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反攻钓系男友:戏精女主的恋爱日常》

简介

有一个很会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看各路古灵精怪的妖精女主,如何反攻高冷冰山的钓系男神。

专属男友

一次醉酒,我花几千大洋包了一个虚拟男友。

没承想自此,我和暗恋学长的进展莫名地突飞猛进。

在我给虚拟男友分享了无数件暗恋学长的小事后,才陡然发现——

再见了大叔

我和母亲的青梅竹马在一起了。

可惜,大叔心里爱的人,是我的母亲。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他,一切都不重要。

直到意外来临——

有些选择让人无法释怀。如果时光回溯,如果一切都能回到最初,我……

究竟会怎样选择?

目录

第 1 节 再见了大叔

第 2 节 专属男友

第 3 节 梦游恋爱

第 4 节 食堂小哥暗恋我

第 5 节 缘来是你

第 6 节 错位暧昧

第 7 节 苹果情缘

第 8 节 他的小姑娘

第 9 节 犬系男友

第 10 节 我的脸盲皇帝

第 11 节 双向替身

第 12 节 系草请留步

第 13 节 他是人间妄想

第 14 节 舅舅攻略记

第 15 节 直女恋爱方程式

第 16 节 恋爱不社恐

第 17 节 绿茶不茶

第 18 节 高岭之花下榻记

第 19 节 佳期如懿

第 20 节 我与将军换身体


再见了大叔

1

我和我妈的青梅竹马在一起了,他大我 15 岁,算是妥妥的大叔。

和大叔谈恋爱,总体来讲……体验并不算太好。

因为……大叔不爱我啊。

我妈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人,22 岁那年她偷尝禁果生下我,而傅均泽比我妈小七岁。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缺乏父爱的缘故,我暗恋这个年长我 15 岁的男人,已经很久了。

傅均泽今年 35 岁,苦追我妈多年未果,至今单身。

今天,在家里人的逼迫下,他去相了亲。

听他说,女方很好,模样清秀,谈吐得体,家世学历都不错,可他就是不来电。

于是,相亲结束他就和女方明确说了他们不太合适,就因为这个,家里人和他大吵一架,甚至他爸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于是,下午时分,心情烦闷的他来我家找我妈喝酒,结果我妈刚巧临时去加夜班了,只有我自己在家。

傅均泽叮嘱我自己在家注意安全,便准备离开,却被我叫住了。

我咬咬唇,壮着胆子问他,「傅均泽,我陪你喝呗。」

从小到大,我一直没礼貌地直呼他名字,一开始被我妈骂过几次,后来叫的多了,他们便也都习惯了。

傅均泽站在窗边看我,衬衣纽扣系到第三颗,微微露出几分锁骨,夕阳余晖淡淡落下,为他眉梢眼角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都说岁月不饶人,可它似乎格外善待傅均泽。

他今年 35 岁了,可是,穿着白衬衣的他,和那些二十来岁的少年看起来竟没有什么差别。

他笑了笑,「你会喝酒?」

我下巴一扬,「当然了!我可是我们厂的酒神!」

二十岁的我讨厌念书,高中毕业便辍学进了厂。

傅均泽被我逗笑,他勾勾手,「走吧,傅叔叔请你吃晚饭。」

傅均泽本想带我去西餐厅,却被我拒绝了。

我知道他有钱,可我还是不想花他的钱,而且,我不喜欢那种环境。

总让我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于是,我拽着傅均泽去了临街的大排档,夏末秋初的傍晚,当然还是应该去撸串喝酒了。

我和傅均泽一向是聊得来的,他见多识广,无论我摆弄仅会的一点文学知识还是谈论当下最火的奶油小生,他都能插上话,陪我一谈高下。

说实话,这样的傅均泽,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直不喜欢。

我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过我妈,我说傅均泽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直不同意?

我妈只是淡淡笑了笑,她的解释只有六个字——

不合适,不喜欢。

这的确很符合我妈的性格,她是我见过最洒脱的女人。

二十来岁,她遇见爱的人,于是奋不顾身。

可是她选错了,遇见了渣男,得知她怀孕我爹就跑了,至此杳无音信,我妈就特洒脱地决定自己生下我。

而且,至今没有再找另一半。

在她身上,总有一种特别飒的感觉,爱就爱了,错就错了,错了她认,也敢承担。

也正因如此,我们都明白,她是真的不爱傅均泽。

因为不爱,所以她宁愿单身了二十年,也不愿将就。

我和傅均泽聊了很多,除了我喜欢他这件事。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傅均泽也比平日里放得开了些,不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微微扯开领口,和我谈着最近公司遇见的趣事。

说到好笑的事时,他也会开怀大笑。

这样的他,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真实。

我们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

喝到后来,我们都醉了,傅均泽去结了账,然后说要送我回家。

我却耍赖挽住了他手臂,「不要……被我妈发现我喝酒的话,肯定要骂我了!」

于是,在我的撒泼耍混下,傅均泽把我带回了家。

我则给我妈发了微信,说我今晚回厂子宿舍里睡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去傅均泽家,我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然后去傅均泽卧室衣柜里翻了一件他的衣服,拿着去了浴室。

洗澡后,我换上了傅均泽的衣服。

他的衣服很大,长度刚好过腿根,于是,我穿着这身一出去,坐在沙发上醒酒的傅均泽便愣住了。

怔了两秒,他脸一红,连忙转过头,蹙眉道,「穿你自己的衣服!」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撒娇道,「我的衣服洗澡都淋湿了。」

客厅灯光昏暗。

我靠在傅均泽身边,明显看见他喉结悄然滚动了一番。

他抿抿唇,陡然起身,「我出去给你买一套。」

「不要!」

我娇嗔一声,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傅均泽。」

酒精的加持下,我胆子也大了许多,我拽着他手腕,往他身上凑了凑,「我美吗?」

傅均泽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老老实实地开口,「美。」

我知道自己生的美,我继承了我妈的美貌,和她眉眼间有着几分相似。

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都会夸一声好看。

我又凑近了些,指尖主动攀上他手臂,幽幽问道,「那……我长得和我妈像吗?」

傅均泽瞬间愣住。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自然明白我现在是在勾引他。

怔了几秒,他陡然推开我,皱着眉后退一步,「沈知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酒意上头,我只觉着浑身燥热无比,于是仰着头看他,「傅均泽,我喜欢你!」

他愣了很久,然后拂袖而去,「胡闹!」

话落,他转身进了房间。

我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又瞬间烟消云散。

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

男未婚,女未嫁,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我悻悻地回了傅均泽家的次卧。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我等啊等,也始终没等到傅均泽来找我。

我故意开着房门,没盖被子,缩成一团睡着了。

可是,再醒来时,是被傅均泽叫醒的。

睁眼,便看见他坐在床边,眉心紧蹙,「起来喝点药,你发烧了。」

我发烧了?

好像是有些难受,头晕眼花,还冷的不行。

我故意说身上没有力气,搂着傅均泽坐起身来。

乖乖地喝了退烧药。

我躺下,傅均泽替我盖好被子,又拿来体温计递给我,「量一下体温。」

我乖乖接过,却故意当着他的面将领口扯下几分,把体温计塞在了腋下。

衣领拽下的一瞬间,傅均泽呼吸明显加重了,然后,蓦地转开了头。

我的确是发烧了,38 度 6。

被我软磨硬泡地,傅均泽还是选择了留下来照顾我。

夜半时分,酒劲还未消散,正是头昏的时刻。

冷……

发烧的缘故,尽管盖着被,我却还是冷的直发颤,我拽住他手臂,闭着眼嘀咕,「冷……」

我闭着眼,双手胡乱抓了一下,刚巧抓到他衣领,用力一拽——

傅均泽毫无防备,直接俯身被我拽到了面前。

我睁开眼,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他在紧张。

我能够感受到他瞬间加重的呼吸,心跳错了一拍,借着酒劲,我心一横,仰头吻了上去……

深更夜半,孤男寡女。

体内的酒精在这一刻彻底升腾,压抑的情感倏然爆发。

干柴遇烈火。

酒意上头,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然后,我们真的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不着寸缕地躺在他怀里,傅均泽正熟睡着。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生怕将他吵醒。

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吧。

害怕面对,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他醒来会如何呢……

会震惊?会暴怒?会懊悔?

我暗暗地想着,忽然,傅均泽睫毛忽然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

2

我忽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装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傅均泽睁开眼,对上了我的目光。

他怔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身来,眼底满是震惊,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傅均泽几乎是跳下床的,然而,他可能忘记了昨晚的激情,下床后才发现,他身上可是不着寸缕。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猛地扯起一旁的衣裤,飞快地穿上,然后皱着眉,低头看我。

「知沐,昨天晚上……」

他艰难开口,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我打断他的话,仰着脸看他,「傅均泽,你会对我负责吗?」

他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双唇轻轻颤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他不会的。

我不怀疑傅均泽的为人,如果换作另一个女人,他最后大抵都会选择负责了。

但我不同。

我是我妈妈的女儿,是他喜欢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的亲生女儿,所以他难以面对。

可我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哪怕看见他为难,我都会心有不舍。

于是我笑了笑,故作洒脱地摆摆手,「算了,我逗你玩呢,不用你负责。」

可傅均泽仍旧是那副神色,心疼又自责地看着我。

我以想要休息为由,软磨硬泡地将他赶出了房间。

我以为,我会和我妈年轻时一样洒脱,可是,终究还是比不上。

门一关,眼泪就落了下来。

害,我还以为,两个人只要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就一定能够在一起呢。

不过,昨晚的事,我并不后悔,起码现在来讲不后悔。

我知道为爱冲动的代价——我妈这些年来独自带我的艰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可能多多少少继承了我妈的性子。

爱就爱了,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可是,我妈这人比我轴的多,对于不爱的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放她面前,她也只会皱着眉说声谢谢。

傅均泽就是如此。

我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站在我妈身边,既然如此,男未婚,女未嫁,我不信我一直追不上他。

想通了,心情便也放松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我起床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下楼买了早饭。

自始至终,傅均泽都在他的卧室里没有出来。

我趴在门口看了看,卧室里似乎没有开灯,静悄悄地。

将早饭放在餐桌上,我留了张便利贴便离开了。

打工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大早就要赶回去工作。

不过,一整天下来,我都神思恍惚,脑海中总是会零星地闪过一些昨晚的画面。

醉酒的缘故,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一些脸红心跳的画面。

我总有一种预感,我和傅均泽还没彻底结束。

果然。

没过几天,我妈忽然宣告了一个消息——

她,谈恋爱了。

说那个叔叔要请我和傅均泽吃饭,我欣然应允。

为了我,我妈单身了那么多年,终于觅得良人,我当然应该支持。

只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傅均泽的。

当晚。

某家尚算著名的私房菜馆,包间内。

我下班后换了身衣服,欣然赴约,然后,一推开包房门,我便愣住了。

老妈的新男朋友很热情,走过来和我握手,一副热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但是,他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实在有些出入——

我以为,我妈会找一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人。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五大三粗,胳膊上纹满文身的社会大哥。

不过,大哥一脸讨好地笑着看我,这反差萌倒是让人觉着莫名可爱。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我妈走上来挽住那个大哥的手臂,笑着看我,「这是你陈叔叔,他人很好的,也很可爱。」

我点点头,乖乖地叫了一声陈叔叔。

忽然被我妈夸奖,这位外形看起来社会大哥一样的人物,竟瞬间红了脸,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这时,包房门忽然推开——

我连忙回头看去,是傅均泽进来了。

气氛瞬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看见我妈挽着的这位「社会大哥」,傅均泽明显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缓步走了过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和陈叔叔握了手。

「你好,傅均泽。」

陈叔叔仍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和傅均泽友好地握了手,并且寒暄了几句,「我听沈露提过你,说你平日里很是照顾她们娘俩,多谢了。」

傅均泽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么多年朋友了,应该的。」

随后,几人落座。

我妈自然是和陈叔叔坐在一起,我则故意坐在了傅均泽身边。

傅均泽愣了一下,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我妈对此倒是习以为常,我从小就喜欢黏着傅均泽,每次吃饭都要凑到他旁边。

一顿饭下来,能感觉得出,我妈说的没错。

这个陈叔叔虽然看起来外形有些唬人,可是实际上,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心思细腻,对我妈格外地体贴;爽朗健谈,无论我妈说什么,他都能立马接上梗;而且一些下意识的举动都能看出,他很尊重人,包括对餐厅的服务员。

也能看得出,他很爱我妈妈。

一顿饭下来,我对他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不过,我身边的傅均泽倒是颇为沉默,只要不 cue 到他,他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看着对面甜甜蜜蜜的两个人,我身边的傅均泽就更显得落寞了,我抿抿唇,忽然生了点坏心思。

桌下,我用脚尖轻轻蹭了蹭他脚背。

傅均泽的身子瞬间僵硬了几分。

我只觉着好笑,便微微侧过身,装作看向傅均泽身后窗外的样子,然后用脚尖一路顺着他脚踝向上蹭去。

傅均泽双腿绷紧,身子僵的厉害,然后手忽然探入桌下,在我腿上拍了一下。

同时,这人皱着眉看了我一眼,眼底的警告意味不要太浓。

我笑了笑,却一把握住了傅均泽的手,硬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傅均泽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变的不淡定了起来。

这顿饭,前半程还算平静,我妈和陈叔叔偶尔撒糖,傅均泽保持沉默,我则乐得当个磕糖机器。

而后半段,在我妈和陈叔叔看不见的桌下,我和傅均泽手牵着手。

傅均泽后来,索性也默认了我的行为。

至于为啥我俩一直在桌下牵着手都没被对面的两个人发现异常,因为——

我是个左撇子,又刚巧坐在了傅均泽左手边,我的右手牵着他的左手,我们时不时地各自夹一口菜,倒是没被发现什么不妥。

最重要的是,对面两人正是热恋,正浓情蜜意地,哪有心思注意我们呢。

不过……

我静静地看着桌下我和傅均泽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有着一瞬间的错愕。

你说,他会不会只是在报复呢?

面对着我妈忽然找的男朋友,他震惊,难过,又落寞,所以才报复性地默许了我的行为吗?

这么想的话,我还觉着有点心酸,却也不想计较太多。

我喜欢他太久太久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可以不在意。

一顿饭,对面两人浓情蜜意,我和傅均泽却各怀心思。

中途,傅均泽起身要去厕所,我也站了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当众喊道,「我也去!」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傅均泽身后出了包间门。

傅均泽走得很快,我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到了厕所门口。

傅均泽正准备进男厕,却忽然被我拽住。

我心一横,硬着头皮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傅均泽,晚上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3

傅均泽这人不抗逗,我向来是清楚的。

就这么一句话,空荡荡的厕所外,傅均泽便红了耳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我,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沐沐,我们到此为止吧,那天我喝醉了……」

他话才说了一半,我便忽然打断,「傅均泽,我妈都找到男朋友了,你还在等什么?」

他愣住。

我主动走上去,握住他的手,「傅均泽,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和我妈长得很像的。」

「你看。」我抓着他的手放在了我脸上,语气刻意放轻了许多:

「我和她像不像?」

傅均泽拗不过我,低头看了我两眼,随后又移开了目光。

「像不像?」

他紧抿着唇,半晌才出声,「像。」

我趁热打铁,「那我晚上去陪你,好不好?」

作为一个成年人,傅均泽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看着我的眼睛,眉心却紧蹙着,「好。」

得到肯定回应,我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去厕所吧,我在这等你。」

傅均泽似乎还想说什么,双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进了男厕。

然而,他一转身,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其实我自己再清楚不过,我和傅均泽已经走上了歧路,回不了头了。

我是在拿我这一辈子做赌注。

可是,似乎从他答应今晚我回家陪他上床的这一刻起,我就注定了要输得一塌糊涂。

想的心烦,我便站在厕所门口的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有时候想想,我这一生恐怕真的是没什么盼头了。

没学历,20 岁的年纪进厂打工,付出了身体,结果我爱的人还是不爱我。

一根烟刚燃了三分之一,傅均泽忽然出来了。

余光里,他先是一怔,随后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烟,语气严厉的倒真有点像是长辈。

「不许抽烟!」

我仰着脸看他,悄悄眨了眨眼,「我妈也抽烟。」

傅均泽怔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随后,他动作自然地夹着我刚刚抽了一半的烟吸了两口,然后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内。

扔掉烟头,傅均泽垂眸看我,「回去吧,等的久了她们该着急了。」

我点点头,乖乖地跟在傅均泽身后。

一路上,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有时候实在是很难理解我妈的审美,傅均泽这么好的男人她不喜欢,最后偏偏看上了一个「社会大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许就是这么奇妙吧。

接下来的饭席很简单,我妈和陈叔叔仍旧在那撒狗粮,傅均泽始终是那副安静的模样,而我则默默地低头扒饭。

气氛静谧而又带着几分极细微的尴尬。

忽然——

我面前的碗里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我愣了一下,错愕抬头,却见傅均泽手上正在剥第二只。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我妈和陈叔叔,两人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妈反倒打趣,「傅均泽,她还没谈过恋爱呢,你把她惯坏了,以后按着你的标准来找指不定这丫头要打光棍了。」

我连忙接话,笑嘻嘻地挽住了傅均泽手臂,打趣道,「那我以后要是找不到男朋友,就赖着他了!」

我妈瞪我一眼,笑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对面两人都只觉着是我的一句玩笑,并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只有我知道,傅均泽剥虾的指尖分明就僵硬了半晌。

饭毕,陈叔叔出去结账,却发现傅均泽已经结过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陈叔叔,傅均泽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微笑,「一顿饭而已,谁结都一样。以后,沈露就麻烦你照顾了。」

其实傅均泽这句类似托付的话实在有些不妥,不过还好,陈叔叔可能是天然萌,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只是一边嘟囔着不该让傅均泽掏钱,一边点着头说一定会照顾好我妈。

看着两人腻歪的模样,我当然选择不做一个电灯泡。

我摆摆手,和我妈说道,「你们走吧,我今晚回宿舍。」

说着,我故作淡定地拍了拍傅均泽手臂,「让傅均泽当司机送我回去就行了。」

我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叔叔并没有开车,至于有没有车,我也不知道,我了解我妈,她才不会在意这些。

如果她认定了这个人,陈叔叔就算是去要饭,她都会跟在后边端碗。

他和我妈像极了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手牵着手走进了一旁的地铁站。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才转过头去挽住了傅均泽的手臂。

「别看了,傅均泽,回家了!」

「嗯」

他应了一声,缓缓收回了目光,任由我挽着他手臂,转而去了一旁的停车场。

开车回家。

路上,坐在副驾驶,我忽然有种错觉——

似乎,我现在真的是傅均泽的女朋友一般,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在这傍晚时分,和他一起回家。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停车,下车,回家。

关上房门,我们谁都没有先进去,也没有开灯。

身后房门重重关上,傅均泽便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他似乎……是在犹豫。

我知道母亲找了男友对他打击还是挺大的,也知道,他自己也没能跨过我们俩那晚在一起了这道坎。

可我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我怕自己一犹豫,就真的彻底失去陪着他的机会了。

于是,一片昏暗中,我主动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头顶,傅均泽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

「傅均泽。」夜色中,我低声叫他,「抱我。」

这些年里,我从来都是对他直呼其名。

傅均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还是听话地抱住了我。

他掌心落在我腰间,灼热又滚烫。

我仰起头来看他,然后,踮起脚尖,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傅均泽的唇超级柔软,温温的,软软的。

我试探着伸出舌尖,在他唇瓣上轻轻打转,傅均泽沉默了一下,落在我腰上的手忽然加重,将我箍进怀里,然后,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向卧室走去。

我紧紧搂着他脖颈,我知道,他动情了。

其实心里也不免感慨,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第一步真的很重要,有些时候,如果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就真的是自然而然了。

傅均泽抱着我进了卧室,走到床边,将我轻轻放下。

他松了松领口,借着窗外月光看我,声音很低,带着不太明显的低喘。

「沐沐,你考虑好了吗?」

我没应声,却拽着他的手,在他俯身的那一刻亲了他。

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回答。

女生情窦初开时,一般都会陆陆续续对几个男生产生过好感,可我没有。

从情窦初开到现在,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他现在正在昏暗房间内搂着我的腰,将我紧紧箍在怀里。

我辍学工作两年多了,厂里追我的男生很多,可我从来没有松口过。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接纳我。

这一晚,我们格外地放纵。

傅均泽紧紧将我箍在怀里,我也热切地回应着他。

一夜纵情。

我知道,我们再回不了头了,可是,我唯独不敢肯定的是……傅均泽他,究竟会不会给我一个未来。

犹记夜深时,他撑在我头顶,与我耳鬓厮磨,他低语道,「沐沐,你真美。」

你真美,而不是我爱你。

那一刻,借着房间内微弱的月光,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勉强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其实,那一刻我想问他,我像她吗?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拿自己和我妈妈去做比较。

可是,不管那个人是谁,一想到他也许在这一刻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我便觉着心里百转千回,不是滋味。

清晨时分,我手机忽然响了。

我睁开眼,从傅均泽怀里爬起身来,从枕下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妈妈。

一旁,瞥了一眼手机的傅均泽瞬间消散了睡意,陡然坐起身来。

我稳了稳心神,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了我妈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一听就是刚刚被爱情浇灌过的幸福模样:

「沐沐,我在你们厂门口呢,今早你陈叔叔熬了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我还买了小笼包,你出来取一下吧。」

4

房间内寂静无比,尽管我没开免提,我妈的声音还是悠悠地飘了出来。

明显地,傅均泽身子一僵。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傅均泽那副样子,我就想逗逗他。

我握紧了手机,扬声道,「我没在工厂,在傅均泽这里。」

一旁,傅均泽反应特别大,猛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瞧瞧,向来淡然的傅均泽,居然也有这么紧张的一天。

他那副样子,活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的野男人。

我妈也愣了,「你怎么在他那?」

我笑眯眯地看了傅均泽一眼,在对上他满含警告的目光后,我扬唇笑了笑,声音自然地道,「听说傅均泽楼下开了家小笼包特好吃,我让他给我买了送去他又不肯,我就只能自己来买了。」

我说的自然,我妈也没怀疑,因为这的确像是我一贯的行事作风。

我曾经为了吃一口厚切炒酸奶,坐了一小时的车从城东跑到了城西,对此我妈早就习以为常。

把陈叔叔地爱心早餐放在了厂门口的收发室,她便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转身去看傅均泽。

然而,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人难得地阴了脸,身子绷得笔直,垂着眸看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傅均泽……」

我拽着他手腕,轻轻晃了晃,软着嗓子撒娇。

其实我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昨晚太过激情,后来简单洗洗便睡了,傅均泽只穿了件四角短裤,露着的上半身肌肉紧实,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而……

我攀上他手臂的指尖很快被甩开。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傅均泽生气,他冷冷瞥我一眼,捡起地上散落着的衣服,转身出了房间。

「砰!」

房门重重关上,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倏然回神。

傅均泽……是真的生气了。

就因为刚刚我逗了他一下?

想不通,猜不透,我捡起床角扔着的衣服穿上,然后走去傅均泽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笃笃——」

房间里静悄悄地,没人应声。

我抿抿唇,开口喊他,「傅均泽!」

他依旧不肯应声。

我也莫名地来了脾气,拿起手机转身离开,出门时,还故意将房门重重关上!

身后一声巨响,我的心却也瞬间跌至了谷底。

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

明明在和傅均泽睡觉之前,我就在心里告诉过自己,我可以什么都不求,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可是……

真的拥有过后,心态好像不自觉地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走到电梯口,我还回头看了一眼,可身后静悄悄地,傅均泽甚至都没有开门看上一眼。

电梯门开,我叹了一口气,进了电梯。

走到傅均泽家楼下时,我忽然停下身,抬头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窗前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我眨了眨眼,再去看时,窗畔已空。

今天一整天,上班时我都提不起精神来,满脑子都是傅均泽最后瞥我一眼的模样。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有点后悔,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偏偏,越是心烦便越有人往上凑——

那个不长眼的人,名叫沈涛,是我们一条生产线上的同事,追了我近半年,为人尚算可以,就是嘴碎了点。

偏巧,他今天请假没来,我快走到厂门口时却遇见了他,摇摇晃晃,一身酒气。

沈涛凑过来和我打招呼,我勉强点头应了一下,也没有心思和他多耽搁,径直向厂外走去。

我还是忍不住,想去傅均泽家里看看。

然而,刚走了两步,便被沈涛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贴近了些,呼吸时满是浓郁的酒气,令人作呕:「沐沐,我……嗝……当了那么久的舔狗,你今天……怎么也得给我点补偿吧?」

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个沈涛,仗着自己和厂长是亲戚,平日里也没少为非作歹,不过,听说厂长好像是他亲姑父,线上领导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门口人流不息,见到沈涛缠着我却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沈涛应该是真的喝醉了,也顾不得周围人来人往投来的目光,他淫笑一声,快步走过来,手一抬,竟是直接要搂我的腰……

我闪身躲过,想都没想,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脆响。

沈涛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愣在了原地。

我也怔住了。

今天本就心情烦闷,再被他这么一调戏,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手便挥出去了。

「艹!」

当众被扇了一耳光,沈涛脸色瞬间涨红了,唾骂一声,他一把拽住我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冲我挥了过来!

然后,偶像剧里的情节就发生了。

沈涛的手被人拽住,随即,他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我错愕回身,刚巧对上了傅均泽的眼。

略微狭长的眸,弧度温润,看向沈涛时,眼底却泛了几分寒。

我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挽他手臂,却见他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沈涛的衣领。

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傅均泽低笑道,「一个醉鬼,也想打女人?」

接连被打,沈涛顿感难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打人,却被傅均泽死死按住。

傅均泽常年都有健身的习惯,缠绵时,那八块腹肌我都一一摸过,每一块都是货真价实。

厂门口。

在众人的围观下,傅均泽替我挡下了沈涛的那一巴掌,并且将他教训了一通。

一时间,我出尽了风头。

我向来不是喜欢引人注目的性子,可是,傅均泽出现的这一刻,我心里莫名地多了些小女生心思:

我恨不得挽着他的手,绕着整个厂子走上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瞧,这是我男人,这么优秀。

幼稚,却又有点小欣喜。

一场小闹剧,最后以沈涛落荒而逃作为结束。

傅均泽收回目光,转身看我。

他微微蹙了眉,低声解释,「我只是恰巧路过。」

我笑吟吟地挽上他手臂,将早上那些不愉快都抛之脑后,「嗯,只是恰巧在我下班时间路过我们厂门口。」

傅均泽摸了摸鼻尖,没再说话。

在一众注目下,我挽着他的手上了车,傅均泽的车就停在了厂门口,黑色的路虎车分外地显眼。

嚯,我都能想象到明天一早我要承受的流言蜚语了,我敢打赌,厂里这些人绝对会传我被包养了。

但是,管他呢。

今朝有人今朝睡,管他明天是与非。

一路上,我和傅均泽十分默契的没有开口。

在一片沉默中,我们回到了他的房子里。

门关。

傅均泽拽着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微微垂着眸,双手交叉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决定。

这个发现,让我莫名地有些心慌。

果然——

沉默片刻后,傅均泽忽然抬头看我,薄唇轻启,说出了我最害怕听见的一句话:

「沐沐,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5

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间。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笑着看他,「为什么?」

抢在傅均泽开口之前,我先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落在他手背上,触感一片冰冷。

「傅均泽,我可不觉着你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的渣男。」

傅均泽面色凝重,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

他缓缓抬头,借着头顶的灯光,我看清了他的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起来颇为憔悴。

我瞬间有些心疼了。

我凑近了些,凑过去靠在他肩上,不敢再抬头看他。

「傅均泽」

「别到此为止,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一句到此为止,感情就真能就此止住吗?」

他没有说话,房间内一片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挽着他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只要你是单身,我就一直做你的情人好不好?我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以瞒着我妈,我可以……」

「沐沐。」

他忽然开口叫我,也打断了我的话。

手臂抽开,他扳正我的身子,低下头来看我,「我们已经错了,不能一错再错,我大你 15 岁,抛开那些感情不讲,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们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不依不饶,又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却忍不住有些哽咽,「你和我妈只是朋友,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可能?」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沐沐,你年纪小,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不懂。」

「可是我们已经睡了啊!」

我瞪大了眼看他,尽管不想用眼泪来逼迫他,可是,鼻尖酸涩的厉害,泪水还是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傅均泽向来怕我哭。

这么多年来,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一掉眼泪,他马上就回妥协。

为此,我妈还曾取笑他,说他以后一定是个女儿奴。

他俯下身来替我擦眼泪,眉心紧紧蹙着,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猩红的眼显得格外憔悴。

我猜,他是真的后悔了。

擦干了泪,傅均泽低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当初都是我自愿的。」

他却忽然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语气低沉,「拿了你的第一次,又畏畏缩缩的不敢负责,沐沐,你说我怎么这么怂呢。」

我沉默了一下,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我知道,傅均泽并不怂,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

他再次叹气。

忽然,抬手扣在我脑后,手上略一用力,我被他拽入怀中。

温热的唇随之落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过后,傅均泽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我会负责。」

我怔住,再回神,惊喜万分地看着他,「你是说……」

他将我箍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口,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那天晚上,我再一次留宿在了傅均泽家里。

我穿着他的睡衣,和他共宿一张床,然而,这次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穿衣而眠,相拥而卧。

关了灯的房间内,我侧着身子,紧紧搂着傅均泽的腰。

一切得到的太过突然,我需要一再确定,确定我是真的拥有了他。

可是……

我似乎变的患得患失了起来。

尽管他此刻就好端端地躺在我身边,我却还是觉着心里空落落地,无处着落。

我担心他说要在一起的话只是一时冲动,我担心他明天会因为我妈妈的暴怒而临阵退缩,我担心……

我担心的太多,可是林林总总地算起来,终究也只是在担心一件事——

担心他不要我。

深夜。

半梦半醒间,我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摸索了一下,却发现身旁空落落的。

我瞬间惊醒。

坐起身来看了一圈,在看见窗前站着的那道人影时,心才悠悠放下。

听见动静,傅均泽回身看我,「怎么醒了?」

他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可是,我惊讶地发现,他指尖还夹了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在我印象中,他显少抽烟。

除了上次在厕所门口他抢走的半根烟外,我似乎已经有一两年没有见他抽过烟了。

傅均泽将烟摁灭,走到床边来,扯起一旁椅背上的外套披在我肩头,动作十分自然。

我忽然拽住他的手——

「傅均泽,我做噩梦了。」

傅均泽似乎笑了笑,他拍了拍我肩头,轻声安慰,「没事,梦都是相反的。」

我抬头看他,他逆光站着,昏暗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傅均泽,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傅均泽怔了一下,然后再度拍了拍我后背,声音很轻,「也是相反的,那可能是你不要我了。」

单纯听着这些对话,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一对,普通而又相爱的,平凡的情侣。

可是,闻着他衣衫上的烟草味,我的话还是没能忍住,脱口而出:

「傅均泽,如果我不是她的女儿,你会不会爱上我?」

傅均泽的指尖有着片刻的僵硬。

夜色里,他似乎抿了抿唇。

沉默了半晌,傅均泽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很轻,「会吧。」

会字后面,还接另一个「吧」,我曾看过的一本心理学的书籍上说过,通常情况下,一句话后面如果加了一个语气词「吧」,那多半就是违心的。

「吃了午饭再走吧」,就是不想留你吃饭。

「那我来结账吧」,就是不想结账。

「会吧」,可能就是不会,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假如背后的答案。

「傅均泽……」

我软着嗓子唤他,指尖微抬,勾住了他睡衣的领口。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并且还是一个老男人,傅均泽当然瞬间领会了我这句呼唤的意思。

月色下,他绷紧了下颌,又一次探手想要揉我头顶的发,却被我偏头躲开。

我蹙眉,显少在他面前表露我的不满,「傅均泽,你这个动作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傅均泽怔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却被我抢先一步。

我握住他的手,将其拽到了我腰间。

他原本泛着凉的手,落在我腰侧的那一瞬间,无端地燃起几分燥热。

我凑上前去,在他耳边吹了一下热气,「这个动作,才应该是一个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

傅均泽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几分,沉吟半晌,他才终于将我箍在怀里。

黑暗中,轻叹声响起在头顶,「沈知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低低叹着,言语里满是无可奈何。

我揽着他脖颈倒在床上,在他覆身过来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两个人,都已经没办法抽身了。

我不好,爱上了母亲的朋友,爱上了一个大我 15 岁的男人无法自拔,且放纵自己去陪他。

可傅均泽也没好到哪里去,明知道不可以,他终究还是每次都破了防。

我知道,傅均泽是迷恋我的身体的,可是,他不爱我。

没关系,我愿意等到他爱我的那一天,人生路漫,我不信,他的心就真能坚如磐石,永远不动摇。

傅均泽,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身侧已空。

我平静地起床,洗漱,穿衣。

因为我知道,傅均泽这人向来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要对我负责,他就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

起码,在去见我妈之前不会。

果然,一出卧室,我便看见了餐桌前的那人。

傅均泽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 T 恤,逆光站着,听见声响,他转身看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醒了?来吃饭吧。」

他温声说着,又替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我没应声,走上前去环住了他的腰,头贴在他背脊上,忽然有种莫名地心安。

「傅均泽,你想好了吗?」

一夜过去,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一边替我做三明治,一边温声问道,「想好什么?」

我搂着他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会……陪我去见我妈。」

他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随后又恢复如常。

「嗯」,应了一声,他将做好的三明治递给我,「放心,我答应了会对你负责的。」

说着,傅均泽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揉我的头发,手抬到半空中,又想起了什么,堪堪顿住。

他轻笑,「吃吧。」

我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便不停地在心里幻想着一会的场景。

幸好,老妈身边现在有了陈叔叔,不然,我还真的有些担心她接受不了。

吃过早饭,傅均泽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停顿了几秒,然后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我忽然紧张了起来,心跳都漏了一拍。

在我的注视下,傅均泽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傅均泽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

「一会见一面吧,我和你,还有沐沐。」

电话另一端,我妈似乎很痛快的应下了,只说了两句话,傅均泽便挂了电话。

「走吧」

他出神了片刻,然后低头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忽然有些犹豫的人,反而是我。

我不怕我妈责骂,我害怕的是……

如果傅均泽此刻因为责任而不得不和我在一起,那日后,他后悔了怎么办?

日后回想起,他会不会怪我怨我?

我犹豫的片刻里,手背忽然一暖。

是傅均泽握住了我的手。

他手掌很大,能够将我的手全部包住,「走吧,去你家。」

我错愕地点点头,跟着他起身离开。

一路上,我们依旧是沉默的,谁都没有开口。

家门口。

看着面前熟悉至极的门,我忽然有些犹豫,与傅均泽十指紧扣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几分。

其实,能够感受的出,原本还坚定的傅均泽,在到了门口的那一刻,也有着几分松动。

他的掌心沁了一层薄汗,指尖也比平日里要僵硬些。

在门口站了半晌,却谁都没有先敲门。

我犹豫了很久,甚至打了退堂鼓,我拽了拽他的手,抬头看他,正想和他说「算了」时,房门忽然打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而我和傅均泽毫无防备,手牵手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6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妈看了我们俩一眼,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我和傅均泽十指紧扣的手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开门前我还有些犹豫和紧张,可是到了这一刻,我反而有了种类似破罐破摔的想法。

我紧紧攥着傅均泽的手,从他掌心汲取着几分暖意。

傅均泽指尖僵硬地厉害,却也没有松开我的手。

几分钟过去。

就在我以为我妈会大发雷霆,会歇斯底里时,她忽然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侧身让开了位置。

「进来吧。」

她用了几分钟来消化这件事,此刻,在她脸上只有平静,我甚至看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来。

我咬咬唇,牵着傅均泽的手走了进去。

关上了房门,忽然,厨房里传来一道声音,「鱼快炖好了,沐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陈叔叔便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见到我和傅均泽,他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准备开口,目光却忽然顿在了我们俩紧紧牵着的手上。

笑容僵住了几分。

相比较于我妈的淡然,反倒是他情绪波动的更大些,文着花臂的手颤抖着指了指我和傅均泽,陈叔叔一脸错愕,「你们……」

话没出口,我妈便拍了拍他肩膀,「老陈,你先去做饭吧,我饿了。」

陈叔叔敛去眼底的震惊,点点头,系着围裙回了厨房,顺便关上了厨房门。

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尴尬。

最先开口的人,是我妈。

我知道她向来是个特别飒的女人,虽然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笑着的样子,很多事,她都会选择一笑置之。

但我知道,她其实特别飒,不止对待感情,对待任何事都是如此。

她起身过来,坐在了我身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我才恍惚间察觉到——

原来,这个为我遮风挡雨了半辈子的女人,竟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依旧很平静,「沐沐,你是个大人了,妈妈只问你一句话——」

「你是真的爱他吗,无论以后如何,都会和他风雨同舟,携手度过一辈子吗?」

这段话,像极了婚礼上的誓言词,我愣了两秒,然后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

傅均泽怎么想的我不敢确定,但是,我一定是坚定不移的那一个。

见我点头,我妈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手背,然后站起身来。

「傅均泽,你和我进来一下。」

她垂眸,看了傅均泽一眼,语气很轻,听不出喜怒。

傅均泽起身,两人走进了一旁的房间里,房门阖上。

我心里激动又害怕。

激动的是,没想到我妈竟然这么平静,直接就应了下来。

害怕的是……如果她说了什么,傅均泽会不会因此反悔?

我想要去趴门缝偷听,可刚刚站起身,厨房门便打开了。

陈叔叔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了我面前,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和蔼,「吃点水果吧。」

我只能无奈坐下。

叉起一块苹果递给我,陈叔叔低声道,「其实……你妈妈早就有所察觉。」

我愣住,错愕抬头。

「她早就说过,你一定是喜欢傅均泽的,我当初还不信,总觉着你们俩差着一辈,他大你 15 岁,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可你妈妈就是说,她了解你,知道你看傅均泽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我彻底怔住。

既然她知道,那……

为什么我妈从没说过,更没有严格控制我和傅均泽接触。

似乎猜到了我的疑惑,陈叔叔低声道,「她说,你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别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们娘俩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算把南墙撞穿了,撞透了,都不会死心的主。」

顿了顿,他把叉着苹果的叉子塞到了我手里。

「你妈说,她若拦着,只会让你更加铁了心地和他在一起。」

我接过苹果,却久久回不过神。

恍惚间,我想起了很多过去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她经常会无意识地提醒我,我长大了,要和傅均泽保持距离;也会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她当年太年轻,吃了爱情的亏,所以才将半辈子都就此葬送。

又比如,她也曾叮嘱我,以后谈恋爱,最好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不必家财万贯,不必年少有为,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相爱。

她说——

到了妈妈这个年纪,早就不相信有情饮水饱这句话了,但是,还是希望你以后能找一个相爱的人度过一生,只有他爱你不行,你太爱他,也不行。

这些我之前不曾在意的话忽然回荡耳边,我才明白了她当初的意有所指。

在我怔神的时候,卧室门忽然打开,我妈和傅均泽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傅均泽走在后面,目光微沉,左脸上还有着一块不太明显的红晕,似乎……是挨了巴掌。

我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脸,却被傅均泽微微偏着头躲开。

他握住我的手,「没事。」

自始至终,我妈都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她看了陈叔叔一眼,淡声问道,「饭做好了吗?」

陈叔叔连忙点头,「做好了!我去盛饭。」

「不用了」

傅均泽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先带沐沐回去了。」

说着,他看了我妈一眼,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有些愣怔,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傅均泽——」

身后传来了我妈的声音。

傅均泽停下身影,却并没有回头,我回头去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妈竟悄然红了眼。

她眼眶泛红,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了拳。

「你要是敢辜负我女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这似乎是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见我妈掉眼泪。

夸张吗?

