧怕被可怜。太子也允准了我的想法。

随着月份逐渐变大,我开始遭受更多折磨,也有了因为能感受到孩子存在而惊喜的心情。在我怀胎第七月的时候,东宫传来了太子妃有喜,已一月有余的消息。

我用脚想都知道他得多开心。我的孩子一下子就不算什么了,也许这才是他心里的第一子吧。他大喜之下,赏了东宫上下半年的份例。

他成为散财童子的那一天,恰巧是我祖母和母亲进东宫看我。她们眼里的心疼,我不敢直视。她们知晓我不在乎,只是单纯地站在希望我幸福的立场上替我流泪。

真烦人啊这混蛋太子,这下我的家人又该担心我了。于是我便给她们塞了一堆好东西走,向她们证明我过得很好。

这下府里可热闹坏了。东宫两妃有孕,帝后一开心,又塞进来一个温良娣,一个沈昭训。都是官家小姐。我每天坐在凳子上听着容娘和小邓子给我说八卦听。

听容娘说,如今太子还是不大去别的姬妾那里。只去过胡勉勉那里两回。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胡勉勉在承宠的第二天一早就冲到我这里来了。范进中举一般,我很怕她兴奋得晕过去。

她说:“月影,太子好可爱呀!感觉像没长大的孩子!不像十八岁像八岁!我觉得我爱他!”我抚着我的大肚子,笑着看她。告诉她我替她开心。

实则心里非常不服。能把幼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果然爱让人失去理智。

但是想想, 太子没那样对我的勉勉,也算是我功德一件吧。他应该是不想东宫里再多一个看不上他的女人吧。

至于那个温良娣,性子软软的,看起来十分好相与。但是小邓子说,那个沈昭训,长得妖冶明艳,整天就想着缠着太子。有几次都快成功了,被我们太子妃一个不适就截胡了。

秦韵浓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越来越有太子妃该有的手段了。

话说那沈昭训被太子妃气的不行,竟然吵着要见我。想来应是来投靠我的。被我拒之门外之后,又被太子和太子妃训斥了一番。

这对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我拒绝得那么客气,他俩倒是忙着给我树敌。

就是在这种每天看戏和翻白眼的状态下,在胡勉勉整日的花痴里。我的孕期也算快乐。突然有一天损胡勉勉的花痴样子的时候,一兴奋一激动,笑到羊水突然破了。

我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地叫,胡勉勉在房间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秦韵浓肚子里怀一个,还要哄一个胡勉勉。而我们的太子殿下,事后据胡勉勉原话说:“太子殿下急得踱步的样子也好看。嘴里还念叨了好多种神仙。我看得痴迷,都忘了替你哭了。”

这什么姐妹?!我疼到恨不得怒斩混蛋太子,恨不能倒拔垂杨柳砸向狗男人。

我忘了我疼了多久,只知道后来我几乎都没力气了,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产婆高声报喜:“母女平安!恭喜太子,恭喜阮侧妃,是个小郡主!”

我的女儿,我的心肝,我后半生的光,终于与你相见了。可是我太累了,还来不及看她一眼,就昏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只看见,太子和胡勉勉围着小床一直傻笑。

我虚弱地开口叫容娘:“容娘,孩子呢,快给我抱一抱。”太子满脸带着笑,连忙把孩子抱到我的床边。

我迟疑了很久,还是从他怀里接过了我们的女儿。却依然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我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喜悦,仿佛我们有多恩爱一样。

我的女儿她小小软软的,真是我见过最漂亮可爱的孩子。我忍不住轻轻地亲吻她的小脸蛋。什么苦痛委屈,和我的女儿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我只顾着看我的女儿,忽略了太子一直站在床边。他突然开口还把我吓了一跳:“月影,父皇和母后的旨意下来了,我们的女儿被破格封为明珠公主,取自掌上明珠之意。至于名字,父皇母后说让我们自己定。本王觉得,你生产辛苦,由你来取也是公平的。”

我立刻回答说:“我早就想好了,就叫婵儿。”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的孩子一定要有幸福圆满的一生。

我觉得我的孩子哪里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长得太像太子了。这是被皇帝皇后亲口认证的。

那天他们二位亲临东宫。尊贵而柔弱的皇帝陛下抱孙女的时候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不住地跟皇后娘娘说:“皇后你看,咱们孙女和明儿生下来简直一模一样。果然女儿随爹。朕一下就想起了明儿刚出生的那天。”

然后皇后接过孩子,一边点头一边哭。

我真的很想笑,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泪洒东宫。但是细细想来,他们真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看来太子顾明还真是被宠大的呀,也和他的皇帝亲爹一样,是个专情的人。

我生了女儿,大家都很高兴。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

因为过了一段时间后,好多人都半带讽刺的说:“阮大小姐还真是个懂事的侧妃。不争宠就算了,还没抢在正室前面生儿子。”

是的,太子妃秦韵浓生下了他与太子顾明的长子。

太子亲自起名为顾知意。

知晓父母二人的情意。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恭喜。

倒是太子妃生产当天,胡勉勉抱着我的大闺女神伤了一会。不住地叹气。

良久,她突然发问:“月影,你说太子妃真的把我们当成朋友了吗?”

我觉得疑惑,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把婵儿递给乳母,然后双手拄着下巴,一脸委屈的样子,开口说:“她……她明知道我喜欢太子,但是每次我们一聊起太子,她就岔开话题。不与我谈。”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说:“你要知道,她与太子两情相悦,怎么可能把心上人送给别的女人啊。”

勉勉抬起头,非常认真地问:“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吗?”

我反问她:“若是太子钟情的是你,你会让吗?”

她听了这话,言辞激动,带着肯定的语气说:“当然!太子殿下不就是大家的吗?不然他娶我们干嘛?再说了,我若是知道我的朋友天天被冷落,我也会替她难过的。”

我立刻安抚说道:“这话你千万别与别人说。再说了,韵浓在其他地方,对我们也算够意思了,没摆谱也不为难。至于,太子,情深至此,怎能相让啊。”

她又开始叹气,半撒娇半抱怨地说:“月影,你还有婵儿,太子也经常来看你。虽然你不怎么理太子,可他还是因为婵儿来看你。可是我呢,只能沾你们的光见到他。太子也一共就来过两次,我都进府一年多了。我才是全东宫最惨。我胡勉勉是东宫第一惨人。”

我连忙安慰她说:“你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温良娣和沈昭训,她俩都没伺候过太子呢。”

胡勉勉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变得更难过了。

“不一样的。她们没见过太子雨天背着韵浓回房的样子,也没见过太子抱着婵儿笑着看向你的样子。但是我都见过,因为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我在你们旁边。”她失魂落魄地说。

我听她此言,陷入了沉思。确实,自我生产之后,太子总是抽出时间来看婵儿。虽然我不大理他,但是当我坐在软榻上给婵儿做小衣服的时候,他也会抱着孩子笑着望向我。还会念叨“看娘亲给我们婵儿做什么呢。”这样温馨而又简单的话。

我也产生过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错觉。只是为什么是错觉呢。因为他与我聊天找的话题,也都是在说秦韵浓。

“月影,韵浓最近月份大了,你帮着她管管家吧。”

“月影,韵浓刚生了孩子。你与她交好,你多去看看她。”

“月影,韵浓今天跟我生气了。你说她怎么当娘之后怎么还变小心眼了呢?”

“月影,你看今天这身衣服是韵浓给我做的,果然还是她了解我。”

他喋喋不休地跟我谈论着他的心上人。而我只能附和,点头,或者礼貌微笑。

他面对我的冷淡,也知道我不是吃醋。不过有一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的神情,还吃错药了一般握住了我的手。

“月影,你别多想。我就是找找话题,你总不大理我。本王一时心急,想着你与韵浓关系好,经常在一起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一起抱孩子聊天。我是想着能与你关系缓和些。”

是的,我还是不解风情地松开了他的手,告诉他:“殿下多虑了。妾身不会因为太子妃与殿下不开心。你二人鹣鲽情深,妾身只会祝福。至于我们,殿下,我是你的侧妃,你女儿的生母。这便是我们的关系。有什么需要缓和的呢?”

他听了这话,神情复杂,我解不明。只觉得有一分莫名的失落。

接着,他缓缓开口:“说实在的。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如你一般对我。韵浓也不会。哪怕我把她惹得不行,只要我一认错有时都不用认错,只要我与她说话她就好了。刚开始,我是有些生气的。我觉得你得理不饶人,觉得你是不是在小题大作。但是我也知理亏,不好发作什么。后来我与韵浓讲了,她说你从小便是天之骄女,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叫我给你道歉。可是你不理我。对我的疏远反而更甚。”

在我听见得理不饶人和小题大做这两个词的时候,我就听不进去后面那些话了。满脑子想着一会我怎么忤逆他。他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就因为我是一个被塞给他的女人?

而后,他又说道:“可是后来,婵儿出生了。她真可爱对吗?我心里喜欢她还要比知意多一些,她像我,又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获得你的原谅。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觉得,你是在一个错误的夜晚怀上她的。我们的孩子,不是偶然,是天意。”

韵浓,婵儿。他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为我着想的。我心凉,但是没有任何一丝与他发泄的意思。

我回答他:“殿下。婵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我不会认为她是一个错。她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也是我度过余生的希望。殿下,妾身从未奢求过你的爱。而且永远也不会奢求。至于我的态度,我想这不是因为我出身如何,只是因为一点,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会痛苦,会难过。”

他听了这话,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对于我的不肯低头,我以为他会发怒生气,或者冷笑着离开。可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在我看来是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我希望你奢求。”

我听了非常疑惑,但是似乎也懂了。他希望以我的释然来换他一个心安。希望以一个女人的认命,继续他受追捧的一生。

真可惜啊,我偏不。

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算坏。只是自私得可笑。

那天的谈话又是不欢而散。我想到最后,连敷衍都不愿敷衍。他也一个月没再来看我。我也不去想是因为什么原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秦韵浓非要趟这趟浑水。她其实这一胎怀相不好,孕期非常辛苦。生产又那天足足生了一天。她恢复得一直不太好。却还总是把我叫过去开解。告诉我太子其实很好。

这话她与胡勉勉说多好啊。我听了只有不耐烦。

这天是太孙顾知意的百天。因她身体一直恢复不太好,所以是我帮着操办的。

看来我这差事做的还是很好的,皇后私底下把我叫去夸奖了好久。

太子妃对我的感激则是摆在了明面上。她拖着病躯亲自来感谢我,我见她苍白的面庞,着实心疼,连忙把她送了回去。

她也许是觉得还不安心,差人送来一轮又一轮的礼品。丰厚的程度不亚于除夕夜宫里来的赏赐。

容娘指点着让我的宫人们把赏赐都塞进了库房了。她忙活了好一阵,晚上为我铺被褥时候一直皱着眉头。

我见容娘此状,觉得可爱,不禁发笑。打趣容娘说:“不是立志要当大管家吗,怎么,忙活了这一阵就累了。”

容娘听了,也没急着回应,掩了掩门窗,然后小声叨咕着:“送来这么多,显得我们娘娘是被雇来办事的一样。”

我听得直接愣住,笑问她哪来的这些心思。

她停下为我整理床褥的手,语气突然急躁起来:“我的侧妃娘娘啊,你辛辛苦苦操劳那么久,只一个宾客的席位,你兼顾人情恩怨,四处打听,就忙了好久。都不必提别的细节了,到头来,她成山的赏赐下来。声势搞得如此之大,现在里外人都夸她治府严明,用人有道。奴婢知道娘娘不争这些,不在意虚名。只是奴婢觉得,太子妃素日与你交好,你为了她的面子,回避了很多。她也该回报一回吧。”

容娘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更像是知己姐妹。她说这些话,换做别人我早罚了八十回。

我柔声安慰她:“好了,别多心了。这些事,难道我不晓得吗?我是真的不在乎。我争那些虚名作甚。又不是不争不行的事。再说了,我要是她,我也惶恐。而且,这些事大多都是她母亲教的。我什么都清楚。我们就安心守着婵儿,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容娘的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些事,我怎么不知晓。我祖母和母亲都出自名门,我自小受她们教导。这些人情世故,早听得透彻。

只是我真的不在乎,我争了有什么用。争了就能给我一个美满的人生吗?太子宁愿守着生病不能侍寝的秦韵浓,都不愿去别的姬妾那里一步。东宫的地位早就按着太子的心意定下了。

更何况,秦韵浓的病愈发严重,我与她争什么呢。我们想要的东西都不同。她想要正妻的地位与太子的爱。

我就想要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要是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

时光荏苒,又过了一年。婵儿已经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我的日常生活仍旧是带娃顺便带胡勉勉。太子妃的身体好转了一些,我也经常去走动。

近日我找太子妃去的勤了一些,我怕勉勉吃醋,于是就经常找她聊天。

这天的闲聊中,我发觉她的精气神已大不如前。我试探着换了很多话题,只有聊到太子的时候,她才会有兴趣。

“勉勉,你知道吗,婵儿第一次叫太子爹爹那天。太子开心到把婵儿举起来,围着我这院子跑了好几圈。看得我心惊肉跳,很想把他赶出去。这不玩孩子吗?”

我说完就一直等着她的反应。胡勉勉低头笑了笑,用一种莫名的娇羞的语气说:“他们父女一样可爱。”

我见她开心了一些,就又继续说:“勉勉,韵浓身子如今好些了,也算是熬过来了。太子就不用一直照顾她了。我相信太子一定会去看你的。”

她听了这话,苦笑着摇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对我说:“他不会来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胡勉勉。我又惊又怕,我很害怕她本来明媚的一生被黑暗牢牢笼住,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了。

我在看到胡勉勉的第一眼就决定跟她做好朋友了。那是我们一同入东宫的第二天,太子妃带着我一起去给皇后请安。那天我的心情并不好,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臭脸。太子妃见我那样子,也没太敢跟我说多么亲近的话。

只有傻乎乎的胡勉勉敢在回东宫的路上跟我搭话:

“阮姐姐,我觉得你好飒。”

说完就胡勉勉就笑着跑开了。

那时候我就想啊,东宫里有个她,也不算太差。我的生活也不至于太无聊吧。

不过短短两年的光景,她的眸光就暗淡了下来。

我实在是担心,第二天我咬了咬牙,决定去找太子。

太子正在书房独自看书,他对我的到来应该是十分惊讶,我没怎么等待,就进去见他了。

我请安问礼过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局面突然陷入尴尬。

他放下书本,用一只手托着脸,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开口询问:“月影是稀客。你既来了,定是有事要说吧。本王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

我心里下了决心,为勉勉的幸福豁出去了。

“殿下,胡良娣她近日身子不大舒服。胡良娣对殿下是真情实意的。殿下要是能去看看她,她心情就会好些,心情好了身子就会好了。”

我说这些话时,都不敢抬头看太子。一个女人对着自己的夫君来转述他另一个女人的相思苦。真的很羞耻。

他轻笑一声,说道:“既是胡良娣想本王了,怎么她不差人来请。是你来替她请呢。”

我真的快没有耐心了,但是为了勉勉,我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胡良娣怕打扰殿下您,只是妾身见她的状态,最近愈发不好了,妾身实在担心,只能斗胆来叨扰您。殿下,求您看在她嫁与您两年的份上,去看看她吧。”

我永远看不懂太子的表情,我不明白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一直带着笑。

我只觉得是欠揍,永远也长不大的,没有良心的幼稚鬼。

太子点了点头,说:“本王知道了,今晚就去看她。”

还不等我谢恩,他随即又说:“本王就知道,你一定是为了别人的事前来。”

我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但是我又没什么可辩驳的,就装乖跪地谢恩。

他走到我身边扶起我,然后扬长而去。

“本王现在就去。”

我怎么看都觉得有病。

那晚他宿在了胡勉勉的房中。这一晚我睡的也很好。勉勉一定会好起来吧。

第二天傍晚,太子来看婵儿,他与我闲聊,我才知道,勉勉确实是病了有一阵了。已经吃了一阵的汤药了。

我听了这话立刻冲出门去找胡勉勉。太子连忙拽住我,安抚着说:“你别着急。她已经见好了。也是本王不对,疏忽了她。她不让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我半带抱怨的说:“瞒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还会责怪她不成。我心疼都来不及。我是个身强体壮的大闲人,有什么怕打扰我的。这个胡勉勉,总是懂不必要的事。”

太子示意乳母和下人把婵儿抱下去,这房里突然就剩了我们两个。我突然紧张到连眼泪都憋回去了。

我警觉地坐到一边,他笑着坐到我对面,打趣着问:“跑什么呀?本王吃人吗?”

我依旧记着仇呢,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生气,爽朗地笑了笑,说:“你以前见到本王,不是冷着就是端着,如今这番真性情的样子,可真少见。”

我十分恐惧,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翼翼发问:“殿下屏退众人,是有什么事吗?”

他挑了挑眉,笑着对我说:“确实有啊。本王是想问,如果本王今晚决定在你这里睡下了,你怎么办?”

我强行把很多不恭敬的话咽下了。我得说一段让他立刻没兴致的话才行。

“殿下是君,自然是您说了算。妾身又能怎么办呢?”

我没等到他的不悦,只等到他背着手凑到我面前。他离我那么近,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下意识别过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笑了笑直起身,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对我说:“你想让本王留本王还不留呢。本王和韵浓商量了,最近都去看胡良娣,直到她病好。本王走了,去找胡良娣了。”

他依旧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欠揍的神情。

我小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也的确信守承诺,一连着五天都宿在胡勉勉那里。胡勉勉的病一下就好了,又能像以前陪我和婵儿一起玩了。

胡勉勉的病一好,太子就立刻回去陪太子妃了。虽然这是我们都能预见的结果,但是我还是担心胡勉勉伤心。于是偷偷问她:“勉勉,你以后还会难过成那样吗?”

这天她陪我在我的院子里荡秋千。

她扶住我的秋千,然后把我推得更高。我被她这突然一招下了一跳,连忙将秋千抓得更紧。

胡勉勉发觉了我的慌张,推我的动作也温柔了下来。我回头看她,发现她注视着天边的行云,嘴角挂着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回答我:“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从背后包围了我。我想停下来去安慰她,却再一次被她推得更高。

她倒是返过来安慰我:“月影,你别怕,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开了。以前我以为,我不快乐是因为他不来看我。后来他来了,我才发现我真正的不快乐是因为他不爱我。你能替我求过来他的人,却求不来他的心。”

我强行把秋千停住,起身回头望着她。她真的放下了吗,还是又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出现了。我该替她开心还是悲哀呢?

她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别担心。随即又开口说:“但是,就那么几天,却仿佛已经过了半生了。”

平日里我总在她对太子发表痴迷言论的时候,说她是花痴。如今细细思索,哪怕是朋友之间的打趣,也是亵渎了她的真心。

她对太子的爱,一直在被我小看。她所求所盼,日日失落,并非是因为被藏在深宫的寂寞,而是因为,她有血有肉的真正深爱着一个人。

这样的感受我目前没有办法理解,可能也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大概是因为,我如果爱上了太子,就会撕碎我的尊严。也大概是因为,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爱的机会了。

那天夜里,我让勉勉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原来勉勉睡觉这么不老实,我给她盖了好几次的被。婵儿半夜吵着见我,乳母哄不好了,就抱到我的房间里来了。

我本来害怕婵儿吵到勉勉。想把她抱到别的地方哄。没想到勉勉已经醒了,说要搂着婵儿睡。婵儿倒是很识相,抱着胡勉勉又搂又亲,还叫她勉勉娘亲。两个人玩了一会就睡着了。我坐在软榻上笑着看。

而后我不放心两个“孩子”睡在一起,想偷偷把婵儿抱回她自己的房间。黑暗中我摸到了胡勉勉的枕头,发觉已经湿了一片。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种感受。仿佛在心里替别人下了一万年的雪。

我满心期待着,勉勉因那几天也能得一个孩子。却在二个月后,等来了胡勉勉病倒的消息。

我到胡勉勉房里询问她的侍女盈盈病因。盈盈跪下哭着说:“良娣昨天听说太子喝了酒,她之前听太子妃说,太子酒量不好,而且一喝酒就会心情变得不好。她担心太子,就亲自去送醒酒汤。去的时候天气好好的,到太子那里发现太子妃在贴身照顾,就决定回房。回去的路上突然就下雨了,奴婢们让良娣去躲躲雨,好回去拿伞接良娣。良娣执意不肯,淋着雨回了房。奴婢们已经服侍良娣洗过热水澡,可是今早良娣就起不来床了,都是奴婢们不尽心,没服侍好良娣。请侧妃娘娘责罚。”

我让盈盈起身,“好了,你起来吧。我了解你们良娣的性子。真上来那劲,连我都拦不住。你们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失责,就好好将功折罪照顾胡良娣。有什么需求需要,及时去秉明太子妃和我。切记,无论病情如何,务必不能瞒着我。”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就是尽心照顾胡勉勉了。胡勉勉发着高烧,迟迟没有清醒。

太子和太子妃都来看过了,也都十分着急。

我心里其实非常不想看见这对夫妻。若不是他们俩,勉勉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太子看出来我的不悦,对我说:“胡良娣此病因本王而起。本王会常来看她。月影放心,勉勉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子妃也连忙自责说:“怎么能怪殿下,明明就是怪我。我粗心大意,没在乎勉勉的感受。亏得勉勉还叫我姐姐,还对知意那么好。是我的错才对。”

我起身恭敬行礼回复:“殿下娘娘不必自责。妾身不会责怪也不敢责怪。”

太子又欲说什么的时候,正巧赶上太医诊治结束,前来复命。

“启禀太子殿下,胡良娣之前因为心情郁结导致忧虑过多导致的弱症并未完全康复,如今淋雨受凉,如若高烧一直不退,很有可能……”

“可能什么?”我立刻追问。

太医继续说:“很有可能,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啊。”

我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太子妃和容娘连忙把我扶起来。太子严肃地说:“本王不想听这些。本王只想听到胡良娣康复的消息。”

我是真的害怕,我不能失去胡勉勉。我甚至不敢去想象。

我不能让我的勉勉担心,所以我捏着衣裙,无声地哭。

真讽刺,也真可怜。

胡勉勉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却害了相思病。她性格活泼开朗,身体一向很好,都没生过什么大病,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却几乎要了她的命。

过了一会内室里传出了胡勉勉醒来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太子和太子妃也跟了进来。

胡勉勉的脸烧得通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我握住她的手,忍着泪水,挤出笑对她说:“勉勉,你好些了吧。我这就把太医叫过来。”

她声音颤抖,声音虚弱,制止了我:“不必了。月影。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这个时候还耍什么找小孩子脾气。你必须好起来,不然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的语气已经开始焦灼。内心更是如此。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说:“我的身体,我了解。你让他们都出去,都出去。就留我们两个。”

太子见状,连连叹气,带着旁人出去了。

只有我跪在勉勉的窗前,哭着把她依旧滚烫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我哭着问他:“太子呢?太子也不见了吗?”

她笑了笑,仍旧虚弱地说:“不见了,我怕我舍不得走。”

“我是你姐姐,你听我的,让太医来跟你诊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活下来。别留我一个人。婵儿喜欢你,她还叫你勉勉娘亲。你活着好不好。”我哭着恳求。

她依旧不肯诊治,也流着泪,

“可惜啊,太匆忙了,我应该见见爹娘的。”她带着最遗憾的神情轻声诉说。

“月影,我去天上了,去当月亮旁边的云。我要看着你幸福过一辈子,一辈子……”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仿佛她的魂灵从我手中溜走。她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神情却十分安详。她平日里是个小哭包,如今也是流着泪走的。

我发了疯的呼喊她的名字。发了疯一样的叫太医。我期待奇迹的出现。

却只看到了太医惶恐遗憾地跪下。

我的天地,从此缺了一角。

胡勉勉和我一样,十六岁嫁进东宫,下个月是她十八岁的诞辰。

她前几个月还在陪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一柄玉如意。是很大的礼,我一直没琢磨明白该还什么礼给她的十八岁诞辰。

如今终究是没机会了。

胡勉勉的丧仪很是体面,她出身并不低于我,她的曾祖母还出身宗室。皇恩浩荡,胡勉勉以皇妃的规格下葬。

勉勉走后,秦韵浓的身体也开始变得不好。许是伤心所致,她在勉勉的葬礼上甚至伤心到晕倒。

而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的眼睛肿了又消,消了又肿。白日里我觉得太阳是她,夜色里我觉得月亮是她。

婵儿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看到我哭得厉害时还会慌张地用小手给我擦眼泪。也会避开我私底下问她的乳母:“娘亲为什么哭?勉勉娘亲为什么不来哄我娘亲?”

其实无数次我都觉得撑不住了。直到我看见我年幼却懂事的孩子,我才觉得还是要咬咬牙继续度过这一生。

那勉勉的夫君,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也在伤心吗?据宫人说是的,他在胡勉勉的葬礼上亲自搀扶着胡勉勉几近哭死的母亲。他还独宿了一阵,每每经过胡勉勉的院落就会神伤一阵。

可他真的感到愧疚了吗?

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责怪他。他有他的爱情和坚持,所以胡勉勉一开始就注定要凄惨。

胡勉勉的悲惨结局却为其他女人换来了曙光。皇后本就不喜欢太子妃,借胡勉勉的死将太子妃骂了好一阵,还给太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雨露均沾。

温良娣和沈昭训先后侍了寝,沈昭训是个有福气的,一月之后就被诊断出了身孕。太子妃被罚了半年的份例,东宫内务大权也暂时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实在没有心情替他们看家,我不在乎,更不想要。这背后的代价,是我最好姐妹的早逝。于是我以谨慎为名,让温良娣来协助我。

如今勉勉的丧期已过,她的嫁妆和陪嫁的仆人要被遣回胡家了。

她的贴身侍女盈盈特来向我辞行,我赠了很多东西给她,她谢恩之后却迟迟没有告退。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们几个去把胡良娣的嫁妆再清点一遍,务必做到完璧归赵,我们堂堂东宫,别落个贪财的小气名声。盈盈再把胡良娣陪嫁的奴仆名单和我身边的容娘核对一边吧。”

我找了个理由把其他人都支了出去,只留容娘和盈盈在屋里。

“有什么事就说吧,容娘是我的心腹。”我对盈盈说。

盈盈突然下跪,重重磕头,却压低了声音说:“侧妃娘娘,奴婢觉得,我们良娣的死,太子妃脱不了干系。请娘娘为良娣主持公道。”

我和容娘惊讶对望,容娘连忙低声说:“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别无凭无据就找我们娘娘来主持公道。”

盈盈已是泪流满面,继续说道:“回娘娘。平日里,您三位主子交好,经常走动交谈。自您有孕之后,就不太外出走动了,我们良娣还是时常去太子妃那里说话。太子妃喜欢和良娣讲太子的事,我们良娣回去就会更羡慕一分。长此以往,还会害了相思。”

我捏紧袖子,内心笼了一层疑惑,开口说:“太子妃平日里与我们谈的最多的就是太子,这算什么害人的证据。”

盈盈继续说:“娘娘。您应该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是在宫外的佛寺定情,可您不知道,那天我们良娣也去了。也是一眼就对殿下钟情。您在时,太子妃讲的大多都是些面上的话,或者是趣事。可您不在的时候,她与良娣说的大多都是那天佛寺里的事。我们良娣本就觉得可惜,听了他二人的定情细节后更是生出执念,经常念叨,‘为什么永远都是差一步呢'。”

一阵寒意从在我的后背上仔细摸索。“的确,我知道勉勉的病根从何而来。所以我总是劝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心里也是责怪他们夫妻,可是这是我们都没办法控制的事。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情意。”我保持了一丝谨慎。

我怎么会不怪他们夫妻,我已经有一阵子不与他们俩往来了。太子甚至与我动了怒,说我不讲道理,忽略他和太子妃的感受。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他说:“月影,本王理解你,也明白勉勉对你有多重要。可本王与韵浓就不伤心吗?韵浓被母后责骂,甚至晕倒了。她也是勉勉的朋友,而我更是勉勉的夫君啊。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能从你的世界里跳出来看看别人?你永远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此时盈盈的回答把我从那阵回想里拉回现实。

“娘娘,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您的谨慎,若是仅仅如此,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可您知道吗?我们良娣病得最严重的时候,胡家担忧,在太医院找了交好的太医。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得知,太子妃一直偷偷派人了解我们良娣的脉案,对良娣的病情了如指掌。每次良娣快好时,她就带着太子一起来探望,而后我们良娣的病又会加重一分。我们良娣天真,还以为太子妃是好心,实则自己忧虑而不自知啊。而且良娣去世的前一天,我们到了太子的门口就听见了他夫妇二人的闺房调笑。太子妃在照顾酒醒的太子,却莫名其妙说起来他们的结缘:‘殿下,妾身最近又去拜佛了,我们是佛前结缘的夫妻,实在难得。佛说有转世轮回,是叫我们好好珍惜自己的这一生。而有些事,正如你我二人,是上天安排好的,差一步或者差一点就都不算圆满了。' 大声到让人很难不觉得是故意的。这些话奴婢一直牢牢记着,死都不敢忘,因为奴婢看到了我们良娣听到这些话后难过的样子,甚至仿佛听到了良娣心碎的声音。娘娘,奴婢是个无用的,求您主持公道。”