一个女人,一个单身了 20 年的单亲妈妈,二十年里,在自己最亲近的女儿面前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坚强得让我觉着,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女人。

可是,即便她刚刚很快接受了我和傅均泽在一起的消息,也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可那通红的眼眶,还是透露了她的担心与心疼。

傅均泽没有应声,身子微微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然后握着我的手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傅均泽一言不发,身子绷得笔直,安静地开着车。

我坐在副驾驶,怔怔地看着他。

我如愿以偿,真的和傅均泽在一起了,可是……

一切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

起码,傅均泽似乎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他是那种极具少年感的人,即便已经 35 岁,可他酷爱白衬衣,黑色短发长度刚及额角,很爱笑,笑起来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可是,这两天,他明显消沉了许多,每次看他,他都是在沉默地思考。

可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不得而知。

这一夜,我和傅均泽相拥而眠。

瞧,你说奇不奇怪,真的在一起了,我们反而不来荤的了,就穿着睡衣相拥而眠。

也不算相拥,是我环着他的腰。

也许是在这段感情里太过缺乏安全感,我忽然养成了一个习惯,睡觉时一定要搂着他的腰,并且指尖揪着他衣角。

也许,是潜意识里害怕他会离开吧。

夜里,我睡不着,一抬头,刚巧看见傅均泽也睁着眼。

「傅均泽……」

我抬手戳了戳他胸口,「你爱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身,替我盖上了被子,然后低头在我额上亲亲吻了一下:

「快睡觉吧,别胡思乱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语气温和,说的却是最戳人心窝子的话,会一直陪着我的,只是,并不爱我。

不过我知道,是我自己嘴欠,非要在这种感情战胜理性的深夜问这种自己都知道答案的矫情问题。

于是,我没有再追究这个回答,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些,「好,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傅均泽已经做好了早餐。

依旧是我喜欢的口味。

这么多年,我的喜好他早已一清二楚,比如豆浆不加糖,小笼包肉馅不吃姜,就连蒸红薯都是我喜欢的黄心红薯。

一切似乎都无可挑剔,他细心并温柔地照顾着我的喜好。

吃过早饭,傅均泽开车送我去上班。

车子停在厂门口,傅均泽俯身过来替我解开安全带,我仰着脸凑过去几分,「goodbye kiss」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俯身,在我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有些小失落,却也没说什么,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偷亲了一下,然后开门下车。

不过……

一切如我昨天所料,我一下车,便瞬间吸引了一众目光,议论声悄然四起。

我早就做好了要承受这一切的准备,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嘴碎程度。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整天下来,我却还是没忍住,和人吵起来 3 次,其中一次险些动手。

其中最让我心烦的,还是沈涛。

原以为这家伙昨天挨打后会有所收敛,结果反倒是变本加厉,一整天下来,他都时不时地过来骚扰我。

烦不胜烦。

终于——

中午下班,沈涛在食堂里调戏我,并且咸猪手想要揩油时,我抬手甩了他两巴掌,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走了。

我直接去递了辞职信,简单收拾东西,离开了厂子。

找工作总需要时间,我抱着东西回了傅均泽家里。

这个时间段,他还在公司呢。

看着傅均泽空荡荡的家里,我忽然来了兴致,想要一点一点地布置我们未来的家。

傅均泽这人向来喜欢简约风格,家里除了必备的家具外,多余的物品一概没有,所以显得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我掐算着时间,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准备回家亲自下厨。

然而,当我拎着一堆肉菜回家时,却在傅均泽家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标志性的长裙加高跟鞋,烈焰红唇,身材足够好,脸倒显得差强人意了些。

这人我并不陌生,陆峤,傅均泽的绯闻女友。

之所以说是绯闻女友,因为她曾多次在各个场合追着跟在傅均泽身边,但是,傅均泽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

这人我也见过几次,在傅均泽公司里见过,也在我妈她们的同学聚会上见过。

见到我,陆峤愣了一下,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不悦,却又很快被掩下。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悦,自己心爱的男人深爱了我妈那么多年,她见到我能开心就奇怪了。

不过,她掩饰的很好,眼底的不悦也是转瞬即逝,她笑了笑,看着我招招手,一副哄小女孩的语气:

「沐沐,你怎么在这里?」

我瞥她一眼,一手拎着购物袋,掏出钥匙来敲门,「我现在就住这。」

陆峤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道,「你妈妈最近不在家?怎么让你借宿在这……」

「不是借宿」,我打断她的话,同时开了房门,「今后我就住在这里,和傅均泽一起。」

陆峤彻底怔住,「你们……」

我看着她,接着她的话音宣示主权:「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7

一句「男女朋友」出口后,陆峤明显愣住了。

我站在门里静静地看着她,本以为她会震惊,会伤心,可我没想到……平日看起来走冷艳路线的她,私下里居然这么刁钻。

她只愣了几秒,瞬间就换了一副脸色,不屑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男女朋友?」

我一怔,随即皱起眉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冷笑着,径直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四处打量了下,语气嘲讽:

「你妈就是个贱胚子,想不到你比你妈还要贱!二十来岁就想着勾引自己叔叔辈的人,沈知沐啊,跟你妈相比,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我冷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我和傅均泽是男女朋友也好,不是也罢,和你有关系吗?倒是你——」

我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阿姨,你都这把年纪了就别来和我抢男人了,而且,傅均泽喜欢年轻的,不好您这一口。」

说着,我扬了扬手机,上面正是我和傅均泽的微信聊天界面,刚刚陆峤说的那番话,被我原封不动地录下,发了过去。

在陆峤看清手机后,我耸耸肩,「阿姨,刚才骂爽了吗?」

陆峤脸色骤然变了。

谁不知道我妈是傅均泽的底线,刚才被她那么臭骂一通,想也知道傅均泽会是什么反应。

她面色一冷,「你个贱人!」

骂了一声,她似乎气不过,又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扬手就要拽我头发。

抱歉,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初上学时没怎么认真学习,架倒是没少和人打,为此,我妈当年没少被老师叫家长。

这种别人先动手的时候,我当然不会客气,而且——

在她冲过来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刚巧看见了傅均泽发来的消息:

不用客气,我马上回来。

我笑了笑,傅均泽果然是了解我。

傅均泽很快赶了回来。

等他赶到时,我和那个陆峤已经从屋里打到了屋外。

走廊里,我和陆峤你拽着我衣领,我揪着你头发,两人都形容狼狈,一副泼妇模样。

当然,陆峤要更狼狈一些,她脸上挂了彩,脚上的高跟鞋也甩掉了一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

傅均泽快步上前,将我们俩分开。

见了傅均泽,陆峤可是瞬间变脸,刚刚的狰狞与刁钻瞬间消散不见,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顺势挽住了傅均泽手臂,贴了甲片的手直直地指向我——

「阿泽……她……她打我!」

一句阿泽,叫的我险些没把隔夜饭呕出来。

对上陆峤挑衅的目光,我也有样学样,飞快地挽住了傅均泽另一只手臂,刻意放软了嗓音,「傅均泽,你这绯闻女友骂我妈,打我人,还想抽我巴掌呢!」

说着,我冲着他眨眨眼。

不就是装柔弱吗,谁不会呢。

被夹在中间的傅均泽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手一抬,将我搂在怀里,替我将额角的碎发掖到耳后,而后淡声道,「那就打回去。」

陆峤彻底愣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傅均泽……」

这会儿她也不叫「阿泽」了。

我笑了笑,顺势窝在了傅均泽怀里,「算了,怎么说也是阿姨辈的人,我怎么能动手呢。」

我笑眯眯地开口,故意将「阿姨」两字咬的极重。

陆峤脸色难看,但碍于傅均泽在,也没敢多说什么。

傅均泽却半点面子没给她留,掌心微微下滑,落在了我腰侧,搂着我进了门。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直接将陆峤隔绝在外。

进门,傅均泽便松了手,垂着目光将我仔细打量一番,直到确认我毫发无损,他才算松了一口气。

抬手揉了揉我的发,傅均泽语气微沉,似乎有些不悦,「多大人了还打架,以后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解决,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鼓了鼓嘴没有说话。

紧接着,耳边却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沐沐,我会保护你的。」

这深情来得太过突然,我不由得怔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均泽站在门口,窗外晴空万里。

这一幕莫名地戳到了我心底,我那颗本就藏满了傅均泽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我点点头,伸手戳了戳他胸口,鼻尖竟莫名地有些泛酸。

「好啊,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傅均泽,以后,你要是伤害我的话,我就杀了你,把你的心挖出来喂狗吃!」

傅均泽被我逗笑,落在我头顶的手加重了几分,「好。」

我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这个标志性地长辈动作。

我相信他说的这句话,他会保护我。

可是,其中究竟是几分因为感情,几分为了我妈妈,我现在根本不在意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吗,陪在身边才算拥有,起码,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傅均泽了。

晚上,我还是没能进厨房,傅均泽系上围裙去给我做菜了。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倚在门框上,边吃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尽管认识傅均泽这么多年了,可每次见到他,我都不由得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长得帅,有钱有学识有涵养,心细温柔,就连做饭都好吃……

除了不爱我,我真的挑不出傅均泽身上半点毛病。

我咬了一口雪糕,歪着头看他,恶趣味地想,傅均泽爱着的是我妈,我骨子里又流着我妈的血,四舍五入一下,傅均泽爱的人就是我了。

这么一想,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声,傅均泽转头看了我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话落,瞥见我手里雪糕的那一刻,这个男人忽然板起脸来,从我手里夺过了雪糕,蹙眉道,「大姨妈不准吃冰。」

是了,我才想起,今早去上班时,大姨妈忽然造访。

责备地瞪了我一眼,傅均泽抢过雪糕,自己咬了一口。

他神色动作都格外地自然,丝毫没有嫌弃那根被我咬过且开始融化了的雪糕。

我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甜吗?」

傅均泽似乎被我问得一怔,然后点点头,我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来,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后退一步,我舔了舔唇角,笑,「嗯……是挺甜的。」

谁能相信,就因为这个我临时起意的撩拨,傅均泽这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耳根处竟隐隐有了几分泛红的迹象。

他抿抿唇,三两口将雪糕吃完,然后又转身去做饭了。

傅均泽做事向来利落,没多久,三菜一汤便被摆上了桌。

在吃喝上面,他从不将就,平时即便是他自己一个人吃饭,也会做上一菜一汤。

不过,即便是家境殷实,傅均泽也从不肯请保姆,我问过他原因,他只说了三个字:不习惯。

不习惯别人介入他的生活,不习惯他向来简约的生活中,出现陌生人的存在。

其实,我倒是挺想问问他,我这样忽然融入他的生活中,于他而言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餐桌上。

傅均泽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给我剥虾。

今天做的都是我爱吃的,油焖虾,蒜蓉生菜,糖醋排骨,以及一碗丝瓜汤。

「傅均泽。」

我咬了一块排骨,抬头看他,「我辞职了。」

傅均泽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头都没有抬,「没事,我养你。」

我养你这三个字,他说的淡然,当然,我毫不怀疑他有这个经济实力,但是,这句话听在我耳中更像是一种承诺,莫名地泛着甜。

替我剥好虾放在碗里,傅均泽忽然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了我面前。

我咬着排骨抬头,「这是……」

「我的卡,你现在开始可以随便刷。」

嚯,我瞬间被傅均泽这副霸总模样给折服,当然,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卡装进了口袋里。

反正,从小到大我也没和他客气过。

我瞥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钱包,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现金,我捏了捏,「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你怎么还揣这么多现金?」

他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青菜,「我不习惯手机支付。」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夹菜的手一僵,然后猛地伸手过来想要拿走钱包,可是,已经晚了。

我还是看见了他钱包夹层里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我熟悉到了骨子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傅均泽抿抿唇,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沐沐,我……」

「这个虾挺好吃的,你也吃一块。」

我回过神,打断了他想要解释的话,然后飞快地合上钱包,放回了桌上,顺便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只虾。

有什么呢?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早就知道的事,而且,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句实话,别说这一张钱包里的照片了,我甚至都做好了以后床上温存时,他嘴里会喊那个名字的准备了。

我咬了一口排骨,愤愤地想,人啊,尤其是我这种人,一旦碰到感情,就忍不住犯贱了。

就这样,我和傅均泽正式生活在了一起。

辞去工作,我便安心地在家里待了一阵子,每天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刷刷傅均泽的卡。

然后再买菜回家,在厨房里「大闹天宫」一番,鼓捣出两道勉强能吃的菜,端上餐桌等着傅均泽下班回家一起吃饭。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的生活过的还算和谐。

傅均泽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男友,他很细心,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也能察觉到我每一个情绪的敏感点。

作为男友来讲,他做得很完美,除了——

他不爱我。

不过,我也在慢慢地压下自己心里的占有欲,一点一点地劝自己,他不爱我这件事我又不是刚刚知道,从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他不爱我的准备。

不过,家里的日子过得再舒坦,也终究是有些烦闷了。

最近,我开始筹备着要去重新找工作了,不过,我学历不高,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特长,想要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并不容易。

晚上 6 点。

我无聊地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电视,正准备去做饭时,傅均泽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喂」,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转悠了一圈,耳边传来了傅均泽的声音,「沐沐,我晚上要谈生意,不回来吃了,我给你点了外卖,你最爱的日料。」

我单手托腮,试探性地问道,「傅均泽,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傅均泽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乖,这是去谈生意,不方便。」

可我实在闷得厉害,便软磨硬泡地求了他两句。

傅均泽这人耳根软,总是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果然,被我缠了一会,他便松了口,「那好,我现在回去接你,但是一会不许乱说话。」

「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我跑去换了身衣服,飞快地化了个淡妆,然后下楼等傅均泽。

他的速度也很快,没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路虎便停在了路边。

开门上床,系好安全带后,我特意提了提裙角,仰着脸看他,「今天这身……好看吗?」

傅均泽很认真的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点头,「好看。」

这也是我特别喜欢傅均泽的一点,无论什么事情,他从不敷衍,不会那样匆匆扫一眼便随口说句好看,他会很认真地打量,然后,认真的欣赏。

得到肯定,我高兴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傅均泽呼吸沉了几分,却没有躲开。

这段日子以来,我和傅均泽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渐渐地,他现在也会在下班后主动抱着我温存一番。

爱不爱的咱们先不说,起码,他现在也许是彻底习惯了我的存在。

一路无话,车里放着傅均泽喜欢的舒缓音乐,我低着头玩手机。

很快,车子便停在了某家酒店的停车场内。

我挽着傅均泽的手臂,一路跟着他进了酒店包间。

没几分钟,人便到齐了,除了傅均泽外,包间里一共有三位老板,每人身边都坐了一名漂亮妹子。

其中一名身穿蓝色衬衣的中年男人,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众人落座,我当然是坐在傅均泽身边的,而那名穿着蓝色衬衣的中年男子,则坐在我身旁的位置。

「傅总,这位是……」

一轮酒后,他端着杯,礼貌性地问道。

傅均泽看了我一眼,正准备回答,却被我抢了先,「我酒量还可以,所以傅总安排我今天一定要陪几位老板喝尽兴。」

倒不是我耍什么小心机,这么回答只是……担心大家觉着他出来谈生意还要带上小女友,显得不够尊重而已。

然而,我根本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的回答,反倒惹了麻烦。

最初还好,气氛还算和谐,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该敬酒时敬酒,该陪酒时陪酒,听起来,傅均泽这生意谈的似乎还挺顺利。

直到,酒过三巡,我身旁那位穿着蓝色衬衣,年纪大的都能当我爹的大叔,喝多了。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更何况,这些大老板们本就不怂。

他放下酒杯,别有深意地看了傅均泽一眼,然后,那双肥厚的手掌放在了我手上,还格外恶心地摩挲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

「傅总,今天我特别开心,咱们日后多合作啊……」

8

我一怔,猛地抽出手来,下意识地向傅均泽那边靠了靠。

气氛瞬间僵了几分。

蓝色衬衣的大叔似乎有些不悦,瞪了我一眼,抬头看向傅均泽,「傅总,我可是很有诚意和你们合作的。」

说着,他抬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了我腰间,似乎笃定了傅均泽不会为了一个陪酒的「女下属」而丢掉这单生意。

傅均泽目光一垂,落在我腰上时,眸色瞬间加深。

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傅均泽搂着我站起身,「不好意思,这单生意我们不想合作了。」

话落,连句解释的话音都没有,傅均泽直接拽着我转身离开。

身后,紧接着传来那名蓝衬衣的声音,「傅总,你这是什么意思?生意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谈,难不成……就为了个女人?」

傅均泽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一眼,掌心落在了我腰上,「这是我女朋友。」

说完,他也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揽着我的腰径直出了门。

一路上,我知道自己闯了祸,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上车。

车门关上,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低声道,「要不……我先回家,你们再好好谈谈?」

「不用。」

傅均泽很快应声,似乎,从他脸上我并没有看见什么不悦。

发动了车子,傅均泽淡声道,「本来就是场鸿门宴,这单生意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我这边也有其他合作目标,今晚不过是大家互相摸个底。」

傅均泽说的这些话并不深奥,但是说实话,我并不算太懂,谁和谁合作,又摸什么底,傅均泽没有细说,即便他说了,我也听不懂。

我只知道,不管怎么说,我今天可能还是给他惹了麻烦。

回家。

我换了拖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而傅均泽则是直接去了厨房。

片刻后,他缓步走出,手里还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把牛奶递到我手中,傅均泽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现在似乎都要变成他特有的习惯了。

「别多想,喝点牛奶睡觉了。」

我点点头,想要道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一夜,傅均泽自始至终没有提一句酒桌上的事情,更没有半句责怪。

不过,从那天起,他似乎更忙了些。

我们的生活温馨而又和谐,也算有声有色,我不再忙着去找工作,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一觉睡到中午,然后起床吃饭,逛街做美容,买菜回家。

我的厨艺愈发精湛,渐渐也得到了傅均泽的认可。

不只是生活上,在床上,我们也愈发地和谐。

傅均泽渐渐不再绷着,他也会在深夜时搂着我,与我耳鬓厮磨,也会在情事上弄出一些花样。

总之,他现在……似乎开始慢慢地接纳我,也真正地把我当成了另一半来看待。

和我过去想象中一样,傅均泽就是不折不扣的完美男友。

柴米油盐也并没有磨灭半点我对他的爱意,相反,我现在把他看得越来越重要。

……

今天早上,我起床做好早餐,然后叫傅均泽起床。

时间久了,我才发现这个向来自律的男人,竟也慢慢开始赖床。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然后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在他脸上咬了一下。

「傅均泽,起床啦!」

傅均泽看了我一眼,眼底是尚未清醒的惺忪,长臂一抬,直接将我拽进怀里,然后顺势翻了个身,将我压在了身下。

头顶响起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再睡一会……」

「不行」,我用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你昨天说了,今早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让我早上一定要叫你起床。」

傅均泽没应声,却将脸埋在了我脖颈间蹭了蹭,微痒。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还不是你,昨晚折腾到半夜。」

我瞪大了眼,伸手去推他,「傅均泽,你讲不讲理!」

明明是他,昨天夜里一副吃了 c 药的模样,索求无度,折腾的我到现在都还双腿酸软,腰酸腿疼的。

傅均泽低笑一声,单手撑着床面,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还不是你勾引我的。」

我被他一句「勾引」弄的面红耳赤。

也……不算是勾引吧,我不就是穿了一套特殊点的内衣吗。

傅均泽低笑一声,似乎也彻底清醒了,起床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漱出来,我已经替他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了,西服都已熨烫妥帖,领带也搭配好了。

傅均泽一边换衣服,一边打趣道,「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个贤内助了。」

我哼了哼,「以后娶了我,算你捡到大便宜了!」

傅均泽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傅均泽现在生活得很和谐,只是,我们只字不提以后,尤其是结婚这种话。

虽然我知道,以傅均泽的性子,他日后一定会对我负责,和我结婚。

可是……

我总是贪心地想,再等等,等到他心甘情愿娶我的那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如愿嫁给傅均泽了,我希望是因为爱情,而不是因为责任。

很贪心对不对?

可是人好像就是如此,得不到的时候,总想着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满足了,哪怕他不爱我。

可是,这么在一起后,就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他对我笑一下,我就想再要一个亲吻;他亲我一下,我就想再要一番温存;真的温存了,我又想要他永远陪着我……

总是会不自觉地索取更多,直至他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餐桌前,我一边吃早餐一边刷手机,而傅均泽则是喝着咖啡看报纸。

这是他的习惯,这做派简直就是十足的老干部。

忽然——

我刷到一条视频,是我们市新开了一家蛋糕店,里面的黑松茸蛋糕简直就是爆款,每天下午 6 点限时出售,几乎都是开售的前几分钟就一扫而空。

每天光排队的人都要排出一条街去,而且,听说这家老板贼任性,想吃必须排队,就算是市长来了也得排队购买。

不过……

味道如何我不知道,外表是真的吸引我,经典的黑天鹅造型,让我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傅均泽。」我拽了拽他袖口,「这个蛋糕好看吗?」

我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可傅均泽只是瞥了一眼,「好看。」

随后,他三两下喝完咖啡,折起报纸站起身来,「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好」。

自从上次酒局那事过后,我就尽量让自己变得体贴懂事,我知道傅均泽事业有成,我不能给他帮助,起码也不能给他拖后腿。

就连傅均泽自己都经常抱着我说,「沐沐懂事了。」

晚上,我照例做好饭等他回来,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平时,他都会每天早早下班,除了有应酬外,基本都是七点半就到家了,可是,今天却迟迟没回来。

饭菜凉了又热,我勉强忍住了想要给他打电话的冲动。

当时针指向 9 时,门开了。

傅均泽缓步进来,携了一身的风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我错愕不已,正是我早上说的那个蛋糕。

我抬头看他,却见傅均泽脱下外套挂起,「打开尝尝。」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这要排队好久呢。」

「嗯。」傅均泽坐在桌边,「怕你说我没诚意,我亲自去排队买的。」

说着,傅均泽切下一块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的确名不虚传,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傅均泽。」我握住他的手,悄然眨了眨眼,「我也有一个惊喜想给你。」

「什么惊喜?」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献宝似的放在了傅均泽面前。

他瞥了一眼,瞬间愣住。

不只是愣住,我能够感觉到,傅均泽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许多。

不过,他的反应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检查报告。

我,怀孕了。

我有些紧张地等着傅均泽的反应。

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虽然嘴上说着是给他的惊喜,但是,谁知道于他而言会不会是惊吓呢。

还好。

半晌后,傅均泽回过神来,他一把将我抱起,「沈知沐,我要当爹了?」

爹这个字从向来用词斟酌的傅均泽口中说出来,倒是让我有些恍惚。

我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紧紧搂着他脖颈,「对,你要当爹了。」

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我心里一阵甜蜜。

十月怀胎后,我就要做妈妈了……

而且,我腹中怀着的,是傅均泽的孩子。

只要想想,就忍不住觉着甜蜜。

看得出,傅均泽也很开心,对于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他的期盼似乎并不比我少。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就该面临一些现实的问题了。

怀孕了,那就要着手准备结婚了,而结婚,就要见家长了。

傅均泽见「岳母」,这个见家长的流程也是够尴尬的。

而且,自从我和傅均泽在一起后,这几个月来,他从来没有和我妈妈见过面,每次我要回家,都是他开车把我送到楼下就离开,等到我要回来时再去接我。

提及这个流程,我也觉着有些尴尬,「要不,我自己回家去说吧,反正……咱们这关系,我妈也不会管你要多少彩礼的。」

听了我这番话,傅均泽眼底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然后缓缓握住了我的手。

「我陪你一起回去,你的婚姻大事还需要她来做主的。」

顿了顿,他垂眸看我,「而且,总要去面对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包括之后去见傅均泽的家人。

可是,一想到他要和我妈见面了,我就忽然有种无形的压力。

即便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可我就是忍不住地担心。

可是,既然已经怀孕一月了,一切流程就都紧张了起来,怀孕三月显怀,我自然不想大腹便便地出席自己的婚礼。

所以,从「见家长」谈婚事到准备一切婚礼事宜,就要全部尽快安排上日程了。

即便再不想面对,傅均泽见岳母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这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尴尬的多。

傅均泽提着一堆礼品陪着我回了家,门开,我妈站在门口,她和傅均泽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还是我妈潇洒地摆摆手,「算了,咱们各论各的,你就还叫我名字就行。」

即便是抛开曾经那些情愫不谈,傅均泽和我妈好歹朋友三十年,这句「岳母」如鲠在喉,怎么也叫不出口。

我和傅均泽进了门,相比较于傅均泽的拘谨,我反倒是自然了许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抬头看着正在泡茶的我妈和陈叔叔,摸着肚子问道:

「妈,彩礼你准备要多少啊?」

9

我妈白我一眼,随后又看向傅均泽,正色道,「那就要看人家的诚意了。」

傅均泽正襟危坐,模样诚恳极了,「一百万。」

说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紧接着问道,「够吗?」

我坐在一旁惊呆了。

一百万彩礼?

虽说对于那些豪门,上千万的彩礼也许都不成问题,但我从小就只是个普通小百姓,我妈打工养我长大,我在厂子里上班时,一个月也就才几千块的工资。

一百万,对我来说的确是天价彩礼了。

我咽了咽口水,想要拒绝,却被我妈用眼神制止住了。

「好。」

我妈应了一声,竟真的没有客气。

她静静地看着傅均泽,神色认真,「你知道的,如果和沐沐结婚的换作别人,彩礼三万五万我都不会介意,但是,沐沐一门心思想要和你在一起,现在又怀了孩子,毕竟你们年龄阅历各方面都有所差距,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我必须要给沐沐留一些保障。」

朋友多年,我妈也没兜圈子,说得直白了当。

傅均泽点点头,「我懂。你放心,这个钱我拿得出来,婚后房子我也会过户到沐沐名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抿抿唇,随后握住了我的手,「我不会背叛她。」

一句「不会背叛」,算是他给我,给我妈许下的承诺。

我妈脸色缓和了些,「你放心,这些彩礼我一分不要,到时让沐沐自己存着就好,我也会尽我所能给沐沐置办嫁妆,别人家有的,沐沐也一定不会少。」

傅均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尤其是一提到之后要和傅均泽父母见面,气氛就更显凝重了。

这时,陈叔叔适时地出声打破了僵局,「走吧,我提前定好了饭店,咱们出去吃个饭慢慢谈。」

大家同意,欣然起身。

我习惯性地去挽傅均泽的手臂,然而,以往还会伸手箍在我腰间的傅均泽,却在我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不太自在地闪躲了一下。

我的手,挽了个空。

回过神来,傅均泽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正在换鞋的我妈,不太自在地抿抿唇,对着我低声道,「对不起……我……」

「没事。」我飞快地应声,生怕他看见我眼底的失落。

我笑了笑,收回了准备挽他的手,像是在劝他,也像是在劝我自己:「慢慢适应。」

出门上车。

傅均泽开车,陈叔叔晕车坐在副驾驶,我和妈妈则坐在后排。

车窗开了一半,微风习习,颇为凉爽。

我转头去看我妈。

不得不感慨,时光真的是善待某些人的,比如傅均泽,比如我妈。

40 多的年纪,若是不凑近去看的话,眼角根本就看不到一丝细纹,说是 18 太夸张,但是若说她 28 岁,恐怕多数人都会信的。

而且,她常年坚持运动,身材保持得很好,气质也出众,再加上那张精致的脸,毫不夸张,现在我们一起出门,还偶尔会有人来和她搭讪。

而且,相比较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身上又多了些风情。

如果我是傅均泽,大抵也是会喜欢上我妈的吧。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我妈转头看了过来,将我打量了一番,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车内一片寂静。

很快,按着陈叔叔给的地址,车子停在了某酒店楼下的停车场内。

我们开门下车,进了酒店。

这家酒店算是中高档,性价比比较高,价格还算亲民,所以生意向来很好,陈叔叔提前两天定的位置,结果连包间都没有定到,好在定到了大厅内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们一行四人落座,陈叔叔先忙着给我妈倒水,然后将菜单递给了我和傅均泽,「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陈叔叔笑眯眯地,看起来憨厚极了。

其实熟悉了以后,我发现,我妈说的没错,陈叔叔确实是挺可爱的。

别看他膀大腰圆的,胳膊上还文着花臂,一副社会大哥大的模样,但是实际上他很好相处,别人一夸他,就会瞬间脸红,不好意思地揉揉后脑勺,一副憨厚样子。

点好菜,等着上菜时,隔壁桌却发生了一些意外。

隔壁桌坐了七八名中年男子,桌上菜没点多少,酒倒是摆了一桌子,这才中午,几人便喝得烂醉。

醉鬼向来最爱生事,这不,几人喝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起了冲突,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

我好奇地看了两眼,也没太当回事。

然而,骂着骂着,这一桌人竟打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几桌客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那桌酒瓶碗筷便已经扔的满天飞了。

「砰!」

一声闷响,隔壁桌不知谁扔了一个茶杯,不偏不倚,刚巧砸到了我妈头上。

我妈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捂着头,看样子砸的应该很疼。

一切太过突然,别说是背对着那桌人的陈叔叔,即便是我和傅均泽眼睁睁看着他们扔东西,都没反应过来。

陈叔叔蹭地站了起来,袖子一撸,花臂瞬间露了出来。

我原本以为他是想吓唬吓唬人,然而,他是真的半点都没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我为我之前对陈叔叔的「憨厚」印象道歉,他这身手以前绝对是混社会的,冲上去三两下地打翻一个人,陈叔叔揪着他衣领,一脸怒容,「谁他妈扔的杯子?」

那伙人都被陈叔叔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也不内讧了,一伙人把陈叔叔围了起来。

我们三个也连忙赶了过去。

担心事情闹大,陈叔叔吃亏,我和我妈开始劝架,再加上酒店保安这时赶来,总算是劝开了两伙人。

回到桌前,陈叔叔一脸心疼地看着我妈被砸的通红的额头,向服务员要了一些冰块,小心翼翼替她敷着。

我妈反倒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搡了他一下,嗔怪道,「没事,就一点小伤,我没那么矫情。」

结果,向来待她温柔的陈叔叔却白她一眼,拽住了我妈推他的手,「什么小伤,我都舍不得碰你一下,凭啥让那群杂碎打了?」

陈叔叔说话时,半点没压着自己的嗓门声,邻桌几名酒鬼又吵嚷着站了起来,「你他妈骂谁杂碎呢?」

陈叔叔也是个暴脾气,当时便站起身来,眼看着两边又要骂起来,我妈连忙劝住了陈叔叔。

冷静下来,陈叔叔抱歉地看了我和傅均泽一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被我搅合了气氛,我这人其实自己没什么说道,别人怎么说我都行,但是一涉及沈露,我就……」

我连忙摆着手说没事,「您心疼我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叔叔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那你放心,我在外面怎么样,一见到你妈就怂了!」

我妈白他一眼,笑骂了一声,一个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只不过,我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傅均泽似乎有些沉默。

邻桌几个酒鬼吃完饭就闹闹腾腾地离开了,接下来的一顿饭也尚算和谐。

吃过饭,陈叔叔跑去结账。

我们出了酒店,前往停车场时,还在讨论着什么时候去见傅均泽的父母。

原本按照傅均泽的说法,准备安排他父母过来见我妈,毕竟是出于对女方的尊重,却被我妈连连摆着手拒绝了。

「平时论辈分我还要叫他们叔叔阿姨的,怎么能让他们过来呢,我们去你家商量婚事就好。」

一边谈论,我们一边去了停车场。

快走到车前时,忽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我跟在傅均泽身后,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刺眼的车灯!

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那辆白色轿车陡然加速,朝着我们几人冲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傅均泽,嘴里朝着我妈她们喊道,「快躲开!」

然而,汽车飞速冲过来的那一刻,我们几人做了不同的反应。

我一只手护着小腹,伸手想要去推开离我最近的傅均泽。

我妈一脸惊恐地跑过来想要护住我。

而陈叔叔和傅均泽做了相同的动作,他们俩十分默契地跑到了我妈身前,将她推了出去。

一行四人,只有我独自暴露在汽车的视野之中。

说来则慢,实际上,从我发现身后有车,到它冲过来,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我们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完全都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在一阵惊呼中,我感觉自己被狠狠撞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沐沐!」

「沐沐!」

接连几道惊呼声响起在耳边,我躺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似乎有些模糊。

「沐沐……」

有人轻轻地碰了碰我手臂,似乎是傅均泽的声音,他颤抖着念叨我的名字,「沐沐……」

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之所及,是他惊慌失措的脸。

我看的有点心疼,想要开口安慰一句,然而下一刻,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10

再度醒来时,我已置身医院。

睁开眼,四处一片雪白。

房间里坐了几个人,全部形容憔悴,坐在床边的,是我妈。

「沐沐!」

她蓦地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你总算是醒了……」

头痛欲裂,身子也十分沉重。

我皱皱眉,「我睡了很久吗?」

我妈哽咽了一下,「快三天了,你吓死我了……」

难得看见我妈这副模样,我有些心疼,哑着嗓子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眼底闪过几分黯然,却终究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我妈,我缓缓抬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脸紧张的傅均泽。

四目相对,他眼睛亮了几分,却又似乎有些不敢面对我,目光有着片刻的闪躲。

是啊。

在面对危险的那一刻,放着自己怀孕着的未婚妻不救,反而扑过去救了她妈妈。

可不可笑?

我忍不住笑了笑,笑这段可悲又可笑的感情。

和他对视了几秒,我缓缓移开目光,看向了我妈,「妈,孩子……还在吗?」

其实,这句话问出口的那一刻,我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我昏迷了近三天,腹中孩子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呢。

果然,答案如我所料。

我妈眼眶通红,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道,「沐沐乖,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还会有的……

也就是说……我肚子里怀着的孩子,那个我和傅均泽的孩子,已经流掉了。

「哦。」

我愣了很久,然后轻轻应了一声,「流了……也好。」

也好。

直到这一刻,我才忽然看清,如果真的生下来,成长在一个冷冰冰的家庭里,大抵也是不会幸福的吧。

见我状态不对劲,我妈和陈叔叔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走出了房间。

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傅均泽。

我垂着眸沉默,他站在不远处,也一言不发。

病房里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动身,缓缓走了过来。

坐在床边,傅均泽缓缓握住了我的手,却又似乎因着我指尖的凉意而愣了一下。

「沐沐……」

他低低出声,嗓音微哑。

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去看他,傅均泽静静地看着我,眉心微蹙,双眼红的厉害,胡子拉碴地,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底满是歉然,「沐沐,对不起,孩子……我们还会有的,你别难过。」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上至下,将他的眉眼缓缓描摹了一番。

这是我从情窦初开时,就爱上的男人啊。

仍旧是熟悉的那张脸,仍旧是那副眉眼,可是……怎么忽然就觉着有些陌生了呢?

我缓缓抬起手,落在他脸侧轻轻抚摸了一下,「没事。」

鼻尖莫名地有些酸涩,从醒来到现在,包括听到孩子没了这个消息,我都没有哭,现在,我却莫名地红了眼。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会再有了。」

傅均泽怔怔地看着我,眼底几分讶然。

不会再有了。

我指的是孩子,也不只是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我的目光,傅均泽眼眶瞬间再度红了一圈。

他眉心紧紧蹙起,拧成了一道「川」字。

「沐沐,你别这样,我们会好的,会……」

他的话说了一半,忽然被我打断。

「会好的,会对我负责的,会一辈子相敬如宾的,然后呢?然后我们一辈子不见我妈吗?」

傅均泽的声音瞬间顿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酸涩的难受,我却强忍着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氤氲的难过,抬头看他,「傅均泽,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冷静一下。」

傅均泽沉默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他俯身,替我盖上了被角,声音很轻,「对不起。」

看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择?」

他怔了两秒,随后看向我,神色认真,「我会救你。」

「真的?」

「真的。」

我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放在了床边,「是因为责任吗?」

他却再度沉默了。

一秒,两秒,在我彻底准备放弃时,傅均泽摇摇头,「沐沐,其实……我特别后悔。」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对他有些失望,这个在我眼中多年来一直完美无瑕的男人,这个曾被我视若英雄的存在。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我心里的雕像轰然崩裂,碎了一地。

对,他特别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也许真的会选择救我。

可是,那又如何呢。

在真正的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尽管我怀着他的孩子,可他仍旧弃我于不顾,奋不顾身地去救了另一个女人。

哪怕,她是我妈,我依旧难以释怀。

我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我有些累了。」

半晌,头顶才传来了傅均泽的声音,「睡一会吧,我在这守着你,有需要叫我。」

我没应声,也没有睁开眼。

病房内一片寂静,我躺着躺着,竟真的睡着了。

……

一整天,我妈和傅均泽每天都陪在病房里,有时,我妈也会刻意找借口离开,给我和傅均泽独处的空间。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们把心里话说开。

可是,有些心结哪里能够说得清呢,真正能够被称之为心结的,统统都是无法言明的存在。

不过,快到晚上,我才隐约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为什么……我的双腿毫无知觉?

可无论我怎么问,我妈和傅均泽都只是说,因为我之前做手术时打了麻药,药劲还没过。

我想坐起身来看看,她们都找各种理由拒绝。

我心生怀疑。

终于,在傅均泽被医生叫去办公室时,我闭着眼装睡,我妈见我睡得熟,便拿起纸巾去了厕所。

听见关门声,我睁开眼,想要尝试着坐起身来,可是下半身却毫无知觉,根本用不上半点力气。

尝试了两下,没有坐起来,我只能扯起被角,将被子扯下——

「啊!!!」

我愣了两秒,然后,尖叫声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下半身,可是,原本属于我的双腿位置,此刻却空空荡荡。

房门猛地被推开,傅均泽飞快地跑了进来,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连忙跑过来,将我搂进怀里。

「别看,沐沐……别看。」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抱着我的手僵硬无比,「沐沐……」

他声音哽咽,「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安装义肢的,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倾家荡产也没关系,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说着说着,他自己却先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被他搂进怀里,神色怔然。

脑中一片空白。

他说的话,其实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脑中来来回回地只回荡着一句话:

我,沈知沐,变成废人了。

傅均泽的泪落在我脖颈上,滚烫。

我愣了很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我推开他,再去看我的双腿时,被单却已经被他盖住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神色恍惚,「傅均泽,你说,我以后会不会连自理都做不到了?」

一句话,傅均泽情绪瞬间崩溃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生平第一次,我看见他趴在我床边,泣不成声。

该哭的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的,可是,真奇怪,我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傅均泽」,我低声叫他,「开车撞我的人,是邻桌那群醉鬼,对吗?」

11

他哽咽了很久,才勉强出声:「是……」

傅均泽紧紧抱着我,掌心落在我发梢,轻轻摩挲着,「沐沐,你放心,我会动用一切关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点点头,「好。」

傅均泽这话,我半点不怀疑,可是,如此深仇大恨,我却也没多大的心思去追究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真的要变成一个废人吗?如果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答案。

而这个答案,也许没有人能够给我。

人似乎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我很快接受了现实,面对这个意外,我比所有人都要冷静。

反倒是我妈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懊悔,整天唉声叹气,个顶个的憔悴。

甚至那天晚上,陈叔叔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如果不是他那天和那群人起了冲突,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我拍拍他的手,声音很轻,「陈叔叔,快起来吧,和你没关系。」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全心全意地保护我妈,替她出头而已,后面的事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我说了不在意,可是,他们三个却全部活在自责之中。

尤其是傅均泽。

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短短几天,他便从过去那个极具少年感的温润男人,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憔悴大叔。

再没有了过去的意气风发,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都彻底黯淡了下去。

可我已经不知道,他究竟是单纯的因为自责,还是也有后悔与心疼。

我再不敢信任他了。

而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切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自从醒来后,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可是,却也在沉默中,静静地将我自己关进了小黑屋中。

我的世界,自此暗无天日。

傅均泽没有骗我。

他疯了一般,动用所有的关系与人脉,砸的钱更是多到数不清,目的只有一个:

重判那个醉驾故意撞人,致我残疾的醉鬼。

最后,那人被判以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

他用十年牢狱,换走了我的下半辈子。

结束了官司,傅均泽又开始找各地的名医主任替我诊治。

可是,所有人都清楚,不过是寻个心里安慰罢了,最后的结果不还是安装义肢吗。

毕竟,我这不是骨折,是截肢。

可傅均泽不死心,找了最权威的医生替我准备义肢的事情。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问过一个字。

义肢。

再怎么灵活也终究是假的,就像是之前,我与傅均泽的感情。

看似温馨,我们会拥抱,会接吻,会上床,情到浓时,他也曾在我耳边说爱我。

可是结果呢?

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真正面临危险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抉择永远都不是我。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经不起考验。

我面上平静,可是,心里却愈发地消极。

而且,最近我听见了一个笑话,很好笑。

有天晚上,傅均泽喝醉了,只有我们两人的病房里,他握着我的手失声痛哭。

说他现在日日夜夜活在后悔与煎熬中,他恨不得躺在病床上受伤的人换成是他。

他还说……

在我昏迷的那几天里,他才发现,原来,他早就爱上我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都没有意识到。

是爱,不是责任。

不是退而求其次,也不是勉为其难,是真真切切想要保护我,想要和我携手共度余生。

你说,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奇怪的是,听着他的表白,这些如果放在过去会让我激动的痛哭流涕的话语,现在听来,我竟格外平静。

心底未起半点波澜。

病床上,我静静地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可是,我在心里低低叹谓一声。

晚了。

傅均泽,太晚了。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后来,我被安排着安装了义肢,开始了漫长的疗养与康复训练。

我很不习惯那个假的双腿,午夜梦回,我总是看着它们,觉着很恐怖。

我被傅均泽接回了家里,可是,我开始天天晚上做噩梦。

每一次都是在尖叫与哭泣中醒来。

而傅均泽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抱住我,他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很低,轻声安抚着。

「没事的,沐沐,我在。」

「我在,沐沐不怕。」

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可是,他并不知道,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他的存在再也无法带给我半点安全感。

其实,最让我崩溃的不是当初那一瞬间的抛弃,也不是没办法走路。

而是,我真真切切地变成了废人。

现在的我,别说是学着走路,就连正常的自理都做不到。

出院回家,傅均泽日夜不离地在我身边守了很多天,吃喝拉撒各个方面,他都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很细心。

可我只会愈发地难以接受。

我再也做不到像过去一样和他耳鬓厮磨,因为现在的我,就连上厕所都要他抱去卫生间。

其实,医生建议我暂时解决生理问题都在床上,有那种专门在床上大小便的器具,可我不肯。

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床上进行这些,所以坚持着,让傅均泽抱我去厕所。

我愈发地沉默,身边的人也全都如此,别说是我妈和傅均泽了,就连最爱挠着脑袋憨厚傻笑的陈叔叔都变得一脸忧郁,再没笑过。

傅均泽守了我很久,可是,经济方面却吃不消了。

之前托关系,请医生,为我看病等一系列事情,几乎花空了他所有存款,被他扔给下属的公司业务情况也急剧下降。

为了挣钱养我,傅均泽不得不每天公司和家里两边跑。

原本,我妈准备接替傅均泽来看我的,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妈病倒了。

多日忧思烦闷,她这段日子身体也很差,突发阑尾炎,被送去医院做了手术。

虽然只是一个小手术,但怎么也要卧床休息,不得已,傅均泽给我找了一个女护工。

女护工约四五十岁,傅均泽在时,她照顾的十分仔细,态度也格外温和。

可是,只剩下我们俩在家时,她时常在不远处低声嘟囔着,说的无非都是一些诸如「活得这么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吃喝拉撒都没办法控制,真恶心」的话。

我听得见,却根本没有心思去训斥。

每一天,我都会变得更阴郁些,我开始封闭自己,每天都要求护工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开一切阳光与光亮。

每天,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在不开灯的昏暗房间里,一出神便是一整天。

我想,我的心理似乎渐渐扭曲了。

渐渐地,我的脾气也变得阴郁狂暴了起来。

我开始发泄,在每天晚上傅均泽下班时发泄我的不满与怨憎。

其实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无数次,夜深人静时,我拽着他的手臂,疯了般咬他,直到唇齿间弥漫出血腥味才肯罢休。

我哭着拉扯他,嘴里是最伤人的话。

「傅均泽,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子!」

其实,哪怕我知道,害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保护我而已。

可我还是怨他。

不知多少个夜晚,我哭着,一次又一次地骂他,咬他,说我恨他。

每一次,他都不动声色地抱住我,任由我在他身上发泄。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都会抱着我哭,细碎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最后,总是会把我也感染。

然后,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们俩相拥着痛哭。

我们彼此折磨,又彼此依赖。

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过死这个字,可是,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我妈,她孤身一人将我养大,我知道,我是她全部的心血与希望。

也舍不得傅均泽,尽管爱与恨相纠葛,可我还是舍不得他。

每一天,我都活在混沌之中,反复无常。

有时会在一片黑暗的房间内一躺一整天,神色阴郁,有时会拽着傅均泽痛哭责骂,有时也会想方设法求死。

周而复始。

我觉着,我快要被自己折磨疯了。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 9 月 2 号的那一天。

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刚巧也是我和傅均泽在一起一年的纪念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中午女护工做的饭菜有问题,临近傅均泽下班的时候,我开始闹肚子。

小腹中翻江倒海地疼,我紧揪着床单,高声喊着那名女护工,可她人在客厅,就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却久久不见人影。

任凭我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我快忍耐不住,自从车祸过后,对于排泄之事我似乎很难控制。

幸好,在我快要拉裤子时,傅均泽刚巧回家了。

一如往常一般,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推门进来看我。

「沐沐」,他开了灯,手里还拎了一个小蛋糕的盒子,「一周年快乐,宝贝。」

是他当初曾排队给我买的那款小蛋糕。

「傅均泽……」

我艰难出声,却根本没有精力去看蛋糕,我猜,我此刻脸色一定憋得通红。

「我要上厕所……」

傅均泽一怔,连忙放下蛋糕,跑过来将我抱起,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尽管我强忍着,此刻的身体情况却还是不如意,我就这样,还被傅均泽抱在怀里时,就没忍住,弄脏了裤子。

空气中弥漫了几分难闻的气味。

大结局

我愣了很久,再忍不住,忽然崩溃大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小时候调皮捣蛋些,除了上学时不爱学习,除了爱上了一个比我年纪大又不爱我的男人,我这一生没再做过什么错事。

为什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傅均泽眼眶通红,他紧紧抱着我,不停地在我耳边低声安慰着。

他抱着我去了卫生间,替我脱了衣裤,用温水替我清洗了一番。

我一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他似乎已经不再年轻了。

明明在我出事前,他还是年轻的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可是,短短几个月,他似乎老了几十岁。

下巴上长期长着一层胡茬,眼眶泛黑,眼底总是带着红血丝,甚至一眼扫去,还能从他发丝间看见几根白发。

如今一脸憔悴的他,竟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他仔细地替我清洗着身子,嘴里轻声安慰着,努力地给我讲笑话,想要让我忘记刚刚的难堪。

可是他不知道,他衣角处甚至还染了几分秽物,看在我眼里,格外地刺眼。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骂他,也没有再揪着他衣角说爱说恨,也没有再痛哭。

我一反常态地,在床上抱了抱他。

傅均泽的身子僵硬地厉害,他颤抖着抱住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爱我。

可是,我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听见一句「我爱你」就能笑的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了呀。

那一夜,是我车祸后唯一睡得踏实的一晚上。

第二天,傅均泽难得地请了一天假在家陪我。

最近家里公司两边跑,他忙得焦头烂额,而我清楚,他之所以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我。

我后续的治疗费用颇为高昂,即便是对于傅均泽来说,也有压力。

「沐沐。」清晨,傅均泽起床换了一身衣服,刮了胡子,然后拉开了房间内厚重的窗帘,「今天晚上,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宴会要去参加,你晚上在家里等等我,好吗?」

他走到床边,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宴会上我要和某个老总谈一笔生意,如果这单生意谈成了,公司基本就能回到正轨,我们就能安安心心治疗了,好不好?」

他轻声哄着我,小心翼翼地,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好啊。」

停顿了一下,我轻声问他,「傅均泽,你能带我去吗?」

傅均泽愣了一下,我原本以为,他会有些嫌弃或抗拒的,可是,并没有。

意料之外地,他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握住了我的手,他惊喜问道,「你愿意去吗?好啊,下午我找化妆师来家里给你化妆,晚上宴会我带你一起去。」

说着,他低头看我,眸底亮盈盈地,「你愿意出门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好。」

接下来的一天,傅均泽都很开心。

因为,今天的我并没有再自怨自艾,也没有阴郁爆哭,我今天……心情不错。

也会看着他笑,也会轻轻握着他的手。

下午,化妆师如约来到家里,我把傅均泽叫来床边,「傅均泽,我想吃临街的那家螺蛳粉了。」

他愣了愣,「现在吗?」

「嗯。」我点点头,「忽然想吃了。」

「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现在就去买。」

话落,他叮嘱了我两句,转身就走。

就在他走到房门口时,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记得再买一份我最爱吃的小蛋糕,傅叔叔!」

傅均泽因着我忽然的称呼而愣了一下,回过神,他笑了笑,「放心吧。」

随后,他转身,匆匆出了门。

房门关上,直到确定他出了门,我才看向一旁的化妆师,她看起来应该不到三十岁,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性子看起来颇为温顺。

「不好意思。」我低低出声,「我想上厕所,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床上瞟了一眼,「那……需要我扶你去吗?」

「不用」,我轻轻笑了一下,「我有义肢,自己可以的。」

她点点头,「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出了门,出于保护隐私,还帮我关上了房门。

我躺在床上笑了笑。

我有义肢不假,可是我根本不会用,因为抗拒,我从未练习过。

我早就已经自暴自弃了啊。

掀开枕头,我拿起了下面藏着的一把水果刀,这是前两天女护工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时随手留下的。

我藏了两天,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昨天那一幕出现,我想要活下去的心思,被彻底浇灭。

妈妈,对不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无法再忍受这样的自己。

我接受不了,才二十出头,就变成一个废人,了此余生。

我希望留在傅均泽印象中的沐沐,永远是那个爱闹爱笑,会挽着他手臂撒娇,会在床上撩拨勾引他,明媚的,有血有肉的沐沐。

而不是那个连基本的自控能力都丧失,在他怀里因上厕所而弄脏了裤子的废人沈知沐。

管它过去谁对谁错,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我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刀柄,然后,缓慢而又平静地在手腕上重重割了下去。

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这一刀,我割得极为用力。

鲜血瞬间涌出。

奇怪的是,我竟都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蜿蜒的血色。

心里,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有的只是几分放松。

其实,我终究还是怪着傅均泽的吧,等到他回来发现我自杀后,他一定就会明白,临走时,我说的那句「傅叔叔」意味着什么。

我这一生,认识他二十年,一直没大没小的直呼他的名字。

生平唯一一次规规矩矩地叫他叔叔,却是诀别。

傅叔叔。

我没有留下遗书,只是在邮箱里留下一封给我妈妈的信,而对于傅均泽,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最后的那一句傅叔叔,算是我留给他的遗言。

他之后会明白的,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叫他叔叔,是在委婉地告诉他,我后悔了。

我后悔当初年少轻狂,把爱情当作我全部的光亮,孤注一掷地爱上他。

我后悔,明知他心有所属,仍旧飞蛾扑火,跟在他身边,甚至怀上他的孩子。

傅叔叔,如果还有来生,如果还能相遇,如果你还是年长我十五岁。

那么,下辈子就只是叔叔吧。

做恋人太累了。

我能够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快要流干,眼前也渐渐模糊。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了那个化妆师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片嘈杂,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傅均泽颤抖的声音。

他哽咽着,哭着说他错了,哭着求我回来。

意识渐渐消散。

回不来了。

傅叔叔。

番外:傅均泽篇

沐沐,去世了。

我并没有去给她买爱吃的螺蛳粉和小蛋糕,因为去的路上,我越想越心慌,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呢?