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捏紧了拳头,我忍住袭心的怒火,压着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这些事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盈盈再次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娘娘,奴婢是个只会照顾人的丫鬟。哪会懂得这样的事。而我们良娣的脾性您是最了解的,家中幼女,金尊玉贵长大的,这一辈子除了太子的心什么都有,又怎么会懂得这样厉害的软刀子。还是我们夫人发现了不对,让我有所防范,可是良娣早已病入膏肓了,甚至来不及解开心结。良娣也是临死才想明白的,之前一直固执着不肯相信,惦念着太子妃对她的好,生怕跟你说了,你们二人以后就无法相处了。奴婢本没想到要说这些话,是我讲给夫人之后,夫人痛彻心扉,告诉奴婢,一定要跟您说,一是为了给您提个醒,也为了我们良娣的公道。还特地交代奴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定要在离开东宫回胡府之前才跟您说。也幸好如今是您掌权,不然这番话奴婢可能都没有机会说”

我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脸颊刺烫。我不争不抢,故作清高,把自己从麻烦事里摘的一干二净,也许太子说的对,我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仔细摸索着自己的尊严。一直望着天的人,又怎么能看到身旁的人又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我咬着牙痛哭,我后悔得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盈盈和容娘吓得连忙制止。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游于世外的隐士,实际上我是在俗世里被人玩的团团转的傻瓜。我但凡能多细心一点,骄傲能少一分,也许盈盈就不至于会这样。

盈盈走之前特地转述了勉勉昏倒之前的话,她说:“别告诉月影,她其实心思很重。我不想让她一辈子活在恨意里。她和婵儿平安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我懂了悔了,也想清楚了。

太子妃一进府,其实就惶恐不已。皇后不喜,人心不服,光靠着我们的甩手掌柜太子,是没有办法服众的。所以她不打压我反而还与我交好,这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也是为了有一个好名声。

她比我早进东宫半年,又是太子最亲近的人,不会不知道太子沾酒就会变张脸的事。而且太子以前与我说过,她平日里从不忤逆他,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嫉妒他们的原因,她对太子事事顺从,我看了都觉得憋屈。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天是她第一次忤逆太子,也是唯一一次吧。

她故意激怒太子,致使太子借酒浇愁,而后又极力劝太子来看我。毁了我的新婚夜,也把我的尊严撕了个粉碎。让我这个出身高贵的侧妃足够伤心,就是她固位最好的办法啊。

后来她装作大度,与我们交好。聊起太子虽说算不得什么炫耀,甚至在表面上还有劝我和太子和好的意思。可是我生性高傲啊,越劝我就越烦太子。看她在勉勉去世前一天的故意之言,她早就知道了勉勉也在那天爱上了太子。所以她和勉勉提太子的好,勉勉就会越来越爱太子,而一步之遥却得不到偏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

好狠毒的心思,一箭双雕,用一个手段得到了两个她想要的结果。看来我真是小瞧她了。

这天晚上我一夜未曾安眠,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我也是时候站出来了。

我的尊严被利用了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她怎么让我的勉勉一步步绝望至死,我就要让她怎么还回来。

我一夜未睡,仿佛从前世一直想到来生。

我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我的复仇之旅。谢谢她啊,我觉得这人生越来越有趣了。只不过代价太大了。

第一步,就是牢牢掌握东宫的内务大权。她的心腹其实不多,她不敢轻信于人。但是府中要职大半都是她的人,这一关不太好过,所以我就只能从源头上压制了。

用一山去压一山。

我白天带着婵儿替太子妃给皇后请安,皇后直夸我懂事。下午回来就急忙去太子妃病床前尽心,太子见了又惊又喜。

皇后是慈母不假,太子是唯一的皇嗣,得到的宠爱不少,可承载的期望也并不小。对太子本就是各种管束,这个太子妃是太子用绝食的方法才求回来的。秦韵浓事事迁就太子,只敢小闹,不敢大吵,所以就根本别提规劝太子进取这种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皇后一直不喜欢太子妃。

这些天里,我总是替太子妃去皇后面前尽孝心。大多数我都会带上婵儿,直到有一天皇后说想看看孙子。我才有单独带太孙出去的机会。

我与太子妃说的时候,她眼里的不信任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我看到了。真可笑啊,交好两载有余,却依然防着我。

那我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太孙也一岁了,我以前没关注过这个孩子。因为秦韵浓保护得很好,不太带他见人。这次抱出来我才发现,太孙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哭闹,会说了几句话,但是也并不愿意讲。甚至……有一些病恹恹的。

那天皇后抱着两个孙辈,看到活泼可爱的婵儿,再看自己的嫡长孙,王朝的下一任储君是这般病殃殃的样子。不住地叹气,感叹地说:“本宫严厉约束太子十几年,只这一件事本宫松了口。也足以让本宫后悔一辈子了。”

我立马出言安慰:“娘娘宽心。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东宫上下也是十分和睦。”

皇后忍不住冷笑一声,吩咐乳母把孩子们都抱到偏殿去玩。

只留了少数人在屋里,随即说:她一家独大,连别的声音都听不到,可不就是和睦吗。月影,你不争不抢,恪守妾室之德,本宫知道。可是太子身边若无枕边人时刻规劝,便就少了一分做明君的希望啊。如今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子不日就要监国了。那个时候,盯着他的眼睛就更多了。他是唯一的皇嗣不假,可却不是本朝唯一一个姓顾的啊。宗室大有人在,谁敢保证他们就是百分百忠心的呢。月影,你可懂本宫的忧虑?”

我起身行礼,恭敬回答:“娘娘,妾身知晓。不曾为娘娘分忧,月影十分惭愧。太子做的已经很好了,不曾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政务上也是十分勤劳的。更何况,娘娘,不是妾身不愿尽规劝之责,实在是身份受限。正室尚在,哪轮到妾身这个侧妃说话啊。若我说了,只怕要被弹劾干政越权之失。娘娘,妾身就婵儿这一个孩子,母子一体,妾身也是在为女儿的将来考虑啊。”

皇后叫人把我扶到座位上,语重心长地说:“本宫当然理解你。不然为什么还一直这么喜欢你呢?太子是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他真是一个出色的储君吗?政务看是看了,有几个进了他的脑子?不好色贪玩是真,但是整日里陪着他那一个女人。偏偏那女人还是个病秧子不争气的,照顾她又花费了多少精力?以前你碍于身份也就罢了,你现在执掌东宫内务,是当家的人,也是时候劝着他把心思收回来了。”

我心中暗喜,终于把话题引到这里了。我装作一脸羞愧地开口:“娘娘,其实妾身,也没管什么。太子妃她一直以来管的很好,如今妾身是踩着太子妃的脚印管东宫。没什么底气说话。只是恪尽职责,没让东宫出乱子。”

皇后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开口说:“本宫知道,这位太子妃十分精通用人之道。东宫事务也算后宫事务。本宫应该派孙尚宫去帮帮太子妃,检查府中事务,看看有没有人借机懈怠。也是帮帮你,让你管家更安心一些。”

我装了一分惶恐来谢恩。

回到东宫之后,太子妃立刻差人把我叫过去了。

我到了之后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差得不能再差,屋子里药味呛鼻,明显是一直靠汤药在续命。

她仍是很友好的叫我坐下,细声询问:“母后最近身体可还好?”

我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身体很好。只是听说陛下最近身子不大好了。前些天还晕倒一会。”我故意与她提及陛下的身体情况。让她忍不住去想,自己即将到手的中宫之位。

她轻咳几声,“本妃听太子说了。太子殿下前几日也去侍疾了。只是放不下我,一直两头跑,辛苦的很。你呢,你最近管家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受母后责罚不能管家,但是也能让人帮帮你。”

我笑着去握她的手,眼里强行蕴出几分关心的神色。“你就安心养病,别管别的了。太孙年幼,还等着你照顾呢。我如今也不算什么管家,也就是帮你照看这。你管的很好,我和温良娣都挺省心的。我应该留出时间,多来照顾照顾你。”我柔声说。

“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假如我要是对勉勉再尽心一些,她也不会心伤而亡了。韵浓,身体病了,尚能以药石救治。心伤了,只能无力回天。想必你也正是伤心勉勉离世,身体才会变成这样的。不过你放心,勉勉走了,你还有我。韵浓,你知道我的。我并不贪恋恩宠。我只想要身边人的安好。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柔声劝慰。

“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好好的。”这句我稍稍加重了语气。

她立刻咳个不停,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呢?

我装作心疼不已,然后又开口告诉她一件足以让她咳晕的事:“韵浓,你小心些。别太激动了,我们是好姐妹,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韵浓,皇后娘娘心疼你,让孙尚宫来东宫帮你的忙了。你知道的,孙尚宫当了十年的尚宫,处理宫务必定游刃有余。这下我放心多了,也终于不再担心管不好而有愧于你了。”

果然她眼里不甘的神色愈加浓烈,却没像我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越来越有趣了。

她喝了一口水,极力平静说道:“还是母后细心。你要帮我谢恩。如今我身子越来越不行了,殿下与你也都有要事要忙,不能时常来看我。所以我就求了太子,让我母亲来照顾我了,你大可放心。”

来吧,来一个我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她母亲经常来东宫,想必也是没少给她出馊主意。那正好,就一次性清算了吧。

第二天,孙尚宫就来到了东宫。简单拜见过太子妃之后,一刻都没停,立刻磨刀霍霍向东宫的内政走去。

果然啊,厉害的人如果走无赖的路,小人根本就无路可走了。

我以前从没觉得东宫有这么多错处,光是有品级的内侍,她就责罚了五个。官大一级压死人,内廷最高女官兼皇后特使,谁敢不服。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从陈年旧账,到明年的支出细务。连厨房烧火的,她都查了一遍。

太子妃看出不对,半制止半质疑她,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查案的。这位尚宫只是微微福身说:“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况且,自微臣上任以来,后宫事务为保清明,微臣每隔几年就会彻底清查一次。这是惯例。”

好在太子妃没犯错误,但是她也清楚,这番清查过后,她的人就算不被清出东宫,也有不少把柄抓在别人手里。

孙尚宫处理好太子妃留给我的麻烦之后,我就稳稳地大权在握了。

这段时间皇上的病有了好转的倾向,太子就不用两头跑的太勤了,在东宫里又有存在了,于是我开始了我的第二步计划。

擒贼擒王,我直接把魔爪伸向秦韵浓最心爱的太子。

我现在犯不着“牺牲自己”,现成的两个人等着我用呢。闲置妃嫔——温良娣和沈昭训。

我最开始想培养沈昭训,因为她看起来更有“斗志”一些,奈何人家记我不理她的仇,拿肚子的孩子做掩护,回绝了我的谈话请求。

还是我们温良娣啊,性子软是不假,但是明显更聪明一些。

这天我借着看账的由头,把她叫到了我的院子里。

其实我们本不熟,她性格软,胆子小,也不太爱交朋友。但是自我管事以来,我发现她也并不是无欲无求。因为处理事务的时候,她也是很上心的。

她看账的时候十分认真,发表自己见解时虽然怯懦了点,但是都说在了点子上。

我微笑着对她说:“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温淑儿,果然是人如其名。”

她腼腆一笑,轻声细语:“侧妃娘娘谬赞了,是娘娘带的好。”

“好了,别再谦虚了。我打小就不喜欢看账,一看就头疼。如果没有你在,恐怕这些账我是看不明白的。你真的是个聪慧人,胆子再大点也无妨的。我们是替太子妃掌事,拼尽全力才行啊。”我对她说。

她似乎有一丝小小的吃惊,愣了一下之后又说:“娘娘说的是。妾身之后会改的。”

我笑着递给她一块糕点,她小心接过去,笑着道谢。

她的笑是那种浅浅的笑,暖春暮光里,桃花悄悄绽放。

道德感突然谴责了我,这样一个善良温柔,小心生活的人,我却要利用她。

“娘娘,我以后能叫你姐姐吗?”她娇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责。

对于我的一丝吃惊,她以为是一种失礼,急忙赔罪。

我拉住她的手,突然想起了我的勉勉。“当然可以,我们本就该姐妹相称。”我勉强克制我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回握我的手。她眨着眼睛,然后眼睛又成了一弯月牙。

“谢谢你,月姐姐。淑儿的庶长姐和姐姐你差不多大,只是她远嫁到靖州去了。我又进了东宫,我们俩可能永远不会相见了。我们俩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感情深厚。”她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委屈起来。

我对她笑了笑,把语气变得更温柔:“她一定把你保护得很好吧。”

温淑儿用力地点着头,带着哭腔说:“我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没有大姐姐,我就觉得害怕。月姐姐,你知道吗?我进东宫的时候在你身边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后来有一次,我经过你的院落前,看到了你和胡良娣在荡秋千,听到了你们的笑声,我一下就想起了我的姐姐,我们以前,也经常荡秋千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跟你们一起玩,但是我怕你。”

我笑着望向她,替她捋了捋碎发,说:“以后你就不会被我吓到了。你以后得多练练胆子。为了你姐姐,也为了你自己。”

她非常用力的点点头,语气逐渐欢快,真好,我能叫你姐姐了。姐姐,你知道吗?我刚进东宫那天就被太子妃交代了说不能去打扰你,旁人还说什么你性子高傲不好相与。可是后来我们碰面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啊,你一直很有礼貌。还对着太子妃和胡良娣笑呢。再后来就是最近我们一起做事了,我发现姐姐虽然严厉,但并不严苛。甚至能考虑到下人的难处。我真崇拜呀,其实大家最近都发现了你的好。也都喜欢你多一些。姐姐,你这么好,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对。值得天底下所有人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夏日的暖阳照到了我心里。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真的很久了,久到听到这种话时,竟恍若隔世。

“我哪有你夸的那么好。我就是想管好事而已。”一时间我被夸到不好意思。

她浅浅地笑着,是暖春暮光里桃花开得更盛。

“姐姐,你就是很好。在你身边,我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我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姐姐,其实我在家的时候很能说的。只是到了东宫这种地方,我不敢了。感觉说什么都是错。我真想像姐姐一样无畏,敢说敢做。”温淑儿笑着说。

若是我告诉她,这些坚强与勇敢都是用一生的心碎换来的,她还会羡慕吗?

“姐姐,我偷偷告诉你。”温淑儿压低了声音说,“姐姐,她们都说太子妃长得最好看。可是淑儿觉得,姐姐才是最好看的。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呀。太子妃是画里的美人,可姐姐却像是云端的仙女。”

原来温淑儿竟是这样健谈的人,平日里看着慢吞吞的,今天才发现,她真像个活泼的孩子。

这也提醒了我,我自出嫁之后,日日不愿面对悲伤,逃避了我并不美满的一切,也失去了正视自己的信心。

我合上了账本,对她说:“淑儿是贴心之人。姐姐感谢你。对了,你不是喜欢玩秋千吗?姐姐还有些事要处理,姐姐让婵儿陪你玩吧。再多找一些人照看你们。”

温淑儿眸光发亮,激动地说:“真的吗?!姐姐!可是我们还没看完账本呢呀!”

“去吧,剩的不多了,我自己能应付过来。你是大孩子,可要好好照顾婵儿。”说着,我便吩咐人把婵儿抱出来,并派了几个人去院子里照看。

这个院子里已经很久没传出笑声了。温淑儿和勉勉一样,都是极其明媚的女孩。但温淑儿比胡勉勉多了几分天真。

胡勉勉是独一无二的胡勉勉,温淑儿也是与众不同的温淑儿。我真是幸运,总能遇上这样至真至诚的人。

勉勉的仇,我要报。淑儿的人生,我也要好好的守护。

我透过窗子,看着小心翼翼呵护着婵儿的温淑儿,心中起了一丝波澜,我问着身旁的容娘:“你说,如果我真的利用这样善良的温淑儿。那我是不是和秦韵浓就没区别了。”

容娘用一种早就知晓一切的笑容回答了我:“我们家小姐,爱恨分明,光明磊落。”

我们主仆默契相视一笑。

我终究是要自己闯这关了。

太子最近很是疲惫,陛下已经彻底卧床不起了,太子已经开始正式监国,独面群臣了。他白天要上朝,要批奏折,还要照顾皇帝。晚上回到东宫,还要去陪秦韵浓说话,亲自给她喂药。半夜更是要继续批折子。

第二天一早,我吩咐容娘,如果太子今晚仍是批奏折到深夜,就叫她亲自送一碗补品过去。

今天我要使什么坏呢?当然是去和我的好姐妹秦韵浓共叙姐妹情啦。

今天一大早我就过去了,正巧赶上秦韵浓吃药。我殷勤地接过药碗,打算亲自喂我的姐妹喝药。

还没等秦韵浓拒绝,她母亲秦夫人倒是第一时间跳了出来:“哟,侧妃娘娘,您金贵之身,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我装作对她的行为不可置信,扮着委屈说:“太子都能做的,我有什么做不得的呢?难道我还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害人不成吗?”

秦韵浓听着不对,急忙出来打圆场:“月影,你别多心。我母亲的意思是不能委屈你伺候我。”

她到是个周全的,只可惜秦夫人并不能领会其意。秦夫人非但不加收敛,反而还把我挤到一旁,一把夺过药碗,说:“太子与太子妃夫妻恩爱,自是无人可比。”

我点了点头,装作无事的说:“夫人说的对,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太子妃吧。”

说着,我径自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面对秦夫人不悦的神色,我却装作无辜的说:“怎么了夫人,我们姐妹在东宫一向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秦夫人冷哼一声,秦韵浓连忙制止,谁知那秦夫人竟不知收敛,“太子妃娘娘是个好脾气的,旁人应该知道感激才是。”

秦韵浓急得连药都呛了,咳得十分厉害。我急忙上前安抚,故意吩咐着她房里的人:“翘儿,楚儿。你们快去请太医。还有你们几个,大清早的也不把窗户打开,让太子妃晒晒太阳啊。”

她屋子里的人,愣了一下,又见太子妃是在咳得厉害,只能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做了。

秦夫人一边照看自己的女儿另一边还不忘与我对阵:“侧妃娘娘如今管家就算了,如今竟能管的动太子妃身边的人了。真是好手段。”

我压根不去理会她,装作没听见。眼光都在咳得要命的秦韵浓身上。只见她拼尽全身力气地说:“母亲,你先出去,快出去。”

秦夫人虽然多有担忧,但只能气呼呼地走。

过了一会秦韵浓终于不太咳了,对我抱歉地说:“月影,对不起。我母亲实在是太担忧我了,担忧我生病地位不保。你多担待着。”

“会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定会的。你了解我的性子,我若不是顾着你,我早发火了。韵浓,只是,这样我实在寒心。我不曾有任何违矩僭越,你母亲那样想我,我实在不理解。韵浓,难道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我扮了十二分的委屈。

秦韵浓握住我的手,“当然不是。我母亲她不懂这些。”竟与我拼起演技来了。

我怎么能让她压一头,故作大度地说:“我逗你呢。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我能理解的。不过这几日,我就不来了,我怕我们早晚有一天要吵起来的。如今陛下卧床不起,我们东宫可千万不能生事。”

秦韵浓虚弱地点了点头。

而后太医来了,我便退出了秦韵浓的卧房。来到内室,看到了她那满脸阴云的母亲。

“秦夫人,本妃告辞了。”我笑着与她辞行。

她那声小家子气的冷哼,我根本不在乎。

用过午膳之后,就听说太子今日是陪着太子妃一同用的午膳。想必那秦夫人也少不了要和太子告状吧。

我还怕他不跟太子说呢。

到了夜里,我的补品刚送过去没多久,太子就拖着疲惫的身躯来了。

他当真是疲惫极了,不复往日的跋扈神采。

“你还没睡啊?他一边说话,一边疲惫地躺在软榻上。”

我急忙吩咐人端上夜宵。“没睡呢,有些饿了,等着吃宵夜呢。殿下是来与我抢宵夜的吗?”我回答道。

他端起汤羹狼吞虎咽,一边还说:“算你贴心一回。早就给本王预备好的吧。又送补品又上宵夜。本王就是来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才不是呢。我就这一份,还给你吃了。殿下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坐在他对对面小声嘟囔着。

他举着汤匙做出要喂我的动作,“喏,本王还你一口。”

我推着他的手,把汤匙送进他自己嘴里。

“殿下自己吃吧。看在殿下最近辛苦的份上,我就让你一回。”我对他说。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话,只认真用着宵夜。我一只手拄着脸,望向别处发呆。

“听说你和秦夫人闹得不愉快啊。”他结束用餐,突然发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他单手扶着桌案,定定地看着我,开口说:“她母亲在时,你就少去吧。她母亲是个心眼小的,今天跟我告了你一状。说你越俎代庖,在太子妃屋里发号施令。韵浓倒是拦着她母亲了,只是她母亲仿佛受了好大委屈一般,拦都拦不住。”

我低着头,强行挤出两滴眼泪。然后故意别过头去,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了。一切以韵浓的身体为重。”

他被我这个举动倒是弄得很慌,一时间手足无措。然后又不知好歹地探过头看我,竟然开始幸灾乐祸:“原来阮月影不是铁打的啊。”

“我没有哭,我就是困了,困出的眼泪。”我像以往那样嘴硬。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帮我擦泪,莫名其妙,我流了更多的眼泪,连挤都不用挤了。“你别哭啊,我不嘲笑你了。”他慌乱中安慰着我。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神色已经无比温柔。

“我都说了,我没哭。”嘴硬到底才是我阮月影。

“我才懒得越俎代庖呢。我巴不得韵浓明天就好,我早点交权。我好每天搂着我女儿睡大觉。”我小小地爆发了一下。

他看我第一下没有躲,于是又试探性地戳了我胳膊两下。“本王能不知道你吗?你要是愿意争,本王可开心死了。”

“算你脑子灵光。”我小声嘟囔着。

“你有委屈,你可以来找本王啊。何必藏在心里自己委屈。”太子的语气愈发温柔。

我对上他的视线,注视着他,说:“我才不说呢。我不委屈,我阮月影能屈能伸。再说了,你最近那么累,我可是个有良心的,我不能再给你找麻烦了。”

他朗声一笑,似是惊喜所致。“你终于正话正说了一次啊。”

“殿下,夜色已经很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了看夜色说道。

他双手捧着脸,神色里多了几分暧昧。“本王累了,走不动了。今天就在这睡了。”

“殿下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那殿下去里面睡吧,我在这睡给殿下守夜。”我说完就要去拿被子。

这时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不行,今天你说了不算。”

我极力克制住自己挣脱的想法,为了勉勉,我必须要克服恐惧走出这一步。“殿下,妾身是怕你睡不好。”我颤抖着声音说。

“有你本王睡得更好。”他在我耳边轻轻说。

说完,将我拦腰抱起,走向了卧房。

我的身体是多么厌恶他,但是为了勉勉,为了让秦韵浓遭受同样的噬心折磨,我必须这么做。

不出我所料,第二天秦韵浓就昏过去了,其中原因,我当然心知肚明。

她很怕太子的心会被别的女人夺走,而最怕的是被我夺走。

因为连她也不能否认,我骄傲自矜的性格,自信大方的谈吐,还有我本就出色的容貌,已经在不自觉中将太子深深吸引。

秦韵浓啊,你聪明绝顶,怎么还奢求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是一个专情的好郎君呢。

而我早就明白了,只是在装傻。他经常来看婵儿,难道只是为了看女儿而来吗?

秦韵浓的晕倒似乎在提醒我,是时候出手给她一次打击了 。

果然,我听说太子今日午后,撇下了公务在照顾秦韵浓。我不去当面见证一下这二位的鹣鲽情深,恐怕会留下遗憾吧。

但是我连太子妃的院落都没进去,如今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劳烦你们再通传一次,本妃与太子妃交好,她定不会把我拒之门外。一定是你们这些下人擅作主张,起了不恭的心思。”我对出来回复的宫女厉声说道。

那宫女神情十分傲慢,懒散地行着礼:“娘娘快些回去吧。如今日头正毒呢,实在不是奴婢们不上心,只是太子殿下吩咐过了,不让人打扰的。”

“可是本妃听说太子妃早上晕倒了,心急如焚。没关系,本妃知道,太子殿下很久没陪太子妃娘娘这么长时间了。那本妃就在这等着。殿下出来我再进去。”我笑着看向那宫女。

那宫女瞧着有些眼熟,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容娘似乎有所发现:“娘娘,她是秦夫人身边的彩铃。之前在别处见过,她仗着秦夫人作威作福,太子妃身边的翘楚二人都没这样过。”

彩铃敷衍地又行了一礼,转头回宫了。

容娘语气担忧,轻声询问着:“娘娘,我们真的要等吗?日头毒着呢,而且公主若是午睡醒了,会哭着找你的。”

我胸有成竹地对她笑着说:“我才不愿意等着呢。更何况我也不会让你们陪我一起晒着。她母亲虽说莽撞了些,但是个有心计的。她与我说那些话也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给太子妃立威。她才不敢让我一直等,我若等得晕倒了,岂不是要太子来心疼。她女儿名声亦会受损啊。”

容娘惊讶地继续追问:“啊?娘娘,那如果她真不让您进去,你真的会等到晕倒吗?”

“自然是装晕啊,就当睡一觉了。若是真晕,我都怕你晕到我前头。”我笑着小声说。

容娘小声地哦了一声。

果然我话音刚落,彩铃就一脸不情愿地出来了。“娘娘,太子妃娘娘有情。”

“辛苦了,彩铃姑娘。要不本妃和尚宫局招呼一声,把你留在东宫当差吧。”我说完便大步地走向太子妃的寝殿。

进了寝殿内,我发现这里的药味比我上次来到这里还要浓烈。太子正哄着太子妃喝汤药。

我不紧不慢地行着礼:“妾身前来给殿下娘娘请安。”

太子应声回头,“月影来了,快平身。你来的正好,韵浓怎么劝都不吃药。你快来帮本王劝劝。”

我笑着走向太子妃的床边。“殿下真是的,韵浓喝了那么久的汤药,嘴肯定已经苦得不行了。您也不说给韵浓拿些蜜饯和糕点就着喝。”

太子恍然大悟似的,急忙吩咐了下去。

秦韵浓出声制止:“不必了殿下。妾身不是怕苦。只是妾身的身子每况愈下,怕是喝多少药都没用了。”

“你别瞎说。太医都说了,你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你今早虽说晕倒了,但太医来报说,并无大碍,是心郁所致。是本王疏忽了,实在是最近父皇的身子也不好。本王也实在是分身乏术。”太子一脸担忧地说。

不等秦韵浓有反应,秦夫人倒是窜了出来。“是呀,殿下忙。我们娘娘也理解,缠绵病榻不能尽正妃之责,也是十分自责。说起来,我们娘娘很是感激侧妃娘娘,又帮忙打理东宫,又帮忙照顾太子。侧妃娘娘有功,殿下您可得好好赏赐一下侧妃娘娘。”

“瞧夫人您说的,这都是本妃应该做的。至于赏赐啊,我才不要殿下的赏赐。我等着韵浓身子好了,亲自来赏赐我呢。太子殿下最近疲劳不堪,我知道韵浓自责担心,放心,我会好好替韵浓照顾太子的。”我大方地回答。

你得太子一脸满意的样子,而秦韵浓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示意我上前。

我连忙伸手回应,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如苍山之雪般的冰凉。

她温柔笑着,“月影,我开心。你终于打开心结了。我替你开心,也放心多了。若是我真的走了,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有殿下和我在呢。太孙还小呢,不能没有亲娘,你必须撑过来。我不会让你落得和勉勉一样的下场的。以后我把宫务上,我让温良娣多担着。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你,时刻关注你的病情。”说着我还流了两滴泪。

太子一脸满意地看着他和睦的妻妾,感慨地说:“本王真是幸运啊。”

我笑着对太子点头,示意他放心。随即开着玩笑说:“殿下,妾身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和韵浓的情分。殿下可不要感觉太良好啊。”

太子笑笑,“韵浓,你看她,真像你说的那样。永远不可能把好话好好说。”

韵浓笑了笑,轻咳几下,有气无力地说:“殿下,如今妾身这里没事了,你快些去照顾父皇吧。”

秦夫人附和着:“到底是娘娘顾全大局,殿下您去吧。这里有臣妇在呢。”

我对太子点了点头,“殿下,韵浓说的对。您是储君,这种情况下,陛下身边不能没有您。”

太子的神情一下变得疲倦。点了点头,握了握秦韵浓的手,便急匆匆往皇帝寝宫去了。

我任装作尽心的样子照顾着秦韵浓。秦夫人见了,突然开口说:“公主醒了该吵着找母亲了,阮侧妃要不回去吧。这里有臣妇在,臣妇一定把我们娘娘照顾好,早点好起来,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失望。”

“好吧。既然夫人是个能干的,那本妃就也不跟你抢功了。秦夫人,烦您送送我,我有些事想亲自跟您说。是太子殿下交代的。”我对秦夫人说。

把我送到宫门处,秦夫人立刻换了神情:“侧妃娘娘,臣妇就送到这里,您有什么吩咐赶紧说吧。”

我用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字一句地说:“太子殿下的吩咐就是,叫我好好照顾太子妃。秦夫人,您等着我。”

说罢扬长而去,连一个回眸都不愿施舍。

回去的时候发现温淑儿在逗弄着婵儿,婵儿在温淑儿怀里,笑得十分开心。见到我来了,就张开小手,软糯糯地唤我娘亲。

我抱过婵儿,坐到温淑儿身边,“多亏有你啊,淑儿,婵儿平日里见不到我就是哭闹,还是我们淑儿让人安心。”

淑儿害羞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姐姐对我好,派人给我扎秋千,给我送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过去。淑儿也能经常来跟婵儿玩。”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淑儿,你最近管家上可有什么困难?”