似乎……是她叫的那句傅叔叔。

她这一生向来不守规矩的,从小到大都是直呼我的名字,尤其是长大后。

可是,就是这样「没规矩」了二十多年的人,为什么会忽然心血来潮的叫我一声叔叔?

明明,我们的身份是她最忌讳的事情。

我越想越觉着不对劲,便匆忙赶了回去。

可是,已经晚了。

当我看见化妆师站在楼梯口时,心里便猛地沉了下去。

化妆师见到我,连忙解释说是沐沐说要上厕所,让她出来等一下。

沐沐哪里能下床走动呢!

我被她那句话说的心惊肉跳,瞬间明白一切不过是沐沐的托词,连忙飞奔上楼。

可是……

一进门,血腥味便萦绕鼻端。

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看向我时永远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此刻却躺在一片鲜血之中,彻底凋零。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将她抱起,可是,她那么瘦,那么小,那么苍白而又脆弱。

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我碰都不敢去碰。

鲜血刺眼无比,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求救,可是手却颤抖的厉害,手机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化妆师也跟了过来,一脸惊恐地说,「傅先生,我已经叫救护车吧,但是我看着好像……你……你还是先探一下呼吸吧。」

我伸手,手却难以自持地颤抖着。

指尖探到她鼻前……

毫无生机。

我的沐沐,以一个悲惨的结局,离开了这个她热爱的人世。

如果时光能够回溯,我一定会选择回到当初出车祸那天,我一定会在车辆冲过来的那一刻将她护住。

可是,这世上有后果,有结果,偏偏就没有如果。

时光无法倒流,沐沐,也终究回不来了。

说句实话,有一段时间,我曾把沐沐当作是我的负担。

面对这个忽然间从熟悉的小姑娘变成我女友的人,我总是会觉着有些恍惚,无法适应。

甚至,我也曾为那一夜的情不自禁和酒后失措而自责,也曾因为要用一生负责而烦闷。

其实,我总是在自己骗自己,我告诉自己,我和沐沐在一起只是为了负责任,我是不爱她的。

可是,直到最后,抛开一切成见,我才发现……

哪有什么酒后乱性。

都是骗人的,即便喝了再多的酒,那天夜里能够突破最后一到防线,都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心。

一刹那的心动,一夜的沦陷,我以负责任为由头,故作勉强地和她在一起,一边享受着她年轻又美好的身体,一边又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暗暗惦记着另一个人。

直到沐沐离世,我才发现,我傅均泽,是我生平所见最烂的男人。

没有之一。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沐沐把我支走时,会忽然叫我一句傅叔叔。

她这一生认识我多年,哪怕是幼时都顽劣地对我直呼其名,生平唯一一次规规矩矩地叫我傅叔叔,却是诀别。

我知道,那是她在以她的方式,在向我告别。

她以自己的方式,委婉而又决绝地告诉我,她要离开我了,彻彻底底的那种离开,而且——

即便有下辈子,也不准备再和我有瓜葛。

即便再遇见,也只是叔叔。

每每想起她那句「傅叔叔」,我便心痛难耐。

我这一生,勉强算是事业有成,可是,直到 36 岁这年,我得而又失,彻底失去了身边那个一看见我就眉眼明亮的女孩,才明白:

这一生,我竟活得如此失败。

活了半辈子,年近不惑,我竟连自己的心都摸不清,也或许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摸清了,只是,故作不懂罢了。

清明时节。

我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沐沐穿了件白色裙子,笑意盈盈,眉梢眼角蕴了星光,格外明亮。

我抬手,替她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轻声道,「沐沐,我来看你了。」

可是,她似乎是并不想见我。

因为话音刚落,一阵风起,偏巧吹起了不远处有人烧纸时尚未烧尽的纸灰,不偏不巧地,刚好落在了我手背。

一阵灼痛感传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心却瞬间坠到了谷底。

沐沐,终究是怪我的。

自从车祸发生后,她不曾说过半句责怪的话,可是,我们心知肚明,车祸那一瞬间的画面,成了她永远的心结。

也成了我的。

替她擦了墓碑,又和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直到夕阳西下,我才缓缓起身。

「沐沐,我要走了。」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我的。

可是,从黑色墓碑上,我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形容憔悴,神色疲惫。

甚至,头上还长出了几根白发。

自从沐沐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趴在我肩上,调皮地替我拽掉偶尔长出一根的白发。

我起身离开,可是,眼前却似乎渐渐浮现起了当初的画面——

那个女孩子趴在我肩上,一只手圈着我脖颈,另一只手则在我头发上来回拨弄着,偶尔发现一根白发,便会一阵大呼小叫:

「傅均泽,你是不是少白头啊!」

彼时,我多半都是坐在床上看文件的,闻言也都是无奈一笑,「我都 35 了,算不上少白头。」

她会箍着我的脖子来回晃悠,并凑过来蹭我的脸,小猫咪一般:「才没有!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少年!」

说着,她还仿佛立下誓言一般,扳过我的脸,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永永远远都是。」

也许,那时候的她还远远想象不到,日后,她会以一句「傅叔叔」,作为我们的诀别。

那天夜里。

我躺在床上,房间里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自从沐沐走后,我辞退了平日里的小时工,拒绝任何人的见面。

我也喜欢上了窝在房间里,拉上厚重的窗帘,喜欢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一躺一整天。

床仍旧是当初的那张床,我没舍得换掉。

是不是有些变态?

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自己离她更近一些。

也正因如此,我才愈发地难过。

设身处地后,我才明白,她当初究竟是怎样日日夜夜的煎熬。

她明明是那么怕疼怕死的小姑娘,究竟要怎样的煎熬,才会让她选择毫不犹豫地重重割下那一刀?

我不敢想。

一想,心就撕裂般地疼。

卧室门敞开着,我静静躺在床上,头愈发地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煤气味。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中胡思乱想着。

一定是我忘记关煤气了,沐沐去世后,我的记性总是很差。

哦,不对。

煤气,是我打开的。

我就没打算再活下去。

这一生也算是见过权势钱财,可是,唯独感情一字未盔透,满盘皆输。

一颗心,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渐渐被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占据,又在日日夜夜的后悔与愧疚中,被反复煎熬。

沐沐走后,我再没睡过一次整觉。

我想去见见她,想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似乎并不想当她的叔叔。

虽然,这样说也许已经太晚了。

沈知沐篇

如果,人生真的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还会重蹈覆辙吗?

我自杀了,死于割腕。

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过来,一睁眼,却回到了一年前。

我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墙上万年历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我愣了很久,很久,然后,颤抖着扯开被子,被子下,我的两条腿完好无损。

那一瞬间,莫名地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双手紧紧捂着脸,失声痛哭。

房门倏地打开,我妈跑了过来,「怎么了,沐沐?」

她系着花围裙,一脸紧张,跑过来时,带来了空气中淡淡的鸡汤香味。

我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做噩梦了。」

是的,做噩梦了。

做了一场,很长,很痛苦的噩梦。

我妈拍拍我的肩,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还因为噩梦哭鼻子。」

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她解开围裙,「我刚才接到电话,临时要去加班,今晚不回来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时钟,「鸡汤在锅里,一会记得喝。」

「好。」

我乖乖应声,目送着她离开。

然而,不等我享受这「复活」的美好,房门忽然敲响了。

我走去开门。

门开,门外站着的人,却是傅均泽。

再看见那张脸,我瞬间怔住。

两世为人,我还未做好与他见面的心理准备,他便这么忽然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还是瞬间身子僵硬,呼吸困难。

没有任何来由地,眼睛瞬间就红了。

再想起刚刚万年历上的日期,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重生在当初与傅均泽发生关系的那晚。

也是一切都尚未发生的那一天。

一年前的傅均泽,酷爱穿白色衣服,黑色短发刚及额角,岁月在他脸上没有落下什么痕迹,三十几岁的人,仍极具少年感。

似乎……印象中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他了。

上一世,他最后留给我的印象,都是胡子拉碴,眼睑乌黑,形容憔悴。

我愣了很久,然后,终究还是后退一小步,轻笑着叫了一声:「傅叔叔。」

一句「傅叔叔」,既是我们的诀别,也是我们的相遇。

不知道为什么,我叫了一声傅叔叔,傅均泽的身子便瞬间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我,神色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那双眼,似乎就在那一刻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果说……重生的,不只我一个呢?

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我似乎比上辈子心肠硬了许多。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眼底的光熄灭,眼睁睁地看着他隐忍着情绪,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眼眶憋得通红。

最后,我还是轻轻开口,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傅叔叔,有事吗?」

时间,似乎真的回到了一年前。

他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哑着嗓子道,「没事,和家里吵了一架,想来找你妈喝酒。」

和前世一般无二的对话。

我点点头,「我妈临时加班,今晚要上夜班,不回来了。」

傅均泽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我,他十分缓慢地说出了上辈子的那句对话:

「那就算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上辈子的「台词」,「那……我先走了。」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当初。

唯一不同的是……

上一世,我主动开口,说自己是厂里的酒神,要陪他一醉方休。

而现在,我静静地看着他,说是心硬,却还是一点点地红了眼眶。

我点点头,「好,傅叔叔再见。」

我清楚地看见,在我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再见。」

他转身,缓缓离开。

房门轻轻阖上,明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可是落在我耳中,却仿佛响如震天。

我知道,他也知道,这才是我们两个彻底的诀别。

以后再见,他也只是傅叔叔。

奇怪吗?

前一世,我不顾世俗也要和他在一起,他不爱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抛弃一切也要留在他身边,哪怕,他甚至都不爱我。

可是现在,他似乎真真切切地爱上我了,重活一世,全新的开始,我们似乎能够抛开一切在一起了。

似乎是童话里历经波折后的完美结局。

可是,我却放弃了。

是矫情吗?也许吧,又也许并不是,只是,从当初那场车祸,他抛下我和腹中孩子,舍身扑过去救我妈时,我就彻底明白,他究竟爱不爱我,不重要了。

以后会不会爱我,也不重要了。

犹记当初陈叔叔和我说,我妈说,我和她是一类人。

别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我俩是把南墙撞穿了撞透了也绝不回头的那种人。

没错,我和我妈都是如此。

可是……

前一世,南墙我撞了,没撞穿,也没撞透,而是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一朝重生,我还会再去自杀吗?

不会了。

重蹈覆辙这个词,从来都不是什么幸福的代名词。

所以,日后再见面,就称呼傅叔叔吧。

专属男友

宿醉醒来,我快疯了。

昨晚喝多了,我在某宝上买了个虚拟男友的服务,挑的还是人家店铺的王牌。

不止如此,还办了个包月!

???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手机上的账单,头愈发疼了。

这特么几千大洋花出去,结果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我抱着手机默默心疼了半天,又跑去找客服软磨硬泡了半小时,最后还是被告知——这是虚拟服务,不可退款。

我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最后……

还是加了那个王牌小哥哥的微信。

钱都花了,服务总得享受一下吧?

嚯,小哥哥微信名叫 King。

我挑挑眉,不愧是头牌,名字都这么嚣张吗?

King 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男生的背影,我还专门点开看了看,灯光太暗,人物太远,只能看出是个男生,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刚退出头像,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King:需要什么服务?

???

我满脸问号,这不是虚拟男友吗?不是陪聊服务吗?怎么这么高冷?

我斟酌了一下词语,有些惊恐地问,

「不就是陪我聊天吗,还能有什么服务,难道还有什么特殊服务?」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做梦。」

言简意赅,还挺高冷。

就这么地,我和 King 居然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这家伙是真的高冷,没有一点专业陪聊的架势,说话不温柔,聊天不懂梗,更是一点也不会撩人,一听说话语气就是个钢铁直男。

我愈发好奇了,这也能是店铺的金牌?

难道现在的小姐妹们都喜欢这种高冷禁欲范吗?

聊了一天后,我没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

这次,时隔三分钟,他才回复我:

「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为什么?」

我惊讶,听当初客服介绍,King 现实中可是个又高又帅的存在,不管你颜控手控声控,他都能满足。

虽然价钱贵了点,性格冷了点,也不至于没人点吧?

这次隔了几秒钟,King 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因为我嫌烦,只做包月,至今为止,你是店铺里唯一一个包月用户。」

我:……

换而言之,就是只有我这个傻 x 花了几千块,包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道究竟是男是女的人陪我聊天一个月。

在花了大几千包养一个虚拟男友后,我面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没钱了。

因为包养 King,我之前存的小金库以及这个月的大半伙食费,几乎都搭了进去。

我又不好意思和家里开口要钱,只能每天从吃饭上面省。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我计算着时间早早去了食堂,为省钱就打了一份白米饭加一份清炒白菜,又盛了一碗食堂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一共 3 块 5,完美。

我独自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没吃两口,对面便忽然坐下一个人。

我皱皱眉,食堂现在还没几个人,到处都是空位,怎么偏偏要往我这里挤。

然而,一抬头,我却忽然怔住——

「学……学长」

对面坐着的男生穿了一件纯白色质感很好的 t 恤,黑色短碎发,长的有点像男星杨洋。

他叫邵晨,高我一级,是大三学长。

也是,我暗恋了两年的男神。

见了男神,我瞬间不淡定了,面色通红,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不过,余光里我看见,学长身边并没有别人。

也就是说……

今天,我要和邵学长单独吃饭?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就吃一个白菜?」

我一愣,连忙抬头去看,却见邵学长垂眸看着我的餐盘,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

「啊……」

我一紧张,先是结巴了一下,随后连忙扯了个谎,「我……我最近减肥。」

邵学长没说话,我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刚刚松了一口气,面前的餐盘里却忽然多了一只鸡腿。

是邵学长夹的。

我错愕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下午社团有活动,需要你出力,多吃点。」

「哦……」

我点点头,吃了一口米饭,没舍得碰学长给我夹的鸡腿。

正有些失落,头顶忽然又传来了他的声音,「你又不胖,减什么。」

我抬头看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学长,那你喜欢胖的瘦的?」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这是什么鬼问题。

学长却回答得很快,「微胖的,肉肉的那种。」

说着,邵学长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种就挺可爱的。」

我这种……就挺可爱的?

一句话听得我脸红心跳,余光止不住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邵晨,然而,让我失望的是——

邵学长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刚刚飘起来的心,又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

害,可能学长只是随口客套而已。

一顿饭很快结束,除了那句「你这种就挺可爱的」,学长再没说过什么。

而我还是那个见了学长就会脸红的小学妹,可以说毫无进展。

饭后,我和学长匆匆告别,回到宿舍却越想越后悔。

好不容易单独相处,怎么就没多拉近一些关系!

我思来想去,却是越想越气,最后索性跑去找 King,提出了要求增加服务。

井昕不是甜心:King,我花了那么多钱包养你,能不能提出点要求?

King:不是包养。

……

重点完全不是这个好不好?

我耐着性子,威逼又利诱,终于让 King 同意了我的要求:

让 King 把头像换成邵学长的照片,然后,性格以及说话的语气都要按照我喜欢的来。

我欢欢喜喜地把学长照片发过去,对面却沉默了很久。

井昕不是甜心:King??

King:你哪来的照片?

我没多想,美滋滋地应道,「偷拍的,我男神,帅不帅?」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我看着 King 乖乖换上的学长头像,心情忽然大好,忍不住嘚瑟了一下。

「今天中午,我还和男神共进午餐了呢!」

奇怪的是,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忽然停止了,接下来,是冗长的沉默。

隔了很久,King 终于发来消息,「你喜欢他?」

我脸一红,可是想到反正 King 只是一个全然不认识的虚拟男友,我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对啊!我喜欢他两年了。」

King 只回复了一个哦,便很快转移了话题。

King: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这个 King 看着高冷,实际还是挺上道的吗,刚刚还担心他不肯按我的要求来呢。

我想了想,开始描述了起来,原本是完完全全按照学长的标准来提的,然而……

后面越说越激动,什么八块腹肌,气炮音,白衬衣之类的都提了出来。

等我冷静下来,发现 King 已经沉默很久了。

我有点尴尬,连忙打字:开玩笑的,其实就前面几点,后面都是乱说的。

然而,还没来得及点发送,King 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King:好,我记住了。

我又惊又喜,这家伙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

其实,后面也不完全是乱说的,比如,那个白衬衣就是真的。

两年前,我对邵学长一见钟情,就是在学长主持的一次晚会上。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衬衣,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干净清爽的模样像极了书中所写的少年。

眉眼似清风明月,清朗而又干净,让我再难以忘怀。

可惜的是,自那以后,我再没见学长穿过白衬衣。

不知道怎么了,King 忽然变得格外热情。

说是热情,也不太贴切,更准确来讲是……忽然对我特别感兴趣。

之前的 King,即便是收了我几千大洋,说话也仍旧是冷冰冰的,能回一个字,绝不会多回一个标点符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我格外感兴趣。

从昨晚开始,他便不停地问我,喜欢男生什么特质,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头像上那个男生,问我的喜好等等……

我被 King 问得头晕脑胀,就连夜里做梦,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对话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 King 的消息叫醒的。

King:该起床了,猪。

猪??

我皱皱眉,对他忽然有些亲昵的称呼有些不太自在。

故意没回消息,我起床洗漱了一番,跑去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

前面忽然有人走过来,挡住了我半边去路。

我抬头,面前人比我高了许多,挡住了半边阳光。

是邵晨学长。

今天,学长难得地穿了一件白衬衣,衬衣纽扣系到了第三颗,露出了一点锁骨。

我怔怔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早餐就吃这个?」

学长蹙眉,目光紧紧盯着我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包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

我一紧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没有,就是……」

就是就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却见学长忽然拽住我手腕,下一刻,一个温热的物品放在了我手中。

是一杯温热的豆浆。

我怔怔回神,是学长从他自己拎着的早餐袋子里拿出来的。

然而,学长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地,「刚好买多了。」

「啊……」

我握着豆浆,暖意却还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管他因为什么呢,豆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学长给我的。

和学长告别后,我激动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 King 的对话框。

井昕不是甜心:King!!!

King:怎么了?

井昕不是甜心:你是不是我的幸运女神啊,我今天一早就遇见学长了,而且,学长今天破天荒地穿了白衬衣,简直帅到爆!

井昕不是甜心:学长还送了我一杯豆浆!

我越说越激动,还拍了一张豆浆的照片,发给了 King。

这次,King 几乎是秒回,「不就是一杯豆浆吗。」

「你不懂。」我飞快地打字,「这不是普通的豆浆,是学长送的。」

King 没再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反而回复了我上一句话,「我是男生,不是幸运女神。」

King 可能真的是我的幸运女神,哦不,幸运男神。

自从包养他以后,我和学长的关系居然也渐渐有了进步。

虽然还是止步于普通朋友,但好歹能够经常见面说两句话了。

我已经特别满足了。

不过,和 King 聊了一周后,我又喝醉了。

这次,是我们宿舍的阿朵脱单,她男朋友要请我们全宿舍吃饭,结果吃饭的时候,阿朵和男朋友因为一点琐事大吵一架,男朋友居然摔桌子走了。

阿朵又气又急,趴在桌上哭了起来,我们都忙着劝她,结果……

劝来劝去,居然全都被阿朵灌醉了。

上一次喝醉,我花了几千大洋包养了 King 这块木头,这次喝醉——

我缠着 King 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听我下铺的小美说,昨晚我抱着手机又哭又笑,一会说他是 King,一会说他是杨洋,一会又哭着喊杨洋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我一阵头疼。

然而,翻开我和 King 的聊天记录,我发现远远不止于此。

我给 King 发了我的自拍照。

自拍照也就算了,可这些都是什么奇特的照片?

照片是我喝醉以后拍的,没有一张是正常的,我要么呲个大牙冲着镜头傻笑,要么在抠鼻孔,最后更绝……

我蹲在厕所旁边吐个不停,居然还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 King。

翻完聊天记录,我简直想死。

这……

虽说我和 King 只是网上相识,现实中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这些照片和视频也太尴尬了些。

我没忍住,自己又重新看了一遍,尴尬得简直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两厅来。

正当我斟酌着语句,想要和 King 解释一下时,King 的消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醒了吗?」

我身子一僵,连忙回道,「醒了。」

不过,奇怪的是……对于昨晚的照片和视频,King 只字未提,只是嘱咐了一句我今天有沈老的课,让我别迟到。

我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匆忙起床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King 怎么知道沈老?还知道我今天有沈老的课?

我叼着牙刷,连忙拿起手机问他。

King 几乎是秒回:看见你的照片,发现是同一学校的,刚好,我们同一专业,小学妹。

小学妹?

我心里一沉,连忙问道,「你……你大几啊?」

「大三。」

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同一专业,大三学长……

King 不会认识邵学长吧?

我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打字的手指都带着几分颤抖,「King,你……你不会认识邵晨学长吧?」

这次,对面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回复。

「认识。」

我的心瞬间一提,King 的消息却又紧接着发了过来,「不只认识,还很熟。」

还很熟?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牙膏泡沫却呛进了嗓子,呛得我猛咳不已。

我求了 King 整整一上午,他才答应我,不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给邵晨学长。

然后,在我的威逼利诱下,King 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会帮我追学长。

我大喜,故意客套,「那……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意料之中的,King 拒绝了。

我松了一口气,不去就对了,我现在钱包扁扁,就算是请,也只能请他吃食堂的清炒白菜了。

据 King 所说,他和学长关系很好,几乎形影不离,巧的是,一大早,我就遇见了学长。

学长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在一起,今天依旧穿了一件白衬衣,浅色的牛仔裤,清秀又干净。

我有点紧张地和学长打了声招呼,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那个高瘦男生身上。

他……不会就是 King 吧?

趁学长不注意,我冲他眨眨眼,又挑了挑眉。

高瘦男生愣了愣,随后对我笑了笑。

两人走了没多远,高手男生还突然转过头,冲我做了个鬼脸。跟正盯着他俩背影发呆的我,撞了个正着。

我心想,估计没错了,他应该就是 King,看他和学长肩膀挨着肩膀的样子,关系应该是真的很好。

King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僚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学长沟通的,每次我提到的点,第二天学长都能刚巧办到。

比如,我告诉 King 好想看学长剪短发,一定很帅,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学长居然真的将头发剪短了一些。

黑色碎发散在额角,显得五官愈发地立体,这么看起来,还有点像男神杨洋。

又比如,我和 King 诉苦,最近社团里某个妹子总是去找学长,我好吃醋,可是又没有办法。

于是第二天,参加社团活动时,那女生又跑去学长面前搭话,学长却说了句「有事」,直接转身走了。

又比如……

我和 King 聊天时提到,社团里新招来的大一学弟最近在追我,尽管我一再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可他还是死缠烂打,弄得我苦恼不已。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发现社团的群里,那个小学弟被踢出了群。

操作人是群主。

而群主,正是邵晨学长。

一切巧合得简直就不能称之为巧合。

可我越想越觉着不对劲,King 答应过我,他不会告诉学长我的存在。

那……

他又是怎么转述这些问题的?

难道,他都是以他自己的名义?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便一发不可收拾,难不成……其实 King 和学长才是一对?

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King 和我是情敌,又怎么会帮我呢。

或者……

我皱了皱眉,或者,是学长单相思 King?

我越想越头疼。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一转眼,二十几天已过,眼看着 King 的包月项目就要到期了。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可怜巴巴地问 King,「你说,咱们现在都这么熟了,服务到期以后,你能不能免费帮我追学长?」

King 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学长准备和女生表白了。」

我瞬间愣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几个字,只觉着胸口无比地闷。

学长……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并且准备表白。

我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有些惊讶,有些伤心,也有些羡慕。

羡慕那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好运气,能被学长喜欢。

我捏了捏自己腰上的小游泳圈,心里有些小小沮丧,那个女生,应该很优秀吧。

听说学长要和别的女生表白后,我心情便始终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追着 King 打听了一番,King 却一口咬死了他也不太清楚细节,只知道,学长准备在三天后的社团聚餐上表白。

社团聚餐……

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吗?真浪漫啊。

可我转念一想,既然要在社团聚餐上表白,也说明了,那个女生也是我们社团的成员!

心情低落了三天,我终于等到了社团聚餐。

我一进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前的学长。

今天的学长……格外地帅。

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纽扣细致地系到第二颗,学长双手交叠坐在桌前,眼底含笑。

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聚餐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学长安静地坐着,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要准备表白的架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有些烂大街的游戏,却也是聚会首选,大家都同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运气格外地背,桌上飞速旋转的酒瓶,最后就慢悠悠地落在了我的方向。

我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看了学长一眼。

「真心话。」

让大家都意外的是,这次真心话,是学长提问的。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学长忽然单手扣着桌面,低声问道,「现场的男生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

所有人都愣住。

社团聚餐这么多次,学长是公认的面冷话少,更别提主动提问别人真心话的问题了。

现场沉寂几秒钟后,忽然响起阵阵起哄声。

学长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认真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准备实话实说,「有,有一个我暗恋了两年的男生。」

现场又是一阵起哄声。

这个问题很快过去,第二次转动桌上的空啤酒瓶,这次是我亲手转的。

巧的是,这一次,空酒瓶正正好好停在了学长面前。

所有人都起哄,问着学长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似乎看见学长看了我一眼。

下一刻,学长的声音在桌上低低响起,「大冒险。」

桌上顿时响起了女生们的惊呼声。

学长即便是再沉默寡言,顶着这张酷似男神杨洋的脸,仍旧是社团里女生最喜欢的男生,没有之一。

坐在我身边的许娇娇抢着话音道,「大冒险的话……就在现场选一个女生,亲一下,怎么样?」

起哄声瞬间冲破天际,大家都拍手叫好,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来。

完了,这种时候,学长肯定会选那个他即将表白的女生去亲啊……

我正想着,便看见学长拉开椅子,缓缓起身。

然而——

在我错愕的目光中,学长停在了我面前。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脑中什么都没想,一片空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学长忽然弯了弯唇角,「小学妹,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学长便忽然俯身下来。

我瞪大了双眼,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

我的世界轰然炸响。

学……学长刚刚亲我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足足过了十几秒,起哄声陡然响起。

我回过神来,脸色通红,手足无措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眼看他半分。

怎么办,我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心跳如雷。

在一片哄闹声中,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笑,学长轻轻箍住我肩膀,下一刻,他忽然俯身过来,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学妹,你的费用快到期了,还要不要继续包养我?」

包养?

我愣了半天,忽然,灵光乍现,我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你……」

我抬头看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却因为过于震惊,说话一直打结,「你是 King?」

学长半弯着身子,歪了歪头,「如假包换。」

我彻底怔住。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模样,学长似乎心情不错,向来冷着一张脸的他竟再度扬唇笑了笑,低沉的嗓音炸响在耳边。

「所以,小学妹还要继续包养我吗?」

「要要要!」

我连忙点头,却在电光石火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我艰难地抬起头看他,神色复杂,「所以,那天晚上的照片和视频……」

学长忽然笑了,眸子弯了几分,煞是好看。

「我都看了。」

顿了顿,学长又补充道,「挺可爱的,我都保存了。」

保存了……

我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在我和学长对话的片刻里,周围早已经闹做一团。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名叫沈浪的学长推了推学长肩头,笑道,「行啊邵晨,把小学妹保护得这么好,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漏!」

学长笑了笑,挤开沈浪学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不敢看他,目光在面前的餐盘上乱转。

忽然,学长握住了我的手,慢悠悠地与我十指紧扣,同时答道,「宝贝当然是要藏起来的。」

桌上顿时又是一阵哀嚎与哄声。

学长握着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低头看我,语气很轻,「小学妹,虚拟男友太随意,不然,我做你真正的男朋友吧?」

我当然是同意了。

学长说完这句表白语,我便连连点头,紧紧握住了学长的手,生怕他反悔。

对于我这个没胸没屁股,没颜值没才艺的女生来说,暗恋了两年的男神学长刚巧也喜欢我,这无疑是几乎中头奖的概率!

整整一顿饭,学长都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聚餐结束,大家意犹未尽,纷纷提议要取唱歌,一番商讨后,众人将目光移到了学长身上。

毕竟这是社团聚餐,而学长又是老大,自然都要听他的意见。

学长神色淡然,手一挥,破有种一掷千金的架势,「你们去吧,一切消费算我的。」

「哇!!」

一阵惊呼声陡然响起。

有人问他,「你不去吗?」

学长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牵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几分笑意。

「我要送女朋友回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属于单身狗的哀嚎声,「老大,你谈个恋爱也不用这么虐狗吧?」

学长轻轻地笑,破天荒地开了句玩笑,「正经了这么多年,难得谈一次恋爱,总得让我秀一下吧。」

饭后,大家转战 KTV,而学长则送我回家。

天色已暗,夜晚的天气有点凉,我和学长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微风乍起,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下一刻,一件带有温度的外套便披在了我肩上。

我抬头去看,刚好对上了学长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忽然笑了笑,又移开了目光。

「很惊讶吗?」

「啊?」

学长忽然开口,我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连忙抬头看了他一眼,「惊讶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惊讶我就是 King,惊讶,我今天会对你表白。」

我连忙点头,何止是意外,简直就是震惊加狂喜!

学长低头看我,忽然笑了笑,「其实……」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声音忽然有些缥缈。

「我喜欢你挺久了。」

我的心跳又加速了几分,安静地等着学长接下来的话。

学长……这是要继续表白的架势吗?

果然。

几秒钟后,学长的声音低低响起。

「两年前,我对一个刚入学的大一小学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我瞬间怔住,这……过去真是想也不敢想。

他轻声地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小学妹不算我身边最漂亮的女生,也不算最聪明的,但是,就是刚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说着,学长低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看都喜欢。」

说着,学长忽然俯下身来,却又在距离我几厘米远时堪堪停住。

距离太近,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学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小学妹,我能亲你吗?」

能能能!

我在心里不停地疯狂点头,可现实里,我却通红着一张脸,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顶着学长的炙热目光,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点头,却听见学长轻笑一声。

「抱歉,我忍不住了。」

话音落下,学长陡然凑身过来——

温热的吻落在了我唇角,微寒的天气瞬间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僵直着身子,半仰着头,唇上是属于学长的温热与柔软。

我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地脸,不由得有些神色恍惚,我是在做梦吗?

若不是接吻的感觉太过真实,我一定会以为,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

我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学长可真是能沉得住气啊。

这两年里,但凡学长对我露出一点意思来,我都不至于硬生生地暗恋两年!

我正胡思乱想着,嘴唇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学长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不许分心。」

说着,学长右手轻轻扣在我脑后,温热的吻再度落下。

晚上,直到我洗漱后躺在床上,还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我居然和 King 在一起了。

不对,我居然和暗恋了两年的邵学长在一起了!

我原本以为的暗恋,实际上居然是两情相悦,双向暗恋的感觉真的太美好,以至于此时此刻,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一路上和学长的甜蜜细节,整个人卷着被子在床上几乎扭成一只蛆。

一想起学长低着头看我,又欲又撩地说着「抱歉,我忍不住了」的样子,我便忍不住心跳加速。

之前一直以为学长属于那种禁欲系的老干部,平日里性子清冷,无论和谁都带有一种疏离感。

可是,谁又能想到,看起来貌似性冷淡的高冷学长,恋爱后居然是个亲亲狂魔呢?

有一个学长做男友有什么好处?

大概就是——

学长好,学长学习好,能帮占座能辅导,学长贴心事儿又少。

比如,在我熬夜看了半宿的《犬风少年的天空》后,第二天一大早,便收到了邵晨学长的电话。

「喂……」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有风声呼啸,紧接着,学长的低笑声响起在耳边。

「昨晚又熬夜了?」

我承认,我实在是太没出息,在听见学长低炮音的那一刻,困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没……没有」,我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我都准备出门了。」

「是吗?」

学长音调微微挑起几分,「那你下楼吧,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啊?」

我愣了两秒,连忙翻身下床,这才发现舍友们早都开始洗漱了。

趿着拖鞋向阳台走去,我匆匆挂断了电话,「等我两分钟,我马上下去!」

两分钟上厕所,三分钟洗漱,五分钟结束战斗,我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去。

寒风中,我的学长男友正独自站着,右手拎着早餐,左手抬起,目光落在腕表上。

我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

「我……我没迟到吧?」

毕竟这才是我和学长在一起的第三天,要时刻保持形象的。

想到这里,我还理了理跑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学长将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轻轻笑了笑,「没迟到,刚好两分钟。」

我脱口而出,「你表慢了吧?我下楼的时候都过了五六分钟了!」

话音落下,我才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嘴欠!

人家学长是体贴,是绅士,我呢……像个傻子一样,还怪人家表慢。

微风乍起的那一刻,学长却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很低,「在我这里,手表是可以慢的,但女朋友永远不会迟到。」

这也太会撩了吧?

我听得怔怔地,不可思议地看了学长一眼。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还真的不会相信,那个总是神色淡淡,拒人于千里外的高冷学长,居然这么会说情话。

我通红着脸,任由学长轻轻牵起我的手,我正准备和他十指紧扣,结果……

手里一沉,学长把早餐放在了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早餐,莫名地有几分失落。

害,我以为学长要和我手牵手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学长忽然笑了一下,微微俯下身来,「很失落?」

我连忙摇头。

然而,还不等我开口解释,另一只手忽然一暖,是学长握住了我的手。

他轻轻拽住我的手,很认真地和我十指紧扣,「早餐一会记得吃,下课我去检查。」

我心里一甜,连忙应道,「好。」

和学长在一起的第十天,有个叫许悦的姑娘忽然加了我的微信。

说她和邵晨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给我发了好些跟邵晨的合影过来。

没聊两句,许悦就在微信上约我出去喝奶茶,说想见见我,顺便交个朋友。

我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毕竟是邵晨的朋友。

我没回她,先给学长打了个电话,可他那边似乎没有信号,始终显示对方无法接通。

正犹豫着,许悦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却是直接定下了:

「那就在学校附近的知一咖啡厅哦,12 点半,不见不散。」

根本没有给我反驳的余地。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 12 点 13 了,叹了口气,给学长发了条信息,便起身向学校后门咖啡厅走去。

我提前五分钟进了咖啡厅,一眼便看见了某个靠窗座位上的许悦。

我看过她朋友圈的照片,很好认。

许悦也抬头看了过来,然后朝我招招手。

桌上放了两杯咖啡,我低头扫了一眼,便听见许悦轻笑着道:「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替你点了邵晨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

许悦轻轻搅拌着她面前的咖啡,「邵晨最爱喝这个了,他喝咖啡也喜欢喝加糖的,嫌苦。」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有些不太舒服。

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男朋友的喜好,这种感觉并不算好。

下一秒,许悦话锋一转,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和邵晨不合适的,还是早点分了吧,免得日后伤心。」

我挑挑眉,「哪里不合适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笑着看向我:「哪里都不合适,样貌,家世,性格,全都不合适。」

说着,许悦摇摇头,「我是为了你好。我了解邵晨,他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这一款,只是和你玩玩而已。如果陷得太深的话,以后难过的可是你。」

听到这里,我即便是再傻,也知道她今天的意图了。

放下咖啡杯,我静静地看着她,「那以你的了解,邵晨喜欢什么样的?」

许悦笑了笑,正准备开口,我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反正不会是她这种。」

我错愕转身,是邵晨。

他匆匆赶来,快步走到了我身旁,似乎来得很急,额上还沁了一层薄汗。

在我身旁坐下,邵晨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对面的许悦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扬了扬与我紧握的手,邵晨抬头看向许悦,「我喜欢我女朋友这种。」

许悦沉默了两秒,随后轻笑道,「看你这架势,和你女朋友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许悦把我那杯焦糖玛奇朵递给了邵晨,一副熟稔又亲密的语气:「诺,给你点了你最喜欢喝的。」

邵晨扫了一眼,微微蹙眉:「我不喜欢喝甜的。」

说着,转头看我,「你喜欢喝什么?」

我愣了两秒,「美式,不加奶也不加糖。」

邵晨立马转头看向一旁的服务员:「两杯美式,不加奶不加糖,谢谢。」

许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咖啡很快被端上,邵晨抿了一口,忍不住微微蹙了眉。

尽管动作很细微,却还是被我看在眼里。

我的口味有些独特,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也许大部分人都不爱喝。

「苦吗?」

邵晨摇摇头,「不苦。」

说着,他又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在他的「青梅竹马」面前,给足了我安全感。

「陪女朋友喝咖啡,再苦都是甜的。」

这话略显肉麻了,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十分受用,尤其是在看见许悦愈发难看的神色之后。

邵晨又当着她的面和我腻歪了一会,许悦终于坐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便一脸愤慨地起身离开了。

在她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我和邵晨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他揉揉我的头发,「我没来晚吧?」

「没有。」

不知道这青梅竹马到底是什么人,来咖啡厅前我给他发了微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来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去哪了?刚刚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邵晨笑了笑,忽然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闭上眼。」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在邵晨的引导下,我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银色的小熊项链,上面镶着碎钻,是某牌子的限量款,而两天前,我曾无意间夸过它好看。

我错愕抬头,却见邵晨轻笑道:「刚才在地铁上,没信号。」

说着,他拿起项链替我戴上,然后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在我脸上轻轻捏了捏,「眼光不错,很适合你。」

我被他说得有些脸红,连忙喝了一大口咖啡。

奇怪,咖啡的苦涩在味蕾蔓延,却像是邵晨所说,一点都感觉不到苦了。

反而甜甜的。

嗯,原来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要和男朋友一起喝。

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刚好是邵晨的生日。

晚上,我神秘兮兮地拽着邵晨去了一个地方——

本市某著名的经济型连锁酒店。

房间是我提前开好的,邵晨还来不及多问,便被我拽进了房间。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邵晨转过身来,满含戒备地看着我,好像我要把他怎么样似的,「你开房干什么?」

我用自以为诱惑的表情脱了外套,冲他眨眨眼,「你猜?」

我觉着,我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果然,邵晨脸色瞬间变了几分,他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又转头看了看房间内。

房间里开了一盏夜灯,暗黄色的灯光自带几分暧昧,床上洒满了花瓣。

我清晰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邵晨回过头看我,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很低,「不是吧,学妹,要这么刺激吗?」

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主动抱住他,踮起脚来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把自己送给你,这个礼物,怎么样?」

相恋一年,邵晨很尊重我,除了接吻和牵手,我们再没有过更进一步。

今天和他在一起,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能明显感觉到,邵晨身子僵硬了片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我轻轻推开。

「不行。」

不行?

我愣了几秒,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他,「那……还能治吗?」

毕竟这事关我以后的幸福。

邵晨也愣了几秒,见我一脸担心,他才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也黑了几分,咬牙道,「不是那个不行,我是说,今晚不行。」

「为什么?」

我心一横,把衣服领子往下狠狠一扯,我自己余光里都能看见一抹雪白。

「你不喜欢?」

我清楚地看见,有那么一瞬间,邵晨目光都直了。

可他还是移开目光,抬起手,不容分说地把我领子给拽了回来。

我有些不开心,更多的是失落。

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却在邵晨这里直接碰了个硬钉子。

「性冷淡……」

我转过头不看他,低声嘀咕道。

「什么?」

邵晨没听清,我就又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走上前来,动作熟稔地搂住我的腰,手臂微微收紧,我瞬间跌入他怀里。

唇上一软,邵晨低头亲了我一下,随后拽着我走到床边坐下。

他将我箍在怀里,低声道,「你男朋友不是性冷淡。」

我抬头看他,「那为什么……」

后面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此顿住。

邵晨笑了笑,搂着我的手愈发收紧,「你还小,不用急,这些账我都记着,等你毕业了,我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说着,他俯身,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喑哑,「你今天勾引我,这笔账咱们一年以后再算。」

说着,邵晨在我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去洗澡。」

我愣住,「不是说等毕业吗……」

他松了松衬衣领口,「是让你洗个澡睡觉,我现在回宿舍。」

说着,邵晨又在我屁股上捏了一下,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坏笑,「先收个利息。」

这……色狼!

甜甜的小番外

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也是我和邵晨的订婚日。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邵晨把我家里从上到下都打点得明明白白,上到我 80 岁的爷爷,下至我妈养的那条大金毛,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所以,在所有人的催促下,订婚日就定在了我毕业这天。

毕业典礼加上订婚仪式,一整天折腾下来,我累得只想倒头睡觉。

然而,订婚宴结束后,我正准备和爸妈回家,却被邵晨半路截了胡。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走到我爸妈面前,说话温和有礼,「叔叔阿姨,今天……」

然而,邵晨的话刚开了个头,我妈瞬间笑开了花,连忙将我推到他怀里,「阿姨懂,你们都是合法夫妻了,不用请示。」

哦对了,今天订婚宴之前,邵晨先拽着我去领了结婚证。

我妈说得没错,从今天开始,我和邵晨就是合法夫妻了。

邵晨抿抿唇,竟也难得地有几分害羞。

我爸妈和邵晨爸妈笑着离开了,我隐约听见,他们四个约好了一起去搓两圈麻将……

两对父母离开后,邵晨手一松,转而揽上了我的腰。

「老婆。」

我被他叫得心一软,连忙应道,「嗯。」

邵晨指尖收紧几分,我被他箍在怀里,头顶是他压得很低的嗓音。

「咱们回家?」

我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根本无从拒绝,点了点头,「好。」

邵晨笑了笑,搂着我上了车。

我坐在副驾驶,正回想着今天领证时的情景,邵晨却忽然俯身过来。

一时间,车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唇上一软,他的吻一触即开,随后车内响起他的低笑声。

「准备好了吗?」

我怔住,「准备什么?」

邵晨却不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猜。」

我猜?

忽然,我脸色一红,瞬间想到了什么。

邵晨轻笑,替我系好安全带,随后缓缓直起身来,「咱们该算账了。」

很快,车子停在某小区内。

这里……是邵晨家里为我们准备的新房,已经装修好并通风大半年了,只不过,还从未入住过。

停好车,邵晨走到我这一侧替我打开车门,「走吧,回家了。」

一句回家了,我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时至今日,我竟还觉着像是在做梦,一次醉酒,一个网上买的虚拟男友服务,竟然让我和邵晨在一起了。

如今,我们已经订了婚,领了结婚证,婚期也已经定下来了。

回头看,一切恍如梦中。

我的思绪,是被关门声打断的。

等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被邵晨带回了新房。

门关,他却并不开灯,反而将我抵在了房门上。

熟悉的味道将我环绕,黑暗中,我这个夜盲症患者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清楚听见,邵晨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在他的唇贴过来之前,我听见他喑哑着嗓子,第二次问道,「准备好了吗?」

我连忙摇头,「我能说没准备好吗……」

邵晨拒绝得很快,在我唇上咬了一下,他低声道,「不能!」

「……」

我正准备反抗,刚刚张开嘴,话便被他彻底堵住。

这一次,邵晨的吻与往日里并不同。

平日里都是蜻蜓点水的接吻,而这次……邵晨单手按在我脑后,另一只手,则从我腰侧开始缓缓向上摩挲。

一片灼热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又痒又麻。

我一动也不敢动,却忍不住随着他的举动而战栗。

「邵晨……」

我有些紧张,忍不住拽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隔了两秒,邵晨忽然笑了。

箍在我脑后的手转而捏了捏我下颌,邵晨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似乎是在坏笑,「一年前不是还会主动勾引吗,怎么现在动真格了,反而怕了?」

「我……」

我支吾了一声,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微弯,氤氲着几分笑意。

「谁说我怕了?」

心一横,我闭着眼,把自己衣服猛地扯开几分。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结。

一片寂静中,我似乎听见了邵晨逐渐加深的呼吸声。

揽着我腰的掌心越发炙热,似乎下一刻就能将我灼伤。

他低低开口,声音里满是情动时的沙哑,「你在玩火。」

听着这句标准的霸道总裁语句,我有点想笑,却又有点被他喑哑的嗓音撩拨到了。

不等我有所反应,邵晨忽然将我打横抱起!

「啊!」

我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脖颈。

卧室内。

邵晨俯下身来,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双臂一撑,压在了我身上。

「老婆,今天连本带利的,该还给我了吧?」

我紧张得不得了,只能装傻,「我没欠你钱……」

「嗯?」

黑暗中,邵晨精准无误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我不要钱,要色。」

话音落下,不等我有所防备,邵晨忽然抬起手,猛地将我身上衣服扯开!

凉意顺着肌肤蔓延,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而,还不等我喊冷,邵晨便压了过来。

他身上格外热,肌肤相贴,炙热滚烫。

邵晨指尖灵活地解开了我身上所有衣服,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又紧张,又期待。

可是,眼睛上却忽然一重。

是邵晨的手。

我有些疑惑,「你不用挡,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知道。」他轻声应着,在我唇上轻轻地亲着,「可是,我有点紧张。」

话落,邵晨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情欲之巅,我忽然按着邵晨肩膀问道,「你……为什么自我之后就不再接任务了?」

邵晨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个,愣了一下,「什么任务?」

我提醒他:「king……」

邵晨回过神,轻笑一声,「店铺是我表姐的,店刚开,我是被她拉去凑人数的。」

顿了顿,邵晨在我脖颈上亲了一下,「后来,怕我老婆吃醋,主动辞掉了。」

我还想再问,却被邵晨压低了声音警告。

「不许分心!」

梦游恋爱

1

温颜向来有梦游的习惯,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

某天早上醒来,她居然躺在了邻居哥哥的床上!