淑儿努努嘴,“姐姐,不算是困难,就是秦夫人身边的人总是不知好歹的到处插手,已经有好几个人告到我这里了。姐姐,我们得管管,咱俩又不是夺权,是代掌。再说了这是东宫,储君的后院,哪里轮到太子岳家的仆人过来狐假虎威。”

“我们让让就是了,只要没妨碍你就行。若是她敢欺负到你头上,你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到时候我在哪里。对了,最近西域送了一堆贡品,有一些要送进东宫。先不用急着送到太子妃屋里,太子妃身子弱,外来的东西总是不安全的,到时候我让人从里到外好好检查个三四遍再送到她那里。”我对温淑儿说。

温淑儿愣了一下,神情十分疑惑,直直地坐着,十分认真的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凑到我跟前,小声询问:“姐姐,我能私底下问你一些问题嘛?”

我笑笑,让她们带着公主出去玩一会。

仅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温淑儿小心翼翼地问出她的疑惑:“姐姐,你是不喜欢太子妃吗?”

我没想到她能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的姐姐,我懂了,你不用说了,你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相信姐姐。”温淑儿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淑儿,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管家。其他的你什么都别管。”淑儿是无辜的,我不能拉她下水。

淑儿非常用力地摇头,“不行!你也说了,让淑儿好好锻炼胆子!既是如此,姐姐的事我怎么能躲!姐姐放心,秦夫人欺负你,淑儿自有办法把秦夫人的狗腿子赶出去!”

“淑儿,谢谢你。你快快乐乐地活着,就是帮我了。”我仍旧谢绝了她都好意

“姐姐是不信任淑儿吗?淑儿是胆小,可是淑儿不是傻子。姐姐,我能看出来,太子妃母女一直想尽办法地打压你。地位上打压不了,就用名分打压。姐姐反击也是应该的。”淑儿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不是不信任你,是要保护你。”我继续摸了摸她的头。

她嘟着嘴小声说:“我就知道!姐姐,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她一脸神秘,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吗?姐姐,太子妃和太子的相遇,可不是什么佛祖安排的。佛祖又不是月老,自己都没有媳妇,还上赶着管别人的姻缘?”

我挑着眉继续追问。

温淑儿一脸得意地说:“姐姐,淑儿其实知道的可多了。我母亲笃信佛祖,经常去城外的觉心寺上香,和主持万悟大师更是十分相熟。” .

“就是太子夫妇定情的寺庙?”我问。

温淑儿再次用力地点点头,“我母亲信得十分虔诚,可是我也去过,那个住持两句话离不开香火钱,简直有辱佛门。更是把太子驾临觉心寺的消息提前卖了出去。我母亲甚至还买了这个消息,逼着我去,不过那天我起晚了。就没赶上。”

我似是恍然大悟,看来勉勉家里也是买了这个消息,只是晚了一步。可是我的勉勉除了爱,什么都没有做。她没有不择手段地争宠,也没有因此恨上她的情敌。只是默默相望,困在自己的情意里,秦韵浓连让她活着思念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虽说不是什么天赐的缘分,可是她有本事在那么多买消息的名门淑女中脱颖而出,也是一种本事。”我心底里突然觉得,我似乎低估了我的对手。

淑儿不住地摇头,“才不是呢!主持也不敢把这种消息贱卖啊!只是卖给了像我娘那样的冤大头香客说了,左右不过才三四个人,三四家。她家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想是使了很多银子,我们只能被远远地拦住了!她能只身进殿和太子一同上香!这不心计是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淑儿继续说:“后来就听说,她和太子一眼定情了。甚至抽到了类似于上天注定这种话的签文。我们太子殿下怎么能不沦陷。”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太子殿下并不信佛,这样天注定的美人也许能让太子殿下动心。可是真的能让太子违逆母后娶她吗?”温淑儿一脸神秘地说。

“姐姐,我问你,太子殿下的生辰是多少?”温淑儿突然问我。

“农历四月初八。怎么了突然问这个。”我脱口而出。

“姐姐!这天是佛祖诞辰啊!也对,你不信佛,肯定不了解。我在我娘的熏陶之下,可是熟背于心。”

事情突然变得能串联起来,太子殿下虽然不信佛。但是和佛祖同天出生的他,肯定也对难免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心生骄傲。看来住持在千金之下一定非常努力解着签文。

不然太子怎么会违背皇后的心思,冒着得罪朝廷重臣的风险,执意毁了我们的婚约。

其实我从来没提过,在那之前,陛下已经和我祖父达成了约定,我离太子妃也只有一道圣旨的距离。他开始绝食的那天,本来该是圣旨和聘礼送到我家的日子。

当时我想着,也许是解脱了,不用进那天下最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了。只是皇后和太子妃赌气,执意要纳我侧妃来恶心她。

对于我的一生,看起来顺风顺水,安乐无忧。实际上我从来没能为自己决定任何事。我祖父年纪大了,我父亲这辈,能力都不大出色。所以,我承担了光宗耀祖,兴旺家族的任务。

我祖母和母亲来东宫看我时,总会不好意思地说出祖父和父亲对我的交代。

如今我终于有心完成了,他们会开心吧。

这天又是一夜难眠了。我想了好多,想得很杂。他们的爱虽是由算计起,可真的是毫无可取之处吗?她看他的眼神,他对她的笑,他们抱着孩子安静看云的样子。

我又真的是完全正义,毫无错处吗?

可是那天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胡勉勉游荡在奈何桥上,泪流满面的望着阳间。我梦见婵儿披着红盖头,我掀开她的盖头,满脸是血。我梦见温淑儿小心搀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背对着我前行。我呼唤着她们,那老妇人一回头,竟长着我的脸。

我尖叫着惊醒,抱着赶来的容娘,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想明白了一切。这里就是吃人的地方,从高高的门楣到低矮的台阶上,都长着血盆大口。

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谁能放过我呢?

我仔细吩咐着容娘:“安排几个人,多捧着那个彩铃,多让着她们一点的。找几个嘴甜的经常去太子妃那里送送东西。我们多尊重她们一些。”

“另外,拿着东宫的令牌去太医院把太子妃的脉案都拿来。告诉她们,以后太子妃的身体状况,我要时时刻刻关注。”

容娘的回复有些犹豫:“娘娘,我们真的这么做了以后,你可能一辈子不会开心了。”

我摆了摆手,“本来也不会了。但是还有人值得我守护她们的开心呢。”

太子如今在贴身照顾昏迷不醒的皇帝,只怕会好几天不回东宫了。

我当然要替他照顾秦韵浓了,

这天我正精心地喂秦韵浓喝药。她突然停下问我:“月影,你怎么一脸不开心?”

我把药递给她的侍女,淡淡开口:“没法开心。陛下恐怕挨不过这个月了。皇后娘娘也晕倒了几回。我去看了,帝后感情甚笃。皇后娘娘哭的我心疼。”

“韵浓,你知道吗?我真羡慕。若是我病倒了,都不会有人为我那样哭。你或许可以,若殿下失去了你,只怕是要痛不欲生。”我突然话锋一转,变了神情。

秦韵浓惊得不住咳嗽,秦夫人听了这话冲上前来,抓住我的手厉声怒骂:“你这贱妇竟敢诅咒太子妃!滚出去!”

我挣脱了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加重了语气:“我不过是表达自己的羡慕。若我表述不对,我大可给太子妃道歉。只是秦夫人,你是诰命夫人不假,可是你有什么资格来责骂太子的妃嫔呢?小门小户罢了,爬上了高位也是乞丐穿龙袍。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罢了。本妃不与你计较。”

“太子妃面前,你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不是觊觎太子妃之位,又是什么?以下犯上,我虽是臣妇却也看不惯你这嚣张行径。回头禀告了太子,看太子如何收拾你。”她继续辱骂。

我忍不住冷笑,“秦夫人拿差了戏本,不知道的以为是穆桂英出来叫阵。看不惯我又怎么样?不也只能如此了吗?你还敢打我不成?是啊,秦大人靠着太子女婿才得了一个三品闲职。三品的官员,就算是我们阮家的远亲,也能抓出一大把来。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可嚣张的?多关心关心你女儿的身体吧。”

我转身正欲离开,只见秦夫人猛地扑了上来,凶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猝不及防,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屋里的人震惊得不敢说话,容娘死死地挡在我前面,厉声喝道:“你竟敢殴打东宫侧妃!”

我轻柔地推开挡在我前面的容娘,看着又急又气的秦韵浓,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摸着我的脸颊,竟摸到了一丝温热,“夫人指甲太长了,都伤到人了。”

我一脸不怀好意,酝酿着一丝狠意,步步逼近秦夫人,她吓得连忙后退。

我把手指上的血迹轻轻地抹到了秦夫人的眉心,轻轻念着:“阿弥陀佛。”

转身潇洒离开,走到门口,我回过头去对秦韵浓说:“勉勉昨夜在我梦里说她很孤独,托我向你问好。”

扬长而去。

太子不在东宫,而且可能好几天不在东宫,我得抓紧了机会。她们母女被我激怒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家的势力不足以让那个住持彻底消失,我若知会了太子,她们母女又是怎样的下场呢?

容娘心疼我脸上的伤,找来了我怀婵儿时照顾我的贾太医,平时也是他照看我的身体。他虽年轻,却也还尽心。

贾太医看了看,说是不碍事,抹了药应该不会留疤。正好我这里还有这么一瓶药。这也是我敢挨揍的理由。

为了安全起见,贾太医替我把了把脉。

我正拿着小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伤口,容娘急出了哭声:“娘娘,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你的脸都被划伤了。”

我安慰她说:“一点小伤,不会留疤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对了,一会儿淑儿听说了肯定会火急火燎地过来,准备点她爱吃的,我怕那孩子心里着急。”

不等容娘回应我,贾太医惶恐跪下,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容娘着急上前询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快说,我们娘娘怎么了?”

我也是满腹狐疑。

贾太医磕了两个头,“回娘娘,您最近没乱吃东西吧。”

“不曾乱吃东西,也很久没吃过药了。怎么了?”我回答。

“微臣体娘娘把脉,觉察出您有麝香入体的症状,似乎有一阵了。如果长此以往,必将难孕啊!”贾太医跪在地上说。

我陷入一阵沉思,容娘连忙追问:“那可怎么办?还能调理好了吗?”

贾太医思索了一阵,抱拳说:“微臣愿拼尽一身医术帮娘娘调理。”

“那就多谢贾太医了,如今本妃膝下只有明珠公主一个女儿,若想地位稳固还需有个儿子才行。贾太医,还请您先不要声张,此时若传出我不能有孕的消息,对我以后绝无好处。”说完,我示意容娘打赏,送太医出门。

贾太医拱拱手,说要回去好好思考医治方法。

我坐在软榻上沉思,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呢?我把我的衣食住行想了一遍,决心今晚关起门来偷偷检查。

果然,温淑儿气喘吁吁地进了我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快让我看看。”

根本不容我反应,说着把我的脸捧起来认真的察看,看着看着她眼里就噙了泪。

她猛地拍了拍桌子,“疯妇!她怎么敢!”

我安抚着我面前这个愤怒的小兔子,“淑儿放心。我这有好药。”

“快抹呀!别留疤!”她焦急地说。

还不等我回复,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匆匆地出门,走之前小声念叨着:“她们完了!”

都没来得及拦得住她,她就飞一般地出了门。

她走后,我示意容娘把关紧大门,把这屋里从里到外都翻找一遍,让她找几个得力的人这几天盯着厨房。

今夜睡不好的人,可不只我一个啊。

次日我也很识相的没去找太子妃。而是转身准备了太子换洗的衣物准备亲自送去。其实太子肯定不缺,而我只是需要一个去找他的理由。

到了勤政殿里,他坐在侧殿里那间小小的书桌前,对着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发愁。

看我来了,他神色大喜,急忙拉我坐到他怀里。

我故意把有伤的那面脸别了过去,在他怀里显得十分不自然。

他似乎是发现了,强行把我的脸转过来。“谁干的?是不是秦夫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他疲惫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心疼,我回看他的眼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中已布满了血丝。

我在我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用手轻轻摸了摸太子的脸,“殿下最近一定累坏了把。”

太子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语气更加心疼:“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紧紧地拥抱着太子,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他的手拥着我的背。实际上则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殿下,妾身受多少委屈都愿意。”

太子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说话,直到我感觉他的身体在不断轻颤。

我欲起身察看,被他制止,抱得更紧。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自己哭去吧。

过了一会他突然崩溃地说:“月影,我要疯了。我快疯了。父皇快不行了,韵浓也很缠绵病榻,我母后在父皇病床前一步不离,一刻都不肯休息,已经累得晕倒了两回了。月影,我太害怕了,我自出生就什么都有,可是突然间我发现我要失去了,我真的很害怕。我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皇帝啊月影。”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月影无能,不能替太子殿下分担。”

他起身注视着我,温柔抚摸着我的伤口,开口说“听说最近韵浓好些了,那就让秦夫人回家吧。”

我急忙摇头,“不行的殿下,让秦夫人回去之后,韵浓可怎么办啊?殿下放心,我不去招惹她们了。我把手里的权交出来,让淑儿管着,我到东宫里来陪着你。”

“秦夫人打你的时候,韵浓就没有制止吗?”他突然发问。

我故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事发突然,她身子都弱成那样了,又怎么制止。”他仍是继续心疼地看着我的脸。

“对不起殿下,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秦夫人总是对我出言不逊。我若真贪恋太子妃之位,大可在她嫁给你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到皇宫去。殿下,你本该娶得是我啊。”我突然崩溃着说。

“那你刚开始不愿意理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本该是正妻的人,却变成了妾室。如今还被正妻的母亲侮辱。对不起。只是,那天我们在觉心寺求签,她素衣虔诚,很是动人。我当时只是想着,我要纳她进东宫。后来住持为我们解签文,发现我们的签文是对应的。住持说,佛说人有转世轮回。我与韵浓就是前世的夫妻,还说佛祖慈悲,愿意让我们今生再次相遇,结为夫妻。”

我低着头,不愿再说话。从他的身上起来,走到一旁帮他整理起杂乱的桌子。

他又继续说:“我本来没有下定决心娶她的。父皇早就把你定为我的太子妃了。父皇身子弱,是为了我咬着牙活到现在的。他担心他若去了,我那些叔伯们会有不臣之心。所以想替我找一个有力的岳家。可是韵浓说,她不想为人妾室。拒绝了我。那天我想了一夜,发现我从来没自己替自己做过决定。都是父皇和母后在替我做决定。于是我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做一回主。”

我继续整理,头也不抬地说:“都过去了。别提了,我们先忙好眼前事吧。东宫那边你不必担忧了。殿下就好好待在陛下身边。一定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朝政上殿下也不必过分担忧,我听说太子太傅和我祖父都在帮着您呢。这种事和我管家应该是一样的,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才能获得称赞。您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的守在父母身边。”

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说:“秦夫人那里,一会我会去派人训斥。我知道,你与韵浓关系肯定也不复从前了。她心思重,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你就多担待一些吧。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好好劝劝她。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抬起头,眸光闪烁:“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我亦回之微笑。

碍于身份,我不能留在陛下身边陪着太子,所以便要告辞。突然传来皇后的口谕,今夜让我陪着太子一起侍疾。

太子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我明着干了太子妃的活,这下太医又要聚集在太子妃的院子里了。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太子心里肯定也是在意秦韵浓的,不会让秦夫人走的。

我要做的只是来卖惨,这样日后把话说开,当面对质的时候,秦夫人对我所有的控诉,都像是污蔑了。

我特意让容娘派人把我今日随太子侍疾的消息传回东宫。着重交代了,要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我陪着太子侍疾,看着皇后一步不离地守着昏迷不醒的皇帝,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就是这个女人,使我嫁人为妾,赠与我注定不幸福的一生。可是在我看着她的背影时,突然就泪蒙双眼,她守着病弱的夫君,还要帮着不成熟的儿子。哪一步不是为所爱之人做好了盘算。

她真的喜欢我吗?或许是吧,也或许是不喜欢太子妃而已。可是她是当正室的,只想架空太子妃,却从没有想废掉她的心思。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皇后这样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我便返回了东宫。温淑儿早早地在我的院子门口等我。她见到我,一脸欣喜,欢喜地把我拉我进屋。

进了屋子里,她一脸得意地说:“姐姐。秦夫人今天肯定就会滚出我们东宫了。”

我问她原因。

“姐姐前几天让我别急着给太子妃送贡品,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彩铃昨天颐指气使地过来质问。我一下就明白了。太子妃身边的人都很沉得住气,她一看就是被秦夫人派来作威作福。太子妃可真惨,有个这样的母亲。”她回答。

“那彩铃可是大闹东宫了?”我挑了挑眉。

她嘿嘿一笑,“本来没闹。因为是背着太子妃偷偷过来的。后来我让下人别对她客气,态度傲慢一点。甚至主动出山,大声质问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还说了一句秦夫人算什么东西。姐姐,这是我第一次骂人。好刺激啊!然后彩铃的脾气就上来了,我就让我身边身体最好的宫女一直去她面前挑衅她,她果然是个压不住脾气的,三下两下就打起来了。不过她打不过我的宫女,我上前拉架,还被她不小心抓破了手。”

我急忙把她的手抓过来察看,长长的一道血痕,看着就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我轻轻地打她。“都告诉你了,叫你不要管。你为什么不听,被抓的这么严重,怎么这么傻。”

她笑着没有说话,一直做鬼脸逗我开心。

我急忙吩咐人,去给她拿我屋里最好的药。她嘿嘿地乐,“可是结果很好啊。秦夫人肯定不把我放在眼里,于是转头就把消息递到孙尚宫那里去了。孙尚宫应该今天就会禀报皇后,秦夫人就快滚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十分开心。

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再一次让我身边的人为我涉险。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抱了我一下,然后又坐到我旁边,钻到我怀里。

她小声念叨,“原来勇敢的感觉这么好。”

温淑儿在我房里用了午膳。果然午膳过后,孙尚宫带着皇后懿旨风风火火地杀进了东宫。秦夫人以扰乱东宫之责被勒令回府,彩铃被掌嘴三十,命秦府自行严厉处置。

秦韵浓彻底孤立无援了,眼看着现下磨东宫里,她除了一个病殃殃的幼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不是时候,让她自己难受去吧。

是时候解决我心里的疑惑了。晚膳后,我让容娘请来了贾太医。

他请安过后,立马拿出了一包药,还想拿出银针替我施针。

我出言制止,“贾太医怎么这么着急啊,是着急医治呢还是着急害人?”

他的神情一下就慌张了起来,却依旧嘴硬着说:“娘娘何出此言,臣忠心可鉴。”

“贾太医,本妃不想与你废话了。你应该年纪也不大吧。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我以审判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依旧嘴硬大喊冤枉。

“贾太医啊,你真是无愧你的姓氏。亏之前本宫还那么信任你。这样吧,本妃把这张方子给人别的太医看看,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治不孕的方子,还是害人不孕的方子!”

他开始疯狂磕头,直呼娘娘饶命。

“还不快说!”容娘大声斥问。

“是太子妃身边的楚儿姑娘过来找我的。我有个表妹,她是我的未婚妻,在宫里当差,她说陛下命不久矣了,很快太子就要登基了,到那个时候就是太子妃就是皇后,捏死一个宫女很容易。我为了表妹只能这么做啊,娘娘饶命。”他不住地磕头。

“太子妃啊,看来是黔驴技穷了。都用这种方法了。我这几天里,我让人把我这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问题都没有。饮食上就更不用都说了,厨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端菜的人我让人暗中观察了两天,什么问题都没有。她秦韵浓以为我真的想生儿子跟她儿子争皇位,赌我为了后位会把这事瞒下来。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若不顺着说,也抓不住你啊贾太医。”说罢,喝了一口茶。

又继续说:“我若禀报太子,谁也保不住你的命。但是我要是心软替你瞒着,又觉得很亏。贾太医,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颤抖着声音回答:“娘娘,臣自知罪孽深重。但是臣知道一个太子妃的一个秘密。太子妃的体质偏寒,不易受孕,其实慢慢调理是有希望的。只是太子妃娘娘急于怀孕,于是找太医院的千金圣手莫太医求了一张方子,那方子用药很猛,会对母体造成很大损伤,很容易难产。但是太子妃执意如此,莫太医也没办法。莫太医是微臣的老师,因此微臣才知晓此事。”

“你回去吧,不必声张。日后我会把你的表妹放出宫,如果还想要命,就带着你表妹滚出京城生活。”贾太医疯狂磕头,不住道谢,急忙离开了我这里。

看来,秦韵浓应该是没什么日子了。为了她的儿子,才铤而走险。

“是时候了。”我推开窗子,一边赏月,一边自言自语。

也是时候,让我这轮月亮照耀四方了。

容娘走过来给我批了一件衣服,“娘娘,太子妃那个院子里,已经有我们的人在了。把屋外的人支走应该没问题。秦夫人离开了,翘儿明天应该去帮忙照看太孙。楚儿一直在为太子妃亲自剪药。到时候太子妃身边,就剩一个小蝶了。小蝶虽是她的陪嫁,但是我知道她亲爹欠了一屁股赌债,所以才被卖了当奴婢的。奴婢告诉她,娘娘您到时候会帮她爹还债,替她要回身契,让她回家。她立马就同意了。所以娘娘,放手去做吧。”

又是一个难眠夜。

第二天一早,果然就收到了,翘儿去照顾太孙的消息。太孙最近的身子,也不大好。我估算出楚儿去给太子妃剪药的时间,只带着容娘,进了太子妃的院子。

小蝶,正在她身边照顾着。

“小蝶,你出去吧。”我对小蝶说。

小蝶犹豫了半刻,还是走出了门。秦韵浓眼里满是疑惑和愤恨。

她挣扎着起身,一脸冷漠,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神情。“阮侧妃要光明正大的篡位了吗?”

我回之以冷漠,“妾身哪里敢。妾身是想来亲自问问娘娘,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她听了这话,瞬间就笑了,笑声十分凄惨。“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不是你来逼问我,就是我去逼问你。”

“你机关算尽,坐上这个本不属于你的位置。把自己的身子糟蹋个彻底,把自己的孩子算计成药罐子。最后连你最在乎的地位都没了,真的值吗?”我继续追问。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用尽力气咬着牙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难道太子妃之位只能是你阮月影的?凭什么?就凭你姓阮?你出生于鼎盛之家,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所以你不用争,你整日里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我看了真觉得恶心。你站在山顶了,却瞧不起苦苦攀登的人。你明明什么都想要,却依然装作无欲无求。你活的真累啊,比我还累。明明一直渴求,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打肿脸充胖子。没错,我是算计,可是我依然爬到了你头上,你在我面前永远只能是妾室。高傲的阮大小姐吓我面前终生为妾,我觉得痛快。”

我一声冷哼,“欲壑难填的人看谁都是贪心小人。你在我面前自卑极了吧,所以就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把我幻想成一个虚伪可笑的女人。这样你才能停止你的惶恐,才敢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稍稍抬一点头吧。你但凡敢壮着胆正视我一次,都会清楚你的算计是多么多余。我只想守着我的孩子和勉勉过日子。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你的心上人。你也是女人啊,为了你的地位,就把我作为女人的尊严按在地上踩。你激怒太子,给他灌酒,让他在我的新婚之夜,把我当成玩物肆意践踏。你会懂那种苦吗?那种明明拼尽全力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的绝望。你试图践踏别人的尊严来维护自己的地位,秦韵浓,你有什么资格过来质问我?”

她狰狞大笑,“想必你第二次承宠,也惧怕极了吧。一想到你为了扳倒我不得不出卖自己的样子,我就觉得痛快。我就是想看你从自己的道德高台上重重摔下来,想看看你怎么给自己圆场。”

我听她说这话,捏紧了拳头。那种不堪地感觉再次袭来。

她继续说:“弱肉强食。我更适合当这个太子妃。若我身体还康健,你怕是一辈子都扳不倒我。你为了扳倒我,不惜挨了一巴掌,就算是这样,太子殿下还是顾着我,若不是皇后,都没人会帮你。”

我回过神,“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竟然以恶毒为荣。说真的,我没想到你的心肺能烂到这个程度。也是,你连慈悲的佛祖都敢利用。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呢?至于太子殿下,你还在顾着你们那点可笑的情谊吗?你看不清楚吗?当你和他即将到手的皇位出现冲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你。你看不清吗?他现在在满朝文武的面前当孝子,把你留在东宫一个人等死。你可笑的让我心疼。”

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阮月影,你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就是一个伪善的强盗,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却逢人便说你不爱财。我是与他拜过天地的妻,他不会丢下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沦落到如今的田地。凭什么你的命那么好?我苦苦追寻的,你一脸不情愿的就能得到。明明我那么爱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能看出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却抓紧了被子继续说:“我知道结缘并不光彩,但是我还是发了疯的一样爱上他。我喜欢听他讲皇宫里的趣事,我喜欢他在皇宫里牵着我的手跑来跑去。他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很安心。我知道,我做了恶事,可是我不后悔,我心甘情愿。我自小身体就不好,太医说我很难受孕,我为了能给他生一个孩儿,我去山里的古寺里,一步一叩首,整整一千零四级台阶,我求来了一尊送子观音。可是菩萨并没有庇佑我。我本决心好好养着,可以刚进府一个月就有了身孕。你永远不会懂我的惶恐,皇后铁了心的那你打压我,如果你生下一个男孩儿,我根本不敢想象我会是什么下场。后来,我甚至发现我留不住他了。特别是你有了女儿之后,他每去看你和孩子一次,回来就会多喜欢你一分。你对他冷漠,他甚至过来问我,该怎么让你原谅他。我是他的妻啊!”

“那你冲着我来啊!为什么容不下对你毫无威胁的勉勉?说来可笑,我刚开始很喜欢你。我觉得你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就想这一辈子,你守着太子,我守着你和勉勉过日子就行了。你可曾对我们有过一分真情?从一开始就都是算计。胡勉勉对你毫无威胁,她也不曾和你争过,抢过。甚至对你这个情敌没有一丝的怨恨。你用你虚假的友谊和她对太子的爱,将她生生折磨死了。你难道没体会过那种滋味吗?又怎么忍心加诸于她!”我的情绪喷涌而出。

她听了只是不住地冷笑,一声比一声凄凉,又令人恐惧又令人心疼。

“你必须活着,我要你活着看我把你踩在脚底下!至于胡勉勉,她必须死。她太可笑了,痴心妄想。太子病得最严重的那次,我怀着身孕,衣不解带地照顾。你看,我就是这么爱她。胡勉勉呢,她试图超越我的爱,她竟然要割肉给太子入药。还是我把她拦下来了,我不允许有人和我一样爱着太子。”

我气得浑身颤抖,死死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袖。“我这辈子只看错过一个人,就是你。”

她缓缓躺下,似乎是在缓解刚才的愤恨。“可是我们都有罪,不是吗?我害死了胡勉勉,而你在试图害死我。”她平静地说。

“被送到宫墙内苑里的女人,就像是被送进兽笼的野兽。只有斗得头破血流,拼个你死我活,才能生存,才能获得主人的青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被所爱,所欲,所求,牢牢地牵制住。自以为能登高望远,实际上永生永世被困在一口金子造的井里,抬头望见的只有巴掌大的天。我们女人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次呢?什么时候能不再为了男人可笑的恩宠自相残杀?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出这样狭窄的天地,可能只有死。每个人都愿意为了自己爱的人心甘情愿的背上洗不清的罪孽。有的人心安理得,有的人痛不欲生。你很清楚,我一定是后者。但这次,我不会犹豫。对于你,我永远有资格站在高处俯视,你对我做的事,是你身为女人永远赎不清的罪,你玷污了你生而为女的命运。”说到这里,我也越来越平静了。

我甚至平静得如同游离人世,恍惚间,我甚至以为,我是个看故事的人。仿佛这一生已在书本上被白纸黑字地铭记好,我本能地起同情故事里的所有的人。

她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十分娴静,让我回想起我们初见的那一天。

半晌,她突然开口问我:“你知道我不行了对不起?算我最后求你一次,你去帮我请太子回来。我实在撑不住了,我要走了。我想见见他,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讲,我就和他好好告个别。”

我走到她的床前,替她掩了掩被角。“睡吧,我陪着你。”仿佛我们从来没有撕破过脸。

她怔住,而后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从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是的,太子不会来了。陛下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他这时候不会回来照顾他一向不被父母所喜的妻,他不敢赌,东宫的大臣们也不会让她赌。