深呼吸。

再深呼吸,温颜闭上眼,再睁开时,面前仍旧是许言秋熟睡的面孔。

窗帘是敞开的,阳光乍泄,一室透亮。

温颜咽了咽口水,天知道,她暗恋许言秋很久了。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许言秋在她看来就是高不可攀的那一种。

她从小就是学渣,爱好无非是煲剧吃零食,性子也颇有些中二少女的感觉。

而他是法学系高材生,江城大名鼎鼎的许律师,能力出众,向来不苟言笑。

而且,许言秋似乎是有女朋友了。

温颜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准备蹑手蹑脚地下床,然而,手臂刚刚撑着床面坐起,许言秋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尴尬。

温颜讪笑一声,「早……早安。」

许言秋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现在的情况。

温颜被他看得紧张得不得了,抿抿唇,连声道:「我可能是……梦游了。」

许言秋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际,露出了肌肉紧实的小腹,温颜顺着被角看去,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晌。

她咽咽口水,猛地坐起身来,替许言秋扯起被角盖住了上半身,一张脸红彤彤地,「我……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他叫住。

「等等。」

温颜瞬间停下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温颜回过身,却发现许言秋已经穿上了白衬衣,此刻正低头系着纽扣。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头也不抬道,「昨晚的事,怎么办?」

温颜愣住。

昨晚的事……

她除了梦游跑错了床,难道还对许言秋做了什么吗?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往他身下瞟了两眼。

可他们都穿着衣服啊。

温颜琢磨不出,又心慌意乱,扔下一句「对不起」便跑出了房间。

然而,出去后,温颜瞬间怔住——

客厅里,温妈妈和许妈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唠家常,两人是多年的邻居兼闺蜜,每天都要坐一起聊聊张家长李家短。

温颜猛地从许言秋房间冲出来,三人对视着,同时愣住。

尤其是温妈妈。

她原本还在聊温颜这次的相亲对象——

工作好,家庭好,人品好,简称三好青年。

两人见过一次面,温妈妈对他很满意,还专门叫他中午来家里吃饭。

好家伙,相亲对象还没到呢,女儿倒是先从邻居家儿子的卧室跑出来了。

而且……

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曲线毕露,发丝凌乱,怎么看都让人很难不想歪。

温颜咽了咽口水,「妈,你听我解释……」

回过神来,温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倒是巴不得让许言秋给自己当女婿,但是,自家女儿什么样子她心里清楚。

许言秋性子颇为傲气,在感情上更是挑剔,自家女儿怕是高攀不上。

可是,再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过夜吧!

温妈妈正欲发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人后,温妈妈脸色骤变,是关秦——

温颜的那个「三好青年」相亲对象。

「喂,小秦啊……」

温妈妈瞬间换了语气,接通了电话,眉头却陡然皱紧,「啊?你现在就要过来啊?」

说着,温妈妈连忙冲着温颜摆摆手,和许妈妈眼神交流了一下,直接把温颜带回了家。

卧室里。

温颜一边换衣服,一边被老妈数落着,说的无非是什么女孩子应该自重,不能倒贴之类的话。

温颜辩解无门,只能点头应着。

幸好,那个关秦来得很快,温颜这边刚刚收拾好,门铃声便响起了。

温妈妈笑容满面地走去开门,门外站的果然是关秦。

他提了一堆礼品,脸上堆着殷切笑意,笑着和温妈妈问好。

温妈连忙招呼他进门,拽着关秦坐在沙发上家长里短地聊着,还时不时地给他讲两个温颜小时候的趣事。

听得温颜哭笑不得。

客厅里,如果忽略掉一直在旁边放空思绪的温颜,气氛还算温馨。

直到一道敲门声响起。

温颜连忙走去开门,本想着总算能趁机松一口气了,可是,门开后,看见那人的一瞬间,瞬间绷紧了神经。

门外站着的,是许言秋。

温颜瞬间屏住了呼吸,「言,言哥哥……」

许言秋高出她许多,此刻垂了眸看她,神色淡淡,「嗯。」

应过之后,他直接从身后拿出一件睡衣外罩,递给了温颜,声音淡淡:「你昨晚落在我床上的。」

温颜愣了两秒,随即飞快地抢过睡衣,脸色骤然变红。

该死的……

她怎么这么粗心!这是她那件吊带睡裙的外搭,早上匆匆忙忙地跑了,根本都忘了穿。

许言秋就真的只是来送睡衣的,他抬眸,轻笑着和温妈妈打过招呼后,便告辞离开了。

一声闷响,房门关上。

温颜和温妈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关秦。

意料之中地,关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一脸怒容地拂袖而去。

房门再次重重阖上,温妈妈转头瞪她,「温颜!你明天去找关秦解释清楚!」

温颜一扭头,双手环在胸前,「不去!」

温妈妈咬牙切齿,「不去的话,信不信我去找言言?」

「……」

温颜败下阵来,她妈口中的「言言」自然就是指许言秋了。

温颜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许言秋能治得了她,他一皱眉,她便马上乖乖地噤了声。

所以,每次温颜不听话时,温妈妈就拿许言秋来压她。

别说,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

温颜皱了皱眉,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晚上,温颜难得地绝食了,她要抗议,以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一下。

她才不要去相亲,更不要和那个矮矮胖胖的关秦在一起。

她是喜欢许言秋的,即便没办法和他在一起,温颜也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给嫁出去。

谁知道……

向来疼她的爸妈,这次似乎也铁了心要和她犟下去。

晚饭时,两人在餐厅里边吃边喝,谈笑风生,却一点都没有叫温颜吃饭的意思。

温颜索性爬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不就是少吃一顿饭吗,反正又饿不死人!

在床上翻来滚去,温颜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许言秋端了一盆鸡腿走过来,陪她喝着可乐啃鸡腿。

梦境太过美好,以至于温颜醒来时,唇角都是挂着笑意的。

不过,等她看清了面前的情景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明明是在卧室里裹着被子睡着的,怎么一觉醒来,又跑到了许言秋床上!

而且——

这一次,可不只是同床共枕了,她甚至枕着许言秋的手臂,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

2

时间恍若静止。

温颜咬着唇,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眉峰清秀,睫毛纤长,即便是熟睡着,依旧给人一种清冷淡漠的感觉。

这样的许言秋,总是不易近人的。

可是,也是顶好看的。

温颜实在是太吃他的颜了,也不只是这张脸,他全身上下所有优缺点,她都特别吃。

这么完美的男人,可惜还不是她的。

回过神,温颜轻轻掀开被子,想要趁他还没醒,悄悄溜走,然而——

她刚一动作,面前男人睫毛轻颤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温颜的脸悄然红了几分。

她摸了摸鼻尖,「早上好……」

「嗯。」

许言秋淡淡应了一声,这次反应倒是十分淡定。

他坐起身来,轻轻揉了揉眉心,指节修长,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颇为养眼。

「这次又是梦游?」

他回身看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甚至唇角还有着微微上挑的弧度。

温颜紧抿着唇,点了点头:「应该是……」

许言秋低笑一声,转头看他,「还不起床,等我把你抱起来?」

「啊?」

温颜一愣,连忙从床上坐起,然而动作幅度过大了些,睡裙的肩带悄然滑落,隐约可见胸前一抹雪色。

这一幕,刚巧落入许言秋眼中。

他怔了两秒,随即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走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巨大的 T 恤,转身扔给了温颜。

「把这个罩在外面。」

「好……」

然而,温颜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卧室的房门便忽然自外推开了。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道甜腻腻地嗓音响起在门口:

「阿言,起床了。」

话音落下,一名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话音落下,三人面面相觑。

温颜紧抿着唇,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裙,手里还攥着许言秋的白色 T 恤。

这情景莫名地有些像是捉奸,温颜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了沉默。

女人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了床边,涂红的指甲指着温颜,声音挑高了几个分贝:「许言秋,她是谁?」

「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怎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一连三个问题,字字珠玑,温颜没应声,缩在床上装死。

许言秋反倒是十分淡定,低声应道,「我邻居家的妹妹。」

「妹妹?」

女人陡然扬高了嗓音,「睡在一张床上的妹妹?」

说着,她冷冷瞪着许言秋,「渣男!」

「啪」地一声,她狠狠甩了许言秋一巴掌,转身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这姑娘是真干脆,温颜没从她脸上看见半点难过的意思,那一巴掌也打得痛快,没有一丁点犹豫。

反倒是许言秋微微怔神,错愕地留在原地。

卧室门重重关上,房间里再度剩下了温颜和许言秋两人。

刚刚的插曲就像是做梦一般。

这姑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来到走,不过短短一分钟。

中间还顺带着打了许言秋一巴掌。

房间内一片寂静。

温颜抿抿唇,套上了 T 恤,赤着脚走下床来,「许言秋,她是……」

刚刚经历了一场「捉奸」,温颜也没敢再像过去一样叫他言哥哥,而是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句许言秋。

许言秋转身看她,「女朋友。」

说着,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踩着地板的脚上,眉心微微一蹙。

不等温颜反应,他便把她的拖鞋拿来,放在了温颜脚边。

「穿鞋,地上凉。」

温颜心里一暖,正想开口,许言秋却已经站起身了,还顺带后退一步,拉开了他和温颜之间的距离。

似乎刚刚的关心只是礼貌一般。

穿了鞋,温颜抬头看他,「要不,我去和她解释一下吧?」

许言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不用。」

说着,他俯身去叠被子,「我自己解决。」

温颜「哦」了一声,在床边站了一会,随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许家。

幸好,这个时间许妈妈应该去买菜了,家里并没有人。

温颜飞速地跑回家里,正在心里犹豫一会回家要怎么解释呢,结果发现——

家里没人。

奇怪,平时这个点温妈妈一定是在厨房里煮早餐的。

温妈妈有点轻微的公主病,被温爸爸娇生惯养二十多年,从不肯去清晨挤菜市场,她都是等到上午,再不急不慌地去超市采购食材。

温颜有些奇怪,走去餐桌前看了看,上面扔着一袋温热的小笼包,以及一张纸条:

颜颜,爸爸妈妈中奖了云南十日游,我们早上就出发了,你照顾好自己!

其实这个奖是三人行的,但是,你爸说要过二人世界,所以就不带你了,下次咱们全家一起去哦!

落款:爱你的妈妈。

温颜:「……」

果然是很沉重的母爱呢。

温颜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就是二人世界吗,等她拿下许言秋,她也要弄个双人游,她还要来个欧洲十日游!

哼。

洗漱过后,温颜穿着睡裙坐在了餐桌前,干巴巴地吃着小笼包,脑中却忍不住回想刚刚的那一幕——

清晨,阳光正好。

喜欢的男人睡在她面前,呼吸沉稳,神色柔和。

只是想想,就觉着岁月静好。

不过,一想起许言秋挨的那一巴掌,她着实是有些心疼。

真是的……

就算是雇的女朋友,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吧!

是的,温颜知道许言秋那个女朋友是假的,早就知道。

只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今天一大早,许言秋就让女朋友来了个「捉奸在床」的戏码。

有时候,温颜也的确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比如——

他究竟喜不喜欢自己?

温颜猜是喜欢的,但是,许言秋又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而且,这人从未明确表示过对她有意思,不仅如此,还专门在温颜面前伪造了一个「已有女友」的身份。

温颜便愈发猜不透了。

没办法,家里已经在逼着她相亲了,温颜沉不住气,只能自导自演了一场「梦游」的戏码。

不过……

这说来也奇怪,第一天晚上,她的确是自己主动跑过去的,而且,还提前和许言秋父母打了招呼。

许妈妈向来喜欢她,早就恨不得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了,只可惜自家儿子似乎不开窍,一听这计划忙不迭地同意了。

不过,出于担心,那天晚上,许母一再提醒她,如果许言秋睡意朦胧,要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温颜就大声呼喊,她十秒钟内绝对冲过来。

温颜当初笑眯眯地应了,心里却在想:害,她还巴不得许言秋对她做点什么呢。

比如,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可是,温颜是的确没有想到,第二天她还会在许言秋床上醒来。

难道……她这次真的是梦游了?

不应该啊,温颜的确是有轻微的梦游症,但是,能够在梦游的情况下,从她家里出来,然后输入许言秋家里的密码,再准确无误地找到许言秋的卧室,爬上他的床。

这难度系数未免太大了些。

可如果不是梦游的话,难道是许言秋把她抱过去的?

也不太可能。

许言秋向来性子淡漠,做这种荒诞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可不像是他的性格。

温颜百思不得解,反倒是愣了一会神,面前的包子都已经凉透了。

叹了一口气,温颜咬了一口凉了的肉包子,敲门声却忽然响起。

温颜叼着包子走去开门,入眼便是许言秋那张神色淡淡的脸。

嘴里的肉包瞬间咽下,温颜下意识地抿抿唇,「怎么了?」

许言秋不应声,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递到了温颜面前。

温颜怔了一下,接过。

是她最爱的桂花糕。

「呀!」

温颜惊喜地喊了一声,「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

「嗯。」许言秋应了一声,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她,「趁热吃。」

话落,这家伙难得补充了一句,「刚送来的,我昨天提前定好的。」

温颜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一块桂花糕落了肚,温颜才想起问他,又重新捏起一块,温颜抬头看他:「你尝尝,很好吃的!」

许言秋没有接,却微微俯身,指尖揩过温颜唇角,拈起一块碎沫,随即放在嘴边抿了一下。

「嗯,很甜。」

「……」

温颜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里来来回回地只有两个字在回荡:卧!槽!

如果换做偶像剧里的情节,她一定会觉着有点腻歪,并且有那么几分恶心。

但是,男主人公换成了许言秋,温颜就只觉着撩。

尤其是他把指尖放在嘴边,然后抬头看她的模样,忽然就莫名地有点禁欲系的感觉了。

温颜足足用了十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深呼吸。

她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要冷静,许言秋不过做了个暧昧不清的动作,她可不能败下阵来。

温颜抿抿唇,转移了话题,「这桂花糕太多了,给许妈妈带回去点吧。」

「她不在家。」许言秋瞥她一眼,「她和我爸出去旅游了。」

旅游了?

温颜怔了两秒,「也是中奖的?」

「是。」

怎么就这么巧,两家父母一起中奖去旅游?

这其中要是没有鬼,温颜说什么都不信。

她抬头看了许言秋一眼,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惜。

这家伙表情管理向来满分,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的那一种。

瞧了他两眼,从他脸上,温颜除了帅气再没看出半点别的来。

许言秋倒也不多滞留,看着她吃了一块桂花糕,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人的时间,总是孤独而又漫长。

今天是周末,温颜几次忍住了想去隔壁找许言秋的冲动,硬生生地自己闷在家里追了一天的韩剧。

终于,日暮降临。

温颜倒是想要看看,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再梦游。

晚上,温颜还喝了一杯红酒助睡眠,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毫无悬念地,她再一次地出现在了许言秋的床上。

而且,这一次,两人姿势更加亲密了些。

许言秋仍在熟睡之中。

她紧紧贴在他怀里,而他的手则轻轻搭在了她腰上。

最要命的是……

她的睡裙,在睡觉时往上蹿了些,此刻掀起在腰侧。

而他的手,正正巧巧搭在她腰间裸露的肌肤上。

莫名地,温颜忽然就觉着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处燃起几分炙热。

一路蔓延。

烧得她脸都红了几分。

3

按照正常套路,温颜这种小绵羊遇见这种情况一定就会惊慌失措,小心翼翼地推开许言秋的手,然后仓惶离开了。

然而……

其实,温颜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小绵羊。

昨天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许言秋床上,她的确是惊讶又慌乱的。

可今天再一次在他床上醒来,温颜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一切就是许言秋故意为之。

至于原因么,温颜想,也许是许言秋也喜欢自己,但是太闷骚了,不肯主动表达吧。

倒不是她自恋,而是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许言秋这样做还能有什么目的。

温颜抿抿唇,悄悄看了一眼被子里两人紧贴着的身子。

唇角勾了勾,温颜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然后,壮着胆子将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又像上移动了几分——

温颜壮着胆子,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下几厘米处,然后闭上了眼。

这可真是太大胆了。

温颜自己的心脏都怦怦直跳。

果然,如她所想那般,许言秋分明就是在装睡,温颜拿着他的手放过来的一瞬间,他身子明显僵硬了几分。

听着耳边瞬间加重了的呼吸声,温颜轻轻抿了抿唇角,还以为哥哥是个大灰狼,结果也是个纯情小绵羊吗。

然而,不等温颜得意,耳边忽然响起了许言秋的声音:

「温颜,家里没人。」

温颜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他。

却见许言秋单手撑着床边,半坐起身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紧紧凝着她。

温颜回神,笑眯眯地回望过去,「所以呢?」

「所以,」许言秋略微停顿了一下,抽回手来,低声道,「别玩火。」

话落,他坐起身,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温颜一怔,「那太可惜了。」

她有点紧张,想要等许言秋的后文,可是等了半晌,也没见他说一句话。

温颜终于还是没绷住,抬头看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言秋正在衣柜里找衣服,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颜解释,「那你打算追回她吗?」

许言秋拿出一件白色 T 恤,回身道,「不打算。」

温颜抿抿唇,那句「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颜有些懊恼地想,她就是那种有点小聪明,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犯怂的小糊涂蛋。

正当她犹豫着,忽然——

许言秋居然就当着她的面脱去了身上的睡衣。

美男的半.裸.体出现得太过突然,温颜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

直到许言秋换上了白 T 恤,温颜才算勉强回神。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许言秋的上身,但是,温颜还是真真切切地红了脸。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也就此被打断,忘在了脑后。

起床,洗漱。

反正两家家长都没在,温颜也就乐得自在一些。

早餐是许言秋煮的,煮方便面里面放了火腿肠,还煎了两个心形的煎蛋。

温颜吃得很香,还抢走了许言秋的半根火腿肠。

饭后,许言秋开车将她送到了公司门口。

温颜下车后,走路都在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一想起今晚又可能会「梦游」去许言秋的床上,她就觉着有些兴奋。

一整天,温颜工作都是挂着笑的。

晚上下班时,许言秋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她公司门口,那人外貌本就出众,倚在车边便吸引了一众目光。

温颜走出公司时,一眼便看见了许言秋。

他也看见了她,微微颔了颔首。

许言秋以家里没人,一人吃饭不香为由,请温颜吃了个晚饭。

晚饭后,在许言秋的提议下,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因为许言秋说,他昨天在那里看见一只流浪猫。

温颜向来喜欢猫咪,一听他描述得有些可怜,瞬间就爱心泛滥了,欣然前往。

公园里,此刻正是傍晚,人并不多,许言秋带着她东拐西绕地,一直走到了公园最里面。

这里更是半个人影都不见。

温颜皱皱眉,「还没到吗?」

「马上。」

话音刚落,斜地里忽然跳出一人。

「二位,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呗。」

天色昏暗,温颜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光头。

他歪着脑袋看向两人,流里流气的模样。

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装模作样地在掌心里拍着。

一副恐吓的模样。

许言秋反应很快,单手将温颜护在了身后,冷声道,「滚。」

「滚?」

那光头男瞬间变了脸,怒喝道,「我看你们俩别不识相,痛快地交点钱出来我就放你们走,要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的匕首,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许言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温颜忽然炸了。

她缩在许言秋身后,似乎也不觉着害怕,单手指着那光头男就痛骂了起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光头男急了,骂骂咧咧地举起匕首划了下来!

然而,许言秋一手护着温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重重推开——

紧接着,一声惨叫,温颜单手捂着手臂,指尖有鲜血汩汩流出。

光头男见势不妙,立马转头跑了。

温颜紧紧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边喊疼,一边委屈巴巴地喊着「言哥哥」。

那是温颜生平第一次看见许言秋失态。

她愣了两秒,然后便看见他双眸通红一片,明明她伤的是手臂,可他却直接将自己打横抱起,快步向公园外跑去。

温颜被他弄得有点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阻拦道,「不严重不严重……不用去医院。」

说着,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回家上点药就好了。」

话音落下,她紧张地等着许言秋的回应。

怎么能去医院呢?那不就露馅了吗。

她这伤口,其实是假的。

不只伤口是假的,刚刚那个小光头也是假的。

不过……

这小光头可不是温颜雇来的人,而是许言秋雇的。

昨晚,温颜躲在阳台里,偷听到了许言秋打电话。

电话里,他清楚明白地安排了今天的过程,让对方按时出现在公园最深处的第七棵树旁边,然后劫财,再安排他用刀划破自己的左手臂。

至于位置,许言秋说,他到时会穿一件外套,外套的手臂上方有一个星星图案,让对方照着图案划就可以。

而他在衣服里贴了很小一袋血包,势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温颜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就是闷骚无疑了,明明就是喜欢她,可是就不肯开口,先是故意暗示自己有女朋友,接下来又借着她「梦游」一事大做文章。

得逞后还要安排假女友来一出「捉奸」的戏码,最后再上演一个假的苦肉计来个感天动地的英雄救美。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恐怕早就愧疚又感动地哭着扑进他怀里了。

而此刻……

看着面前双眼猩红,一脸紧张的许言秋,温颜悄悄勾了勾唇角。

小哥哥没想到吧?你的演员昨天反水了。

昨天晚上,温颜在偷听到他的电话后,故意去了许言秋家,以自己手机关机了为由,借他手机打电话,然后偷偷将他刚刚打电话的那个号码记了下来。

回家后,温颜给那人打了电话,以两倍的价格买通了他。

这不,现在「受伤」的人变成了她,她就可以委屈巴巴以此示弱,然后,让许言秋一步一步跳进她的温柔陷阱里。

公园某处。

一名光头男子蹲在草地里抽烟,看着手机屏幕上余额里的数字出神。

妈的,现在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昨天,他本就莫名其妙地接到个「演戏」的活,谁知道这活还有后续。

行动刚定下来没多久,又一个姑娘打电话过来,说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并且给了他双倍的价钱让他「反水」。

半根烟燃尽,小光头摇摇脑袋,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俩人玩什么呢,无间道吗?」

4

小光头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刀下去,反倒是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缘……

晚上八点半,许言秋家里。

客厅内。

许言秋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想得入神,唇角都勾起了几分笑意。

忽然,一旁的卧室门打开,温颜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温颜穿了件许言秋的短袖,手臂上缠了厚厚一圈纱布,纱布上还隐约透着一抹淡红。

「包好了?」

许言秋起身,将温颜扶到了沙发前坐下。

温颜点点头,小脸苍白一片,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疼……」

许言秋看了一眼她缠着绷带的伤口,眉心微微蹙起了几分。

尽管心里清楚这丫头是装的,可他竟还是会心疼。

俯身。

许言秋轻轻揉了揉她头发,声音很轻,带了几分细微的宠溺,「那怎么样才能不疼?」

温颜想了想,扬了扬下巴,「人家受伤了都有男朋友嘘寒问暖,就我这个单身的玫瑰花,受了伤也只能独自凋零。」

「……」

许言秋收回手,纠正道:「是单身狗。」

温颜白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帮我找个男朋友,我就不疼了。」

「不行。」

许言秋眉心一蹙,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他起身去替她热牛奶,隔了几秒,声音自厨房传来,「你还小,不准谈恋爱。」

温颜撇撇嘴,什么还小,她哪里都不小了。

她基本断定了,许言秋就是闷骚,明明是对她有意思的,偏不肯开口,非要一步一步地引诱她走进他的陷阱里。

她偏不。

她才不要做那个被诱拐的小绵羊呢,她要许言秋主动来找她。

所以,温颜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今晚的计划,她要——

勾引许言秋。

几分钟后。

许言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俯身递到了她面前。

「趁热喝。」

温颜接过牛奶,却不肯喝,抬着头撒娇:「手疼,喝不了。」

许言秋:「……」

「只是划伤,又不是手断了。」

他低声吐槽着,却还是乖乖地接过牛奶,坐在她身边喂她。

「张嘴。」

不得不感慨,有些人似乎就是独得老天恩宠的,各方面都优秀得令人发指,声音都好听得令人身子发酥。

温颜弯了下眸子,却并不肯乖乖就范,反而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坐过来些,我喝不到。」

许言秋即便是再直男,也自然是看出了她那些小心思。

四目相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话地坐了过来。

牛奶再次递到她唇边。

这次,温颜乖乖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不好喝。」

说着,温颜将牛奶杯推到了他面前,「你尝尝」

其实温颜的「勾引计划」想的很简单,就……引着许言秋用她喝过的杯子喝牛奶,两人来一个暧昧的间接接吻。

然后,她再不小心把牛奶打翻,最好是能把她衣服弄湿,湿了的衣服一定会勾勒出她身体完美的曲线……

嗯,温颜自认为很完美,等到了那一步,应该一切就能水到渠成了。

然而,她并没想到,她似乎是低估了许言秋。

扫了一眼被递到面前的牛奶杯,许言秋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直接喝下,和她来一个间接接吻。

而是微微蹙了眉,「不可能,你再尝一下。」

温颜本不想再喝了,可抵不过他坚持,无奈只能再喝一口。

然而——

牛奶刚刚含入口中,他的掌心便忽然扣在她脑后。

略一用力。

她被他箍入怀中,唇上一软,他俯身吻住了她,唇舌灵巧地探开她的贝齿,她口中的牛奶被他渡走了几分。

他很快直起身,结束了这个吻。

修长指尖揩了下嘴角,许言秋勾着唇笑,「不难喝,挺甜的。」

温颜却彻底回不过神来。

他刚刚……亲她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她勾引他的吗,她明明就还没有开始呢!

正出神着,面前忽然一暗。

等到温颜反应过来,许言秋已经双手撑在她头顶,将她箍在了身下。

沙发上,她半躺着,而他撑在她上方,姿势亲昵而又暧昧。

连带着空气都升温了几分。

「温颜。」他低低出声,叫她的名字。

「嗯……」

温颜别开脸,两人距离太近,她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黑盈盈地,深不见底,似乎多看一眼便会被吸进去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溺。

「不是要勾引我吗?」

一片沉寂时,头顶忽然响起了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微末笑意,让她的心瞬间揪作一团。

救命!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勾引的意图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温颜咽了咽口水,却不想在这时候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他,故作强势地说道,「许言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是假的!」

许言秋轻笑,「所以呢?」

「所以?」

温颜被他问得一愣,思考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所以是你先喜欢我的!」

她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是你为了故意激我,所以找你同学冒充女朋友,我都知道的,你上次打电话,我听见了!」

清了清嗓子,温颜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而且……除了第一次梦游,接下来的两次,都是你把我抱过去的。许言秋,你……你就是暗恋我还不肯说,就是闷骚……」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说越没有底气。

实际上,温颜自己说着说着也不自信了,万一,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呢?

若真如此,许言秋当场否定的话,她岂不是社会性死亡了。

索性,他并没有否认。

在温颜内心焦灼之际,头顶却忽然传来了他的轻笑声。

略带宠溺的嗓音响起在客厅内,让人忍不住心底泛软。

「是啊。」

他轻轻刮了下她鼻尖,「你怎么这么聪明。」

温颜不知道别人被表白时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在许言秋承认的那一刻,她的世界瞬间静止,而后,心底瞬间开出柔软的花朵。

混沌世间,似乎都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平添了色彩。

温颜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心跳如雷。

他勾着唇笑,缓缓俯身下来,在她愣怔的目光中,渐渐吻上她的唇。

含糊的回应声传来,每一个字都好似落在她心尖上。

「温颜,我就是,喜欢你啊。」

他根本没有给她回应的余地,右手仍旧扣在她脑后,然后用唇堵住了她尚未说出的话。

再不是浅尝辄止,这一次,他撬开她唇齿,将这个吻一再加深。

在他的引导下,温颜渐渐放弃了抵抗的想法,指尖紧紧揪着他的衣角,身子忍不住绷紧。

该死。

这么暧昧又浪漫的时刻,她居然满脑子都是一些小电影。

许言秋只是吻了她,可她居然已经在脑子里规划要怎么睡他了。

太羞耻了!

两人正缠绵悱恻着,置于沙发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许言秋的手机,而且是视频通话。

屏幕上明明显示的是许妈妈的头像,可是,下面备注写的却是「温颜婆婆」。

温颜怔住。

这是什么虎狼备注啊。

正当她出神,许言秋却忽然接通了视频,她甚至都来不及闪躲,便出现在了镜头里。

嚯。

直到看清屏幕,温颜才注意到自己此刻的造型:

发丝凌乱,脸侧绯红,唇畔红了几分,眼底的情动一览无余。

温颜惊叫一身,赶忙拽过许言秋,躲在了他身后,并且在他手臂上悄悄掐了一下,低声嘀咕,「你疯了!」

许言秋却只是低笑。

然而,就这么短短几秒,屏幕上,视频另一端却已经出现了四个圆溜溜的脑袋——

温颜爸妈,许言秋爸妈,四个家长一个不少,全都兴致盎然地看着屏幕。

最后,还是许妈妈先开口,她笑眯眯地问道,「言言啊,你们俩……?」

许言秋手一抬,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温颜拽了过来,然后搂住了她肩头,「还不明显吗?」

视频对面,四位家长瞬间露出了欣慰而又欣喜的笑容。

温颜妈妈笑眯眯地感慨道,「害,要是早知道言言喜欢温颜,我还费什么力气给她相亲啊!」

说着她低声嘀咕,「亏我那天看温颜从言言房间跑出来,还担心俩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意外呢,后来才知道,居然是这个小丫头自己假装梦游去设计男朋友……」

「妈!」

温颜惊呼一声,连忙抢过手机挂断了视频。

什么鬼,她可不想在许言秋面前认怂,她明明准备说第一次是真的梦游的。

结果,就这么被老妈给捅了出来。

她轻咳一声,抬头看他,硬着头皮道,「我妈瞎说,那天晚上,我就是梦游……」

「嗯。」

他垂眸看她,眼底含了几分笑意,「那以后必须睡在我身边。」

温颜愣住,「什么?」

他轻笑,「免得以后再梦游,我必须每天晚上牢牢看住你。」

温颜挑挑眉,用手戳着他胸口,「那你可看好了,说不定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晚上我梦游就爬到别的男人床上去了!」

话音刚落,温颜忽然被他抱起,整个人坐在了他身上。

姿势暧昧极了。

脸侧瞬间烧红,「许言秋!」

她惊呼,双手紧紧揪着他衣角,「放我下来。」

他恍若未闻,反倒凑近了些,在她唇上惩罚般地咬了一下,「爬到谁床上?」

温颜脸几乎红透了,只能示弱,「我开玩笑的。」

他却不肯放开,又重复地问了一遍,似乎听不见答案便不肯罢休。

被逼急了,温颜只能闭着眼道,「爬到许言秋床上,行了吧……唔……」

许言秋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温颜身子绷得笔直,她还以为许言秋要睡她了,结果,并没有。

他点到为止,只是抱着她亲了亲,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莫名地失落。

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

温颜连忙拿起手机,结果,是邻居小胖的微信,「可以啊,温颜,居然真拿下许大律师了!」

??

温颜有些疑惑,她和许言秋才在一起,小胖消息怎么这么快?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连忙点开了朋友圈。

果然……

朋友圈里,几乎被刷屏了。

两家,四位老人,一人发了一条朋友圈,清一色的官宣。

温爸温妈炫耀她们的好女婿,许爸许妈则夸奖她们的乖乖儿媳,四个人欢天喜地,简直比她们这两位当事人还热闹。

夜深。

到了不得不睡觉的时候,温颜却忽然有些害羞。

她坐在沙发上,颇有些坐立不安。

咋办呢,她和许言秋第一次单独过夜啊,而且现在确立关系了,她是要自己睡客房,还是……和他睡一张床呢?

正犹豫着,面前忽然一暗。

他站在她面前,俯下身来看她,「洗澡,睡觉了。」

「洗澡」二字一入耳,温颜便瞬间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服,抬头看他。

湿漉漉地眼睛转了转,话都没经大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洗澡做什么?你……你是要睡觉还是睡我?」

5

一片寂静。

话一出口,温颜便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她涨红着脸,在脑中拼命地搜刮着解释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言秋双手撑在膝上,垂着眸看她。

眼底的微末笑意让她脸色再度涨红。

他缓缓凑近,气息逼人,「那……你是想让我睡觉,还是睡你?」

温颜舔了舔唇角,忙不迭地应道,「当然是睡觉!」

喊完这一句,温颜瞬间推开他向卧室跑去。

结果——

人还没跑出去,便被紧紧拽住了衣领。

腰间一热,他的手箍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晚了。」

他俯身,将头抵在她肩上,微微侧着头看她,「我已经被你勾引到了。」

温颜脸色涨红,支吾道:「谁……谁勾引你了?」

许言秋低笑,热气呵在她耳边,微痒。

「本来没想睡你的,但是现在……睡觉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的姿势太过亲昵,温颜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她抬起手,指尖下意识地攀上他手臂,「许言秋,你要是……要是对我做什么,许妈妈回来肯定饶不了你!」

低笑声在耳边响起。

温颜的脸却再度红了几分。

救命,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好听!

一道低笑声也能轻而易举地撩拨她的心。

许言秋环着她,手臂缓缓收紧,「那就让她饶不了我吧。」

话落,许言秋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向卧室走去。

温颜紧张极了,紧紧闭着眼,双手箍着他脖颈,生怕许言秋把自己摔了。

许言秋垂眸打量着怀里的小姑娘。

前两天夜里抱她,她还睡得格外香甜,对一切一无所知。

可是,这一次,她是清醒的。

清醒的窝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睫毛轻颤着,巴掌大的小脸因紧张而涨红了几分。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他的心却已经被撩拨而起了。

卧室门口。

他抱着她,一脚踹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床边。

许言秋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感受到身下的柔软,温颜缓缓睁开眼来——

不得了,不得了。

这家伙居然在解衬衣纽扣!

许言秋站在床边,漫不经心地解着衬衣纽扣,目光凝在温颜身上,眼底有火在烧。

他的动作很慢,修长指节轻轻捻住纽扣,一颗一颗地解。

他在逼着自己冷静。

生怕他一时没忍住,太过粗暴,吓坏了他的小姑娘。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房间内,温颜缩在床头,抬着头看他,由于紧张,指尖紧紧揪着衣角。

可是,她却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不对啊,明明是她想要勾引他并且睡了他的,现在许言秋要付诸行动了,她怎么反倒怂了?

这么一想,温颜似乎也不紧张了。

反正,从她明白情爱一事时,就曾立志这辈子一定要和许言秋在一起。

睡了他,更是她的终极目标。

这么想着,温颜非但不紧张了,反而来了劲头。

于是,在许言秋诧异的目光中,她忽然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将许言秋拽倒在床上,然后……

翻身,跨坐了上去。

这个姿势暧昧得简直无法形容,温颜发现,这次,换做许言秋的脸红了。

许言秋做梦都没有想到。

他暗暗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终于到手了,可是……

居然是她,把他给睡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也还好,虽说前面的开始憋屈了那么一点点,后面的主场还是他的。

那个最初主动跨坐到他身上的小姑娘,后面却是软着嗓子连连讨饶。

夜色深沉。

他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姑娘,一场酣战结束,他抱她去冲了凉,又用浴巾裹着她塞进了被子里。

温颜拽着他手腕,表情委屈巴巴地,「许言秋,你可要对我负责!」

那委屈的表情,似乎刚刚将许言秋一把推倒在床的人不是她一般。

许言秋哭笑不得,宠溺地揉了揉她头顶,「放心,明天就把四位家长叫回来,上门提亲。」

温颜这才心满意足地同意了。

许言秋替她掖好被角,「睡觉吧。」

「不要!」

温颜撅着嘴,身子全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来。

刚刚被爱情滋养过,她精神的不得了,「许言秋,我睡不着,要不……」

她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要不咱们喝点酒吧!」

「喝酒?」

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

「嗯。」温颜点点头,「咱们来个坦白局,怎么样?」

许言秋被她逗笑,指尖在她额上轻轻戳了下,「真当你自己演电影呢。」

说归说,他还是同意了。

卧室,床边地毯上。

两人席地而坐,面前摆了几瓶酒,以及一小盘花生米。

一碰杯,温颜笑眯眯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女朋友是假的。」

许言秋挑挑眉,没应声。

温颜得意洋洋地道:「我偷听到的,你不知道吧,我家阳台上有个秘密基地,我藏在里面,刚好能听见你在阳台打电话,又保证不会被你发现。」

许言秋勾了勾唇角,「这么厉害。」

温颜挑眉,「那当然!所以,我早就知道你那女朋友是假的,不过……那天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给你一巴掌。」

提及此,许言秋眉心抽了抽。

「我也没想到。」

所谓的女朋友,不过是他雇的一位朋友罢了,结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临时加戏,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第二杯酒下肚,温颜咯咯地笑:「我还知道你当初找那个小光头演戏的事情!」

略微停顿后,温颜得意地伸手在他下颌上勾了一下,「许言秋,没想到吧,你找的演员临时反水,被我收买了!」

许言秋轻笑,抿了一口酒,「嗯,完全没想到。」

温颜喝了两口酒,心情大好,随即拍了拍许言秋肩膀。

「我都说两个了,该你了!」

许言秋握着酒杯,低声道,「后来两次,是我趁你睡着把你抱过来的,不是你梦游。」

温颜嘁了一声,「这个我早就猜到了!」

许言秋低笑,垂眸看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第二个就是——」

「在阳台打电话,都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温颜愣住,「你……」

他低笑,学着她刚刚的样子眨了眨眼,「你以为你在阳台上弄的那个纸盒箱子,真的能完全遮住你吗?」

温颜彻底傻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小绵羊,以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博弈,结果……

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掉进了这个大灰狼的陷阱里。

温颜正愣神,鼻尖忽然被他轻轻刮了一下。

他低叹,无奈又宠溺,「以后我们的孩子,智商还是随我好了。」

「……」

食堂小哥暗恋我

1

我严重怀疑,我们学校食堂的打菜小哥暗恋我。

证据就是……小哥哥给我打菜从不手抖,菜总是能多到溢出来。

为此,室友们常常鸣不平,并且质疑小哥哥的眼光——

她们一致认为,我配不上那个身高腿长,眉眼清秀的打菜小哥哥。

据我了解,食堂小哥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似乎还是大我们一届的学长,勤工俭学在食堂兼职。

被室友们起哄了近一月后,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找小哥哥表白。

近水楼台还先得月呢,小哥哥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我没道理再怂下去啊。

中午,学校食堂。

我是提前来的,现在还没到 12 点,食堂里人不算多。

我抱着空餐盘走过去,远远看见橱窗里那道身影,我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慢吞吞地走到了窗口。

深吸一口气,我抬头看他:「那个……」

小哥哥抬起头来,看见是我,似乎还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第一次主动开了口,「想吃点什么?」

尽管他戴着口罩,我还是不由得愣住。

那双眼睛笑起来……居然还有几分神似彭于晏

「那个……」

我从小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忍不住结巴,我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餐盘,随手指了一个土豆红烧肉:

「要……要那个吧!」

小哥哥点点头,接过了我手里的餐盘。

果然,和前些次一样,小哥哥连着打了两大勺红烧肉,尤其是第二勺,打的土豆多了点,小哥眉头微蹙,大勺一挥,又重新舀了一勺肉多的。

我抱着怀里的餐盘看了半晌,脑子一片空白,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小哥哥,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嗯?」

小哥哥握着的菜勺瞬间僵在了半空,奇怪的是,即便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我依旧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疑惑。

那神色不像作假。

心一沉,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完了。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惊慌失措的那一刻,我抱着餐盘转身就跑,身后小哥哥似乎还喊了我一声。

我脸色涨得通红,不敢回头看,一口气跑到了食堂门口,把餐盘塞给了迎面走来的室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食堂。

一口气跑回了宿舍,我才反应过来,小哥哥刚才在喊我什么——

我刚刚,似乎没刷卡。

「……」

这下完了,原本自作多情地跑去问小哥哥是不是暗恋我就够丢人的了,还阴差阳错地弄了个霸王餐……

我头疼不已。

大型社死现场,说的也无非就是这种了吧。

没过多久,室友们从食堂回来了,还挺有良心地给我打包了一份饭。

土豆红烧肉,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都是我爱吃的。

肚子咕咕作响,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红烧肉,却又忍不住想起了刚刚的场景,不免悲从中来,然后……

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肉。

肉还没吃完,室友小白忽然笑眯眯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托着腮看我,

「嘉嘉,你知道谁给你买的饭吗?」

「谁啊,多少钱我转给她。」

我以为小白是催我转钱,连忙掏出了手机,囫囵不清地说着。

小白一把按住我的手,笑眯眯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是食堂打菜的小哥哥。」

「咳……咳」

我瞬间被呛到,连喝了两口水才平静下来。

小白说,小哥哥主动提了两份装好的菜过去,让她们帮忙带给我,并且——

向她们要了我的微信。

「你们给了?」

「当然。」

小白朝我抛了个媚眼,「真成了的话,记得请我们吃饭!」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手机便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则好友申请。

是个男生,id 叫什么齐大帅,头像是个巨丑的狗子表情包,这……和小哥哥的气质一点都不搭。

我手一抖,直接通过了好友申请。

齐大帅:美女干吗呢?[偷笑]

这句美女着实叫得有点尬,我强忍不适回了一句,「在吃饭呢。」

想了想,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中午的饭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发过来一条消息:给我 100 就行。

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100?

他干脆去抢好了!

忍了又忍,我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给他转了 100 块钱,就当……是他过去多给我打菜的报酬好了。

小哥哥收钱的速度倒是挺快,收了钱还不忘贱兮兮地说一句「谢谢美女!」

我对他的印象一降再降,连接触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午休时分。

我和几个室友窝在小白的床上,抱着我的手机吐槽这个打菜小哥时,忽然又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还是一个男生。

网名 Z,头像是个漫画版的戴着口罩的男生,看起来……

居然有点像那个食堂的小哥哥。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小白连忙抢过手机,替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果然。

对方很快发来一则消息,「同学,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没听清,能重复一遍吗?」

我愣了两秒,随后耳边响起一道道尖叫声。

小白摇着我肩膀,「你看吧,这才是真的小哥哥!」

我被她晃得有点晕,来不及回复小哥哥,先跑去看了下那个齐大帅的微信。

结果发现……

收了钱以后,我已经被他拉黑了。

靠!

居然是个刚好加我微信的骗子,估计是那种广撒网的油腻渣男,原本加我微信想骗骗感情,结果遇见我这个蠢货,还让他顺走了一百块钱。

我正暗自气愤着,手机忽然震动,小哥哥又发了消息过来——

2

Z:开玩笑的,其实问题我听清了。

耳边满是室友们的起哄声,我却盯着手机屏幕错愕不已。

该怎么回答啊……

再问一遍,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看小哥哥今天那震惊的模样,显然是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明显是我自作多情了。

犹豫再三,我抱着手机爬回了上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你应该是听错了,我当时问你,是不是觉着我太瘦了,所以总是给我多加肉?」

然而……

我在说这句话时完全没带脑子,根本就没有考虑自身的条件。

我压根就不瘦,反而属于那种微微胖的,还带点婴儿肥。

果然,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小哥哥的回话。

Z:你不瘦啊,肉嘟嘟的刚刚好。

「……」

好家伙,今天的第二次社死现场。

我猜,此刻的我在小哥哥眼中可能就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普信女吧……

不敢再尬聊下去,我匆忙说了句有事,便退了微信缩进被子里,连小哥哥的回话都不敢再看了。

下午没课,我准备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然而……

傍晚时分,我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面前的床铺围栏边挂了一袋汤面,我吸了吸鼻子,嗯……是我最喜欢的食堂东侧那家板面。

我揉着眼坐起身,拎着板面爬下了床,宿舍里只有一个正在嗦面的小白。

我小心翼翼地护着面爬下床,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把面挂我床头,你也不怕烫死我。」

小白咬断嘴里的面,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烫死你,我先被酸死了!」

我扯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啥意思?」

小白瞥了一眼我的板面,哼了哼,「你猜这面是谁买的?」

她这么一问,我就忽然想到了食堂的小哥哥,心跳倏地加速了几分。

「不会是……」

小白打断我的话,「对,就是那个小哥哥。」

说着,小白低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汤,「我刚好去他那个窗口打饭,你猜怎么着?」

我连忙摇头,等着她的下文。

「小哥哥直接问我你怎么没来吃饭,我说你睡觉呢。结果,他二话不说让旁边的大叔替了他几分钟,跑去买了两份板面,让我带给你一份,作为犒劳,也送了我一份。」

一片寂静时,小白又低头喝了两口汤,感慨道:「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我忽然想起中午那段匆忙结束的对话,连忙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小哥哥当时果然回我了。

不过……

这话倒是让我哭笑不得。

Z: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你不用减肥,这样肉嘟嘟的挺可爱的。

有点开心他夸我可爱,又有点难过,因为人家解释了,每次多给我打菜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暗恋我。

奇怪。

我明明是一直以为小哥哥在暗恋我,又不是我偷偷暗恋他,可是,在得知真相后,为什么我会这么失望?

我扒拉了两口面,心想,可能是因为没怎么被人追求过,失去了一位我臆想中的追求者而失落吧。

嗯,应该是这样。

我闷头吃完了面,肚子是填饱了,可心里仍旧是空落落的。

在宿舍里待不住,还是去操场散散步吧。

最近天黑得特别早,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慢悠悠地走去了操场,结果转悠了两圈后,却更郁闷了。

操场上,除了那些闷头跑步的运动型小哥们,其余几乎都是三三两两的情侣。

手挽着手,吹着晚风看着夕阳,说着甜腻腻的情话,享受着恋爱的美好。

这可太让人难过了。

晃悠了两圈,我正准备回宿舍,前面却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我错愕抬头,是一个陌生的帅哥,不过……眉眼却看着有些熟悉。

男生穿了件纯黑色的 T 恤,看样子也是来跑步的,此刻正站在我面前,垂着眸看我,那双眼还似笑非笑的。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连忙开口道:「同学,你……有事吗?」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

再回神,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这样能认出来吗?」

!!!