我没有点破,她也没有问。身为曾经的挚友,我们拥有着最后的默契。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我明明为自己和勉勉报了仇啊,真让人讽刺,我并没有觉得痛快。我即将坐上高位,却没有一丝喜悦。我的心里被千百种情绪团团包围,它们死死地攀附在我的心口,一刻也不肯放松。

我看着她一点点地没了呼吸,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合上,看到了她眼角流出的最后一滴泪。

我又不争气地开始回想过去,我们三个人曾经相处的时光从我的脑海深处强行爬出。那个时候,真好啊,我们谈天说地,聊美食,说宫廷里的秘事。我们忘却了共事一夫的事实,每个人简单而真诚,只是三个年轻而美好的女子。

勉勉去了,韵浓走了,我的年少时光也宣告结束。只剩下一个深宫的妇人的高处不胜寒。

她这一生,仿佛从来没有得偿所愿过。她走后的第二个时辰,皇帝驾崩了。

正如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差一步,差一点,也不算圆满。”

死的人带着遗憾去了,活着的人也将无法幸免,圆满两个字,在这深而冰冷的后宫里,永远只能是空想。仿佛是天书上所书,仙人亲口所述的人生真谛。

众生愚钝,永远参不透。

——————东宫部分完结线——————

『我是皇宫篇的标记』

我的命运在被有心人打搅之后,终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我即将登上凤位,成为新朝第一位皇后。

兜兜转转,我像是历经了两种人世。

先皇先于秦韵浓一天下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缺席了秦韵浓的葬礼。

我结束了一天的操劳之后,被新皇传唤到皇帝的居所金龙殿。

许多天不见,他并没有成为至尊的意气风发,反而苍老了许多。

“参见陛下。”如今终究了换了称呼。

他颓废地坐在那里,没有抬头,轻声唤我过去。

我一过去,他就紧紧抱住了我,他坐着,我站着,他像个无助的孩童一样,紧紧抱着我。

“月影,我没有父皇了。韵浓,也走了。就连母后,太医说她悲伤忧思过度,可能过不去这个冬天。月影,我只有你了。”他带着哭腔,全然不像个一国之君。

我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月影,我不是不想回去看韵浓,我是根本不敢。自她走后我夜夜梦见她在我梦里哭,我根本不敢面对她,我甚至连面对她牌位的勇气都没有。我一想到我让我心爱的女人遗憾地离开人世,我就觉得难受。”他的语气悲伤极了。

我在心里不住地冷笑,开口却只能说:“没关系,韵浓是你的妻子,她不会怪你的。”

他苦笑了几声,继续说:“我最难受的地方。在于我突然怀疑我自己对她的心。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缠绵病榻,甚至比父皇病得还重。是你一直在帮我两头照顾,照顾母后,照顾韵浓。我甚至有了一丝悔意,我不知道我当初的坚持到底对不对。”

我尽力压制住把他推开的心思,“都过去了,别想了。”我没有办法理解他这种感受,也不屑去理解他从头到尾的自私。

后来我甚至不肯多说一句话,只任他紧紧地抱着。他说以后会好好待我,好好待孩子们。一定不能再亏待了我们。

可惜我根本不在乎。

他还是一次东宫都没有回,我早趁着搬进宫里之前,把秦韵浓留下的一切都清回了秦府。

秦府的名声已经受损了,朝中上下都嘲笑秦府根本没有攀龙附凤的本事。秦大人为了家族长远的利益考虑,把想给女儿求公道的秦夫人死死地关在家里。

但是,我并不觉得庆幸。

搬到宫里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可以说是小噩耗。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沈昭训小产了,甚至可能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仔细问了她身边的宫女,她说是昨天在花园散步的时候,脚底一滑,一向胎像很稳的她,没想到摔了一跤就流产了。

我最近忙着准备封后大典的事,就交给温淑儿调查,后来也是不了了之,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许都是天意吧。

我去看了一眼痛失爱子的沈昭训,平日里娇艳动人的她,一夜之间憔悴不堪。神情木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盼头。

我也突然之间原谅了她孕期对我的那几次不尊重,她有一次拿我的名字开刀,说我天生就是继室的命,这正室如月,而我只是月亮的影子。

我自然很生气,但是那个时候我正忙着怎么气秦韵浓,根本没空管这个哪怕生出一个哪吒都撼动不了我地位的女人。就只罚了她一个月的份例,倒是温淑儿气的不行,说我罚的太轻。

我一向不惧于别人的质疑,所以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皎洁的明月还是缥缈的月之影,只有我自己能决定,别人的话,什么都不算。

以后就没人能质疑了。

太子顾明正式登基了,尊生母江皇后为太后,追封他的正妻秦氏为元贞皇后,嫡长子顾知意也被正式册立为太子。

温淑儿被封为婕妤,为了安抚丧子的沈昭训,也把她和温淑儿一样封做婕妤。

至于我呢,按理说应该在第二年才被封为皇后的我,在他登基大典的当天就被册为正宫皇后,封后大典更是与登基大典同天进行。

朝中上下,无一不惊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他不顾去世原配的脸面,更是忽略了礼法。

他们都说,是因为我的家世。但只有温淑儿和我知道,这都是我的本事。

这之后的人生,无人不艳羡。

可只有我活的惶恐,一天比一天惶恐。

秦韵浓的儿子,如今在我的膝下抚养,我成为了他名义上的母亲。这孩子病殃殃的,一点不像婵儿那么开朗健康。

可他长得真像秦韵浓啊,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像,我每看他一眼,秦韵浓绝望而死的那张脸就在我的面前浮现。

秦韵浓的死,我难辞其咎,甚至是我故意而为。她稍好一点,我就会想尽办法让她看到我的得意,让她惶恐。她稍加严重一点,我就立刻收敛,有时还会故意犯错,甚至还让她的心上人来看看她,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到后来,她干脆不在乎了,就那么安静地病着。因为她当然熟悉这种手段,她就是这么害死了胡勉勉。

她尽力克制,不让自己步胡勉勉后尘,可欲望带来的反噬终究无法避免。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正义之举还是我犯下的罪,到了后来我甚至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胡勉勉,还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我在看到酷似他母亲的小太子顾知意时,我根本无法面对这么一个柔弱而稚嫩的孩子。我是他的杀母凶手啊,可是他将来却要把我唤做母亲。

我一直没有亲近这个孩子的勇气,倒是婵儿和喜欢这个孩子,总是很亲昵地叫弟弟。

后来有一天,这孩子突然闹了起来,谁都哄不好,乳母只好把我叫去。

谁知这孩子见了我,竟张开了小手,执意要我抱。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就像像我哄我亲生的婵儿一样。他瞬间就安静了,小手紧紧地环在我的颈部。

在那一刻,他就变成我亲生的孩子了。

在那之后,我守着我的一儿一女,日子从来都没这么平静祥和过。

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儿女双全,朋友忠实,夫妻和睦。

对于我的孩子和我的淑儿,我可以很骄傲地把他们叫做我的幸福。

而我的丈夫呢,他对我真好,宫里女人还少的,他就天天宿在我这里。什么都紧着我,大事小情也都来询问我的意见。

外人都说帝后情深,是社稷之福。

但只有我知道,所谓的和美,不过是我主动撒的谎。

我本来想得到皇后之位,就立马恢复以前的冷脸,只守着孩子朋友过日子就好。

可是偏偏不能如愿,甚至不敢如愿。我生怕他突然发现我的利用,就会去追查我好不容易忘掉的过去,说来可笑,我并不是怕什么惩罚,我只是连面对都不敢面对。

一个以正直为荣的人,在看到了自己的道德的白纸上有一个擦不去的墨痕,便只能惶恐,自责,甚至不再光明,只想隐藏。

我也是为了我的孩子,为了让那个病弱的小太子平安长大,更是怕我亲生的女儿有着我梦见的可怖未来。

所以我只能演着贤妻良母的戏,有几次我几乎都快忘了我在演戏,仿佛我真的深爱那个早就被我恨上了的男人。

幸好,幸好,温淑儿看出了我的挣扎,一直宽慰着我,告诉我她会一直陪着我。她现在仍然帮我承担宫务,是我在这个宫里最放心的存在。突然之间,她也开始顶天立地了。她甚至还信起了佛,说是要帮我祈福。她请求佛祖,一定要给我美满的一生。

但是那个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新婚之夜,我还是没忍心告诉她。我也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始作俑者秦韵浓,施暴者我的夫君,还有我这个受害者,都无人知晓。

没什么可说的,也说不出口。

后来,在我成为皇后第二年里,我诞下了我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我母亲说长得很像我,可是这个孩子,三天之后就夭折了。走的时候静悄悄的,仿佛他从来没有到过世间。

我发了疯一样的哭,哭到我的孩子吓得和我一起哭,哭到我的夫君抱着我一起哭,哭到温淑儿在佛前跪着哭。

我查了个底朝天,甚至还用刑审问。可是结果并非人为,皆是天意。

我在心里认定了这是我的报应,却只能无声的在心里悲凉地质问苍天,为什么要拿我孩子的命惩罚我。

为什么所有人对我的不满,都要拿我的挚爱下手。为什么不能直接冲着我来,给我一个痛快。

我不记得我哭了几天,也不记得我昏过去几次。最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我并不是完全的作为一个母亲在哭,更是作为一个有罪的人,在懦弱地哭。

只知道后来我都吐了血,皇帝吓得不轻,那天昏迷里我听到他在我床边,小声地恳求:“你不能再离开我了。母后的身体也要不行了,我不想成为孤家寡人。”

只是我一直没有清醒,后来我又在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温淑儿摆弄佛珠的声音,她恳求慈悲的佛祖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她愿意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当时我十分疑惑,想着一定要问问她。

只是醒来之后,忘了这件事。因为我听说小太子病了,又看到婵儿惊恐的小脸。这让我意识到,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我必须站起来。

我终究是逼着自己好了起来,我还有那么多人要去爱。

就在我恢复健康的第二个月,太后就走了。临死之前,她特地把我叫过去。

那天,她并没有往日的亲昵,只是平静地对我说:“你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你,你也不是真心尊敬我。我们很默契,谁也没有表现出来。你是个很好的皇后,我很放心。我不管你爱不爱皇帝,但是你一定要对的起你执掌的凤印。”

她真懂我啊,短短几句话,把我看的清清楚楚。她喜欢我是为了打压她不喜欢的儿媳,我装作尊敬她,是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

她这一生一直围着她的夫君和儿子转,把皇后的身份当成了全部的一样生活,她对这个位置有着极大的尊崇。她没有让用一个高贵的妃嫔打压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为了她坚持了一生的皇后宝座。

后来啊,时光过得特别快。快到我分不清年月。宫里终究还是来了一群花朵一样的女孩子。

这一年我二十二岁,是我嫁给皇帝的第六年。我在这一年生下了,我们的第三个孩子,是一个健康的男孩,皇帝非常开心,给他取名为顾解意。

在我的小儿子出生之前,宫里早就添了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二皇子是他醉酒宠幸了一个宫女生的,那宫女被封为王采女,本来没有资格亲自抚养孩子的她被我破格允准。因为我知道,他被宠幸的那一夜肯定也不好过。二公主是新进宫的向美人生的。

只是温淑儿一直没有身孕,她前几年还是比较受宠的,后来恩宠逐渐少了。我见她毫不在乎反而更加开心的能有时间帮我带孩子,就也没多管了。

看来我们的皇帝,并不是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香饽饽呀。

我每天被这个三个孩子闹得不行,婵儿被皇帝宠的无法无天,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偶尔还闯一些小祸。有一次她指使她的宠物犬毛毛去追一个年轻的大臣,那个臣子被毛毛烦得不行,又看到笑的合不拢嘴的公主,也不敢对毛毛做什么。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打了她几个手板,她疼的直哭,但是还不服,说自己没错。

我不想把孩子惯成一个没有礼貌的孩子,也不能让她成为一个仗着身份欺压别人的人。就更加生气地又打了几个,她哭我也哭,她却依旧不肯认错。

后来还是闻讯赶来的温淑儿把她死死护在身后,温淑儿与我解释我才知道,那个臣子是新科的状元方安,今年不过十六岁,也算是一代传奇。他前几天给皇帝上书要改革税收,争论间言辞激烈了一些,惹得皇帝不快。

这孩子是要给她父皇“报仇。”

哎,她才六岁就这么记仇,以后可怎么办啊。

毕竟还是犯了错,我罚她一个月不能出门玩,她虽然不是很开心,但在看到我给她新做的布娃娃以后,就马上忘了自己刚才被打的事实。

他们姐弟三人感情很好的,几乎天天在一起,知意过得开心,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总是长得特别快,我的日子也就过得特别快。

又过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没有再生孩子,后宫里又多了几个孩子。原因却特别简单。我和皇帝的关系,已经开始生疏。我倒是不在乎,甚至感觉有点解脱。

只是我比较好奇,我们之间没有争吵,连最新的宠妃都没有出现,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生疏了。

他不再夜夜留宿,开始在后宫里处处留情。也不再逗我开心,除了孩子和一些宫廷事务,我们什么都不谈。我感到十分轻松,连原因都不愿追问。

但是他喝酒的次数突然增多了,甚至还有了吃丹药的习惯。他真荒唐,才二十多岁,就求起了长生。

我心里觉得不妥,但是却没有出言制止。

后来我好像明白了是为什么。

因为有一天,我正与他商量着给我们四岁的儿子小解意找老师的事,我给他推荐了胡勉勉的四哥,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勉勉之前经常提起。这样也能再安抚胡家一次,自那之后,胡家就没有送女子进宫的意思了。

他点了点头,突然说:“你真的很适合当一个皇后。”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皇后二字一下点醒了我。

这么多年我都在以皇后的身份干了什么呢?我把他的后宫管理得很好,把三个孩子也管的很好,也出于身份地关心着他。在我祖父去世之后,我家里没有特别出色的臣子,只有一个庶弟还算不错。我在家族的拜托下,把这个庶弟扶持起来。皇帝还是比较信任我,有时候也允许我暗里参与朝政。

因为我们的皇帝显然不会成为一个有多大作为的君主,他朝政上以前一直依赖他的老师和我的祖父,后宫里一直依赖着我。他仿佛永远也长不大,这一生都在依赖别人。惶恐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几年里,在他眼里曾经我身上吸引他的一切特质,那个骄傲得仿佛他一辈子也征服不了的姑娘,突然变成了天底下所有好女人的样子,他从小就见惯了的样子。

他觉得无趣,失望。觉得我和他的母亲,他的发妻,都没有什么两样。最难过的是,这宫里人人守礼谨慎,他终究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一样女人。

说真的,我多少是有些故意的,我发现我越是顺从他,他反而就觉得无趣。可是更多的是,这就是一个女人无法避免的变化,是一个被困在宫里的女人,无法挣脱的一生。

我也想一直是那个带着满院奴仆翻墙爬树,招猫逗狗的女孩子。可是终究不能了,不是吗?