是食堂的打饭小哥哥。

原来小哥哥不只是眉眼清秀,摘下口罩来居然也这么好看。

由于紧张,我瞬间结巴了起来,「是……是你……我……」

小哥哥忽然笑了,他摘下口罩来,弯了弯嘴角:「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连忙点头。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

小哥哥单手拄着下颌,微微俯身看我,「同学,今天的饭还合你胃口吗?」

听他提起今天的饭,我瞬间回神,连忙低着头在身上翻钱,「那个,饭……饭钱我还给你。」

说着,我匆匆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钱来,数也没数地一股脑塞在了他手里。

在小哥哥震惊而又错愕的目光中,我又怂了,再一次当着他的面转身跑了。

这次,身后似乎并没有传来小哥哥喊我的声音。

一口气跑回了宿舍,我缓了缓,喝了大半杯水后才算勉强缓过来。

小白替我拍拍背,一脸疑惑,「你不会真的吃完饭就跑步去了吧?」

我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小腹一阵抽痛,熟悉的感觉忽然袭来,应该是来大姨妈了……

我大姨妈向来准时,按日子来算也就是这两天,所以最近我出门都是揣一片姨妈巾在口袋里的。

我捂着小腹去了厕所,结果……

口袋里空空如也。

姨妈巾……怕是被我刚刚连同零钱一起塞给小哥哥了。

3

厕所里,我捂着空空如也的口袋,欲哭无泪。

人家都是来个美丽的小意外,进而开启一段甜甜蜜蜜的恋爱,而我呢?

好不容易有一个「暗恋者」,结果甜甜的恋爱没轮到我,尴尬的社死倒是来了三次。

怪不得室友们过去吐槽,我这个人可能是恋爱脑,一遇见感情,智商就为零。

过去我还会义正言辞地和她们争辩,可现在我发现……她们说的也许是对的。

让小白帮我拿了片姨妈巾,我沮丧地出了厕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没有小红点——

小哥哥并没有给我发消息。

说不失落是假的,我抱着手机愣了一会神,然后开了一把王者荣耀。

既然感情不得意,那就去杀两个小兵野怪泄泄愤吧。

刚一上线,就收到了组队邀请,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指尖却顿在了半空。

邀请人是……小哥哥。

我这个双标的人,当然是连忙接受了好友邀请。

是匹配模式,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小哥哥。

小哥哥打字飞快:「打匹配可以吗?」

我想挽回一下刚刚傻白甜的形象,于是赶忙打字:「要不排位吧,我辅助贼 6!」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句话:「稍等,我去换一个号。」

而我这时才发现,我和小哥哥段位不匹配……

我是尊贵铂金,人家是荣耀王者。

消息刚刚收到,小哥哥便退出了。

我静静地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幸好有着前几次的经历,现在我已经不怎么觉着尴尬了。

没多久,便收到了小哥哥的排位申请,这次,他换了个黄金的号。

玩了两把我才发现,看起来温柔内敛的小哥哥居然还是个野王,贼帅的那种。

第二局我被下路埋伏的三个人秒了,他从我们野区冲出来,操纵着赵云一个大跳过去,拿了一波三杀。

虽说只是黄金局,但还是让我这个菜鸟兴奋地直扣 666。

我和小哥哥开了语音,不过他很少说话,我就也不好意思出声。

倒是刚刚我在下路被秒时,隐约听见耳机里传来了一道压得很低的骂声:

「靠!」

我甚至都还没听清,他的赵云便已经冲了过去。

越来越奇怪,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暗恋我。

不然怎么又给我送饭,又带我开黑,我被秒了还急着替我报仇?

当然,怀疑归怀疑,这次我可不敢再贸然询问了。

我和小哥哥一直玩到了夜里 11 点多,最后一局快结束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明天再玩吧,太晚了,你早点睡觉。」

不得不说,小哥哥声音是真的好听,低沉而又磁性,还带了几分少年感。

我连忙清了清嗓子:「啊……好的,那你也早点休息。」

短短一句话,说完我便已经脸色通红。

似乎,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心动。

「嗯。」

小哥哥应了一声,这时,我们已经在推对面的高地了。

对面水晶快被推掉的时候,耳边忽然再度响起他的声音:

「对了,我叫许安。」

许安……

还挺好听的。

我连忙应道,「我叫江茵茵。」

还没等来小哥哥的应声,这局游戏便结束了,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互相道了句晚安,我们便双双下线了。

洗漱上床后,我捧着手机例行刷朋友圈和微博时,却忽然刷到了许安发的朋友圈。

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堆零碎钞票,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配文只有一句话,三个字:卖身钱。

卖身钱?

卖谁的身?谁卖给谁?

我壮着胆子评论了个「???」,然后……

过了两分钟再刷新,许安这条朋友圈就不见了。

所以,我是被屏蔽了吗?

真的,谈恋爱太难了。

原本以为甜甜的恋爱终于要轮到我了,结果却是一波三折,我这心情和坐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低低……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人诚不我欺。

夜里做梦,我就梦见了许安。

梦里,许安戴着黑色口罩,站在学校食堂的窗口里扬着大铁勺冲我笑。

我飞快地跑过去,一脸娇羞地把餐盘给他,然后亲眼看着许安给我盛了一大勺土豆红烧肉,一块土豆都没有,全是肉。

我把手探到窗口里,做作地捶了一下他胸口,「讨厌,人家吃不了这么多肉啦!」

许安仍旧低笑,「没事,多吃点,你多胖我都喜欢。」

啧啧。

空气中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我做作地夹起一块肉喂到了许安嘴边,然后……

然后我就醒了。

靠。

果然是在做梦。

小白她们已经叮叮当当地开始穿衣服洗漱了,我也连忙爬下床。

我们宿舍是出了名的懒,每次都是集体踩着点起床,一学期下来,几乎没几个人吃过早餐。

匆匆忙忙地洗漱,下楼,我挽着小白的手跑到楼下时,却忽然被人拦下——

是……许安。

他戴了黑色口罩,低头看我的样子和梦里一般无二,道了句早上好后,他把一个小塑料袋递到了我面前。

是早餐,透明的塑料袋里有一份鸡蛋灌饼,一杯豆浆,以及一颗茶叶蛋。

在小白的起哄声中,我默默地接过了早餐,脸上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却悄然炸开了锅。

所以……是要表白了吗?

真是,我今天起得匆忙,衣服是随便选的,脸是素颜的,头发也是没洗的。

而且,用早餐来表白,未免也太随意了些,不愧是食堂小哥,求爱都这么接地气。

我正胡思乱想着,头顶忽然响起许安的声音:「刚好多买了一份,怕你早上不吃饭就送来了。」

说着,许安朝我摆摆手,「我先走了,拜。」

就这?

我愣愣地摆摆手,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

我吸吸鼻子,扎开豆浆喝了一口,没事,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吗。

不过,还有个词语叫触底反弹。

在小哥哥那里几次碰壁后,我的反弹时刻来了。

甜甜的恋爱虽然还没轮到我,但是……昨天被那个齐大帅骗走的一百块,倒是意外地回来了。

今天毛概下课时,我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忽然被两个男生堵在了门口。

小白她们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提前走了,我孤零零地被堵在教室门口时,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为首的那个男生身材高瘦,头发微微凌乱,五官倒是还算精致。

只见他穿着短裤人字拖,手里拽着另一个男生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到了我面前。

「同学,你是不是被骗了一百块?」

我愣了两秒,连忙点头。

高瘦男生抬脚在另一人屁股上踢了一下,「赶紧把钱还回去!」

男生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地一百递给了我,嘴里还嘟囔道:「明明是她自己蠢……」

高瘦男生又踹了一脚,皱眉道,「她蠢你就能骗她了?」

???

我谢谢您了。

如果不是看在这一百块钱的份上,我真想转头走人。

高瘦男生转身看了我一眼,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妹子,我帮你把钱早回来了,你不请我吃个饭吗?」

我愣了两秒,一想也有道理,连忙道:「我请你去食堂吃吧。」

「好啊。」

他应得很痛快,然后把那个男生给推了出去,「你自己吃饭去吧,再让我发现你骗小姑娘……」

说着,高瘦男生扬了扬拳头。

男生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挑挑眉,这是在演什么校园偶像剧吗?

不过,不容我再想,高瘦男生已经快步走出去了,还不忘回头催促我,「同学快点,我快饿死了!」

我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简单吃个午饭而已,我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许安所在的窗口,故意带着高瘦男生绕到食堂东门进去,然后买了两碗板面。

然而,高瘦男生把面端过来,我刚低头咬了一口面,余光便看见有人走过来,随后站在了桌边。

我缓缓抬头——

入眼,是一只黑色口罩,再往上,是许安清秀好看的眉眼。

4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许安却没应声,目光先是落在了高瘦男生身上,随后又在我身上轻轻打了个转。

「来给你送饭,一起吃吧。」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许安手里还端了两盘菜。

有些微妙的是,许安犹豫了一下后,静静地坐在了我身边。

这忽如其来的靠近,让我的心瞬间剧烈跳动了起来——

怦怦。

对面,高瘦男生明显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咬断嘴里的面,慢吞吞地问道:「同学,这位是……?」

我犹豫了,该怎么介绍许安呢。

男朋友?明显不是。未来恋人?这称呼也太沙雕了些。朋友?但是我和许安现在明明就处于暧昧期。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飞快地说了一句「朋友」。

高瘦男生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面汤,扯起一个有点晃眼的笑容来:「那就好,实不相瞒……我想当你男朋友。」

「咳……咳……」

他说这话时,我刚巧在喝水,闻言险些被呛死。

有人替我拍了拍后背,动作温和,掌心温热。

我擦了擦嘴边咳出的口水,抬头一看,是许安。

只不过,许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来。

我担心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和他才刚认识,就昨天,我被人骗走了……」

「同学,其实不是刚认识。」

我的话刚说一半,便忽然被那高瘦男生打断了。

我愣住,转过头,错愕不已地看着他。

高瘦男生挠挠头,看样子竟还有些害羞,却还是大大方方地朝我伸出手来:

「我叫林子末,其实,暗恋你很久了,刚巧发现我宿舍的小老弟骗了你,这才赶紧过来找你退钱的。」

不得不说,原本是一段偶像剧般的情节,但是这句「小老弟」倒是挺让人出戏的。

我也因此瞬间回过神来。

咽了下口水,我下意识地看了许安一眼,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然后,三个人就这么奇怪地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许安打破了这片沉默,他替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轻声说道:「吃饭吧,菜凉了。」

我连忙应声,低头将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这真的是我吃过最为艰难的一顿饭了。

幸好,许安还要回去窗口兼职,匆忙吃完后便离开了,也算是打破了此刻三人的尴尬局面。

许安离开后,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对面的林子末就忽然问道:

「你……喜欢那个男生吧?」

我愣住。

再回神,我也没有打算隐瞒,咬了一口面,低声问道:「真的那么明显吗?」

林子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起码那双眼睛看起来挺明显的。」

说着,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我的眼睛:「你刚刚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这样……吗。

我没应声,脑中却忍不住地回想着刚刚的画面。

天知道,当我抬头看见许安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桌子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扑通乱跳。

一片沉默时,林子末忽然笑了起来,「没事,只要你没谈恋爱,我就还有机会。」

这话说得直白又明显,我连忙咬断嘴里的面,在脑中斟酌着拒绝的话,然而——

话还没想好,便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居然是折而又返的许安。

他攥着我的手,垂着眸看我,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脸上神情。

「吃完了吗?」

我连忙点头,顺势用另一只手抹了抹嘴。

见我点头,许安直接拽着我向外走去,「人手不够,你来帮个忙。」

我甚至都还没说同意,人便已经被他拽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了林子末的喊声,「喂,咱们公平竞争啊!」

许安没理会他,径直把我拽走了。

可是……

此刻的食堂基本已经没有多少吃饭的同学了,我在橱窗内傻傻站着,一时没忍住,还是扯了扯许安衣角,低声问他:

「你是不是……吃醋了?」

许安愣了一下,握着菜勺的手僵了几分,随后又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笑道:「这还用问,难道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怦怦。

听,是谁的心跳,在这一刻炸开了花。

我和许安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虽说没有直接在一起,但是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许安绝对是对我有意思的。

这可太美好了。

不过,当晚上我和许安甜蜜双排时,却出了点小意外……

小白是个和我一样的菜鸟黄金,听说许安要带我排位后,这家伙非让我带她一起上上分。

结果,我在邀请小白时,刚巧有人忽然上线,我手一抖,直接点错了邀请。

那人飞快地进了房间,是……林子末。

直到吃晚饭时,林子末忽然给我发消息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加了我微信。

加都加了,又不好直接删除拉黑,我就给改了个备注。

结果,此时此刻,三排的房间内,我和林子末,许安三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两秒,我打字说道:「我邀错了,要不你……先退出一下?」

「不要!」

林子末回得很快,「邀都邀了,就一起玩吗,哥哥打野贼 6,可以保护你!」

我委婉地拒绝了几次,可林子末软硬不吃,就是死皮赖脸地让我们带他一起。

我脸皮比较薄,实在是说不过他,只能开始了游戏。

结果……

这俩人进去后,都秒选打野,并且双双点了确定。

队友们马上就有了情绪:玩什么,上来就双野?

可这俩人谁也不出声,一个选的赵云,一个选的露娜。

我头疼不已,只能默默地选了个中单的甄姬。

然而,开局后在才发现,让我头疼的还在后面。

这俩人颇有点暗中较劲的感觉,各自占了一个野区,只要我被人打,他们一定同时冲上来挡在我面前。

而且……

俩人的人头也几乎不分上下。

这边露娜拿个双杀,赵云就一定要憋足了劲拿个三杀;这边赵云偷一个塔,那边露娜就要打个龙。

反正,俩人是彻底杠上了。

一局快结束时,俩人人头数相持平,不过——

当敌方水晶马上被攻破时,许安的赵云忽然一个大跳进对方泉水,秒了一个脆皮。

下一秒,水晶破,游戏结束。

耳机里瞬间传来了林子末的哀嚎声:「靠!!」

5

我万万没想到,因为林子末,我还被校园暴力了一波。

几个月前,我加入了学校摄影社,原本是秉着对摄影的热爱才加入的,结果,我却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被孤立,被排挤都是常态。

幸好,社长是一个很温柔的学姐,也会带着我们经常出去拍摄,她懂得很多,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去问她,她也会竭尽全力地去教我们。

因为学姐,我才硬着头皮在摄影社留了下来。

结果,社团里有个妹子喜欢林子末,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林子末在追我的消息,于是——

今天下午社团活动时,她们忽然示好,然后把我骗到了女厕所,将我反锁在厕所隔间内,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夏末初秋的天,凉意瞬间渗入心扉,我连着打了两个冷颤。

隔间外一阵哄笑声,厕所隔间的门,似乎被她们在外面安了一个简易门锁,我在里面根本推不开。

我正准备给小白她们打电话求救时,女厕所的门似乎被人狠狠踹开了,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记闷响。

隔间外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我似乎听见了林子末的声音,他低低骂了声脏话,跑上前来三两下地打开了厕所的门锁。

门瞬间打开。

隔间外,是眉头紧锁的林子末,以及一群尚未回过神来的社团女生。

林子末紧皱着眉,目光将我飞快地打量一番,随后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我肩上,推开众人,揽着我离开了。

我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紧紧按住,「别动,感冒了。」

这姿势显得有些暧昧,但碍于身后那几名社团的女生还眼睁睁地看着,我也就没有再挣扎。

可是,事情有时就是巧合的超乎常理。

林子末揽着我走出了厕所,刚一拐弯,便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事情巧合得有些狗血。

那个站在我面前的人,正是许安。

见了我和林子末,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林子末箍在我肩头的手上。

眉心缓缓蹙起。

我心里一惊,连忙推开林子末,顺势脱下了他披在我肩上的外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许安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了许多。

我的心重重沉下。

「许安!」

我喊了一声,可他脚步未停,径直离开了。

一旁,林子末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然后捡起地上的外套,轻叹一声,再次披在了我肩上。

只不过,这次他与我保持了些距离,没有再过来。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刚刚替我解围,外套……我会洗洗还给你的。」

说完,我朝着林子末微微俯身算是致谢,然后快步跑回了宿舍。

其实原本想连同外套一起还给他的,但是实在不方便,我今天穿的本就单薄,此刻衣服全部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就连内衣的形状都能清楚看见。

没办法,只能先披着他的外套回去。

意外的是,在宿舍楼下,我又看见了许安。

他静静地站在我们楼下的树荫下,戴着黑色口罩,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连忙跑了过去。

「许安……」

许安闻声抬头看来,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我肩上。

我忽然反应过来,肩上还披着林子末的外套。

心里一慌,我连忙拽下外套,可余光一扫,被水浸湿的白色衣服以及黑色内衣格外地显眼,我脸一红,只能又把外套裹紧。

头顶格外安静。

就在我以为许安会再一次负气离开时,他忽然脱下外套罩在了我身上,然后扯走了我肩上原本林子末的外套。

我怔了两秒,心里一软,正想开口和他解释,许安却抢先开了口:「我还有一份兼职,先走了。」

话落,这人便准备要走。

步子刚刚迈出,却又收了回来,他回身看我,低声道:「记得回去洗澡,别感冒了。」

「好。」

我轻轻应声,想解释,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听。

许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我现在这副样子,也不适合在外面多待,而且,总觉着有些话微信上说更容易推心置腹一些。

遇见爱情时,我是蠢了一点,反应慢了一点,但也不是傻子。

我能感觉出来,许安多多少少对我是有好感的。

我裹紧了外套上楼,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

晚上和许安发微信解释时,再顺势表个白吧。

嗯,就这样。

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洗了头,换了一身衣服。

吹干了头发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构思着消息要怎么发。

我这人,其实向来嘴笨,也不擅长解释,过去很多事都是抱有随他去的想法,即便被误解,我也总是懒得解释一句。

正纠结着,寝室门忽然开了,室友朵朵和小佳回来了,见到我,朵朵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宿舍?」

我愣了一下,「那我应该在哪?」

小佳在一旁抢话道:「你男神和小白在后门的咖啡厅喝咖啡,你还真能坐得住啊。」

许安和小白……喝咖啡?

我怔住。

连忙翻出了许安的微信,质问的话打了又删,我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连质问的身份都没有。

几番犹豫后,我斟酌着发了一条消息:

你和小白在一起吗?

许安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没了。

我死死盯着这个「嗯」字,心里抓挠得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许安接近我……会不会其实是为了小白?

因为知道我是小白的舍友,所以才故意引起我的注意,而小白似乎每次都贯穿在我和许安的接触之中。

我不去食堂,许安会找到小白,买两份面让她带给我,我一份,小白一份。

而过去,有一个我们宿舍公认的事情,许安每次打菜都给我打得特别多,而给小白打得又出奇的少。

为此,舍友们过去每次都吐槽,说打菜小哥哥一定是暗恋我,然后看小白不顺眼。

我这个人其实挺轴的,看上去温温吞吞的,实际上却又犟得要命,有时候某个想法明明只是偶然乍现,却又忍不住去钻牛角尖。

譬如,此刻。

明知道一切只是我的臆想,可我就是不停地在脑海中搜刮着关于许安和小白接触过的一切。

越想,那个想法便愈发地清晰。

终于,我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所以……你接近我,其实是为了小白,对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等得几近崩溃时,许安的消息才发了过来:「那你呢?你不是也和林子末更近一步了吗。」

看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解释的话就此堵住,指尖停在了手机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一次聊天,不欢而散。

我缩在被子里,愤愤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暗暗感慨,原来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喜欢的人,结果却是一波三折。

甜甜的恋爱,怕是要甜甜的女孩子才能拥有吧。

直到将自己捂得满头大汗,我才掀开被子透了一口气。

然而,刚刚掀开被子没多久,窗外忽然响起一道震耳的吼声:

「江茵茵!」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声音好像是……林子末那货。

室友朵朵和小佳一窝蜂地跑去了窗口,探头望了一眼,然后朝我招手,「茵茵,快来!!」

我头疼不已,不知道林子末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却瞬间怔住。

回过神,头更疼了些。

鲜花,蜡烛。

像小视频里无数次刷到过的那样,鲜花蜡烛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形,而林子末站在正中央,身上背着一把吉他,看样子准备开始唱情歌了。

6

我揉了揉眉心。

我们宿舍在二楼,我的一举一动,站在楼下的林子末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仰着头看我,偶像剧一般,双手抵在脸上,高声喊道:「江茵茵,下来!」

周遭一片起哄声。

说真的,在这种时候,林子末的表白只会让我更加疲乏。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明里暗里已经告诉过他很多次了,我对他没有感觉。

可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勇士,越挫越勇。

眼见着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怕事情再闹大,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睡衣就跑了下去。

身后,朵朵和小佳也跟了过来。

果然,楼下已经围了很多人,我推开人群走过去,而此时,林子末已经开始唱情歌了。

说实话,林子末其实各方面条件并不差,只是平日里穿着打扮和他的性子一般随意,如果稍微打扮一下,也是帅哥一枚。

只是,感情不就是如此,很多时候,喜不喜欢并不会因为外在条件去衡量的。

我承认,如果此刻站在蜡烛与玫瑰花瓣里唱情歌的人是许安,我恐怕会心跳加速,紧张激动又害羞地跑过去说我愿意。

可是,换了主人公,我真的没办法感动。

我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他,「林子末,你做什么?」

他中断了情歌,然后朝我眨眨眼睛,「表白啊!」

我当然知道是表白。

可是,我只是不明白,今天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林子末为什么还要选在今天表白,而且,还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林子末却并未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我笑了笑,然后低头拨弄起了吉他。

其实,林子末唱歌挺好听的,弹吉他的样子也很帅,我能够听见围观女生们的议论声,都在夸他。

更有人直言,说林子末这样的帅哥和我表白,简直就是可惜了。

我正想拒绝林子末,让他趁着事情还未闹大先离开,目光一转,视线里却忽然看见了两个人。

站在人群前方的许安,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小白。

许安也在看我。

我们的视线隔空交汇,然后,他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

我瞬间觉着胸口有些泛闷,心底酸溜溜的。

而此刻,面前的林子末唱完了情歌,从他兄弟手里拿过一捧鲜花,递到了我面前。

「江茵茵,我们在一起吧。」

周遭,起哄声顿起。

尤其是他的那些朋友,将「在一起」三个字喊得震天响。

我眉心一皱再皱,却又不忍心当众拒绝让他难堪,只能压低了嗓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别闹了,你知道我不会同意了,一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林子末却不肯走,执拗地看着我。他也轻轻开口,周围人声嘈杂,没有人能听清我们之间刻意压低了的对话。

「江茵茵,被拒绝也好,被全校笑话也好,我就是想轰轰烈烈地表白一次,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你。我暗恋你很久了,但我发现,暗恋其实挺没劲的,这一次,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说着,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许安,但是,你相信我,只要你给我时间,你喜欢许安哪一点我都可以去改变,我会比他更爱你,会好好照顾你。」

我皱着眉,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生。

他真诚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隔了几秒,我轻声开口,「林子末,其实,一个人如果喜欢你的话,是不需要你去改变的,更不需要你去变得像某个人。」

林子末愣了一下,却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我听不懂。」

他捧着花的手没有半点收回的意思,反而还扬了几分。

没办法,这么多人的围观下,我只能皱着眉,轻声道,「对不起。」

不论我和许安会不会在一起,我不会,也不能拉无辜的林子末做垫背。

因为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喜欢他的。

我这人有时候就是拧巴,尤其是在感情的事上,不然……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了。

我的声音很低,周围人听不清,林子末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他勉强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就算是拒绝我,起码把花收下吧,这么多人看着,我很丢脸的。」

我心一软,听了他的话,收下了鲜花。

我只是想拒绝他而已,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丢脸。

可是……

围观的同学们似乎弄错了情况,她们听不见我和林子末之间的对话,见我收了花,只当我是同意了表白,瞬间欢呼了起来。

场面瞬间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我捧着花,扔也不是,收也不是。而另一边,我转头去看时,许安已经离开了。

而且,小白也不见了。

这俩人成双成对地出现,又一同结伴离开。

我忽然有点沮丧,我和许安……恐怕是真的完蛋了。

这段甜甜的恋爱,还没开始,就被林子末这货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果然。

从这晚开始,我和许安再没聊过一次天。

我几次犹豫,最后却都忍住了,毕竟当着他的面收了鲜花,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最主要的是,我甚至连一个解释的身份都没有,一想起那天他和小白出双入对的模样,我就觉着心里扎了一根刺。

倒是小白,最近几天一直在想方设法找我谈心,告诉我她和许安绝对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并且说那天许安找她去咖啡厅,也只是为了询问我的事情。

可我却并不太相信。

或者说,我觉着相信了也没用,我可以相信他和小白清清白白,那他能相信我和林子末没什么吗?

看他的反应,似乎是不会的。

忍了两天,我终于忍不住,在周六晚上买了一堆啤酒扛进了寝室,不由分说地拽着她们几人喝了个痛快。

喝到最后,我抱着小白失声痛哭。

「小白,你说许安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小白揉揉眉心,「喜欢,你相信我,他真的喜欢你。」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信……」

小白无奈。

她一把将我从怀里扯开,眉心蹙的老高,字字珠玑,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还能再艮一点吗?这个不信那个也不敢的。你们俩真是一对,屁大点误会就能闹成这样,我在中间传话,说什么你们都不听。」

说着,小白深吸一口气,「两个人都这么拧巴,你们赶快原地在一起吧,别祸害别人了!」

我被她这长长的一段给说蒙了,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含着泪打了个酒嗝。

小白再受不了,一把拽起我,快步冲出了寝室。

我喝了酒,走路晃晃悠悠地,一路跟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7

小白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给许安拨了一通微信电话。

我醉眼朦胧地看着手机,在看清许安的名字后,酒意瞬间散了几分。

然而,不等我抢手机,许安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

小白放了免提,许安略微低沉的声音自手机内响起。

我倏地紧张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小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对着手机道:「是我,茵茵喝了酒,在你们宿舍楼下,抓紧下来!」

话落,小白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她又拿我手机给林子末也拨了一通电话。

很快,林子末先跑了出来。

他快步跑到我面前,然后倏地皱了皱眉,「茵茵,你喝酒了?」

我头晕得厉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小白便一巴掌拍在了他肩头,皱眉道:

「要不是你,她至于喝成这样吗?」

林子末一脸错愕地盯着她,也难怪,这俩人从未接触过,林子末八成是被小白这一巴掌给拍蒙了。

小白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许安闹误会,就是看着她每天只喝两杯粥,三天瘦了 6 斤,就是看着她喝得烂醉,然后抱头痛哭?」

林子末怔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沉默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眉心紧紧蹙起。

小白又在继续说着,我头晕得厉害,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等我情况好些了,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人,却刚巧听见林子末问道:

「这位同学,你也别来装好人了,你不是前两天还和许安在咖啡厅浓情蜜意地约会吗?」

小白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拽着林子末的衣领,将他拽地俯下身来,「浓情你个头,那是我哥!」

吼完这一句,我和林子末都怔住了。

尤其是我。

我愣了几秒,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拽住了小白手腕,「许安……是你哥?」

小白摇摇头,抬头问我,「我叫什么?」

「许白茵……」

我讷讷地说道。

因为这个茵字,从大一入寝开始,我和小白关系就最好,总觉着是我们俩的缘分。

对啊,她和许安都姓许,可我们居然从未怀疑过。

最主要的原因是,小白是个出了名的白富美,而许安是个在食堂勤工俭学的学长,平日里穿搭也颇为低调,怎么也无法让人把他和高富帅挂上钩。

我愣了很久,握着她手腕的指尖陡然用力,「那你怎么不早说!」

小白舔舔唇角,目光一转,忽然指向了一旁,「问他,他不让我说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缓缓走来的人,正是许安。

看见许安下楼,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走过去拽住了林子末的手,将他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然而,刚刚走出几步,林子末忽然挣脱她的手,转身跑了回来。

「茵茵。」

他低声叫我,皱眉道,「抱歉,我那天的表白……给你造成困扰了吧。」

这个道歉来得猝不及防,我不由得怔住。

林子末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其实……」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沉声道,

「其实,我的爱挺自私的,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那天我会那么及时赶到女厕所救你,因为,我早就在无意间听见了她们要整蛊你的计划,但我没有当场阻止,我故意等到她们开始行动,然后再出场,想着只要我以英雄救美的方式出场,你就会顺理成章喜欢上我。包括许安,他会刚巧出现在那里,也是我提前安排同学,算好时间让他去那边的教室帮忙取东西。」

「还有——」

「其实,这两天我自己也反思了很多,我当初就是喜欢上你那股子憨憨的傻气,可是,却也利用了这一点,那晚表白,我知道许安就在一旁看着,为了激你答应表白,我故意示弱让你接过鲜花,想让大家误会。」

林子末垂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看样子,他说得没错,最近几天,他似乎真的自我反省了。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微微懊恼。

「其实那个女汉子说得没错,我这样做就算和你在一起了,看着你每天难过,不开心,这样就算是真的爱你吗?」

林子末话音刚落,一旁便响起了小白的唾弃声:「呸,你才是女汉子!」

说着,小白走过来,再一次将林子末给拽走了,「说完没?说完了赶紧给人家小两口让位置!」我晕晕乎乎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见小白伸手捏了捏林子末手臂上的肌肉,嘴里挖苦道:

「块头这么大,居然还是个心机 boy。」

不知是不是错觉,借着头顶的灯光,我似乎看见,小白伸手捏着林子末肌肉时,耳根居然有些泛红……

再回神,两人已经走远了。

「茵茵。」

头顶忽然响起了许安的声音,声音很轻很轻。

莫名地,酒意在这一瞬间陡然消散。

单独面对许安时,我又忍不住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我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许安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轻声道:「对不起。」

他微微蹙着眉,「虽然有点晚,但是我回答一下你最初问我的那个问题吧。」

我愣了两秒,才勉强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他轻声开口,「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暗恋你。」

他笑了笑,然后轻轻握住了我手腕,拽着我走到了一旁无人的台阶处坐下,还不忘脱下外套替我垫在身下。

不过,坐下后,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一直没有表白,是因为我的性子原因。我喜欢一步一步来,我想让你慢慢熟悉我,慢慢适应,然后水到渠成的在一起。在没摸准你的心思之前,我担心贸然表白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时,所有的经历与感受都是美好的。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像身边同学那样,贸然开始,然后仓促结束。」

「可是……」

他转头看我,握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我感情经历不多,什么都考虑到了,却唯独没考虑过,表白拖得太久,也许会发生许多变故,我差点就和你错过了。」

许安说了那么多,但是说实话,我一句话都没听清,脑中一片空白,还停留在他说「我就是暗恋你」这句话上。

所以,当他说完了一长段的表白后,我挣开他的手,双手紧紧捂住脸,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

「许安,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其实,我暗恋他好久了。

从许安去食堂兼职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小哥哥,高高瘦瘦,整天戴着黑色口罩,眉眼清秀,说话时声音温柔。

我真的真的,太喜欢温柔的人了。

所以,遇见许安的第一天,他温柔地给我打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时,我就偷偷地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

当我从回忆中抽身时,却发现,隐约有些不对劲了……

此刻夜幕低垂,灯光昏暗,而许安轻轻握着我手腕,不知何时已经缓缓靠近了过来。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嘴里有半点酒气。

许安的脸,停在了距我几厘米的地方,然后勾唇轻笑:

「江茵茵,我可以吻你吗?」

天,这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羞于启齿,于是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我缓缓闭上了眼,下一刻,唇上传来一阵温润触感。

许安的手松开几分,转为与我十指紧扣,双唇轻辗转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含糊地叹道:

「暗恋了你这么久,终于在一起了。」

这话也是我想说的,终于在一起了。

终于。

甜甜的恋爱,终于也轮到我了。

番外

我和许安真的在一起了。

而直到我们正式恋爱,我才知道,原来……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暗恋。

原来,这是我和许安双向暗恋的甜腻腻的小故事。

据许安所说,他暗恋我的时间,比我喜欢他还要久。

早在他去食堂兼职之前,许安就见过我,而且不止一次。

在学校食堂里,在图书馆,在学校商店里。

我却没怎么注意过他。

对于这一点,许安拒不承认是他魅力不够,据他所说,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原因是——

每次见面,我都在埋头吃吃吃。

当然不会注意到周围的人了。

对于这点……我以沉默表达了默认。

不得不承认,在遇见许安之前,我的快乐几乎都与吃有关。

在一起的第二天,许安才揉着我的脑袋告诉我,其实,他之所以会去食堂兼职,是因为我。

会选择在那个窗口打菜,也是因为我。

许安说,他上学期就开始暗恋一个姑娘,她不算苗条,却也不算胖,最多算是微胖,有点婴儿肥,每次在学校里见她,她都是在吃吃吃。

他说……

那个姑娘有点天然呆,每次看她,都感觉自己在看古早言情偶像剧;每次在食堂,他都会用目光搜寻一圈,故意选在她附近吃饭,每次看着她都觉着特下饭。

不过。

他偶尔发现,她会吐槽爱食堂那个窗口大妈打菜手抖得太厉害,菜都不够她吃的。

也有几次发现,她吃到一半叹了一口气,停下筷子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小肉肉,嚷嚷着要减肥,然后咽着口水看着室友们吃饭。

结果,晚饭时在食堂再次遇见,他发现这姑娘饿得打了两份饭,自己捧着两个餐盒坐在食堂角落里风卷云残地吃着。

由于家里的教育方式,许安上大学起就没有朝家里要过生活费,他也乐于进行一些社会实践,平日里闲了就会去校外做一些兼职。

也正因如此,家里并不让许安和小白在学校里公布两人的关系,因为家里奉行穷养儿富养女的理念,小白的吃穿用度都好到令人咂舌,她的白富美名声也挺响的。

而许安性子本就低调,又忙于学习与兼职,两人平时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往来。

就连放假回家,都是许安自己坐地铁转公交,而小白则是家里的豪车接送。

而许安为了让那个傻乎乎的姑娘有肉吃,也为了让她别减肥,于是,就选择了在学校食堂兼职,并且选择了那姑娘最喜欢的一个窗口。

听完这个甜甜的小故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小小的游泳圈,伸手捏了捏,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减肥啊?」

明明就是瘦一点才漂亮的。

许安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落了下来,轻声笑了笑,也学着我的样子在我的「游泳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喜欢这样肉肉的,手感好,也可爱。」

我推开他的手,指尖不安分地捏在了他脸上,「那……如果我被你喂胖了怎么办?」

许安也不甘示弱,双手盖在我脸上,使劲揉了揉,「胖一点,我的喜欢就多一点,胖一倍,我的喜欢就翻一倍。」

啧啧。

「许安,你也学会肉麻了。」

他却轻笑着握住了我的手,「一学期了,给你打了那么多肉,还不能肉麻点吗?」

「不能。」

我摇摇头,趁他不注意,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少一点肉麻,多一点行动不好吗?」

许安怔了两秒,随后轻笑,掌心忽然扣在我脑后,学着我刚刚的样子吻了过来。

夏末秋初的天,连空气都是甜的。

真好。

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

缘来是你

高中时,我爸开车撞到了一个大哥哥。

热情又抠门的我爸,把独居的大哥哥接回家来养伤两个月。

几年后,原本已经断联了的大哥哥,意外和我在游戏里遇见了……

1

高二这年的夏天,我爸出了车祸。

他没什么事,不过撞到了行人,心急火燎地把人送去医院后发现——

对方小腿骨折。

被撞的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孩子,家在外地,刚刚毕业。

我爸这人又热心又抠门,既担心对方住院要花太多钱,又担心一个刚毕业没工作的男孩子,被饿死在出租屋里。

于是……

他把那个被撞的倒霉蛋接回了我家。

晚上放学。

我一路疯玩,直到回家时间快到,才狂奔回家。

气喘吁吁地推开房门,我和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面面相觑。

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家里为什么忽然多出一个打着石膏板,拄着拐杖的男生。

最重要的是,这个看起来比我大了几岁的男孩子,长得还挺帅的。

气氛僵持了几秒,他看着我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朝他摆摆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厕所。

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我高扎着马尾,头发凌乱,剧烈奔跑后涨红着脸,衣袖宛如男孩子般随意挽到了手肘。

奇怪,心脏居然跳得有些厉害。

向来被同学们戏称女汉子的我,居然反锁了厕所门,认认真真地把头发重新梳了一下,又洗了脸。

一切,就只是想给外面那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男生,留一个初见的好印象。

真是奇怪。

从厕所出去,我爸热情地跑过来给我们俩做介绍。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高高帅帅,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孩子,就是那个被我爸撞了的倒霉蛋。

倒霉蛋名叫许文贺,刚刚大学毕业,家在外省,在这边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正奔波于租房和招聘会时,被我爸开车撞了。

吃过晚饭,许文贺拄着拐杖要去洗碗,被我爸一把拦下。

「哪能让你这个伤员干活呢?」

这个剃了光头的老男人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憨笑道:「你去休息一下,或者,麻烦你帮我女儿辅导一下功课吧。」

提起我,他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这女儿特不省心,马上升高三了,整天就知道疯玩……」

不想再听他絮叨,我连忙以辅导功课为由,拽着许文贺去了我房间。

房门重重关上,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听我爸唠叨了。

可是,回过神,我却刚巧对上了许文贺的目光。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

他不太自在地揉了揉鼻尖,「那个,有什么需要帮你辅导的吗?」

「有!」

我连忙应声,然后快步走去了书桌前,随意翻了一本数学书出来。

「能帮我补一下数学吗?」

想了想,我又学着班里女生撒娇的样子,捏着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贺哥哥」。

许文贺觉不觉着恶心我不知道,起码我是快被自己说吐了。

果然,他听后悄悄蹙了眉,客套道:「叫我许文贺就行,或者,我大你几岁,可以叫我一声哥。」

我眨眨眼,叫了一声「大哥哥」。

我懂,撩妹套路不都是这样吗,我叫哥,你叫妹,聊着聊着叫宝贝。

房间里,以辅导为由,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个大男孩。

长得很帅,腼腆,容易害羞,不经逗,会脸红,上学时成绩应该很好,说话有理有据有礼貌……

综上所述,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

但是对我这个俗人来讲,我似乎更看重第一点。

全程近两个小时的辅导,他垂眸看着书本,认真讲解,而我则托着腮,看着他发了两小时的呆。

除了偶尔「嗯嗯啊啊」地应着,我脑子放空,什么都没想。

直到,他讲完一道题后,忽然毫无预兆地回头看我,「听懂了吗……」

话音缓缓顿住。

我托着腮仰头看他,他转头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再近一点,似乎就能亲上了。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也怔住,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余光里,他的耳根似乎瞬间红了起来。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玩心顿起,忍不住想逗逗他。

「大哥哥,有人夸过你很帅吗?」

他愣了两秒,随即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有过。」

我笑嘻嘻地把椅子搬近了些,「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他身子僵硬得厉害,却还是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一把握住他的手,强迫着与他十指紧扣,「那你现在有了!」

这人愣了两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把推开我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撑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

门开,刚巧撞见端着水果走过来的我爸。

见他慌慌张张,脸色通红,我爸疑惑地问道,「小许啊,你咋的了?」

许文贺红着脸摆摆手,支吾了半天才说道:「您女儿实在是……太难缠了。」

我在房间里乐不可支,太难缠了……

哈哈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2

期末考试结束,很快迎来了暑假。

原本以为,这个进入高三之前的暑假会特别恐怖,然而,并没有。

学习有点苦,幸好家里住了一个帅哥。

我也不算丑,也有过追求者,但是,我和所有认识的男生都处成了哥们。

即便是面对着我们班「班草」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蛋,也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

遇见许文贺后,我忽然就意识到——

我的第一春终于来了。

他也不算是特别标准的帅哥,眼睛不算大,眸子是略微狭长的弧度,瞳孔是浅棕色的,笑起来时眼睛会弯起好看的弧度,看着我时,会让我心脏怦怦乱跳。

一切都刚巧是我喜欢的样子。

但是……

这家伙似乎对我这种「小姑娘」没有意思。

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的班级排名猛涨了十几名。

而我爹则认准了这是许文贺的功劳,于是……

许文贺被迫负担起了辅导我学习的任务。

我爹哪里知道我撩许文贺的事情,他只当我欺负他,每次进来给我们送水果时,都吹胡子瞪眼睛地警告我,让我乖乖学习,不许欺负大哥哥。

我总是笑眯眯地答应。

等门关上,我就搬着椅子凑过去看他:

「大哥哥,你今天穿了白衬衣。」

「嗯。」

「你穿白衬衣真好看,以后能天天穿给我看吗?」

「……」

他给我讲数学题,我就撑着脑袋看他,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轻轻摸摸他的鼻梁,低声感慨道:

「大哥哥,你鼻梁为什么这么高?」

他愣了两秒,「天生的吧。」

我笑嘻嘻地挽上他手臂,「那以后,咱们的宝宝出生后一定随你,是个高鼻梁。」

说着,我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改变基因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许文贺慌忙抽出手臂来,耳根红扑扑地,煞是可爱。

这人是最不经逗的,可我偏偏最爱逗他,每天变着法地骚扰他。

最开始,他在房间里辅导两小时功课,起码有一个多小时耳根是红的。

不过,时日久了,许文贺似乎也是有些免疫了。

起码,我再逗他时,他能够做到坐怀不乱了,不论我是逗他还是挽他手臂,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讲题。

讲真,这人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有时看得我恨不得把他打包一下扔进寺庙里去。

相处久了,我才彻底发现——

我似乎是真的动了心了。

许文贺真的是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上,我每天横看竖看都觉着他帅,就连偶尔清晨撞见他乱着头发睡眼惺忪的样子,都还是觉着帅得无死角。

我可能是疯了。

如果说,第一次喜欢的人也算是初恋的话,那么我的初恋,它来得猝不及防。

可是,我也清楚,他对我是没有半点意思的。

他也曾亲口说过,对他而言,我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很亲近,但是没有非分之想。

他说这话时,是我在和他告白的时候。

彼时,我难得地红着脸,在锁了门的房间里,拽着他的手臂,轻声地表露心迹。

然而,我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我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刚刚把门反锁上的理由——

万一许文贺答应了我的表白,可是要接吻的,如果我爸那个光头佬闯进来了,可就不太美妙了。

然而……

哪有什么接吻的情节,许文贺沉默了几秒,委婉而又坚定地拒绝了我。

我死死咬着唇看了他半晌,还是不死心,便梗着脖子问他,「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成熟的。」

「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成熟?」

他愣住。

半晌,他抿抿唇,移开了目光,低声道:「都喜欢。」

嚯。

我抿抿唇,没看出来啊,大哥哥还是个闷骚型选手,喜欢身体也成熟心理也成熟的。

我松开拽着他手臂的手,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来:「哦,原来你喜欢妖艳贱货。」

「……」

这次表白被拒后,我消沉了两天,就连饭桌上出现了我最爱的红烧肉,都没办法吸引我了。

为此,我爸那个小老头十分焦灼,在一番斟酌后,他派出了他的杀手锏——

许文贺。

晚饭时,我随意地扒拉了两口饭,随后放下筷子准备回房间,刚起身,便听见我爸说道:「小许啊,你帮我去哄哄她,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

说着,我爸叹了一口气,别有深意地道:「这丫头从小就不听话,我说什么都白费,你的话她比较听,帮我劝劝她,不吃饭哪有精力学习呢。」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我走到房间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爸,这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可能在嗑 cp。

磕的,还是自己女儿和被自己撞了的受害者的 cp……

因为他看着我和许文贺的那个表情,以及肩上浮现出的姨母笑,我简直再熟悉不过。

每次追剧磕 cp 时,我都是这副样子。

我隐约悟出来了什么,这个开明的小老头子,不会一开始就是故意让许文贺辅导我功课的吧?

不会吧。

几天下来,我彻底接受了许文贺也许不会喜欢我这个小姑娘的事实。

但是,接受归接受,我终究是不服气的。

不就是成熟的吗,谁不会呢?