我有那么多人要爱,有那么多事要抗。

我要处理事务,我要教育孩子,我要思念故人,我要扶持家族,我要关心夫君,关心那个我无数次想害他却因为孩子于心不忍的夫君。

我甚至累的忘了,他才是我最大难过的来源。

我没有力气哄他,我还有我自己要过的下半辈子。

他郁闷,我又何尝开心过。日子就这么熬着吧。一辈子很快的。

终于又熬了几年,熬到婵儿及笄。她的父皇舍不得她嫁人,但是奈何这孩子心里有人。就是那个被她放狗追的方安。方安要比婵儿整整大十岁,丧过妻,还留下两了两个儿子。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可是这门婚事在我们看来属实是荒唐,我和皇帝怎么也拦不住,摔东西,闹绝食。于是我们就只能从源头处下手。我们找方安,让他跟公主自己说不能娶她。

谁能想到方安扑腾下跪,求我们把公主嫁给他。皇帝愤怒地说着要杀了他的话。

方安没有多解释一句,只说,如果不娶公主,他愿意终生不娶,也不纳别的女人,只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们这对早就同床异梦的夫妻对视一眼,就允了这门婚事。

婵儿怎么能这么不矜持,我们说来年春天办婚事。她非要赶着在年底就完婚。钦天监一顿推算,最后定的那天,大雪纷飞。也真是个没良心的,出嫁的时候连哭都没哭,我和温淑儿在背后哭得直不起身,她都没发现。

她的太子弟弟顾知意很依赖她的,说什么都要骑着马送姐姐过门,还在马上抱着幼弟顾解意。

知意这孩子,除了外貌,其他哪一点都不像他的母亲。也不想他的父皇,反倒是有点像我的那个早逝的大哥哥。温柔儒雅,又聪明伶俐。

他的身体这几年好些了,我就不太管着他了。

可这却成了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我该拦住他的。他一回来就感染了风寒,再后来引起陈年的看病。几个月之后,就过世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明明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生病的时候我一刻都没离开过他的床边。一向不信神佛的我,和温淑儿一起去礼佛。

我跪在佛像前认真的祈求,我求求老天拿我的命来换这个孩子的命。

“你说天会原谅人的罪吗?”我问淑儿。

淑儿点了点头,“会的,只要足够虔诚,不再作恶,就一定会。”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坚定,她对我神秘笑了笑,说自己就是知道。

可惜佛祖没能把我心爱的儿子留住。他还是走了,走的那天一直拉着我的手叫娘亲,还不忘安慰自责得哭成泪人的姐姐。他还用尽力气把皇帝的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恳求我们和好。

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摸了摸幼弟的头,最后一句话是:“解意以后当太子,可不能比哥哥差啊。”

原来人的心是可以突然间沉到深海里的,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勉勉,太后,和他的生母合眼那天。我亲眼见证了太多死亡。

痛苦和旧事重提的羞耻,让我再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太累了,我这一生都在得到,也都在失去。我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永远也不醒来。

真可惜啊,我又醒过来了。又是温淑儿的念珠声把我唤醒的。

她见我醒来,十分激动,如释重负一般的痛哭。我突然想起上次晕倒时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就问她。

她趴在我的床边一直哭,边哭边说:“姐姐,沈洛宁的孩子是我害死的。因为她不尊重你,她甚至当着我的面骂你。我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就是觉得我好欺负,哪怕管家也是绣花包袱不中用,所以才敢我面前骂你。可是她做梦,我不允许有人诋毁你。”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得咳了两声。

她神情着急,对我说:“姐姐,你别怪我。我求求你别怪我,我知道我有罪,所以我吃斋念佛。上一次你生病,我以为是佛祖在惩罚我,可是后来你好了,我都以为佛祖原谅我了。可是你又病了,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又是佛祖不肯原谅我。”

我叹了口气,我自己有什么资格怪她呢,她的罪因我而犯。我握了握她的手,告诉她:“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我也不例外,我们一起赎罪。”

她如释重负地哭得更大声。

这次病好之后,我和皇帝也明着和好了,他明显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我想起死去的知意,就给了他一个台阶。可是在我的心里,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只是一个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已经好久没有人唤我的名字了,连他也没有。

时间又过了几年,这一年我的小儿子早就成了太子,已经十六岁了,他把他哥哥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是一个很好的太子,他的臣子也十分得力,沉浮多年,我的娘家阮家又成了京中最显赫的家族。我那个庶弟成了新一任阮相。

但是我也知道,他为解意选妃的时候,再也不会考虑我们家的女儿了。

我真开心,没有人在会像我一样在这里煎熬了。

但是皇帝却执意定秦韵浓的侄女为太子妃,我也没有多言。我看了看那孩子,很是得体,长得也不像秦家人。如今我的儿子不需要什么强大的岳家了,为了避免外戚,只能娶一个家世一般的女子。

秦韵浓的母亲早就去世了,他父亲当初的隐忍,也终究是得到了回报。

我如今也三十八岁了,皇帝再喜欢我,也忍不住会被年轻的女孩子吸引走。

这些年里宫里不知道多了多少个年轻的女孩子,多了多少个皇子和公主。其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宁佩玉的女孩子,她更是生了十四皇子她现在是宁贵妃。直接压了温淑儿这个淑妃一头。

温淑儿才不在意,她根本不爱皇帝。

这天刚好是我三十八岁的生日,我一直都没有提过,我的生日是八月十四,在中秋的前一天。是温淑儿操办的,体面又贴心。她给我的贺礼,是一对很乖巧的白兔,还有一副自己绣的明月临江图。

那天宾客散去后,皇帝说要回宫处理一些事,晚上再来陪我。

我点了点头。等他走了以后,就带着温淑儿出去赏月。

今晚的月亮还不够圆,但是着实明亮,我看着月亮,想起以前,陪在我身边的也没有什么夫君,从来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望得出神,突然感觉被人从后抱住。

我笑了笑:“淑儿,也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喜欢撒娇。”

温淑儿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皇帝的咳嗽声。他咳的很厉害,我们应声回头,发现宁贵妃扶着他站在我们的身后。

他摆脱了宁贵妃的手,努力止住咳嗽说道:“温淑妃,朕今晚宿在你那里。我们走吧。”

我一脸疑惑,总觉得事情不对。温淑儿却把要制止拦住,她拉着我的手笑了笑,告诉我:“是时候了,人想不开就得讲的开。”

我坐在宫里一夜没睡,叫来了我宫里的女官碧云差人去打听。为什么不是容娘了呢,她和几个陪嫁侍女早就被我嫁出去了,我让她们几个以女官的身份出嫁,容娘嫁了一个士子,她的夫君如今正在东宫给我儿子效力,很是得力。对了,当初对贾太医的话,我也没有食言。她的表妹和她们一批被我放出宫去。

说远了,只记得我后来等得都睡着了。

万万没想到,夜里被宫人的呼唤声叫醒,我等来了温淑妃忤逆圣上被打进冷宫的消息。

我急忙的出了宫门,往淑儿住的关雎宫去。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被人脱去了淑妃的服制,被人架着出了宫门要送到冷宫去。我大喝住手,可是那两个宫人竟然没有听命,仍旧是低头向前走。

温淑儿一句话都没有与我讲,只是一直流着泪,笑着看我。她的泪水那么晶莹,仿佛能投射出世界上所有的感情。

也就是那一刻,我心里起了一声惊雷,我在她遗憾而无悔的目光里读出了一种东西。

那竟然是我曾苦苦渴求以为再也得不到了的爱。

温淑儿,她爱我。

我发了疯的一样向她跑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把我拽进了正殿。

那个男人高高在上,一脸愤怒地望着我。

我没有行礼,同样愤恨地望着他。

他开口:“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我冷笑一声,回答:“解释什么?”

他咳了两声,继续问道:“你那么聪明,肯定懂了。你对温氏,也是一样的感情吗?”

“我对淑儿,只有姐姐对妹妹的感情,只有挚友之间的感情。但是能得到她至真至纯的爱,我感到无比荣幸。”我笑着回答他。

他几乎是一瞬间跳到我面前,说了一句不知羞耻,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我吃不住力,倒在了地上

我又惊又愤怒,我已经感觉到我的嘴角流出了血。我挣扎着起身,“你在愤怒什么?你是突然之间发现你对我的那点感情变得十分轻贱,根本不值一提吗?我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配有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了对吗?”

他愤怒地咳了起来,似乎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妥,一直捏着拳头。“明明,朕最爱你。朕给你皇后的位置,把你的儿子立为太子。你生病的时候朕守在床前,你还要朕怎么样?”他咬着牙说。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他在我一声又一声的冷笑里,神情突然变得不自信。

“陛下也真好意思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懂吗?无论是对我还是你的发妻秦韵浓,你都只有一种感情。就是占有。你娶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自尊,你爱我是因为我挑战了你的自尊。你妄想像征服高山一样征服我,可是你根本不配。你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满宫的孩子,一无所成。这宫里除了我们单纯善良的孩子,没有一个女人爱你。我不爱你,温淑儿不爱你,宁贵妃更是不爱你,她爱的是我的座位。其他女人怕你更是不爱你。”

他重重地把茶杯摔在地上,咳的脸红。

我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越说越激动。“秦韵浓死之前,说我命好。可是在您面前,我这命算什么。你这一生,有负责的父母,贤惠的妻子,孝顺的孩子,忠诚的臣子。可你真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这一切吗。你不过是一个命好的自私鬼。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爱我,在我变得不再亮眼的时候,你第一个对我失望。你爱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你自己的感受,你爱你自己的喜好。你没有爱过秦韵浓,没有爱过阮月影,你从头到尾爱的人只有你顾明。”

他涨红了脸,绝望地对我怒吼:“放肆”

他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摔倒了地上,我就这么听着他发泄,用尽我毕生的愤恨望着他。

他的神情在发泄之后突然浮现出一丝恳求,他问我:“你这一辈子,当真对朕只有恨,从来没有过一丝爱意吗?”

“当然不是,我爱过你。我爱过我想象中的你,爱过别人嘴里的你,爱过画像上的你。只是在我们的第一夜,你像个强盗闯进来之后,我才开始恨你。你毁了我所有的幻想,你毁了我的梦,你更毁了我所有的尊严,毁了我对幸福最大的渴望。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爱过你,一次也没有。你毁了胡勉勉,也毁了秦韵浓,更毁了我。你把我困在这里,试图用你可笑的爱感化我,征服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长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到你入土的时候吗?”

他在听到这,愤怒的神情的时候一下子变成不可置信,随后又是一阵后悔的表情。

“可是朕给你道过歉,为了你更是放下过尊严。朕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仍然耿耿于怀。为什么永远走不出来。”他疯狂晃着我的肩膀,对我怒吼着。

我努力地挣脱他,仍是愤恨地瞪着他:“你没有资格请求我的原谅。你不是我,更是没有当过一天女人。你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的感受释然。”

他在听到这些话后,重重地坐在软榻上。没有抬头看我,我见他呼吸急促,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宫人突然惊呼着进来报信,温淑妃服毒自尽了。

我惊讶地急忙跑出去,慌张间瞥见并不吃惊的他。我立马转身回去,质问他:“是你让她自尽的对不对?”

他给了我一个帝王应有的冷漠神情,开口回答:“对,她做出这么恶心的事,不该死吗?而且,朕也是在保全你。后宫已经有传闻,说皇后和淑妃有私情,你们两个视朕的脸面何在?你有没有想过婵儿和解意。你现在出去,在你的凤仪宫里待一辈子都别出来,我们两个人都保全颜面。”

“你把淑儿还给我!这么多年没有她我根本撑不过来。虽然我确实不爱她,因为我早就不会爱了,我像个木偶一样活着。我就这么害死了这辈子最爱我的人,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疯狂大喊,根本不顾什么皇后的尊严和体面。

他没有说话,转身要离开。

“顾明,别让我活着。当初我们东宫的四个人就应该互相残杀才对啊,胡勉勉被秦韵浓害死,我把秦韵浓气死,你应该直接杀了我才对。”我的脑袋早就昏沉得不行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喊。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问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低着头,拼尽全力的抬头看他。

“秦韵浓忍不了胡勉勉对你的爱,所以杀了他。我为了给胡勉勉报仇,所以气死她。你现在是不是突然想起被你遗忘到天边去的秦韵浓了,我告诉你,别想她了。你们所谓的佛前结缘不过是她买通了那个住持。你看你这一生,真是个笑话。胡勉勉反倒成了唯一爱你爱得最清白磊落的人,可是你呢。你把她冷落死了。你觉得你活该吗?”

他听了这话,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捂着胸口出了门。

我刚才一直忍在嗓子里的鲜血,终究还是喷薄而出。我撑不住了,斗不动了,我太痛苦了。

在我重重倒地的同时,我听见了,门外大喊:“陛下晕倒了,快请太医。”

我笑着闭上了双眼。

这天,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我梦见了胡勉勉,她好像长高了不少。笑着给我递来一个绣得精美的红盖头。我梦见了秦韵浓,她张罗着给我穿嫁衣。我也梦见了知意,他亲自给我批上了红盖头。突然之间盖头被人掀开,我发现是温淑儿,她怎么变成了一个俊秀的郎君,就那么对我笑着,与我结发为夫妻。

我真的不想醒啊,可是我还是醒了。

我看到了我一双哭成泪人的儿女。

我好想像以前那样给他们擦眼泪,可是我突然没力气了,我只能无力地开口:“婵儿,你别哭了,你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解意,你是储君,要稳重点。”

婵儿听了这话哭得更加大声,解意则是努力挤出笑,对我说:“娘亲,你得好起来。你要当祖母了,湘湘她有喜了。”说着把在身后偷偷流泪的秦湘湘拽到我的床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不悔了。除了我早夭的两个儿子,我这一双儿女都有了幸福美满的一生。

我甚至不敢在临走前指点他们什么,我本就有着失败的一生。

我已经感受到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但是我得和他们告个别啊,最让我遗憾的是,我和淑儿还没来得及告别呢。

没关系,我一会就要见到她了。

我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对他们说:“孩子们,娘亲去天上当月亮了。你们一定要美满地度过这一生。”

对不起啊,淑儿,我真的斗不动了,没法替你报仇了。

对不起啊,勉勉,我没能有圆满幸福的一辈子。

对不起啊,知意,其实是我害死了你的生母。

哎,别不理我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们赔罪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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