我当即就上街买了一套高开叉旗袍,款式新颖而又性感。

旗袍一穿,头发一散下来,再化个浓妆,谁还不是个小姐姐了呢。

说做就做。

机会也来得刚刚巧。

旗袍买回来的第二天,我爸要去临市出差两天一夜,也就是说——

今天晚上,家里只有我和许文贺。

我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出,许文贺面红耳赤的害羞模样了。

晚饭是许文贺做的。

他做晚饭时,我抱了一袋瓜子坐在厨房门口,边嗑瓜子便看他拄着拐杖做饭。

瓜子磕了大半,饭也做好了。

吃过饭,刷过碗,许文贺去了厕所洗漱。

这人的作息时间颇有点像是老年人,每天晚上 9 点准时入睡,自律的可怕。

趁他洗漱时,我偷偷换了旗袍坐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较为诱惑却又尚且保守,并没有太过火的姿势。

不就是性感吗,不就是成熟吗。

穿上黑丝我也是最辣的妹。

然而——

我做梦都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不是许文贺,而是……

我爸。

听见开门声响起,我连忙固定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卫生间的房门。

然而,下一秒,我家房门忽然打开,我爸拎着一款粉红色的小蛋糕,笑嘻嘻地出现在了门口。

巧了,这时候,许文贺也刚巧打开厕所门出来。

他们俩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惊。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我主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扯了扯旗袍的裙边。

「爸,我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信吗?」

我爹走进来,关上了房门,将小蛋糕重重放在桌上,才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抬头看着我反问道:

「你猜?」

3

我讪讪笑了一声,原本是想让许文贺看看,我也是可以走成熟御姐风的,结果倒好……

我转身回了房间,飞快地换了一身长袖长裤。

半晌。

我们三个坐在客厅沙发上。

气氛有些沉寂。

许文贺正襟危坐,这位可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明明什么都没做,估计就要被我爸扣上「企图糟蹋他闺女」的高帽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最后许文贺默默地问道:「叔叔,我说我啥也没做,您信吗?」

我爸再次挠了挠他的大光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猜?」

我和许文贺对视一眼。

我俩猜……他肯定不信。

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我爹倒是也没发火,就这么三个人在沙发上默默地坐了良久后,他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太晚了,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松了一口气,乖乖地回房间了,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一觉睡醒,他估计就什么都忘了。

这一夜,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然而……

第二天早上,家里却不见了许文贺的身影。

「爸!」

我在屋里来来回回找了两圈后,一把拽住了正在餐桌前喝咖啡的我爸。

「许文贺呢?」

我爸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走了。」

「去哪了?」

「我哪知道?」

我爸反问了一声,神色格外地自然,似乎一切真的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我皱着眉看了他半晌,最后缓缓坐在了桌边。

我就知道,磕 cp 归磕 cp,真的发现不对劲后,我爸还是马上就把许文贺送走了。

我用了半天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那——他总该会留下个联系方式吧?」

毕竟在这个家里住了这么久了。

「没留。」

我爸应得斩钉截铁。

我当然是不肯相信的,拽着我爸一番软磨硬泡后,我爸终于松了口。

「是留了一个电话号,不过——」

他故意拉了个长音,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必须要等高考后才能给你。」

高考后?

我脱口而出,「那还有一年呢!」

他揉揉我的头发,笑眯眯地安抚道:「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加油啊。」

「……」

那个精明的小老头子,以许文贺的电话号为筹码,威胁我与他约法三章。

只有最后这一年努力学习,最后考上他要求的学校,一年后我才会把联系方式给我。

被逼无奈,我暂且同意了。

先答应着呗,以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说不准哪天我就把写着电话号的小纸条给偷过来了,亦或,说不准哪天我就忽然对许文贺没兴趣了。

我时常自我安慰,不就是萍水相逢,出现在我生活中一小段时间的男生吗。

不就是长得帅一点,笑起来眼睛很好看吗。

其实,我暗地里去我爸房间里偷偷翻过几次。

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他究竟把那张写有电话号的小纸条藏哪去了,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见。

他的手机里更是没有存。

渐渐地,我也就放弃寻找了。

直到一年后。

高考如约而至,我明白,自己即将踏上人生中第一个最重要的战场。

所幸,最后一年我丢了所有的心思,埋头苦学,进步还算飞快。

高考很顺利,起码,在答题时没有什么失误,自我认为发挥良好。

高考结束的这天晚上,我爸带我下楼撸串,破天荒地点了几瓶啤酒,顺势递给了我一瓶。

我微微错愕,然后接了过来。

老头子摸着他的大光头看着我笑,「陪爸爸喝点吧,你现在都已经成年了,是大人了。」

我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在泡沫涌出的那一刻,低头抿了一口。

「爸,你不是说,等高考结束就给我许文贺的联系方式吗?」

听我提起许文贺,我爸脸色一变,讪笑着挠了挠脑袋:

「纸条……丢了。」

「丢了?」

我不信。

他把纸条藏那么好,就差吃饭睡觉都藏裤子里,怎么可能丢掉?

然而,我爸的神色不像作假。

他抿了一大口冰啤酒,叹声道:「当初怕你找到,我就每天换着地方藏,结果藏来藏去就丢了……」

我不解:「所以,为什么要把纸条藏来藏去的?你就不能把电话号码背下来,然后把纸条撕掉吗?」

我爸一脸错愕。

「对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叹了一口气,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冰啤酒,虽然有些失落,却也很快释然了。

那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大哥哥」,似乎就注定了只能是懵懂青春里的一点回忆了。

一瓶啤酒下肚,我爸却摇头晃脑地开始感慨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小伙子的,除了倒霉一点,哪哪都好。原本打算等你上了大学,可以自由恋爱了,我就撮合撮合你们俩呢。」

我哭笑不得。

您要是真想撮合,倒是背一下手机号啊。

一转眼,假期已过。

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理想的学院,不算名牌大学,但是是在本地,并且离家很近。

每周末我都会坐公交回家,免得那个剃着光头的小老头子自己在家里无聊。

大学生活没我想象的那么好,却也不算糟糕。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半学期快过去了,室友们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只有我始终桃花惨淡。

某天晚上,我和舍友们约着开黑。

原本是打算三排,但是室友花花又说要带上她男朋友,三排就改成了五排,只不过还缺一人。

花花的男朋友我们都见过,不是我们学校的,比花花大了四五岁,人很好,能力也不错,听说现在正在自己创业。

总之,是个温柔细心的潜力优质男。

五排缺一的情况下,花花男朋友在询问过我们的意见后,又邀了一位他的兄弟。

组队成功后,大家都开了语音。

那位新邀来的男生话很少,一局游戏过半,我才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法师,过来拿蓝。」

法师是我,貌美如花的貂蝉仲夏夜之梦。

我乖乖地走了过去,只不过,脑海中却不停地回放着他刚刚的声音。

奇怪。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似乎……有点像是许文贺的声音。

4

这人的声音真的和许文贺特别像,就连偶尔说话时那个下沉的尾音,都像得不得了。

之后几局,我愈发地怀疑,他会不会就是许文贺。

因为声音真的太像了,而且……他的游戏 id 是「杨」加一个符号。

而我的姓氏就是杨。

我原本想在游戏结束之后让花花问一下她男朋友的,然而,还没等到散场,我就亲耳听见了他的名字——

花花男朋友在下路被秒,而野王小哥哥就在附近野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后,耳机里传来了花花男朋友愤慨的声音:

「许文贺,你特么见死不救啊!」

许文贺……

真的是他!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紧接着,耳边再度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低笑,声色淡淡:「是你太菜。」

莫名地,鼻间一酸,我竟有点喜极而泣。

这种心情真的无法言喻,当你以为曾经喜欢过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再人海,再也,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就这么真切地出现在了你面前。

那种近似于失而复得的心情,真的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

我勉强忍下激动,关了自己的麦,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直到游戏彻底结束,大家散场后,我让花花朝他男朋友要来了许文贺的微信。

花花一脸疑惑地和他男朋友交代着任务,然后抬头看我,「佩佩,你什么情况?」

我飞快地下了床,一把攥住她的手。

「花花,他就是我之前说的大哥哥。」

「啥?」

花花是个大嗓门,一激动直接喊了出来。

我们宿舍关系很好,尤其是我和花花,所以,关于「大哥哥」许文贺的事情,我和她们都曾讲过。

她们当时还听得真真惋惜,感慨如果我爸不把手机号弄丢就好了。

来不及和她们细说,我连忙把自己朋友圈改为了三天可见,然后匆忙加上了许文贺的微信。

填写好友申请时,我犹豫再犹豫,最后只写了两个字:貂蝉。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让他马上知道我的身份。

也许……是害怕吧。

害怕他已经忘了我,害怕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害怕我的贸然出现,会带给他困扰。

从高二学期末到大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我的心境却改变了许多。

我再不是当初那个一言不合就会穿着开叉旗袍逗他的小姑娘了。

我正出神着,许文贺忽然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点开对话框,我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该怎么进行开场白呢?

「你好?」未免太过俗套。

「小哥哥,你的野王太帅了!」未免有些轻浮。

我正犹豫着,许文贺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

「你好,请问有事吗?」

嗯,果然是这人的风格。

温和而又疏离,有礼貌,也有距离感。

我犹豫再三,随后斟酌着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觉着你游戏打得特别好,想问你方不方便带我上分。」

这句话,算是一个试探吧。

如果有女朋友,他一定会说不方便,女朋友会吃醋的。

对面沉默了半晌,最后同意了,却依旧同意的很疏离:

「可以,有空咱们可以一起五排。」

好家伙。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另外三个人也带上了,杜绝了我和他甜蜜双排的心思。

我应了一声,然后点进了他朋友圈,发现他昨天刚发了一张照片。

是在一家奶茶店的他拍,配文只有一句话,四个字:

我在等你。

我怔怔地看了两秒,眼眶瞬间红了。

这家奶茶店我去过,而且,是当初和许文贺一起去的。

高二暑假的某一天,我忽然想喝附近商场的一家奶茶,又比较做作地只想去现场喝。

许文贺便拄着拐杖陪我去了,那家奶茶店装修风格超级 nice,直到现在,我手机屏幕都是当初在奶茶店里,我和拄着拐杖的许文贺的合照。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朋友圈,不禁开始浮想联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等你。」

他在等谁……我吗?

我又继续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照片不多,只有这一张,其余的,则是偶尔一两张风景照,偶尔分享的一首歌曲。

之后,便再没什么了。

然而,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微信昵称也是「杨」。

我开始怀疑,他在等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截图了他那张在奶茶店的朋友圈,我发给他以后打字问道:「你在等谁啊?」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回了消息:「一个小姑娘。」

看见「小姑娘」三个字,我几乎瞬间泪崩。

「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呢?」

我强忍着情绪,匆忙发了这句话。

其实,这也是我的一个小心事,如果他喜欢我,即便是老爸弄丢了他的电话号,在知道我已经上大学以后,他也应该会回来找我的吧。

可他没有。

他没有给我爸打过电话,也没有来我家找过我。

甚至,就连在我们家附近偶遇都没有过。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却是一句我看不太懂的话:

「小姑娘长大了,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也许不再需要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看得一头雾水,并且,几乎已经认定了他说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我。

心里一急,我也没有心思装什么陌生人了,匆忙打字问道:

「许文贺,你不是说,你喜欢成熟的女人吗?」

对面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我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时,对方忽然发起了视频邀请……

5

犹豫了几秒,我匆忙拒绝了视频。

搞什么鬼。

这大晚上的,我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素颜的脸上还泛着油光,怎么可能视频?

然而,拒绝后没过几秒,视频忽然再次发了过来——

我再一次拒绝了。

幸好,这次许文贺没再坚持,他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佩佩?

他真的还记得我。

我强忍着激动,匆忙打字:是我。

其实,我已经表现得很含蓄了,如果内心有独白的话,那我心里的字幕一定是:是我是我是我!

这一次,对面却沉默了很久。

我默默地等着他的消息,中途几次想要问他,却又忍住了。

良久,他的消息才再度发了过来。

「抱歉,刚刚那些话希望没对你造成困扰。」

我皱着眉读完了这句话,却被他气笑了。

恍惚间,我似乎又看见了当初那个大男孩,礼貌又腼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我一下一下地在屏幕上打字:「可是已经给我造成困扰了,大哥哥。」

时隔一年半,我终于又叫了他一声大哥哥。

半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句「抱歉」。

果然还是当初那个性子,温柔是温柔,就是艮了点。

我飞快地打字:我不需要道歉,但是需要一个解释。

一,我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吗?你在奶茶店里等的人是我吗?

二,你那句乱七八糟的小姑娘不需要你了,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送后,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年多了,明知道我应该已经考上大学了,为什么一直不找我?

聊天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耐心地等着,却只觉口干舌燥,便趴在上铺央着花花给我倒了杯水送来。

花花听话地倒了一杯水送来,仰着头看我,「怎么样?成了吗?」

我想了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应该……能成。」

说笑间,许文贺的消息发了过来。

「一,是你,都是你。」

「二,因为我以为,你上大学后遇见了很多人,应该会遇见很多很好的男孩子,比我年轻有活力,比我优秀,所以早就忘了我。」

「三,当初我留给你的信里说过,如果你高考毕业以后还记得我,就给我打个电话,我马上回来看你。如果……你忘了我,或者另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必联系我,把信扔掉就好。」

等等,什么信??

我一脸蒙圈。

想了想,我还是给我爸打了一通电话。

我爸接得很快,「喂,闺女,想老爸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我爸对着一旁低声说道,「宝贝等会,我宝贝闺女电话。」

「……」

合着我还打扰我爸的好事了。

长话短说,我低声问道,「爸,许文贺当初还给了你一封信吗?」

我爸愣了两秒,随后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是。」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当初怕影响你学习吗,原本想着高考结束以后再给你,结果……你高考后手机号不是被我弄丢了吗,说了也是让你窝心,就没说。」

原来如此。

好家伙,别人谈恋爱都是甜甜蜜蜜,我情窦初开就弄得像是在演 007,各种离奇,各种曲折。

挂断电话,我连忙去回许文贺的消息。

「如果我说……我没看见那封信,并且手机号是被我爸弄丢了,你信吗?」

这次,许文贺几乎是秒回。

「信。」

停顿几秒,他的消息再一次发了过来:

「你说什么,我都信。」

谁说他腼腆的,明明就很会撩!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也解开了许多当年的误会。

聊天时,我偷偷地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许。

他昵称叫杨,我的叫许。

绝配!

没聊几句,许文贺忽然发来了语音通话。

我犹豫了两秒,接通了。

时间尚早,寝室里追剧的追剧,玩游戏的玩游戏,打电话也无妨。

「喂。」

一年多没有联系过,忽然通话,我多少还有些紧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耳机里传来了许文贺的声音:「喂。」

低沉好听。

一年多过去,他的声音一成未变。

我:「怎么忽然要打电话了?」

耳边,他似乎轻声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讲真,话音入耳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瞬间红到了耳根。

他轻声叫我的名字,「佩佩,如果手机号没被弄丢,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会啊。」

一定,一定会的啊。

天知道我当初有多后悔。

当年处于准高三,而我爸出于对学习的严标准,早在高二期末就没收了我的手机,原本想着许文贺会在我家里住一阵子,就没有急着问他微信号,反正问了也加不了。

可谁能想到,那次「意外」后,他会在第二天就消失无踪。

我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当年的误会,包括我爸弄丢了写有他手机号的小纸条,为了不在我伤口上撒盐,也没有告诉我那封信的事情。

误会解开,我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对方并没有忘记自己。

原来,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个人,居然也把自己放在他心上。

我紧紧握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叫他的名字:「许文贺,你不是说,你喜欢成熟的女人吗?」

他愣了两秒,随后无奈笑道:「骗你的。」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问这句话时,我握着手机的指尖攥得极紧,心跳骤然加速。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轻声道:

「我啊,我喜欢小姑娘,尤其是那种会捧着脸说我穿白衬衣好看,会挽着我手臂说要和我生个宝宝改善基因的小姑娘。」

心跳快到了极致,可是,心里却甜滋滋的。

见我不说话,他低声问道:「那你呢?」

「我?」

我挑挑眉,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嘴上却不肯服软,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才不要网恋,喜不喜欢,我要见了面再说!」

「好」

他轻笑,声音温柔得不得了:「那你把位置发给我,刚巧明天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6

挂断电话后,我给许文贺发了一个定位。

将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我笑眯眯地收起手机,无意间一回头,却对上了几双同样带着笑的眼睛。

「靠!」

几个室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床下,一个个抱着手臂看戏般地看着我。

花花站在最前面,十足的吃瓜群众姿态:「快讲讲,你们进展怎么样了,明天见面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文贺的消息再度发了过来。

是一条语音。

还没点开,床下几个小脑袋就凑了过来。

我被催着点开了语音,寂静的寝室里很快响起了许文贺的声音,温润又好听: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买了给你送过来,也问问你舍友们想吃什么早餐。」

话音落下,寝室里只余一阵狼嚎声。

我甚至都来不及阻拦,床下这仨人便已经点好早餐了:

「佩佩,我要土豆丝卷饼加小米粥,谢谢!」

「我要煎饼果子!」

「我要小笼包加豆浆,豆浆要无糖的,谢谢宝。」

真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我硬着头皮一一发给了许文贺,不过,他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几乎是秒回地发了一条语音:

「那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小蛋糕吧。」

我猜,许文贺应该会记得哪家店的哪一款小蛋糕。

就这样,在一众八卦声中,我跑下床去匆匆洗漱,又爬回了床上,尽管塞了耳机,还是能听见朵朵的惊呼声——

「太甜了吧!」

「杨佩佩,我牙都要酸掉了!!」

朵朵是我们寝室里除我以外唯一的单身狗,并且还是在两天前才刚刚失恋的。

和朵朵说笑两句后,我默默地给许文贺发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我和许文贺又回到了当初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买来了我最爱的小蛋糕,笑容温和,「小姑娘,快来吃蛋糕。」

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境啊。

醒来,我唇角都是始终上扬的。

天色已亮,由于是周六,室友们都还在睡觉,我心里惦记着和许文贺的约会,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然而——

水龙头刚刚打开,再一回头,三位室友居然全部坐了起来。

吓得我连忙关了水,「我……吵醒你们了?」

「没有。」花花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道:「佩佩,别忘了我们的早餐。」

另外两人点点头,三人又重新躺了回去。

我松了一口气,却是哭笑不得,果然是三个吃货。

简单洗漱一番后,我仔细挑选了一条白色裙子,又化了个小心机裸妆。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便准备下楼去先把室友们点的早餐买回来。

我和许文贺还没开始,才不好意思真的让他买呢。

然而——

刚一下楼,便一眼看见了宿舍楼外的那道身影。

横看竖看,都像是没有了拐杖的许文贺。

心脏又不听话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外,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他似乎瘦了许多,越走近,越能看见他侧脸分明的棱角。

我原本想要悄悄走过去拍他肩膀吓他一下,可是,刚走到身后,他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陡然回过身来。

一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被吓到的人反而变成了我。

仍旧是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成不变。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片寂静中,我似乎听见了剧烈的心跳声,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

良久。

先开口的人,反而是他。

许文贺垂眸看我,轻笑着把早餐递给了我,「这是你室友们的早餐,你送上去吧。」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等你。」

我接过,怔怔地说了句「好」。

送完早餐回来,许文贺仍旧站在原地等我。

我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了他身边,真是怪了,明明过去我都能笑嘻嘻地挽上他手臂,然后拄着下巴看他那副耳根通红的模样。

可是现在……

连多瞧他一眼,我都会心跳如雷。

许文贺似乎也看出来我的紧张和窘迫,他转身,双手拄在膝盖上,俯下身来看我。

「杨佩佩,你什么时候变得脸皮这么薄了?」

我愣了两秒,想怼回去,却发现自己的确是紧张得不得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真他妈见鬼了。

该害羞的那个人不应该是许文贺吗?怎么变成了我?

我正暗暗调整着心情,忽然,许文贺轻笑一声,在我头上揉了揉,低声叹道:「小姑娘长大了。」

一句小姑娘,我的心又莫名地软了几分。

我压下心底的紧张感,试探性地拽了拽他袖口,「我要的小蛋糕呢?」

「在车里。」

他带着我向学校后门走去,并且细心地放缓了脚步,刻意跟上了我的步调。

我微微咂舌,「你都有车了!」

许文贺似乎被我逗笑,「很惊讶吗?」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轻笑,「不过,不是什么好车。」

我不在乎地摆摆手,「四个轱辘的就行。」

许文贺的车就停在学校后门的马路边,老实讲,的确如他所说,并不是什么高档车,但是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的男孩子也才二十出头,毕业不到两年。

而且,也许是年轻也好,幼稚也好,对于他现在经济发展如何,我是真的不在意。

我在意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车上。

许文贺探身从后排拿出小蛋糕,仍旧是我喜欢的那一款,粉嘟嘟胖乎乎的小猪造型,配上一杯她们家的芝士奶盖。

绝了。

我当着他的面吃了起来。

许文贺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忽然轻声开口,「杨佩佩。」

「嗯?」

我刚刚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闻言抬头看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有些紧张,在那双浅棕色的眸底,我能够看见自己的倒影。

奇怪。

他眼底的我,是含着笑意的。

他揉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小姑娘,你是单身吧?」

我握着蛋糕叉子的指尖顿住,然后缓缓点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的脸似乎红了几分,连带着耳根处都有着几分烧烫。

犹豫了一下,我再度点点头。

他仍旧是笑着的,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个人,是我吗?」

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顶着一张泛红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目光却渐渐游离,不敢再抬头看他。

头顶终于传来了他的轻笑声:「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就在我红着脸默默吐槽他问题太多时,这人却又忽然改了口。

他轻笑,「算了,不问你了。」

话落,一双手掌忽然扣在我脑后,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他俯身过来——

唇上一软。

他的唇似乎有种魔力,吻上的那一瞬间,灼热感瞬间顺着皮肤蔓延。

一路蔓延到脸颊,耳根。

我紧张得不得了,身子紧紧绷着,双手无处安放,虚虚举着。

忽然,许文贺直起身来,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我唇边。

指腹轻轻揩过。

「蛋糕挺甜的。」

「啊?」

我脑子里本就一片空白,更是被他这句忽然冒出的话弄得错愕不已。

许文贺指了指我唇角,轻声道:「我是指,这里的蛋糕挺甜的。」

!!

我甚至有些怀疑,这一年多许文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明明是个会满脸通红地拄着拐杖跑出去,对着我爸说「你女儿太难缠」的腼腆大哥哥,为什么现在也会撩妹了。

然而,这个疑问还没问出口,许文贺就主动给了我答案。

他探身过来,又在我唇上吻了一下,「小姑娘,这个见面的场景我已经提前设想过很多很多遍了。」

「幸好,你还是出现了。」

我把小蛋糕推到一旁,在如雷的心跳声中,尝试着抱住了他。

过去,你若问我相信缘分吗,我一定说不信。

我从不信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然而,现在我真的信了。

我相信,有些缘分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的。

比如说当初遇见他。

比如说,这个奇迹般的再一次相遇。

错位暧昧

和我暧昧了四年的学长有了女朋友。

手滑点进他女朋友空间,意外看见她晒了当初我送学长的手表,还在评论区和学长打情骂俏:

「送你手表的姐姐不会生气吧?」

……

四年。

这四年里,他享受着我无微不至的关心,用与我的暧昧来排遣寂寞。

到最后,他却只说把我当妹妹。

后来,我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1

暑假回家的第一天,我收到了室友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追了四年的学长,和一个姑娘坐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里,甜甜蜜蜜地喝着奶茶。

盛夏的天,我的心却瞬间凉到了谷底。

我追了周皓四年,从我大一,一直到他研一。

他从不明确拒绝,却也不和我在一起。

他说,他把我当妹妹,说我不适合谈恋爱,更适合结婚。

我信了他的话,以为只要一直陪着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和他在一起。

明明最先招惹我的人是他,可是……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那个人,是我。

这四年,我从没想过,他身边会出现别的女生。

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转发给了他:这是谁?

隔了很久,我才收到他的回复。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把我四年来的自欺欺人击溃一地。

「女朋友。」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回答,良久,才颤抖着打字问他:「她是你女朋友,那我呢?」

那我这四年算是什么?

备胎吗?

很快,他给了我回答,语气十分自然,甚至言语之间还带了几分诧异:「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呵。

妹妹,好一个妹妹。

所以,他和妹妹拥抱牵手,甚至想和妹妹上床?

那次我独自旅游,由于兴奋,便提前在朋友圈晒了机票订单截图,结果,第二天就在机场「偶遇」了周皓。

就这样,单人行意外地变成了结伴游。

某天夜里,他忽然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开门后,他穿着睡衣进来,说想让我陪他喝点酒。

酒喝了一半,他忽然探身过来抱住我,我愣了很久,最终没有拒绝。

许是得到了我的默认,他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想要从我衣领内探入……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推开了他。

那晚,他喝了酒,抱着我说,他一定会对我负责。

可是,理智还是让我选择了拒绝。

再后来,回去的途中我曾问过他,如果当时真的发生关系了,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成为男女朋友吗?

可悲的是,当时的他并没有说话。

他以沉默来应对了我这个问题。

我陷在回忆里,还没回过神,他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抱歉,我女朋友不太喜欢我和别的女生联系,咱们以后还是……」

后面的半句话,他用省略号代替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好」字。

除了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言之凿凿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吗?

我已经输得够惨了,不想把最后这点尊严也搭进去。

四年。

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我全心全意地倾付在他身上,照顾他的生活,补贴他的经济,甚至排遣他的寂寞。

我也曾不止一次问过他,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在他口里,我是妹妹,是朋友,是红颜知己,是灵魂伴侣,唯独不是女朋友。

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是十足十的渣男,说他只是在吊着我,我也不止一次决定要放弃,可是——

他却不肯放过我。

每当我下定决心与他彻底断了联系,他就会忽然出现,再做一些让我感动的事,放软姿态说一些温情的话,我就又心软了。

说来,也是我活该。

陷在爱情里的人,果然是没有理智的。四年,整整四年,我就这样在放弃与坚持的边缘徘徊。

大学四年,我是真的爱惨了他。

我一直以为付出能换来一个结局,可是最后才发现,不过是个备胎而已。

勉强压抑着心酸,我再次翻出了那张照片。

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我却愈发觉着有些眼熟。

电光石火间,我陡然想起——

这不就是我和周皓旅游时,在民宿里住我隔壁房间的女生吗?

所以……

那时候,周皓就对她一见钟情,并且要了联系方式?

我怔怔地盯着照片,久久无法回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其实他不是不想找女朋友,只是,那个人不能是我。

他只是不喜欢我。

四年,我大概只是他落寞无聊时,排遣寂寞的一个玩伴而已。

这天晚上,我疯了一样回想着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

情绪崩溃时,又独自喝了些酒。

胸口闷得厉害,说不清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心酸,有难过,有后悔,又似乎……也有一种解脱。

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另一个人的情绪,不用再为他的喜怒而牵扯情绪,不用再患得患失,也不必再纠结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一切应该已经不再重要了吧。

喝的醉了,我推开地面上的空酒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搜集了许多和他有关的物品。

比如:写有暗恋他的心事的日记本;偷偷留下的他的照片;我为他亲手织的围脖,以及偷偷叠的千纸鹤。

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巨大的纸盒箱内,我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盒箱下楼,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扔完垃圾回家,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刷一下朋友圈。

刚往下翻了翻,指尖便倏然顿住——

是周皓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他和那个女生的合照,两人穿着情侣装,十指紧扣,笑容十分晃眼。

我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女生手腕上戴着的,是我曾省吃俭用大半年,攒钱送他的一款轻奢手表。

这款手表是很经典的一个款式,男女款通用。

其实我自己也心仪很久了,只是价格实在太过昂贵,我舍不得买给自己,最后攒钱买下来,当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现在想想,着实可笑。

莫名地,我登上了几百年不上的 qq,点开了周皓的空间。

果然。

同样的内容,他也发了空间,并且还艾特了那个女生。

我怔怔地看了很久,想要退出,却手滑点进了女生的空间——

巧了。

两分钟前,女生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戴着那只手表的照片,以及一张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是她和周皓的,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看的我心酸。

他炫耀着我对他有多无微不至,以彰显他的魅力,又对着那个女孩子句句深情。

并且,在女生夸了他手表好看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把手表送给她。

动态下,周皓评论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女生几乎是秒回地问他:「你把手表给我了,送你手表的姐姐不会生气吧?」

周皓的回复也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不用管她。」

2

好一个不用管她。

我静静地看了半晌,奇怪的是——

居然并没有感觉多生气。

我以为我会崩溃大哭,会气到发抖,然而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心里却一片平静。

似乎……这个人,已经不再值得我为他牵动半点情绪了。

四年。

他以不想谈恋爱为由吊着我四年,嘴上说喜欢我,却又不肯对我负责,以「友谊才能更长久」为理由,把我牢牢攥在身边。

享受着我的喜欢和付出,却又总说我给他的感觉,更像需要保护的妹妹。

我信了他的话,相信他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而已。

相信了他说喜欢我,相信只要以朋友以妹妹的身份陪着他,最后就可以修成正果。

可是,当所有人都默认了我们是一对时,他却忽然谈了恋爱,并且迅速撇清了和我之间的关系。

而且,这四年里,他嘴上说着喜欢我,却又总是会在某个细节处打击我。

与他暧昧而不得的那段日子,他曾让我觉着,自己是这个世上最糟糕的女生。

我没忍住,又往下翻了翻女生的空间。

在这个朋友圈才是主流的时代,她似乎还格外喜欢发空间。

她和周皓恋爱的每一个细节,几乎都要发个说说或照片。

比如,周皓舔她的聊天截图,比如他们的合照,以及他们出去约会的照片。

周皓也格外配合她。

然而,越看我越觉着震惊,甚至感到恶心。

原来早在我和周皓旅游的时候,他们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开始了极为暧昧的聊天。

原来,被我拒绝发生关系后的那几夜,周皓每晚早早回房,就是在和隔壁的女生暧昧聊天。

而且,这两人似乎格外喜欢讨论我——

我这个四年来对周皓死心塌地的「追求者」,成了他们炫耀时的谈资。

女生空间晒出了几张她和周皓的聊天截图,聊的内容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我。

周皓给她讲我当初得知他喜欢吃辣,专门求了食堂阿姨很久,趁下午食堂没人,自己买菜亲手做了一道小炒肉,一道麻婆豆腐。结果他一口没吃,拿回去后扔给了舍管大爷。

周皓给她讲述,有一年他生日,我提前三个月出去兼职,拼命攒钱送了他一部手机,因为他说手机卡顿了不太好用。可是,他转手就卖了,实际上一天都没用。

文字的力量有时候真的很强大,即便是隔着一张屏幕,短短几句对话,我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皓的不屑。

我曾经的那些深情,如今成了他炫耀自己「受欢迎」的资本,也成了他女朋友间接炫耀的基础——

瞧,被别的女生放在心尖上追求的男生,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想,她发了那么多条空间,可能就是为了追求这种心理吧。

想了又想,我在周皓小女朋友晒优越感的照片下面评了论:「麻烦告诉你男朋友,赶紧还我钱。」

我说的是真的,半年前,周皓管我借了三千块钱,那是我东拼西凑来的,其实当初本就没打算让他还,可是现在……

凭什么不还?

我付出了四年的时间与精力,从没有半点对不起他,被他浪费了感情,还沦为了笑柄,现在还要花钱帮他养女友?

凭什么!

我打定了注意,把钱要回来以后就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彻底离开这个渣男。

第二天,没等来周皓还钱的消息,反而等到了高中老同学的电话。

暑假都回了老家,高中同学约着一起聚餐,我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不过,老同学的聚会上,却出现了一张新面孔。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戴着眼镜,模样清秀,一看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学霸。

他是我高中同学许悦带来的,据说是许悦的表哥,被家里催着谈恋爱,家里长辈专门嘱咐让许悦带来「相亲」的。

这个理由倒是让大家哭笑不得。

我坐在角落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闷头喝酒时,忽然被 cue 到——

「朵朵,我表哥和你是同一所学校的!」

说着,许悦朝我眨眨眼,「你现在还是单身吧?要不,你们接触一下看看?」

我悄然皱了眉,正想要怎么委婉拒绝,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她表哥,却莫名地觉着有些眼熟。

怎么好像见过几次呢?

我皱着眉想了想,又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终于想了起来。

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着各种狗血的巧合。

许悦这个和我在同一所学校的表哥,居然是周皓的室友。

我之前在他们宿舍楼下等周皓时,见他和周皓打过招呼……

3

果然。

这位表哥也记得我。

隔着一张大圆桌,表哥看着我笑了笑,「安朵是吧?我记得你。」

我勉强笑了笑,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处处充满着巧合与狗血。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这顿饭再没什么特殊了,大家说说笑笑,都喝了一些酒。

散场时,许悦好说歹说地让我加了她表哥微信,说是都在一所学校,平时也方便照顾一下。

骑虎难下,我只能加了表哥的微信,并且得知了表哥的名字:周钦。

居然也姓周。

……

晚上散场时,大家都格外默契地安排周钦送我回家。

我和周钦对视了一眼,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开了口。

「那我送你吧。」

我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同意了。

更何况,看他身上那副自带的书呆子气,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散场后,他开车送我回家。

我有些诧异,「你喝酒了,怎么开车?」

他笑了笑,又抬手推了推眼镜,「我酒量不太好,刚才一直喝的是冰红茶。」

原来如此。

我原本想坐后排的,可是想了想又觉着不太好,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周钦开车很稳,也不急躁,看他做事,似乎总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让人莫名地也觉着心情平静。

过了很久,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周钦忽然说了一句话:「恕我直言,周皓那个人……不值得。」

我没想过他会和我说这些,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见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回过神,我闷闷应道,「我知道。」

可能是发觉我声音不太对劲,周皓转头看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忽然有些好奇,人吧,可能有时候就是难免犯轴,尽管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那个渣男断的彻底,但我还是有点想知道,过去四年里,他在宿舍提起我时都是怎么说的。

权当是好奇吧。

犹豫了几秒,我低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钦明显愣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他低声说道:「反正……不太好听。」

我皱皱眉,「能不能再具体一点呢?」

等红灯的间隙里,周钦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他……经常在宿舍和我们炫耀,说你今天又为他做了什么什么,而且每次都挺轻蔑的,说他喜欢那种温柔保守的,不喜欢你这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后三个字:「倒贴的。」

我愣住。

不喜欢我这种倒贴的?

那他享受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喜欢呢?和我暧昧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喜欢呢?

我怔怔地听着,心底越来越冷。

听到最后,我双手都是冰凉的。

我甚至无法相信,当初那个温柔的学长暗地里会这么可怕。

我发现,周皓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心的多。

周钦皱着眉看我,一脸的歉然,「那个……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我摇摇头,「和你没关系。」

他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我早就想和你说的,暗地里我们都挺替你不值,但是又不认识你,贸然去说,又好像太多管闲事了。」

「我明白。」

我没心情和他多聊,简单地告别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小区到家的路,我从来没觉着有这么漫长过。

忍不住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蠢,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渣男死守了四年?

我也不是傻子,这四年里我也想过要放弃,而且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他都会在我下定决心放弃时,忽然找到我,说一些暧昧不明的话。

比如:我曾问过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的回答是十分肯定的喜欢过,可接下来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你不适合谈恋爱,适合结婚。」

如果是旁观者,或许会唾弃这句话的水平之低。

可是,陷入爱情里的人有时候就是没什么理智的,当然,也是没什么智商的。

当初,看见这句话时,我甚至还在沾沾自喜,他说我适合结婚,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我是他未来结婚的理想人选?

多蠢啊。

今天,我才发现过去的自己真的是又蠢又天真。

尽管身边朋友不止一个劝我说他是渣男,可我就是觉着,应该像他说的,他心里多少还是喜欢我的。

我甚至自发地替他找了借口:

他只是这两年不想谈恋爱而已。

他只是担心如果在一起,分手的话没办法收场而已。

毕竟,我对他来说,应该也是特殊的吧。

他身边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这么亲近的女生了。

记忆里,他也为我做过跟多事,不算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但是偏偏那些细节,就足以把我牢牢拴住了。

周皓是个很会拿捏女孩子心思的人,也特别擅长玩这种若即若离的把戏。

寒风刺骨的冬天,他曾因为我肚子疼跑了几条街,替我买了我喜欢的红糖益母茶。

我在操场因为撞到人被骂,他刚巧路过,二话不说替我打了一架。

他会陪我去上晚上的自习课,过马路会主动牵起我的手,人多的时候会揽过我,怕我被挤到。

这种暖心的小事其实也很多。

而且,周皓并不是那种会冷言相对的性子,他的恶都藏在背地里。

可是在我面前时,他多半都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这四年里,他如果对我再差一些,我也许早就放弃了。

可是,他不喜欢我,却也不放过我,也会做一些几乎没什么成本的暖心小事,让我产生一种他也喜欢我的错觉,再用这些来换取我的无条件付出。

如果不是他忽然谈恋爱,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放弃。

4

这一夜,我几乎辗转难眠。

清晨醒来,我顶着黑眼圈给周皓发了条消息:「最近有点缺钱,你欠我的钱先还一下吧。」

周皓回复得很快。

「朵朵,你也知道,我最近谈恋爱手头有点紧,过几天还你行吗?」

我怔怔地顶着那句「朵朵」,又有点想哭,又有点膈应。

回过神,默默地打字:「你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周皓只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这三千块钱,我追着周皓要了一个假期,可他每次都是嘴上推脱,后来,又开始了他的惯用伎俩——

搞暧昧。

哪怕已经有了女朋友,他仍旧笃定,我没办法彻底放下他。

就像过去一样,哪怕我无数次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只要他勾勾手指,我最后就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摊开了说白了,就是因为我蠢啊。

我喜欢他喜欢得太深了,其实,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他再软言软语几句,我的确就会心软了。

这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这笔钱,直到开学回了学校,都还没能要回来。

搞暧昧没什么效果,周皓也就放弃了折腾,改为冷处理。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下周。

其实,我甚至都在想,要不就算了,这笔钱就当喂狗了,赶紧把他拉黑断了联系,才能早点彻底放下他,

可是……

又觉着不甘心。

凭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感情。而他有钱给小女朋友花,却没钱还我?

还有一件让我十分头疼的事情。

在我给几位舍友讲了这个暑假的事情后,她们一致决定——

要撮合我和表哥周钦。

我拒绝了无数次,然而,并没有用。

她们不知从哪弄来的周钦微信,只要我们出去吃饭,一定会悄悄地把周钦也叫过来。

今天也是。

原本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然而,到了麻辣烫窗口前,果然又碰见了周钦。

几位好室友统一变卦,说要吃楼下的过桥米线,然后把我推到了周钦面前,火速离开。

我抬头看了周钦一眼,两人面面相觑,就……挺尴尬的。

「不好意思啊。」我抿抿唇,「我室友她们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周钦笑笑,接下来的话却让我震惊无比,他说:「其实,是我主动求她们帮忙的。」

我愣住,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想要在他表白之前落荒而逃,然而——

戏剧性的是,一转头,刚巧看见了两个人。

周皓和他的小女朋友。

真是巧了。

那俩人没注意到我,正往旁边窗口走去,不过,周皓的小女朋友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一路上都板着脸。

我犹豫了两秒,又转过身来,坐回了周钦对面。

周钦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刚巧看见了隔壁窗口买砂锅的周皓和小女朋友。

他反应很快,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然后起身,坐在了我身边。

我身子僵硬了两秒,然后轻声地和他道了谢。

说句实话,这是我得知周皓谈恋爱后,第一次和他们在现实中见面,其实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

我不太想当着他们的面,落荒而逃。

周皓和小女友在隔壁窗口买饭,周钦低声说道,「我去买饭,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连忙补了一句,「多少钱等回来我转你。」

周钦顿了顿,没有说话。

周钦应该是匆匆选的,很快就付了钱回来了,我在心里暗暗感激他,我的确是不想自己面对那两个人的。

周钦再次坐回我身边,却绅士地和我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刚巧,这时周皓和小女朋友买完砂锅,坐在了我们旁边的桌上。

看见我和周钦,他明显一愣。

他的小女朋友却没反应过来,仍旧板着一张脸,气鼓鼓地坐在周皓对面。

我猜,小女友应该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或许看过我照片,但是可能连具体模样都没记住。

对她来说,我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绝对的败者姿态输给了她。

周皓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转头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话,两张桌子距离很近,尽管他压低了嗓音,我还是依稀听见了他说的话:

「咱们换张桌子吧?」

「不换!」

小女朋友音调陡然拔高了几分,脸上的不悦愈发浓重,「咱们最近好几天没见面了,你就带我来吃这个破砂锅。」

周皓讪笑一声,神色有些窘迫,「这不是最近没钱了吗……」

小女朋友欲言又止,却终究没说出什么太伤人的话来,只是脸色明显不悦。

一时间,两张桌子都寂静无比,没人开口。

我们的麻辣烫好了,周钦起身去端,两人份的麻辣烫放在桌上,周钦又折身回去买了两瓶饮料,一包纸巾。

可以说是很细心了。

我轻声道了句谢,周钦仍旧坐在我身边,细心地替我拧开饮料的瓶盖再递过来。

自始至终,我都能察觉到,隔壁桌的周皓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喝了一口饮料,我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巧对上了周皓的目光。

他紧紧蹙着眉,目光凝在我和周钦身上,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明显满是震惊和错愕。

他或许无法想象,为什么死心塌地追了他四年的小学妹,真的就忽然转投他人怀抱了。

而且,这个「他人」还是他的室友。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暗爽。

却也暗暗感慨,周皓是真的太自信我对他的感情,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会震惊我彻底放弃他这件事。

我猜,他应该一直吃定了我离不开他吧。

不过,我做梦都没想到,吃个饭而已,我居然还能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隔壁桌,周皓他们的砂锅也好了。

周皓走了两次,分别端上来,刚刚坐下身,正准备吃饭,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小女朋友的声音。

听得出她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可这个时候食堂人不多,她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我耳中:

「周皓,你不是说,那个追你四年的女生现在还每天给你发早晚安吗,要不……你再管她借点钱好不好?」

5

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每天给他发早晚安??

明明是他暑假时为了不还钱,坚持给我发过几天,后来看没效果也就作罢了。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我转头看了周皓一眼,他一脸尴尬,看也不敢看我,匆忙地从自己的砂锅里给小女朋友夹了一块丸子,然后慌乱地转移了话题。

小女朋友倒也没再追问。

我收回目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总觉着胸口有点闷。

我喜欢了四年的男生啊。

我没什么胃口吃饭,却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慢吞吞地用筷子夹着青菜。

忽然,碗里多了一颗牛肉丸。

抬头,周钦看着我笑了笑,「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我点点头,原本想说声谢谢,可是一想到隔壁坐着的那两人,到了嘴边的谢字又咽了下去。

幸好,旁边两人没再聊什么,小女朋友吃了两口,就扔下筷子说吃饱了。

周皓显然也不想再多待,连忙带着小女友离开了。

只不过……

离开前,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

忽然间,对于这个曾经喜欢了四年的男生,我多少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既想和小女朋友甜甜蜜蜜,又想让我乖乖站在原地等他,继续我 365 天如一日的体贴与关怀。

怎么可能?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内,我缓缓松开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真没出息。

早就下定了决心放弃,可是,真的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有时候,人就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体。

很多事已经看开了看透了,可是,真正谈放下还是不容易。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吧。

一旁,周钦也放下了筷子,轻声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校外吃。」

我摇摇头。

想起周钦吃饭前欲言又止的那番话,我的心提了提。

犹豫再三,我还是低声开了口,「周钦,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我误会了,你……」

我的话才说一半,忽然被他打断。

「你没误会。」

他垂着目光,看不清脸上表情,「我早就注意过你,其实,最开始对你的印象就是傻乎乎的。我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姑娘那么傻,喜欢上一个人时执拗的不得了。」

顿了顿,他抬头看我,与我四目相对着:「可是,后来渐渐地被你打动。有时候,也许你没有注意到,你和周皓出去的时候,我也会跟在他身后,偶尔和他搭句话,其实……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

「安朵,我经常会想,被你这样的女孩子认真喜欢过,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还有——其实,那次你们的同学聚会,我是故意让许悦带我去的,我在她手机里看过你们的合照。」

他只字没提喜欢,可是表白的意思已经太过明显。

我沉默了很久,先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能清晰看见,周钦眼底的光在我说对不起的那一刻,黯淡了下去。

但是,被周皓硬生生地耗了四年,我比谁都清楚,感情这东西就应该黑白分明。

喜欢就是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耗下去通常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其中一个人一败涂地。

我抿了抿唇,拒绝的话有些难说出口,但还是要说。

「对不起,说句实话,我和周皓纠缠了太久了,四年,即便现在什么都看透了,也还是做不到一夜就彻底放下。」

「在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感情之前,贸然接受是对咱们的不负责。」

我想了想,觉着自己这话说的太过官方和文艺了,正想再解释,却忽然看见周钦笑了。

「我懂。」他笑了笑,眼神真诚。

「其实我刚才说那些话也不是为了表白,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但是,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我不急,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咱们做朋友就好。」

那一刻。

食堂里,我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微笑的男孩子,莫名地有些动容。

他轻笑着,我甚至能够从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看着我时,眼底是有光的。

那个目光,让我莫名地有些眼眶酸涩。

在周皓身后追了那么久,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咽下委屈和心酸,事事顾忌他的感受,可是……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也可能会是别人的白月光啊。

我明确地拒绝了周皓的示好,那天回宿舍后,我把饭钱转给了他,他却死活不肯收。

「一顿麻辣烫而已,这钱如果也要收,岂不是太打脸了。」

他一口咬死,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他吃饭。

那天晚上,周钦也和我室友们说了,让她们不用再帮他「助攻」了,可是……

我热心肠的几位室友嘴上答应了,暗地里却还是暗戳戳地撮合我们俩。

比如——

这周末晚上,吃过晚饭后,室友们以「饭后散步」为由,拉着我去了篮球场。

进场时,室友小关还递给了我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我见她们人手一瓶,以为是买给我的,也没太在意,低声道了句谢。

然而,过了一会,我却感觉不太对劲了。

有一队人在打篮球,其中两个人我很熟悉——

周皓和周钦。

这两个名字像兄弟的舍友。

我转身想走,却被几位室友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没办法,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不过,周钦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看似文质彬彬的周钦,打起篮球来却是一把好手,半点也没有我想象中「弱不禁风」的样子。

中场休息时,我室友挥着手把周钦叫了过来,而周皓则走去了另一边。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那个小女朋友也来了。

听说,小女朋友是隔壁美院的学生,比我还小一级。

周钦走了过来,笑着和我几位室友打过招呼,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看着我轻轻笑了笑。

「朵朵,你不是说要给周钦送水吗?」

小关故意咳嗽了一声,悄悄拽了拽我衣角,「水都买来了,赶紧给人家啊!」

我哭笑不得。

我知道,其实她们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尽快从周皓那个「渣男」的阴影里走出来。

可是,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通常情况下是会适得其反的。

不过,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我不好让周钦落了面子,只能把水递了过去。

「谢谢。」

周钦接过水,道了声谢。

然而,另一边却忽然起了一点纠纷,似乎,是周皓和他的小女朋友闹了一点不愉快。

离他们最近的小关侧着耳朵听了半天,然后回来给我们讲了八卦。

刚刚,周皓看见我给周钦送水后,走过去朝他的小女友要水,结果,一拿起水瓶才发现……

水都被他小女朋友喝光了。

周皓就有些不开心,谁知,小女朋友反倒闹了起来,不停地抱怨这么热的天还让她来看他打篮球,就因为这件事小事,两人闹得挺不愉快。

小女朋友赌气,起身离开了。

我们这边几个人一起看热闹,我不想让自己显得还太在意他,就故意低下头玩手机。

结果,奇怪的是,周皓没有去追离开的小女朋友,反而……走到了我面前。

「安朵,咱们聊聊吧。」

6

我皱皱眉,其实是想下意识地拒绝的,可是,看见他略带祈求的眼神后,犹豫了几秒,还是同意了。

也不是说心疼吧,更多的,其实也是想做个了结。

虽说不能说是好聚好散,因为我们根本就没「聚」过,但总想让这段暗恋有始有终,把话说开,也算是做个彻底的了结吧。

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于是,跟着他走去了一旁的空地。

四下无人,周皓看了看我,随后抿了一下唇,故作无意地问道,「你和周钦……在一起了?」

我沉默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他,「没有。」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故意说我和周钦在一起了,不蒸馒头起码争口气。

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谎。

我明白自己不喜欢周钦,所以也不想一再利用他,我不希望自己变成过去的周皓。

周皓看着我,「他在追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皓愣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随后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下聊呗。」

我坐在了另一边的台阶上,和他隔了几个人的距离:「说吧。」

周皓低头看着地面,低声道:「我有点后悔了。」

不得不承认,在听见他亲口说后悔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下意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我一再克制,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他的话,这场对话,是来做告别的,不是再开始新一轮的倒追的。

周皓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道:「说实话,这场恋爱没我想象中那么美好,我要忍受她的小脾气,承担她吃喝玩乐的所有花销,还要时不时地准备各种惊喜和礼物……」

说着,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加深了些。

「安朵,其实说实话,我挺后悔的。」

我没接茬,安静地听着。

周皓见我不说话,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安朵,其实……我真的挺后悔的,如果咱们当初在一起了,现在应该是另一种场景吧?其实,我越来越发现,还是你适合我。」

我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放在掌心把玩着,听他说完这一堆,笑了笑。

「说完了?」

周皓愣了一下,「完了。」

我转头看他。

「周皓,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是真的后悔了吗?」

他愣住,我继续说:「对,你后悔可能是真的,但是根本就不是因为我,你完全是因为受不了女朋友的作和贵,过去四年里,你享受惯了我对你的付出,忽然换成你来为别人付出,你不习惯,也不甘心。」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我缓了一口气。

「还有,你现在过来找我,真的是因为发现我的好了吗?」

「不是,你只是看不得我对别人好,你心里觉着不舒服。四年了,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了我离不开你,笃定了无论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我都会站在你身后给你兜底,你从来就没想过我会离开你。」

「周皓,过去无论你做了多少让我失望的事,我都会在心里给你开脱,自欺欺人地给你找理由。可是,你凭什么以为你把我甩得一干二净跑去谈恋爱了,我还要站在原地等你?」

一口气说了太多,难免戳到了心窝。

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周皓愣了一下,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给我擦眼泪,却被我躲开了。

我静静看着地面,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有一次和周皓去 ktv,一堆同学里面,周皓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我旁边,在昏暗灯光下靠着我,时不时地在我耳边说句话。

那时候,我记不清因为什么事忽然哭了,他当时蹲在了我面前,闪烁的灯光下,他微微皱着眉,温柔地替我擦眼泪。

那个场景在我记忆中留存了很久,一度被我当作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忽然,就有些情绪崩溃了。

因为忽然想起了太多回忆,其实,即便陷入爱情里的人智商再低,也终究不是傻子。

我之所以能够坚持四年,是因为他真的曾经给了我太多暗示。

这四年里,他始终没有谈恋爱,我知道他有很多异性朋友,可是,关系好的却始终只有我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亲近。

他说自己有洁癖,别人吃过的东西他不会再碰,可是,我喝过的水他却直接拿起来就喝,毫不嫌弃。

有一次,他同级的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因为一些小事骂了我,我甚至还没还口,他直接和对方撕破脸,替我骂了回去。

诸如此类的小事,很多很多。

鼻尖酸涩得厉害,我跟他隔着两三个人的位置同坐在台阶上。

我默默地掉眼泪,他怔怔地坐在一旁看着。

眼前模糊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我们拥抱接吻的那一次。

唯一一次。

那是我大二的时候,当时周皓上大三,有一次他们一群人出去网吧包夜,周皓顺势叫上了我。

人很多,有男有女。

除了其中一对情侣,其余都是两个男生一包间,两个女生一包间,只有周皓拽着我去了一个包间。

深夜,狭小逼仄的空间,心知肚明的喜欢。

所以,当他开玩笑让我闭上眼的时候,我心跳加速,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时候,我和周皓早已进入了暧昧期,我早已无数次揣摩过,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果然——

在我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缓缓吻上了我的唇。

唇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让我瞬间心跳加速,脸色涨红。

甚至手脚都慌乱地无处安放。

我以为,那个吻结束后,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会变成男女朋友。

然而,并没有。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嘻嘻地和我开了两句玩笑,就去玩游戏了。

那个吻就像是一场梦。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哪有什么担心失去所以选择做朋友,没有在一起,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不爱,或者不够爱。

爱一个人,恨不得和她分分秒秒在一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藏着掖着的,不肯挑明的,都是不爱罢了。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我坐在台阶上,回忆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周皓有关。

而他就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却也没有离开。

这似乎是我记忆中,他最有耐心的一次。

情绪渐渐平稳,我擦了擦眼泪,转头看了一眼周皓。

让我惊讶的是,他眼眶竟也有点泛红。

当然,也只是有点而已。

我们俩都心知肚明,他对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要是问他喜欢过我吗,我猜他会说喜欢过,但是其实也是一点喜欢罢了。

如果真是一点喜欢都没有,估计他也不会和我暧昧那么久,只是,这丁点喜欢根本不足以让他和我在一起。

包括现在,他来找我也不过是心理不平衡罢了。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估计觉着轻松多了。

「周皓,你知道的,如果我真想爆料的话,我手里有你太多料了。」

周皓愣住,「你……」

「所以。」我抬头看他,「明天之前,把钱还给我,把我买的那个手表扔掉。」

周皓沉默着没有说话,脸色却愈发地难看。

「放心,收了钱和扔表的视频,我不会再纠缠你。周皓,四年了,我不缠着你了,也放我自由。」

周皓紧紧皱着眉,若是在过去,他那个表情,恐怕真的会让我误以为他舍不得我。

「安朵,咱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忽然笑了,「让咱们走到这一步的是你,不是我。」

周皓紧紧抿着唇,仍旧是过去熟悉的眉眼,眉型也好看,桃花眼也好看,可是……

一切又都变了。

我知道,四年真的是个结束期了。

我不准备在本校考研,明天收钱后,我会删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其实还是难过的,爱了那么久的人,早已在心里生根发芽,如今要连根拔起,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是……

再难过,都要做个了断了。

我站起身,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周皓就给我转了钱。

他的消息紧随着转账发了过来:安朵,手表不扔行吗?朋友一场,我想留个纪念。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打字回复:「不行。」

「我会膈应。」

这次,周皓没再回消息,几分钟后,发给了我一个视频,视频里,昏暗灯光下,他把手表放在镜头前照了照,然后,把它扔进了公共垃圾桶内。

看完了视频,我收了转账,准备直接删好友的,可是,指尖顿在「删除」一键上,想了想,还是给他最后发了一句消息。

「周皓,今后不管你过的好坏,是死是活,都不要再联系我了。」

发完这句话,我删除了好友。

这句话不管他看没看见,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讲,那是最后的告别了。

我猜,他和他的小女朋友应该走不了多远,但是无论多久,都和我无关了。

放下有点难,但一切都会过去。

未来,总归是崭新的。

尾声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意料峭。

这天早上,我下楼去上课时,却在教学楼下意外地遇见一个人——

周钦。

他抱着一个暖白色的针织围脖,朝我走来,笑意温和。

「安朵,天冷了,这是我学着织的围脖。」

我伸手接了过来,毛线的质感很好,暖暖的,软软的。

我的心也软了几分。

这段日子,我和周钦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对彼此也愈发地了解。

是他的出现让我明白,原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好。

我用半年的时间挥别过去,而此刻,感受着怀里围脖的柔软,我想……

我似乎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可是,世事有时就是格外巧合,我目光一错,刚巧就看见了周皓。

他独自一人朝图书馆走去,面容憔悴,哪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路过我和周钦对面时,他面色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想开口说句什么,一番欲言又止后,还是缓缓离开了。

难得见他这么落魄,我便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我的目光,周钦在一旁低声说道:「周皓这半年也挺惨的,女朋友绿了他,而且还弄得人尽皆知。」

「也是风水轮流转吧。这次,他女朋友劈腿时,还把周皓舔她的聊天截图发到了朋友圈,截图被小范围传开了,周皓这次弄得挺丢人的。」

我愣了两秒,回过神来,把针织围脖围在了脖上,看着周钦笑了笑:「前方风景很好。」

周钦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和我对视一眼,我们相视而笑。

前方风景很好。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再回头了。

苹果情缘

听说新款苹果上市了,我攒了半年的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买完手机,我打电话约闺蜜去喝奶茶,新手机配奶茶,绝配。

然而,刚赶到约好的奶茶店,就看见了一个小哥哥。

小哥哥长的有点帅,高高瘦瘦,黑色短发,有点痞帅的感觉,是我喜欢的款。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和小哥哥撞衫了!

我们都穿了中国李宁的某款灰色卫衣,就连鞋子都是同一牌子但不同型号。

小哥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歪着头对我笑了笑。

淦,笑就笑,他还冲我眨了眨眼,一看就是个撩妹惯犯。

我飞快地移开目光,心却扑通乱跳。

幸好,这时闺蜜来了。

我匆忙拽着闺蜜去买奶茶,买完却发现……店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几乎每桌都坐满了人,只有小哥哥那桌可以拼桌。

我还没说话,闺蜜便拽着我飞快地走了过去,「帅哥,介意拼个桌吗?」

我莫名地有些紧张,也低头去看他。

只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耸了耸肩,「当然不介意。」

可是,话音落下,他却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瞬间又有点紧张了。

闺蜜把目光在我俩身上来回打量一下,笑道,「帅哥,你和我们果果挺有缘的嘛,还是情侣装。」

小哥哥看着我笑了笑,「这么有缘,不要个微信都对不起这缘分。」

说着,飞快地点开了他手机的微信二维码,目光真诚地看着我,「加个微信吧。」

见我半天没反应,闺蜜连忙暗地里掐了我一下。

我吃痛,回过神来,然而脑子一片空白,居然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时间恍若静止。

小哥哥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没事,如果以后还能遇见的话,就算是熟人了,再要微信也不迟。」

我点点头,心里却后悔得不得了。

怪不得闺蜜过去总是说,我一见到帅哥就脑子放空,智商为零。

我过去总对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现在……

我发现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么帅的小哥哥主动管我要微信,我居然拒!绝!了!

暴殄天物啊。

之后,小哥哥坐着刷抖音,我和闺蜜默契地没有说话,安静地喝奶茶。

忽然,闺蜜又惊讶道,「帅哥,你俩不止撞衫,手机都一模一样啊!」

我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小哥哥的手机——

果然,也是苹果最新款,黑色,没有套手机壳。

小哥哥笑着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话。

我一紧张,老毛病又犯了,蹭地站起身来,「我去一下厕所。」

说完,我转身落荒而逃,就连手机都没拿。

等我平复好心情,从厕所出来时,小哥哥已经离开了。

说真的,那一瞬间我有些失望。

我心情低落地走到桌前坐下,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闺蜜,「对面那个小哥哥……走了啊?」

「早就走了。」

闺蜜咬着吸管看我,「怎么,后悔了?」

「才没有。」我嘴硬到底,「就是看见对面没人了,随口问问。」

闺蜜显然是不相信,挑着眉看了我一眼,正想说话,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闺蜜一愣,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上赫然显示着:妈。

闺蜜表情似乎变了变,正想说话,我已经拿起手机接通了。

我妈每次都嫌我接电话慢,要是不快点接,她又该唠叨了。

「喂,妈。」

然而,电话另一端似乎愣了一下,足足过了几秒我妈才说话,只不过,她好像特别兴奋,连着应了几声。

「诶,诶,诶!」

??

我一头雾水,又不是她女婿接电话,她这么激动干什么?

「妈,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嗓子有点哑了?」

我妈依旧笑眯眯地应着,「没事没事,小感冒!」

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忽然变得特别热情,电话里对我问东问西的,问最近工作累不累之类的。

我喝了一口奶茶,漫不经心地应道,「不累,周末我就回家了。」

「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了想,「就吃红烧鱼和蒜蓉虾吧,你的拿手好菜。」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又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那……咱们周末见!」

「好。」

挂断电话,我喝了一口奶茶,低声嘀咕道,「我妈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一转头,却发现闺蜜正愣着出神,表情有些奇怪。

我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闺蜜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和你妈聊的还不错?」

我莫名其妙,「废话,我和我妈还能有什么聊不来的。」

闺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低下头喝奶茶去了。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没多想,接通了电话,耳边却响起了刚刚那个小哥哥的声音……

电话里是小哥哥好听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可能……拿错手机了。」

我一愣,连忙否认,「不可能,我刚刚还接了我妈的电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幽幽地道,「那可能是我妈的电话……」

我彻底愣住,再回想了一番,瞬间头都疼了。

我到底是有多蠢?发现声音不太对劲,我竟只以为是我妈感冒了嗓子哑!

不过,最秀的应该是他妈妈,恐怕是直接把我当成未来儿媳妇了,反应神速,居然毫无违和感地和我聊了半天!

造孽啊。

我连忙约他一会见面,换回手机。

小哥哥也很痛快地应了下来,十几分钟后,他便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我们成功地换回了手机。

我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啊,莫名其妙地接了你妈妈一个电话,她可能……」

我停顿了一下,「她可能是误会了。」

小哥哥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没事,我会和她解释的。」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忽然,一个手机递到了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我愣愣地抬头去看,却见他摸着鼻尖笑了笑,声音很低,「现在应该算是熟人了吧?」

「啊?」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把二维码又往前递了递,「那现在……可以加微信了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唰地一下红了。

我点点头,连忙掏出手机来扫了二维码,加了小哥哥的微信。

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

我叫平果,姓平,单字一个果,小名果果。

他叫邱言,妥妥的小说男主名字。

我原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却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邱言的微信。

邱:在吗?

平果不是苹果:在呢。

邱:我妈死活就是不肯相信一切是场误会,非逼着我周末带你回家……

平果不是苹果:……

平果不是苹果:那怎么办?

邱:所以,这周末你能不能陪我回家,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尽管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假扮他女朋友回家应付他妈妈,可是在看见女朋友那三个字的瞬间,我的心还是狂跳了起来。

假扮帅哥的女朋友……

听起来挺有趣的,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刚刚认识,直接就去人家家里……不太好吧?

犹豫再三,我给闺蜜发了个消息,并把聊天截图发给了她: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闺蜜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当然要去了!为什么不去?

「毕竟刚认识,万一他对我图谋不轨呢!」

「放心,这绝对是个好人。」

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你认识他?」

闺蜜结巴了一下,然后承认了:「嗯……是我一个姐妹的表哥,之前一起出去吃过饭,我就说怎么觉着他有点眼熟呢,回家以后才想起来。」

接着,闺蜜又劝道:「放心,他家底我都调查了,绝对的放心可靠,你就安心去,说不定还能赚个男朋友呢!」

不得不说,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我的确是心动了。

心动的那一刻,刚巧邱言又发消息过来,我便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

我却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干脆给闺蜜发了微信: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这些不会是你故意撮合的吧?

她回复得很快:天地良心,我也是回家以后才想起来他是谁的。

「真的?」

「当然!」

在她百般保证后,我勉强相信了这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并且开始兴冲冲地准备周末的见面。

很快,我期待已久的周末到了。

闹钟一响,我就爬起来换衣服,梳洗化妆……

刚刚收拾好,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邱言。

我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接通了电话,「喂……」

「收拾好了吗?」

邱言声音清朗,似乎还带了那么几分笑意。

我连忙应着,顺势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嚯,毫无防备地和邱言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竟然已经到了,我家就住一楼,这视线直直地交汇,瞬间看的我心跳加速。

邱言扬了扬手机,挑着眉笑了一下。

我连忙挂断电话出门。

车上。

(这里我看,很多读者也提到,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并且去陌生人家里,是不是有点危险?要不要加一个铺垫,比如闺蜜的神助攻,说这个小哥哥看着眼熟,原来是朋友的朋友,多优秀之类的,有种知根知底的感觉,女主再跟着男主去家里,靠谱一点。顺便铺垫一下,说我总觉得闺蜜有阴谋,还问她,是不是她故意制造的,给大家留个悬念伏笔正好~)

因为害羞,我本来是想坐在后排的,可是邱言已经先我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人家这么绅士,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连忙坐了进去。

车里味道很好闻,是那种淡淡的熏香味道。

还记得我之前去见客户时坐过一次同行男同事的车,那车里的臭脚丫子味,简直让我至今都记忆犹新。

车门关上,邱言却半天没有开车,我绷不住了,转头去看他,却意外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挑着眉笑,「很紧张?」

「啊?」

我被问得措手不及,只能讪笑一声,扯开话题道,「就算是假女友,要去见你父母了,也挺紧张的。」

「放心。」他这话似乎另有所指,「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讪笑一下,没有接话。

他妈喜欢我没用啊,我现在就是个假冒伪劣的女朋友,要邱言喜欢我才行。

然而,我正兀自想着,面前一暗,邱言忽然凑了过来——

「你……」

我被他吓了一跳,说话也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你干嘛?」

邱言绅士地与我保持了一些距离,伸手越过我拽起车门旁的安全带,替我系上。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系安全带啊。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几乎全程无交流,然而,当车停在他家门口时,我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邱言之前也没说过,他家是住别墅的啊!

而且,这个本市的天价别墅区我还一点都不陌生,闺蜜家就在这里,只不过不是这一排别墅,在后面那片。

我皱皱眉,不会这么巧吧……

这个小妮子是不是真的在骗我?我甚至怀疑一切都是她在暗中撮合。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再纠结这些,还是先把「见家长」这事应付过关再说吧。

我下了车,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穿着,不知道身上这套平价衣服,会不会被瞧不起……

不过,看邱言的穿着打扮,真的看不出家里多有钱,他的穿搭都是一些平价的牌子,可以说很低调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邱言身后进了院门。

走到他家房门口时,邱言忽然回头看我,冲我伸出手来,笑着问道,「为了演戏……介不介意?」

说着,做了一个牵手的手势。

我脸一红,慢悠悠地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明明心里已经紧张得要死,嘴上却还在逞能,「没事,做戏就要做全套。」

邱言笑了笑,握住我的手,敲了敲门。

他的手比我大了很多,能将我的手尽数包住,掌心温热。

房门很快打开,一位穿着黑色裙子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出来,十分热情。

「儿媳妇,快进来。」

还没等我甜甜地叫一声阿姨好,邱言妈妈便直接热情地挽着我进了屋。

被她挽着手臂,鼻尖充斥着若有若无的香薰味道,我更紧张了。

这味道一闻就很贵……

我全程僵硬着身子,被他妈妈挽着坐在了沙发上。

正紧张着,邱言却走过来,把他妈妈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坐在了我身边,在和我四目相对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妈,这是我媳妇又不是你媳妇,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他妈一愣,笑着挪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也对,你们小两口腻歪,妈坐这边。」

都坐进屋里来了,我就是再紧张也要打声招呼了,连忙冲着邱言妈妈点点头,笑着说道,「阿姨好。」

「阿姨?」

邱言妈妈愣了一下,面色瞬间垮了下来,一脸委屈:「丫头,前两天电话里还叫妈呢,怎么又叫阿姨了……」

说着,邱妈妈转头打量了一眼家里环境:

「是不是对家里不满意?你放心,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重新给你买一套房子!」

我彻底愣住。

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来不及多想,连忙解释,「没有阿姨,你误会了,我没有不满意,就是……」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邱妈妈打断,「那就是还算满意了?」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邱言妈妈瞬间笑了,「乖,那还叫什么阿姨,上次叫妈叫的那么亲热,我开心了好几天呢!」

我:「……」

这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邱妈妈让保姆端上来水果,拉着我的手热情地聊了起来。

聊了半天,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果果啊,不瞒你说,如果不是那天的电话,我都快担心死了。邱言今年 28 岁了,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我问了他的朋友,他们都说邱言对女生不感兴趣,简直吓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邱言……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可是撩妹高手,这样的人,能够没怎么谈过恋爱?

然而,我转头去看他,却在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看见邱言转过了头。

那人仍旧是微微挑着眉,扬起的嘴角带了几分痞气,可是……

耳根处似乎是可疑地红了几分。

这一瞬间,我忽然有点相信邱妈妈说的话了。

不得不说,邱言妈妈性格又好,又容易相处,一点也没有架子。

聊了一会,我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可以一边吃水果一边和他妈妈聊天了。

时间已近中午,保姆已经在厨房做午饭了,邱言妈妈不止一次地看了看手表,眉头轻轻蹙了几分。

终于,当时针指向了 12 时,邱妈妈再忍不住,当即便拨通了邱爸的电话,沉着声音道,「邱明臣,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你忘了今天有什么事吗?」

电话中,邱爸似乎解释了一下现在有事,邱妈妈眉梢一挑,「什么事能有见儿媳妇重要?快回来!」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邱妈妈气哼哼地撇了撇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却又笑了起来,

「别理他,就是个老顽固。不过你叔叔马上就回来了,他一听你要来家里做客,也激动得不得了,昨天还专门叮嘱刘姨把家里打扫干净呢。」

还没说几句话,开门声便响了起来,我心想,叔叔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眼见着有人开门进来,我连忙站起身来,「叔叔好。」

邱爸爸身穿军装,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路走到我面前,愣了一下,竟然……抬手给我敬了个礼?!

我脑中一片空白,犹豫着颤颤巍巍地也回了一个不标准的礼。

一旁的邱妈妈都愣住了,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在邱爸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干吗呢?见儿媳妇又不是会师,你敬哪门子的礼?」

说着邱妈妈看了我一眼,「看你都给我们果果吓着了!」

邱爸也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果果是吧,不好意思啊,叔叔也有点紧张,老毛病又犯了。」

我连忙摇着头说没事,余光里却看见一旁的邱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除了最初的小插曲,接下来的一切都可以说很顺利。

十分顺利。

我这人吧,一看见帅哥就脸红心跳胆子小,但是对付家长倒是别有一套。

一顿饭的功夫,我就渐渐放开了,把邱言爸爸妈妈哄得开开心心的。

吃饭时,邱言坐在我身边,替我夹了一只虾。

然而,还没等放到我碗里,便被邱妈妈打了一下手背。

邱言一愣,转头去看,却见邱妈妈指了指自己餐盘里剥好的虾仁,「我和你爸结婚 30 多年了,从来都不知道虾是有壳的,学着点!」

邱言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手,替我剥了虾放在碗里。

下午,我准备回家时,邱爸爸一个劲地说以后有空常来家里,邱妈妈更是握着我的手叮嘱。

我一一应下。

离开邱言家里后,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着一天的情绪终于松懈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走出他家院子,邱言忽然又牵住了我的手。

我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却见他低声说道,「别动,我妈在后面看着呢。」

我被他唬住,也不敢再乱动,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然而,等到上车时,我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房门闭着,院子里哪有人影!

身旁,邱言笑了一下,轻轻松了手,揉着头发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哼,流氓!

我忽然又对邱妈妈的话产生了怀疑,她真的确认……他儿子没怎么谈过恋爱吗?

邱言把我送回了家,车停在我家门口,却并未打开车门锁。

我转头看他,却见他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明天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说完,似乎是怕我拒绝,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为了感谢你今天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我看了他一眼,胆子忽然大了一些,「好啊。」

邱言一愣,随后也笑了笑,「那好,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好。」

和邱言道别后,我开门下车,然而,直到我进了家门,还看见邱言的车停在外面。

隔着玻璃窗,邱言冲我摆了摆手,这才驱车离开。

我拉上窗帘,准备去洗漱睡觉,今晚要睡个美容觉,明天还要美美的去约会呢。

然而,刚刚洗澡出来,我就收到了邱言的微信。

邱:睡了吗?

我擦了擦手,连忙回复:没有呢,怎么了?

说真的,我在「怎么了」和「怎么啦」这两个词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怎么啦」可能显得太过可爱了,而且还有点装嫩的嫌疑。

邱言的消息很快便发了过来。

邱:你对我爸妈印象怎么样?

平果不是苹果:很好啊,叔叔很可爱,阿姨性格也特别好,和他们相处得很自在。

邱:那……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对他印象怎么样?

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回道,「挺好的。」

消息发送后,我便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等待着,不由得想象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向我表白?

不会吧……我自我认识很清楚,我长相最多能算是清秀可爱,远达不到让帅哥一见钟情的地步。

让我继续扮演他女朋友,应付他家里的催婚?

这个倒是有可能……

然而,我猜来猜去,邱言最后却只回复了一句话:

「那就好,早点睡吧,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紧接着,他的第二条消息也发了过来:

晚安。

我愣了几秒,说实话,心里还真的有点失望,匆匆回了一句晚安,便蒙住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中午,邱言又准时来到了我家门外。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我坐上了副驾驶。

这次,我自己系上了安全带,邱言没急着开车,转过头看我,「想吃什么?」

说着,他摇下车窗,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我请客,随便宰我。」

我被他逗笑,却在心里筛选了起来,吃什么呢?

吃火锅?不行,火锅雾气大,会花妆。

吃烤肉?不行,我穿的白裙子,烤肉容易崩上油点。

吃肯德基?会不会显得不太正式。

吃日料?我去过的两家人均都较高,邱言会不会以为我真的在宰他。

想了一圈,我也没拿定主意,索性摇了摇头,「吃什么都行,你来定吧。」

邱言笑了笑,「好,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觉着「带你去尝尝」这句话有点温柔。

不是请你去吃饭,也不是听说那里很好吃,而是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所以想带你去尝一尝。

那家私房菜距离我家有点远,几乎隔了半座城市。

一路上,我们天南地北聊了许多。

渐渐地,我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紧张了,邱言话也多了起来。

我忽然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痞帅的男孩子,其实性子挺温和的。

有点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半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邱言将车停在了私房菜附近的停车场里。

直到看见牌匾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想起来,这家店我听说过,是本市很有名气的一家私房菜,以新奇和味道好而出名。

听说,价格也贵得令人咋舌。

我皱皱眉,拽了一下邱言的袖口,本来是想和他说换一家店吧。

我昨天也没帮他什么忙,反而去他家里舒舒服服地蹭了一顿饭外加一堆水果,他如果请我吃太贵的,我受之有愧。

然而——

我伸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掌心,邱言没有回头,身子明显有着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牵起了我的手!

我也愣住了。

怔怔地看着我和邱言十指紧扣的手,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人应该是会错意了吧……

我猜,邱言应该是以为我要牵他的手。

就这样,我和邱言莫名其妙地手牵手走进了店内,宛如一对情侣。

我又紧张又激动,脸上忍不住发烫,目光总是飘忽着忍不住去看我们十指紧扣的手。

然而——

我的欣喜与害羞,在意外地见到一个人后,瞬间烟消云散。

饭店大厅内,迎面走来了一对男女。

女生穿着火辣,妆容浓重,而紧紧搂着她的男人,我很熟悉。

唐骁宇,我曾在一起一年的前男友。

我们认识四年,在一起一年,分手时却闹得很不愉快,以鸡飞狗跳的场面收尾。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以为自己很了解的这个男人,竟然还有我不知晓的另一面。

他平日里对我温柔,暗地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海王。

在那段感情里,我曾经倾付了所有心血,离开时唯一欣慰的就是,当初我还没有傻到毫无保留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分手一年后,再见面,居然是这么个情景。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握着邱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拽着他就想走,对面的唐骁宇却忽然开了口。

「呦,这不是我前女友吗,怎么,你不会是知道我要来吃饭,故意来和我偶遇吧?」

话音刚落,他怀里妆容浓重的女人便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宛如一只大鹅。

邱言一怔,低头看了我一眼,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将我的手握紧了几分,邱言低头看我,似笑非笑地,「宝贝,你当初提过一次的前男友,就是他?」

说着,邱言转为揽着我肩膀,将唐骁宇上下打量一番,挑眉笑了笑,动作亲昵地刮了刮我鼻尖。

「我宝贝什么都好,就是之前的眼光不怎么样。」

唐骁宇脸色瞬间一变,「你谁啊?说话给我注意点!」

「还看不出来吗?」

邱言把我搂得更紧了些,「平果的男朋友。」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我不想和唐骁宇过多纠缠,正想拽着邱言离开,门口的几名保安却忽然围了上来。

唐骁宇挑了挑眉,得意道,「保安,这俩人在店里惹事,把他们请出去!」

说着,唐骁宇搂着妖娆女人笑了笑,「我可是你们店的 vip。」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保安们跑上前来,整齐地冲着邱言点点头,「邱总。」

邱总?

不止我愣住了,唐骁宇和他怀里的女人也愣住。

邱言点点头,看了一眼从大厅里赶出来的经理,淡声说道,「看看他们消费了多少钱,如数返还,然后,从今以后店里不再接待二位了。」

唐骁宇愣住,脸色难看。

「邱老板是吧?你这是拒客,我可以去告你的!」

邱言笑了笑,「二位随意。」

说完,邱言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堂经理,「王经理,送客!」

话落,邱言直接搂着我进了饭店大厅。

我被他搂在怀里,一时半会却回不过神来。

刚刚的一切恍如做梦,我了解唐骁宇的性子,当初分手时闹得那么不愉快,再见面他肯定是要奚落我一番的。

可是,打死我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邱言,居然三两下地堵住了唐骁宇的嘴,还落了他的面子。

一想起唐骁宇那张因为丢了面子而阴沉的脸色,我就觉着心里痛快无比。

邱言一直搂着我,走到了二楼最里侧的包间里。

关上门的瞬间,他匆匆收了手。

转过头来看我,吐了吐舌,「刚才是不是太装了?」

我怔怔地回不过神来,这……邱言未免反差太大了些。

刚才还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给我撑腰,一进屋,只有我们两个时,马上就换了一副语气。

可是……

我简直太吃这种反差萌了!

我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清了清嗓子,我抬头看他,「刚才……谢谢你啊。」

邱言摇头,「谢什么,我在追你,当然要替你撑腰了。」

我愣住。

是我听错了吗?

邱言说,他在追我?

他什么时候追我了……

见我一副疑惑的表情,邱言连忙解释道,

「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追你,和你聊天的时候我说了晚安的,晚安,不就是我爱你爱你的意思吗。」

我……

邱言这话不是认真的吧?

这年头,还真的有单纯到以为,说了句晚安就是追女孩子的男生吗?

见我愣住,邱言也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我的追求……很不明显吗?」

我连忙点头。

何止是不明显,简直就是没人能够看得出来呀。

我将邱言上下打量一眼,还是觉着有些疑惑,「你条件这么好,都没谈过恋爱吗?」

邱言一愣,「谈过啊。」

「那你都不会追女生吗?」

「不会,因为之前都是女生追我。」

我:「……」

真的是清新又合理的回答啊。

不过愣怔之余,我又觉着有些小窃喜。

所以,从来没有追过女生的邱言……是要追我吗?

我以为,邱言会在吃饭的时候向我表白,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热心地给我介绍店里的招牌菜,替我夹菜,剥虾,盛汤……

虽然算得上关怀备至,可是,该说的话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时不时地瞥他一眼,等得焦急又难受,又忍不住在心里想,会不会刚才他说的晚安是在追我那些话,只是在开玩笑?

这顿饭,我吃得揣测不安。

然而,一直到吃完饭,邱言始终都是只字未提。

我也没敢多问,心里却满满都是失落。

吃完饭,我和邱言并肩向外走去。

走廊里,路过的服务员们纷纷向邱言点头打招呼。

邱言忽然转过头来看我,「可以让她们叫你老板娘吗?」

我愣住,却忽然发现,昏暗灯光下,邱言紧张地看着我,耳根处悄然泛了几分红。

我回过神来,心里忽然蕴开一寸一寸的欢喜。

「啊……可以。」

得了我的答复,邱言像是得到了某种应承一般,忽然笑了,然后轻轻牵起了我的手,转头对着走廊里的一众服务员温声道,

「这是你们老板娘。」

店里的员工们反应很快,齐刷刷地叫道,「老板娘好!」

我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脸色通红,紧紧地拽着邱言的手。

邱言笑了笑,把我护在怀里,「好了,你们去忙吧,别把我家老板娘弄害羞了。」

说着,他握着我的手走了出去,在替我打开车门后,低声问我:

「老板娘都叫了,你是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和邱言在一起后,我无比庆幸自己走了狗屎运,找了一个又高又帅,温柔多金的男朋友。

然而,当我兴奋地把这件事告诉闺蜜时,她只是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哦」

哦?

我瞬间坐不住了,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就不觉着很惊讶吗?」

她反过头来问我,「为什么要惊讶?」

「你不觉着这很像小说里的桥段吗,就因为撞手机了,拿错手机以后竟然莫名其妙地捡了个男朋友!」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还是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闺蜜看了我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果果,你真的很喜欢邱言?」

我点点头,肯定地道,「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哪怕,他是我外甥?」

「嗯,哪怕他是你……」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顿住,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他是你外甥??」

闺蜜笑了,「虽然比我大了一岁,但是这小子辈分低,真的是我外甥。」

不,我现在纠结的不是外不外甥的问题,我纠结的是……

那天的偶遇,包括最后我和邱言走到一起,不会都是他们两个的恶作剧吧?

就在我说出顾虑时,闺蜜拍了拍我肩膀,

「这点你放心,我外甥对你绝对是真心的。这臭小子觊觎你好久了。之前你和唐骁宇谈恋爱,他就偷偷地喜欢你,后来你分手了,整天找我喝酒,每次喝醉了其实都是他帮我把你抬回去的。」

我愣住。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那天,闺蜜和我讲了很多。

直到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子在暗地里喜欢了我很久。

那个男孩子,就是邱言。

其实,我和邱言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更加狗血。

当时,他家里停水,就跑去了闺蜜家里洗澡,而我刚好受闺蜜所托,去她家里帮她取一份资料。

我上楼拿了资料后,忽然觉着有些尿急,就去了楼上一间客房的卫生间。

然而,耳朵里塞着耳机的我,根本没有听见里面的流水声,直到打开卫生间的房门,一具白花花的肉体出现在了我面前——

「啊!」

「啊!」

我们同时大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蹲下身来捂住下体,而我紧紧捂着眼睛。

接下来……

就没有什么接下来了,我捂着眼睛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而当时那惊鸿一瞥,我根本就没有看清他的脸,倒是记住了那具白花花的身体。

那个一见面就被我看光光的男生,就是邱言。

听闺蜜说,那次意外后,邱言就一直和她打听我,但是当时我还和唐骁宇在一起,他就克制着从来没有出现。

而后来,我和唐骁宇分手,但是闹得很不愉快,一堆琐事,一地鸡毛。

而且我分手后没两天,唐骁宇还不知道被谁打了一顿,分手第五天,来找我要回当初送我的项链时,都还是鼻青脸肿的。

而现在我终于知道是谁动的手了——是邱言。

闺蜜说,邱言一直忍着没有正式见我,就是想等我从那段感情里彻底走出来了,再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正式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然而,其实那天奶茶店里邱言早有预谋的见面,也是意外横生的。

先是我和邱言意外地撞衫撞手机,然后,是我因为紧张而拒绝了邱言加好友的请求。

再然后……

是我去厕所时忘记拿手机,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装作拿错手机,然后来一个后续见面。

谁知我阴差阳错地接了邱言妈妈的电话,还莫名其妙地以儿媳妇的身份和他妈妈聊了半天。

不过,好在结果最终是好的。

尽管有很多小意外,我和邱言还是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第二天早上,邱言忽然给我打电话,「宝宝,你能不能……来我家里一趟?」

从昨天在一起后,邱言对我的称呼就改为了宝宝。

听得我又腻歪又甜蜜……

「怎么了?」

邱言清了清嗓子,「上次你从我家里走以后,我就和我妈都解释清楚了,结果,她瞬间就蔫了,今天早上起来连饭都不吃了。」

我愣了愣,「那你告诉阿姨,咱们这次真的在一起了啊。」

电话里,邱言声音有些无奈,「我说了,她不相信啊。」

我连忙起床穿衣,「那你一会来接我吧,我陪你回家。」

这次怎么也是以正式女朋友的身份见家长了,我换了衣服,化好妆,又跑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

虽说以邱言家里的条件,一定不缺这些,但是我的心意总是要表达到的。

当我拎着东西走回我家楼下时,邱言的车也刚好在我身旁停下。

邱言开门下车,从我手里接过礼品,放在后备箱里,然后走过来替我开车门。

我正准备弯腰上车,却忽然被他拽住了手腕。

回头的瞬间,邱言俯下身来,飞快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早上好,宝宝。」

一句宝宝,叫得我心都化了。

我脸色通红,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邱言看着我笑,忽然又毫无预兆地俯身亲了一下。

「上车吧。」

我点点头,连忙钻进车里。

然而,邱言上车后却还不急着开车,反而转过头来看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一阵紧张,双手紧紧拽着安全带,低声道,「这次……我系安全带了。」

「我知道。」

邱言安静地看着我,好看的眸子微微弯了几分,眼底笑意温和。

他开口,一字一字地道,「宝宝,还想再亲一下,怎么办?」

说着,在我陡然加速的心跳声中,邱言再一次凑过身来。

温热的吻也随之落下。

我不是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了,可是,还是在邱言细细密密的亲吻中心慌意乱。

逼仄的车厢内,邱言倾身过来,一只手轻轻搂着我的肩。

我双手抵在他胸口,原本紧紧拽着他衣服的手也渐渐松开了几分。

「邱言……」

我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堪堪推开了他,「要迟到了……」

邱言这才稍微直起身来,看着我笑了笑,耳根却也有了几分泛红,「抱歉,没忍住。」

说完,他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这才坐起身来。

清了清嗓子,邱言摇下车窗,松了松衬衣领口,一回头,对上我的目光,邱言笑了笑,竟还有那么几分害羞的意思。

「吹吹风,冷静一下。」

我脸一红,扭过头去看向另一侧窗外,没说话。

邱言抽了一根烟,然后摇上车窗,驱车带我回家。

一路上,我难免有些紧张。

上次去邱言家里,我心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假冒的女朋友,心理压力倒也没那么大。

而这次……

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未来儿媳妇了,一想到要真的见男朋友妈妈,我完全是另一副心境了。

可是,我的所有紧张,在下车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因为……

震惊完全取代了紧张的情绪,我一下车,便惊讶地发现,邱言家院门口站了一排人。

邱爸爸,邱妈妈,邱言家里的几位保姆阿姨,以及……明显是被拉来充壮丁,一脸不情愿的闺蜜。

不只是我,就连邱言都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我的手,走上前去低声问邱妈妈。

「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邱妈妈推了一下邱言胸口,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吗?用咱家最高礼遇欢迎我儿媳妇呢!」

话落,邱妈妈推开邱言,快步走了过来,热情地握住了我的手,冲着我眨眨眼睛。

「邱言还说你们之前是演戏骗我的,我就说,你早晚要成为我们家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期待我和邱言的未来了,可以看出来,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很温暖的家庭里。

我知道邱言爸爸妈妈对我印象很好,但是我当然明白,他们对我的所有好,都基于对自己儿子的爱。

他们一定是很爱邱言,才会在得知他真心喜欢一个女孩后,也这么热情地对待她。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别墅,还不等我和邱言爸妈聊天,闺蜜便把我拽走了。

把我拽去一旁,闺蜜皱着眉头道,「什么情况,你这刚在一起就是国宝级待遇了,以后要是结了婚,我再来我姐家岂不是要给你当牛做马了……」

「等等。」

我忽然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一个我之前都没太在意的重点。

「邱妈妈是你姐,邱言是你外甥,那以后我岂不是要叫你……」

闻言,闺蜜瞬间笑开了花,重重地拍了拍我肩膀,「果果,以后记得叫我小姨。」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闺蜜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被推开,紧接着,我肩上一重,邱言搂住我肩头,凑过身来笑着道,

「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姐妹情谊,以后还是我改口吧,行不行许茵?」

许茵,是闺蜜的大名。

闺蜜愣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姨!」

总而言之,我和邱言家里相处得很愉快。

闺蜜私下里也告诉我,别看邱言家里条件好,但是邱言爸妈都不古板,为人也很和善,就连对家里的几位阿姨都是格外的好。

闺蜜耸了耸肩,「我从出生起,就没见我姐对谁发过脾气——除了我姐夫。」

我原本还觉着这话有些夸张,邱妈妈性格那么好,就算对邱爸发脾气,应该也是那种小女人的撒娇吧。

然而,当我成为了邱言家中常客时,我才发现,闺蜜这话说得没错……

我亲眼看见,有一次吃饭时邱爸惹邱妈妈生气了,邱妈妈先是面色平静地放下碗筷,从容不迫地擦了擦嘴,然后看着我笑了笑,

「果果,你慢慢吃,阿姨上楼去处理一点事情。」

说完,还不忘叮嘱邱言给我夹菜剥虾。

我点点头,却发现邱爸爸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

紧接着,邱爸被邱妈妈拽上了楼。

楼上关门声传来的那一刻,邱妈妈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这声音竟维持了半小时,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邱言和几位阿姨都仿佛听不见一般,面色淡定。

最后,邱爸几乎是从楼上逃下来的,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凛凛的邱爸,面对邱妈妈却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在一片祝福声中,我和邱言订婚了。

订婚那天,邱妈妈一路握着我的手,和我妈谈笑风生。

邱言被两个爸爸夹在中间,一路赔着笑,脸都快笑僵了。

不过,总的来说,订婚一切顺利。

邱言家里态度诚恳,我们家没有提什么要求,邱言妈妈却早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聘礼,首饰,订婚仪式等等。

一样不落。

宴桌上,邱言妈妈握着我的手,向来温和的她眼眶有些泛红。

「果果,你不知道,邱言这孩子性格温和,但是骨子里特别的犟,他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眼见着快三十岁了,他就是不肯谈恋爱,把我和你叔叔急的不得了,相亲对象也给他约了几十个,可他就是一个都不去看,问来问去他也不说。有一次问急了,才说自己是心里有人了,可这姑娘究竟是谁,他就是死也不肯松口。」

「那天接电话,其实我就笃定了,你一定是他之前一直喜欢的那个女生。因为以邱言的性子,他绝对不可能放弃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别人在一起,见了面,我就更确定了。」

邱妈妈握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言辞恳切,没有任何虚于表面的客套话,就连我妈都暗地里和我说,邱言全家上上下下,都对我是真心实意的。

就这样,我和邱言的订婚仪式,在一片祝福声中落了幕。

订婚宴毕,邱言送我回家。

我和爸妈没住在一起,爸妈住在城东,而我那套位于一楼的房子,是我工作后自己挣钱首付买的。

邱言喝了酒,所以没有开车,也拒绝了邱妈妈让司机送我们回去的提议。

我和邱言牵着手,慢悠悠地压马路。

小路边,暗黄色的灯光落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我们手牵着手的影子照片,正准备发朋友圈时,邱言也拿出手机,调成了自拍模式。

暗黄灯光下,邱言搂着我,拍了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我们默契地发了朋友圈官宣,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发了朋友圈,我们继续牵着手压马路,路过一条小巷,邱言忽然笑了笑,将我拽进了小巷内。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昏暗,我惊讶地抬头,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邱言的吻便先一步落了下来。

「唔……」

我双手紧紧推着他胸口,「邱——言!」

「外面还有路人呢!」

邱言忽然笑了,这个恋爱后俨然化身亲亲狂魔的男人,在我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没事,就是想偷偷亲你一下。」

说完,他低着头看我,哑着嗓子问道,「宝宝,我们已经订婚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脸一红,下意识地拒绝了。

都是成年人,我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拒绝,就是一听见这个话题就忍不住害羞,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被拒绝了,邱言也不恼火,只是笑眯眯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好,那就等你能接受的那天。」

然后,又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带着我走出了小巷。

马路压够了,我们打了个车,邱言先送我回家,毕竟十几公里呢,总不能真走回去。

出租车一路送进了小区里,直接送到我家楼下。

邱言付了钱,点了一根烟,笑着说道,「进去吧,我在这里抽根烟就走。」

已经快入冬了,夜里还是有点冷,冷风瑟瑟吹过,寒意打着旋地渗入心里。

我有点心疼,连忙拽了拽他袖口,「进屋喝杯茶再走吧,天气太冷了。」

邱言连忙掐了烟,笑着应道,「遵命!」

我们进了屋,房门重重关上,房间内寂静无比。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几分酒味,我摸索着去开灯,却摸到了邱言胸口。

邱言身子一僵,一把握住了我胡乱摸着的手,语气明显压抑着,「平果,你再摸下去,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我一愣,不服气地在他胸口又摸了一把,「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片昏暗中,他欺身过来,将我困在了墙壁与他怀抱中。

「能把你……」

他压低了嗓音,拉了个长声,随后低下头来载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欺负一下。」

能把我欺负一下?

我的脸瞬间红了,幸好,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夜色下根本看不出来。

我扬了扬下巴,胆子也大了些,「我不信!」

「不信,那就试试,好不好?」

说着,邱言用下颌在我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毫无预兆地把我抱了起来。

我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吓得我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邱言抱着我,在我的指导下,摸索着走进了卧室。

「开不开灯?」

他哑着嗓子问道。

我想了想,匆忙摇头,不行,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就害羞得不得了,如果开灯的话,我估计自己连看都不敢看他。

见我摇头,他忽然笑了起来,「不逗你了,你好好睡觉,我这就回去了。」

话落,邱言走到床边,借着月光把我放在了床上。

然而——

「啊!」

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我惊呼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邱言怀里。

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指着床上。

「有……有人!」

邱言一边安抚我,一边抱着我走到房门口开了灯。

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而我的床上真的躺了一个人,一个正呼呼大睡的男人!

在看清那人的面孔时,我的怒气瞬间蹭蹭上涌。

唐骁宇!

丫的哪里弄来的我家里钥匙?

邱言也认出了他来,眉心一蹙,动作轻缓地将我放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熟睡中的唐骁宇从床上拎了下来。

我从没见过邱言这么严肃的样子,他冷着一张脸,眼底寒意料峭,「你怎么在这?」

房间内酒味很重,唐骁宇应该喝了酒,此刻被邱言这么一拽,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邱言一眼,随后转头看向了我,看向我的那一刻,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

「果果!」

他惊呼一声,猛地伸手去推邱言,可惜,邱言挡在他前面,纹丝不动。

「果果,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你……你真和这小子订婚了?」

唐骁宇双眼通红地看着我,神色悲怆。

说实话,如果是在当初,看见这一幕我或许会心软,会立马回头,但是现在……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渐渐上移,落在了邱言身上。

此刻,邱言微微皱着眉,手里拎着唐骁宇的衣领,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邱言挡在前面,我哪里还会再多看唐骁宇半分。

更何况,当初他劈腿分手,大摇大摆地离开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我示意邱言将他松开,然后走上前去,主动握住了邱言的手,低头看着跌坐在地的唐骁宇。

浓重的酒味让我有些反胃。

「唐骁宇,看清楚了吗,我们已经订婚了,这是我未来老公,这是我老公送我的订婚钻戒。」

唐骁宇抬着头看我,一副饮酒后愣怔的模样,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我指尖的钻戒上。

我挽着邱言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初被劈腿被羞辱被无情甩下的那些不堪,都痛快地还击了回去。

看得出来,唐骁宇的确有后悔之心不假,可是也是的确喝多了。

不然,按他的性子,就算再后悔也不至于做出这些事来。

然而,在他愣神的片刻里,我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出不对劲来。

「唐骁宇,你怎么进来我家的?」

被我猛地一喊,唐骁宇似乎清醒了一些,抬头看了我和邱言一眼,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来。

看着我坏笑一下,唐骁宇故意说道:

「当初咱们可是一起睡了那么久,每天都在这里一起缠绵,怎么会没有钥匙呢。」

说完,唐骁宇慢悠悠地看了邱言一眼,眼底满是挑衅。

我一愣,指着他鼻子大骂,「唐骁宇,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和你睡过了?我……」

我被他气得不行,指着唐骁宇破口大骂。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唐骁宇便被打翻在地。

当然是邱言动的手。

他走上前去,拎着唐骁宇的衣领,几乎是把他生生拽了出去。

喝醉了的唐骁宇走路都摇摇晃晃地,哪还有和他打架的力气,只能大着舌头骂他。

邱言打开门,一把将唐骁宇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邱言回过身来看我,眼底的冰霜也慢慢融化,看着我笑了笑,邱言耸了耸肩。

「打一个醉鬼太没意思了。」

我连忙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邱言,你别听他胡说,他故意的,我们当初什么都没发生过……」

「傻瓜。」

邱言轻笑一声,打断了我的话,握住我的手带我走去了客房。

「我只在乎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而且,」邱言话音顿了顿,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相信你。」

说完,邱言直起身来,揉了揉我的脑袋,「好了,你今天睡这个房间吧,我睡客厅,明天我把你卧室收拾一下。」

我瞬间反应过来,邱言有些轻微的洁癖,他这是嫌唐骁宇脏。

「好。」

我乖乖应了声,却不肯松开他的手。

邱言看了一眼被我紧紧拽着的手,微微挑眉,「怎么,宝宝想让我陪你睡?」

「想。」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听见我的回答,邱言有些意外,明显愣了一下。

邱言正想说话,我便忽然凑过去,主动献吻。

邱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揽着我的腰,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宝宝,你再这样,我忍不住了……」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那,要不就别忍了。」

这话一出,邱言目光忽然炙热了几分,他在我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真的?」

我面色通红,没敢出声,点了点头。

邱言把我抱到床边,关了灯,缓缓将我压倒在床。

那一刻,我紧紧搂着邱言的脖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和唐骁宇在一起那么久,却从不肯让他碰我半分。

如今和邱言,却心甘情愿。

因为一个是喜欢,一个是爱。

「邱言……疼……」

缠绵时,我紧紧抓着邱言肩膀,指甲在他后背上划过。

邱言停下动作,轻声哄我,温热的吻落在我眉眼间,一遍又一遍。

「果果。」

「嗯?」

「果果。」

他每叫我一次,便在我唇上落下一吻,最后,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低低地叹谓一声。

「我爱你。」

昏暗房间内,他的眼比窗外月光还要明亮几分,他轻笑,修长的指尖在我下巴上轻轻摩挲着。

目光却借着月色落在了我身上。

「当初一见面就被你看了个精光,现在总算是还回来了。」

我红着脸,「邱言,你色狼!」

「嗯。」邱言含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又压了过来。

「色狼就色狼吧,美色在前,不色才怪……」

他的小姑娘

打错电话捡了个男朋友。

给我爸打电话时拨错了号码,接通后,我稀里糊涂喊了一声爸。

对面沉默两秒,然后笑了:「我没那么老,可以叫哥哥。」

然后……

没过多久,他就成了我男朋友。

1

我失恋了。

相恋一年,我全心全意地付出,结果,他背着我劈腿劈成了八爪鱼。

我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想再和渣男过多纠缠,于是,失恋的这天晚上,自己在一个小饭馆里喝得烂醉。

一杯白酒,五瓶啤酒,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擦擦脸上的泪痕,我晃晃悠悠地走去结账。

结果,好不容易拿稳手机扫上二维码后,手机屏幕一闪——

关机了。

小饭馆里没有充电宝,也没有苹果充电器,没办法,我只能给老爸打电话求助。

朝老板娘借了手机,我默默背了一遍我爸的手机号,随后拨通了号码。

「嘟……」

电话响了两声,随后被接通。

「爸!」

我脆着嗓子喊了一声,正想哭诉我的倒霉时,对方沉默了一下,忽然轻笑道:「我没那么老,可以叫哥哥。」

哥哥?

我握着手机愣了半天,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才慢慢转过弯来——

是我打错电话了。

低声道了歉,我匆匆挂断了电话,默默念叨了两遍电话号后,重新拨通了电话。

结果,几秒后,耳边再次响起那道含笑的声音,还算清朗好听。

「小妹妹,又打错了?」

「……」

握着手机沉默了半天,我哽咽道:「我记不清我爸的电话了……」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随后低声问我,「那你妈妈的手机号呢?」

「我没有妈。」

我哽咽得更厉害了。

我的确是没有妈,五岁那年,我妈就扔下我和别的男人跑了,从此音讯全无。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问道,「你是*安市的?」

我连忙点头,「是。」

「哪个区?」

我乖乖地应道:「高新区。」

「地址。」

我脑袋晕乎得厉害,便把手机交给了老板娘,老板娘报了地址后,又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懵懂地接过,耳边又响起那道清朗的嗓音:「算你运气好,我刚好在附近吃饭。」

话落,他又接着说道:「等我一会,小姑娘,我马上到。」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

我醉眼朦胧地盯着手机半晌,随后,低声嘀咕:「你才是小姑娘呢。」

低头扫了一眼胸前,我用手比划了一下:「明明一点都不小。」

把电话还给老板娘,我托着下巴蹲在饭馆门口等着。

可能是喝了酒又吹了冷风的缘故,脑袋愈发昏沉,我靠在玻璃门上,几次险些睡着,直到——

很久之后,有人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道:

「小姑娘?」

我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双手撑在膝上,俯着身看我。

迷糊了几秒后,我反应过来了,「你就是冒充我爸的那个人?」

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就算是吧。」

说着,他又问了一句,「结账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手机关机了。」

这人倒也算爽快,直接去柜台替我结了账,然后转身走了过来。

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后,他忽然笑了,「听声音,还以为是个未成年小姑娘呢。」

我挺了挺胸,力证清白:「我不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声,我皱着眉转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这男生不是独自一人,店门口还站了几个是他的兄弟。

此刻,全都笑眯眯地看着我。

风一吹,酒劲瞬间散了大半。

我脸一红,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胸前,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我说的是年龄。」

「嗯。」

男生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我身边,脱下外套罩在了我身上,「走吧,送你回家。」

我把肩上的外套裹紧了些,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便听见门口那几人起哄地喊着什么「嫂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男生便先笑骂道:「滚!看不出来吗,这是个小姑娘。」

我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他扫了我一眼,又笑着改了口,「不对,是大姑娘……」

喝得醉懵懵的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间被他这句「大姑娘」给占了便宜。

不得不说,喝醉的人警惕性就是极其低,夜幕初升,我就真的这么跟着几个陌生男孩子离开了。

幸好,吃饭的小饭馆就在我家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然而,就这么十几分钟的路程,我却还出了点小意外——

我酒量向来一般,今天实在是喝到量了,尽管已经竭力在走直线了,可走起路来还是东扭西歪。

然后,一不小心便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崴了脚。

男生匆忙把我拽出来,蹲下身,一脸无奈地看了看我脚腕,眉梢微微挑着,嘴里还啧叹了一声。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脚腕肿得老高。

走路是走不了了,右脚一沾地便钻心地疼,我伸手揉了揉脚腕,疼得直冒冷汗。

忽然,面前一暗。

男生蹲在了我面前,挡住了几分路灯的光线,随后,他的声音传来,和电话里一样好听:

「上来吧,我背你。」

我还没说话,便听见他再度叹道:「真是个小姑娘,走路都能栽花丛里。」

「……」

2

也许是喝醉了。

路灯下,周遭明明嘈杂无比,可我还是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

我咽了咽口水,这一幕多少有点像是偶像剧了,喝醉酒后遇见真命天子,甜甜的恋爱终于要轮到我了……

勉强忍下心头的悸动,我故作娇羞地应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后背扑了过去。

然后——

我便趴在了地上。

「……」

头顶响起一道低笑声,又很快克制住,随后,手腕上一暖,我被人小心翼翼地拽了起来。

男生低着头看我,眼底笑盈盈地,「下次别自己出来喝酒了,尤其是晚上,太危险了。」

一旁,他的几个兄弟毫不留情地嗤笑:「行了吧,你才是最危险的好不好?」

男生白了他们一眼,随后,再度在我面前弓下身来,拍拍肩膀,示意我趴上去。

借着酒劲,我胆子也算大,便直接趴了上去。

背起我的那一刻,他「咦」了一声,然后缓步朝前走着。

「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居然这么沉。」

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又不想承认自己胖,便借着酒劲隐晦地反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身材好。」

「噗……」

背我的小哥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几位兄弟倒是笑开了花。

我不理会他们,专注地趴在小哥身上指挥着路,左拐,右转,再右转……

十几分钟后,我们几个看着面前的死胡同面面相觑。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小巷口,我讪笑一声,大着舌头道:「记错了,可能是……左转?」

小哥揉了揉眉心,先是背着我走出了死胡同,随后问道:「直接说你家小区名字吧,我自己找。」

我皱着眉想了想,可是,我这人喝醉酒有个最大的特点——

智商极低,记忆力奇差无比。

想了半天,我抿了抿嘴,「记不清了……」

小哥似乎有些无奈,「我对这片还算熟悉,你努力回想一下,能想起两个字我也能找到。」

于是,我趴在他肩上努力回想了一下,真的想起了两个字:

「花园……」

「……」

小哥似乎真的无奈了,一旁,他的好兄弟反而笑声不断,抱着手臂看戏。

小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小姑娘,这边有锦江花园,庆华花园,还有个希地花园,你家是哪个花园?」

脑袋晕得厉害,尤其被他几个「花园」一绕,我更觉着胸口发闷,刚一张嘴,便再没忍住,直接吐在了他身上——

「呕……」

时间恍若静止。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肩上,只听见耳边传来他的惊呼声。

吐过之后,身体舒服了些,可头还晕得厉害。

迷迷糊糊根本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于是,我头一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置身警局。

宿醉过后,头疼无比。

我坐起身来,揉着眉心四处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我爸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爸是一名人民警察,副局级别,有自己的办公室。

而此时此刻,我爸正坐在办公桌前和人聊天。在他对面坐了一名短发男子,背对着我,看不见面貌。

「爸……」

我弱弱地叫了一声,倒是真有些心虚。

宿醉,彻夜未归,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跑到他办公室来的。

我爸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听见我的声音,我爸转头看了过来,果然,原本脸上氤氲的笑意,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脸色一板,他冷声呵斥道,「像什么样子?昨天要不是许延,你还不知道要睡哪条马路呢!」

许延?

我愣了两秒,挠挠额头,「许延是谁啊?」

话音刚落,坐在我爸爸办公桌对面,身穿警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眉清目朗,唇角勾着几分笑,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我眨了眨眼,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冒充我爸的小哥。」

「……」

许延似乎被我这个说辞惊到,他沉默了一下,默默反驳,「是你自己打错电话叫爸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我爸,「副局,我可没应啊。」

我爸点点头,不过,表情却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不对劲。

我从沙发上下来,越看我爸那表情越觉着不对劲,果然——

见我走过来,我爸神色收敛了几分,板着脸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两个聊聊。」

说着,我爸站起身,路过我身边时,还拍了拍我肩膀,「好好感谢人家一下,昨天吐了小许一身,还是他给你送来警局的。」

话落,我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将我们俩隔绝在办公室内。

气氛有着些许尴尬。

我爸真是,撮合的意图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就差直接拿绳子把我俩绑一起了。

等等……

许延?

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还有些耳熟,从上个月起,我爸就一直在我耳边嘀咕这个名字。

而且,不止一次地提起,想要让我和他口中那个根正苗红的男孩子接触接触。

是的,我爸很不满意我那个前男友,早就恨不得让我和他分手了。

我爸说,我那个前男友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果然,人民警察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这边胡思乱想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对上了许延的目光。

心脏陡然收紧。

我讪笑了一下,低声问他,「昨晚……」

他倚在椅背上,抬着头看我,「昨晚你吐了我一身,然后就睡着了,又不知道你家位置,没办法,只能把你背来局里了。」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李叔的女儿。」

说着,他笑笑,神色自然,倒是没有想要寻仇的样子。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听见他问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我一直在外地上大学,今年刚毕业回来,所以你们可能没见过我。」

他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色,「难怪昨天你会打错,我们的手机卡都是局里统一发放的,我和李叔的手机号只差了一位,他是 3806,我是 3809。」

我跟着点头,「这样啊,昨天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说着,我慢吞吞地向门口挪去,嘴里客气道:「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我本意是想先离开再说,毕竟气氛实在太尴尬,至于欠他的钱让我爸还就行了。

然而——

我刚走两步,后脖领忽然被拽住,紧接着,身后响起他的声音,似乎还带了几分笑意:

「小姑娘,钱没还我,衣服也还没洗呢,想往哪跑?」

3

真是个冤家。

我背对着他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后讪笑着转过身,匆忙掏出手机来,「多少钱?我转你。」

然而,我按了下手机屏幕,没亮。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一眼,却见许延微微耸了下肩,「忘给你充电了。」

我跑去办公桌的抽屉里翻了条数据线出来,把手机充上了电。

充电时,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情,却是越想越心惊。

「那个……」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昨晚,我真的吐在你身上了?」

许延点点头,「千真万确。」

「太不好意思了,衣服呢?我帮你洗了吧。」

我脸色通红,一想到昨晚第一次见面,我就吐了人家一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了。」

许延又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衣服我扔了。」

「啊?」

我愣了一下,「那我到时照价赔你钱。」

「不用赔,你最多占一半的责任。」

我皱皱眉,没太听懂这句话,然而,紧接着便听见了他的解释:

「因为我也吐了。」

「……」

一切太过戏剧化,以至于我全程尴尬得无所适从,就这,我昨天居然还以为是甜甜的爱情要来了。

亏我一个刚失恋的人,还有心思想这些。

这哪里是甜甜的恋爱,简直就是尬尬的社死。

手机在充电,我一时走不开,只能客气又含蓄地看着他说道:

「手机还没开机,要不这样吧,咱们留一下微信,到时我把钱转你。」

「好。」

许延应得十分痛快,随后在桌上扯了一块纸,蹭蹭两下写下了一串手机号:「这是我手机号,也是微信号。」

我接过纸条,又听见他叮嘱道:「别弄丢了,小姑娘。」

话落,他朝我摆摆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松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扫了一眼。

嚯。

留个电话号而已,这家伙还在后面签了个名字,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许延。

下午 5 点,我正在家整理简历,忽然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囡囡,打扮一下,晚上爸带你吃饭去。」

我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我不去,我要准备简历呢。」

「今晚吃烤羊排。」

「……」

我站起身来,「那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等等!」

我爸焦声道,「今晚是个重要场合,打扮好看一点。」

「yes,sir!」

挂断电话,我皱了皱眉,什么重要场合居然会吃烤羊排?

不过,管他呢,有的吃就行了。

于是——

一小时后,我盛装出席在了本市某家较为出名的清真店内。

按着我爸的提示,我去了二楼第一个包间,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和包间内的众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我爸说的「重要场合」——

一群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坐在包间里,清一色的背心短裤人字拖,荷尔蒙气息十足。

这……

我以为自己进错了包间,下意识地退出去看了一眼。

201,没错啊。

再度出现在门口,包间内鸦雀无声,我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处。

是许延。

他穿了白色 T 恤,寸头,身子微微倚在椅上,刚巧也抬头看我。

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爸的用意。

这个不安分的月老,又在暗戳戳地牵红线了。

不过……

就算是牵红线,也提前给我说明吧,我还真以为是要陪他出席什么场合,可真是盛装出席了。

白色日常版小礼裙,高跟鞋,头发是刚刚用卷发器卷的,妆容是精心画的。

和这一群二十几岁,打扮随意的小伙子们相比,我简直像是个做作的小妖精。

我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好,正当我犹豫的时候,许延主动走过来,替我解了围。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开玩笑般说道:「入座吧,小公主。」

若是在平时,我可能会暗暗吐槽一句油腻,但是——

许延的那双眼睛真的太好看了。

像极了我当年追剧时爱得要死要活的高湛,多情而又温润的眸,他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静静地看我一眼,我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直到我跟在许延身后坐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许延身旁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我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心底暗暗猜测,会不……

他原本就知道我要来?

不过,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

我和许延一同落座后,房间内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坐在许延身旁的男生笑着道:

「我说吗,这个案子都过了一周了,怎么上头忽然安排今天吃庆功宴,而且还要求咱们年轻人单独一个包间。」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不过,众人看向我和许延的目光可都不太对劲。

我猜,在他们眼里,我恐怕是盛装出席为了追许延吧。

想想就头疼。

我坐在桌前,双手紧紧揪着裙角,陡然想起了昨晚的情景。

难怪,这桌上有几人看着还有些眼熟。

原来,昨天跟着许延同去的那几个兄弟,都是警察。

听我爸说,他们几个都是同一警校毕业的,今年统一被招进局里。

其中有一个话多的,我对他印象也深一些。

他刚巧就坐在我旁边,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凑过来朝着我低声道:

「妹子,你这打扮的方向错了!」

我怔了怔,「什么错了?」

他揶揄地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们老大喜欢性感的,下次你穿个超短裙,我保证老大对你爱不释手……」

「……」

爱不释手?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我一脸无奈,正想解释我今天这身打扮不是因为许延时,一只手臂忽然从我身后探出,然后,手指在那男生额上重重弹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许延的声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教坏小姑娘!」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然而——

许延是凑身过来,下颌刚好停留在我耳边的位置,我毫无预兆地转头,唇角刚好擦着他脸侧划过。

再歪那么几分,恐怕就要亲到他了。

周遭沉默了几秒,随后,起哄声震耳欲聋。

我身子僵硬得厉害,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弹,直到许延笑了笑,缓缓直回身去。

「砰砰!」

他抬手拍了拍桌子,一本正经地扫了一圈,正色道:「行了,该点菜的点菜,该喝酒的喝酒,起什么哄!」

可是……

这人说得一本正经,可从我的位置却刚好看见,他的耳根处,红了一片。

4

我怔怔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瞧瞧,这人一口一个「小姑娘」叫我,自己不也挺纯情的,因为一个意外接触就耳根通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这个正襟危坐的男生,我忽然就觉着——

失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吗。

还好,这顿饭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尴尬,都是一群年纪相当的年轻人,没代沟,好沟通。

相处下来我发现,这几个穿着随意的男生,其实都是普通的热血青年,饭桌上也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其中更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喝了两杯酒后,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大家被他吓了一跳,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小帅哥被分手了,而且,前女友还给他戴了个绿帽子。

我托腮听着,闻言挑了挑眉,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我的真实经历啊。

出于同情,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忽然,视线被一瓶果汁挡住。

我顺着那只拿果汁的手向上看去,是许延。

他拎着一个大瓶的蓝莓汁,一本正经地说道:「别看了,人家是失恋了买醉,小姑娘还是喝点果汁吧。」

我不服气,话未经大脑便直接脱口而出:「谁还不是失恋了呢。」

话音落下,许延怔了两秒,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所以说,昨晚喝成那个样子,是因为失恋了?」

我脸色一红,陡然想起自己昨晚当众吐在他身上的事情,抿着唇没再说话。

许延倒了一杯果汁放在我面前,摸了摸鼻尖,憋了半天,忽然憋出一句话来:

「小姑娘,分手快乐。」

我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接过水杯,我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嗯,果汁就是比酒好喝。

席间。

那些年轻的小警员们都喝得十分尽兴,尤其是那位被绿了的小帅哥,先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后来酒劲上头,忽然擦了把鼻涕,然后一把搂住了身旁容貌清秀的小兄弟,大着舌头说道:

「兄弟,我……我算看透了,什么女朋友,以后……我,我他妈才不把性别卡得那么死呢!」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睛晶亮地望着对面,作为一个资深腐女,我敏锐地发现……

这小帅哥话里有些东西啊。

再一看,那个被他搂着的清秀小警察似乎也喝了酒,此刻涨得脸色通红。

桌上,大家纷纷起着哄,谁也没有当回事,不过——

我倒是觉着,被搂着那个小哥的眼神似乎有戏。

正看得出神,面前空了的水杯里忽然被倒了一杯牛奶饮品。

耳边,许延的声音再度响起,「别看热闹了,喝点牛奶。」

原本这话没什么,我正想道谢,便听见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喝奶补脑。」

……喝奶补脑?

这就有点羞辱人了。

我转了一下桌子,夹起一块羊肉扔在他碗里,「多吃点肉补补,以后才能背动女孩子。」

许延挑挑眉,居然真的低头咬了一口肉,随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其实,我能扛动一头牛。」

我点点头,「其实我背电话号码可溜了。」

「……」

尬聊了两句,我俩默契地谁都没再说话,倒是桌上有人起哄喊他喝酒,许延却轻飘飘地拒绝了。

「你们喝。」

说着,不知是不是无意,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我一会还有任务。」

「任务?」

有位喝的有点多的哥们大着舌头道:「最近没有什么案子啊?老大,这么晚了,你还有啥任务?」

许延没说话,一旁的男生便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羊肉到他嘴里,笑道:「这还用问?老大有重任在身,一会要送小公主回家呢!」

「什么小公主?那是老大的好妹妹——」

大家开起了我和许延的玩笑,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我还是听得脸色通红。

我紧抿着唇,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许延。

好家伙。

这人身子绷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耳根倒是通红一片。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许延皱着眉清了清嗓子:「行了,赶紧喝酒,谁要是精力旺盛没处发泄,就去一边做 50 个俯卧撑!」

队长发了话,大家瞬间偃旗息鼓,默默地倒酒吃饭了。

趁着大家都松懈下来,我飞快地看了许延一眼,却发现,这人扫视一圈,然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隔了几分钟。

许延端起杯抿了一口果汁,忽然偏过身子问道:「你,现在没男朋友吧?」

我怔了一下,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加速了几分,「没有。」

我原本想反问他一下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我没问,许延却也自动回答了,他端着果汁,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巧了,我也没有。」

我挑挑眉,「你也没有男朋友?」

「我是没有女朋友,小脑子里想什么呢?」

这段对话虽说稍显暧昧了那么一丁点,但也还算正常,我除了有点脸红心跳外,原本也没觉着什么,直到——

许延正说话着,我忽然发现,包间内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许延自己的声音:

「小姑娘,那你……」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我便猛地拽了拽他袖口,许延愣了一下,随后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一屋子的男生都静悄悄地看着我们,一个个咬着筷子,坏笑着偷听着我们的谈话。

「……」

我脸色红的厉害,连忙站起身来,「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也不等许延反应,我直接小跑着出了包间。

我缩在厕所里待了半天,想用凉水洗一下脸,又怕把妆容弄花,最后趴在窗户上吹了一会冷风,冷静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去。

结果,打开包间房门,里面的场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桌前空荡荡地,就坐了许延一个人。

一旁的空地上,倒是密密麻麻地趴了七八个男生,一个个哼哧哼哧地做着俯卧撑……

5

我哪见过这种阵仗,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延抬头看我,招招手,「小姑娘,过来。」

我没动,也实在是无处下脚啊,中间隔了一群趴在地上俯卧撑的汉子呢。

忽然,离我最近的男生抬头看我一眼,小声嘀咕道,「嫂子,你快给我们求求情吧,咱们都喝了酒,再做就快吐了。」

我脸一红,低声否认:「我不是你们嫂子……」

男生脸一垮,「这不重要好吗。」

好吧。

我试探性地朝着许延说了一句,「要不……别让他们做了。」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许延没有半点犹豫,在我话音落下后,直接朝着他们招招手,「都回来吧。」

这还不算完。

这些人从地上爬起来,纷纷笑嘻嘻地和我道谢:「谢谢嫂子!」

「嫂子真好!」

「……」

这就是电影里「当大哥的女人」的滋味吗。

后半场,大家也喝得差不多了,说说笑笑,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散场后,许延十分尽责地给所有人都拦了车,直到安顿好所有人,他才转身看我。

夏末秋初的天,夜里还是有点凉的,我穿着小裙子,抱着手臂等他。

这人愣了一下,随后懊恼地揉了一下眉心,匆忙脱下外套,快步走过来,直接罩在了我肩上。

「抱歉啊,刚刚没注意。」

许是出于歉意,他说话时,还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动作居然有那么几分可爱。

「没事。」我把外套裹紧了些,故作矜持地道:「那我回去啊……」

「我送你。」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排车,笑道:「副局要是知道我让他的宝贝女儿半夜一个人走回去,明天怕是要撕了我。」

「他可舍不得!」

我噤了噤鼻子,酸溜溜地道:「你是不知道,他每天在家里夸得最多的人就是你,提起你来就是这也好那也好,恨不得让我按着你的标准给他找……」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我陡然住了嘴,最后「女婿」俩字硬生生地憋住了。

暗暗叹了口气,我在心里骂自己,真是个大嘴巴,聊起天来就什么话都说。

许延和我并肩走着,见我忽然不说话,便转头看我,「找什么?」

这人笑吟吟地看着我,明知故问。

我抿抿唇,岔开了话题,「你车停哪了?」

「这儿。」

许延随手指了指一旁,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愣了愣——

好家伙,迈巴赫??

怔怔地看了两眼,我转头看他,「你……贪污了?」

许延哭笑不得,抬手在我头上揉了揉,动作十分自然,「想什么呢?」

说着,他收回手,带着我绕过迈巴赫,然后,指了指车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电动车。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幸好不是什么迈巴赫,不然,我还真担心自己高攀了。

我爸是个老古董,骨子里向来信奉清正廉明的正派作风,以至于虽然有些官位,但是从来不肯收礼。

听说也经常因此被人针对打压,家里虽不至于困难,但是倒也真没多少钱,最多算是普通小康家庭。

许延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把电动车钥匙按了一下——

「滴滴。」

电动车响了一下,解开了锁。

他娴熟地跨坐上去,拿起车上挂着的两个头盔,递给了我一个,「走吧,送你回家。」

我乖乖地坐了上去,因为穿的是裙子,我只能侧着身子坐在他身后,双手没地方抓,只能紧紧抠着座椅。

带好头盔,许延回头看我,低笑了一声:「害怕的话,可以拽着我衣服。」

「好。」

我应了一声,然后揪住了他衣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衣角似乎都是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么想着,我似乎又有点脸红。

一路上,我数次想要搭话,然而每次话到了嘴边却又再度咽下,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途过半,还出了一场小意外。

许延在路边行驶时,一旁的人行道上忽然冲出来一个小朋友,是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看也不看路上的车,埋着头就跑了过来。

幸好许延反应快,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我重重撞在了他后背上,原本拽着他衣角的手也改为了抱住他。

我保证,这个动作真的是下意识地反应,绝没有要占他便宜的意思。

不过——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开手,直到许延再度启程,我才装作刚刚注意到的样子,做作地惊呼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想要收回手来。

前方却传来了许延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似乎还带了几分笑意:

「抱着吧,安全一点。」

「哦。」

我应了一声,正想再做作地说辞一番,便听见许延再度开了口:「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占我便宜。」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着,回去的路途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想到了,直到——

旁边一个夜跑的小伙子,轻轻松松地把我们俩超过去了。

神经大条的我才意识到,许延这车骑得究竟有多慢。

许延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腾出一只手来摸摸鼻尖,低声解释道:「那个……车子没电了,所以骑得慢。」

「好吧。」

不过,即便许延慢悠悠地骑着车,我还是没松开手。

不得不感慨,许延的身材真的超级棒,即便隔着衣衫,我都能够清晰摸到他小腹上的肌肉……

6

坐在前面的许延并不知道,后半段的路程,我几乎都是红着脸度过了。

大学毕业后,我一度以为自己的青春已经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而终结了,可是,原来遇见有好感的男孩子,还是会脸红心跳,局促不安。

现在想想,我那段曾持续近一年的初恋,简直有些可笑。

是他先靠近我的,高中同学三年,却在我大四实习期对我穷追猛打,又联络了许多老同学撮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却也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并不在意,他说,给他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我渐渐被打动,决定和他尝试一下。

相恋近一年,老实来讲,我并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却也尽职尽责地做到了一个女友应尽的义务。

出去吃饭永远 aa,他送礼物我永远回礼高于他,他生病,我奔波回老家陪他连夜打针,总之,谈恋爱的时候,我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最后却以狼狈的捉奸在床为收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俩之间还是清清白白的,确认关系的一周后,他就跑去我的城市,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宾馆开了房,意思提得很隐晦。

我只是在情事上迟钝了些,又不是傻,所以直接避而不见,拒绝了他的龌龊想法。

「囡囡?」

我正回想着过去的事情,许延的声音忽然把我思路打断。

怔了一下,我缓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许延回头看我,偏了偏头,「到了。」

我转头一看,嗯,已经到家了。

锦江花园。

我抿抿唇,连忙下车,然而,当我收回搂在他腰上的手时,没忍住在他腹肌上顺势捏了一下。

气氛有些尴尬。

许延垂着眸看我,唇角微微勾着,我讪笑一声,只能故作淡定地夸道:「腹肌不错。」

「谢谢夸奖。」他平静地应了下来,只是眼底氤氲着几分笑意。

我摆手和他告别,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很喜欢笑吗?」

爱笑的男孩子,似乎还是很少见的。

许延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爱笑。」

「但是——」

他拉了个长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要看是和谁在一起。」

这话说得很难不让人多想,我抿抿唇,人声鼎沸的马路边,我却清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怦怦……

不敢再和他多待,我摆摆手,匆忙道了别,便转身跑进了小区里。

生平第一次,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面对异性时呼吸急促,脑袋空白,并不只是存在于小说和电视剧里。

我踩着小高跟一路狂奔到楼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脸,似乎还是滚烫的。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早上起床,洗漱,我又开始了找工作的行程。

毕业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工作还未落实,向来迂腐的老爸想替我寻个好工作,却被我拒绝了。

可能是从小受我爸的影响,我总是对于这种类似「走后门」的行为有些排斥。

在家里歇了半个月,最近开始忙着找工作,投简历。

中午吃饭时,我忽然接到了老同学苏珊的电话。

「囡囡啊,今晚同学聚会,你要不要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原因很简单——

我不想看见那个绿了我的渣男。

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苏珊便抢先一步说道:「放心,姜一不来。」

姜一,就是我那个劈了腿的前男友。

紧接着,苏珊又劝了我一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那好吧,时间地点发我微信吧。」

「好,不见不散哦。」

挂了电话,我继续忙我的事情,微信上也很快收到了苏珊发来的聚会信息。

不过,这个聚餐的地点倒是巧了,就在许延他们警局临街。

我暗戳戳地想,聚会后,我还可以借喝醉了为由,去找许延见一面。

昨天吃饭时,听他那群兄弟介绍,说许延每晚下班后都会去临街的健身房锻炼身体。

巧了,健身房和我们同学聚会的餐馆,都在同一个商场内。

因为打定了主意要偶遇,我便提前换了衣服,精心打扮了一下。

我才不要做昨天做作的小作精,今天是白裙子,黑长直,化了小心机裸妆的清纯妹子。

我猜,许延那种看起来一脸正直,实际上动不动就红了耳根的男生,应该会喜欢这一款。

可是,晚上到了聚餐的酒店我才发现——

今天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偶遇许延了,因为,姜一也来了。

他还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新任女朋友。

由于路上堵车,我去得有点晚,一进包间,便一眼看见了坐在门口正对面位置的姜一,以及他怀里那个十分眼熟的姑娘。

这不是侮辱人吗?但凡他换个姑娘带过来,我都不会觉着什么,当初我把他们俩捉奸在床时场面闹得特别尴尬。

我实在想不通,这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这么厚颜无耻,再一同出现在我们的同学聚会上。

原本嘈杂的包间,在我出现的那一刻陡然安静了下来,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三个身上来回转换。

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犹豫了几秒,我率先打破尴尬,笑了笑,故作淡定地走了进去,「抱歉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说着,我坐在了苏珊身边的空位上。

然而,苏珊脸色却不太好看,不只是她,我隐约察觉到,周围老同学们看我的神色似乎都有些奇怪。

我皱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没发现什么纰漏,便没再在意这些细节。

直到——

酒过三巡,姜一的小女友出去上厕所,把姜一也叫出去陪着。

这时,坐在我隔壁的隔壁的赵康有点喝醉了,忽然对着我大着舌头说道:「李囡囡,要我说,你也应该敬姜一一杯酒……」

我愣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敬酒?我为什么要给他敬酒?」

包间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拄着下巴看热闹。

苏珊故意打圆场,拍了拍桌子道,「赵康,你喝多了吧?来,咱们大家一起喝一个吧。」

话音落下,也有人跟着附和,想要把这个话题遮过去,然而,赵康却不依不饶:

「李囡囡,你说当初姜一追你追得多不容易,嗝……你不喜欢就和平分手被,还给人家戴……戴绿帽子!」

7

「……」

我给姜一戴绿帽子??

诧异过后,我抬头看他,「姜一和你说的?」

因为喝酒的缘故,赵康脸色涨红,尽管周围人都在打圆场,他却还是大着舌头说了出来——

「刚……刚才你没来的时候,姜一和我们说的!」

说着,赵康看了一圈,「我们都听见了。」

满满一桌子人,此刻都鸦雀无声,气氛格外地尴尬。

停顿了几秒,才开始有人打圆场,「囡囡,你别听赵康瞎说,他喝多了胡说呢!」

可是,众人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们,赵康说得没错,一定是姜一和他的小女友在我来之前胡乱说了些什么。

说来也巧,包间内正一片沉默着,门忽然开了,姜一搂着他的小女友走了进来。

我起身走了过去,迎面停在了他们俩面前。

姜一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地皱了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谈谈吧。」我抱着手臂看他,「听说,你到处造谣说是我出轨?」

姜一眉头皱的更紧了,紧紧抿着唇没说话。

他沉默,怀里的小女友却不肯息事宁人,「怎么,说错了吗?李囡囡,你和姜一分手之前,他就发现你出轨了,只是给你留面子才没说而已!」

我被她逗笑,引用一句颇为经典的台词就是——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个出轨了的狗男女,居然还能大大方方出席同学聚会,甚至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我和姜一的小女友吵了起来,再后来,姜一护犊心切,迅速和他女友统一战线,甚至争吵中动手和我推搡了起来。

推搡中,姜一死死拦着我,而她女友在我脸上重重扇了一耳光。

场面混乱无比。

可能也是喝了酒的缘故,酒意和怒气齐齐上头,我顺手拎起一旁的酒瓶,重重砸在了姜一头上。

一声闷响,酒瓶瞬间碎了。

在一众惊叫声中,鲜血顺着姜一额头蔓延下来,格外刺眼。

小女友尖叫一声,然后打了报警电话。

好好的一场同学聚会,硬生生地被我们三个弄成了打架斗殴。

最要命的是,十几分钟后,我们几个被带到了临街的警局内。

警局门口。

换了便装正准备下班的许延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调解过程很顺利,狗男女讹了我一点医药费,不过,他们也不算舒心,正准备离开警局时,许延忽然叫住了姜一。

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许延一副了然的神色,「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前阵子扫黄抓来几个人,有你一个吧?」

姜一愣了一下,一脸尴尬地嚷着认错人了,却头也不回地出了警局。

剩下小女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气氛地跺跺脚,也追了出去。

许延满意地收回目光,他可能是觉着自己成功膈应到了那两人,但是——

他不知道,他那句话反而把我膈应到了。

前阵子?

前阵子我可还没和姜一分手呢,这样看来,姜一当初可不止出轨,还?我头上这绿帽子可是越来越多了。

想想都觉着膈应。

警局内。

我和许延对视了半晌,他忽然笑了。

「行啊小姑娘。」许延摇摇头,看着我笑道:「打起架来倒挺凶的。」

我抿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

「他是我前男友,旁边那个是小三,明明当初是我把他们捉奸在床,结果今天同学聚会,他们还背地里造谣说是我出轨……」

许延没说话。

沉默了半天,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说道:「下次再遇见他,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这人不知从哪拿出一瓶果汁扔给我,淡淡道,「这种事哪有女孩子动手的。」

我接过果汁抿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人是告诉我,再遇见姜一,他过去替我揍他。

真是,说得这么委婉。

不过……

听了这话,我心里居然有点甜滋滋的,是怎么回事?

打开果汁又喝了一口,嗯,应该是果汁太甜了。

一口果汁还未咽下,忽然有人从楼上下来,小秃头,啤酒肚,还是个老熟人。

「爸!」

我爸抬头看我,正想说话,目光瞥到了我身旁站着的许延,脸上瞬间闪过几分欣慰。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也不看我一眼,反倒对着许延说道:

「小延啊,今晚我有点事,麻烦你带囡囡去吃个饭吧。」

许延笑着看了我一眼,「好啊,您放心。」

我爸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也许是心情好,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走吧。」许延低头看我,「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握着那瓶果汁,「你请客?」

许延含着笑看我,「你想请的话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

最后,我选来选去,选了附近一家火锅店。

好像听谁说过,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带他去吃火锅,原因我倒是记不清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许延了。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趁着吃饭时和他表白?

思来想去,放弃了这个念头。

许延这人在感情上似乎有些和形象不符的单纯劲,我担心这么快表白可能会把他吓跑……

不过,这顿饭比我想象中要和谐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看身材看外貌,许延像是那种带点痞坏的硬汉形象,实际上却一点也不直男,反倒绅士极了。

吃火锅时,他会给我道饮料,替我煮好鸭肠毛肚这种容易煮老的食物,也会替我要来湿巾和围裙,甚至在我单手挡着头发低头吃饭时,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橡皮筋来,替我扎上了头发。

可以说是相当细心了。

我难免多想了些,席间,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可能性——

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可是细想想,又觉着不太可能。

试问,谁会对一个刚见面就吐了自己一身的醉鬼感兴趣呢?

更何况,单论外貌来讲,我似乎是不太能配上许延的,他五官标致,听说,是警局里出了名的帅哥。

而我充其量算是容貌清秀,被人夸得最多的也只是可爱。

我想,许延的那些绅士举动,应该只是因为我是他上司的女儿吧。

这么想着,我便把那些渐渐氤氲的小心思统统压了下去,一顿饭结束,许延骑着他的小电驴送我回家。

路上,我依旧紧紧揪着他衣角,总觉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

这次,许延把我送到了楼下,我松开他衣角下了车,摘下头盔还给他。

「那我回家了。」

「好。」

「你回去骑车慢一点。」

「嗯。」

简洁的两句对话过后,我摆摆手,转身准备回家,想了一晚上,也释怀了些。

反正现在男未婚女未嫁,都没有男女朋友,来日方长慢慢培养感情吧。

不急。

然而,刚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许延的声音:「囡囡。」

「嗯?」

我回身看他,却见他半倚在车身上,抿着唇看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灯下,他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不会是……想要和我表白吧?

这般想着,心跳难免加速。

然而,沉默了半晌,这货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8

「……」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我感觉自己像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脸色瞬间涨红了。

「我以为我爸都还你了,那个……一会我微信转你吧。」

说完,我不敢再多待,直接转身跑上了楼。

回了家,却发现我爸自己在客厅吃饭。

客厅没开灯,只开了电视机,他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放了一盘煮好的速冻饺子。

「囡囡?」

听见开门声,我爸咬着饺子回头看了过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扫了一眼墙上的表,有气无力地道,「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然而,我刚走到房间门口,身后便传来了我爸的声音:

「咦,楼下那个是小延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道,「是吧,他可能在算账呢。」

「算账?」

我爸嘀咕了一声,明显是有些不解,不过,不等他多问,我直接开门钻进了房间。

回房间后,我估摸着转了他六百块钱,那顿饭我猜应该最多两百块,本就是便宜的小饭馆,我记得自己也没点什么菜,就点了些酒。

至于许延那件衣服,他平时穿衣也挺低调的,身上衣服也都看不出什么牌子来,那件衣服应该也不贵。

一共六百块,应该够了吧?

不过,转账刚发出去半分钟便被退了回来。

许延:我刚刚开玩笑的。

后面还加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我又转了两次,却都被他退了回来,并且附加了一条消息:

「我刚刚真是开玩笑的,钱李叔早就给我了。」

「真的?」

「嗯。」

我终于作罢,不过,我想要和许延进一步发展的小心思,却也就此压了下去。

房间内,我烦躁地转悠了两圈,最后泄气地想,还是慢慢发展吧。

怕什么,反正来日方长。

可是,我还没等到来日方长,不过短短一月过去,我忽然接到了许延下属的电话。

「嫂子,你快来医院,老大执行任务时受伤了,正在抢救!」

我愣了两秒,手机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回过神,我问了地址,甚至来不及请假,便匆忙赶了过去。

出租车上,我紧紧攥着手机,心乱如麻。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和许延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进步,他对我很好,身边也从未出现过别的女生,可是,他就是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这人向来没有安全感,他不明确表态,我就不敢确认他的心思,我们的关系愈发亲近,却始终没有在一起。

每次去局里找他,那群小伙子都一口一个「嫂子」叫着,而他也只是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半月前,我刚找到的工作,工资不错,待遇也好,最重要的是——

就在警局临街。

为了能和许延多接触,我真的是煞费苦心。

医院内。

来不及等电梯,我匆忙爬楼梯跑了上去。

一进走廊,便看见了手术室门口,或站或坐的那群许延的下属们。

「嫂子……」

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见了我,全都压低了声音叫嫂子。

我根本没心思去纠结称呼问题,连忙拽住一个离我最近的男生,「许延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打量了我两眼,最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去一旁的墙角蹲着了。

这……

我紧张得不得了,一颗心陡然下坠,各种不好的猜测也纷纷浮现在脑海中。

「小良,你们老大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向离我最远的那个清秀男生,众所周知,他是最老实的一个,从来不会说谎。

忽然被 cue,小良愣了一下,沉默一下,抬头看我时,居然双眼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我彻底慌了。

手术室内久久没有动静,我站在走廊里坐立难安,到现在都不知道许延究竟怎么了。

问他们,也只说许延是执行任务时受伤了,具体伤到哪,多严重,却也不肯说,问急了便唉声叹气地摇头。

以前我只知道等待是枯燥无味的,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等待原来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

在我几近崩溃时,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医生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我原本正蹲在地上,见状想要过去,然而腿下一麻,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小良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耽搁了一下,那几人已经冲上前去,将医生围了起来。

医生的话被他们的大嗓门彻底掩盖住,我什么都没听清,好不容易双腿缓过劲,刚走到手术室门口,便看见了躺在手术推车上的许延。

医护人员推着他走出来,许延双眼紧闭,不知是不是光照的缘故,他脸色格外苍白。

我始终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脑中一片空白,甚至都无法思考。

还来不及反应,我便推开众人跑了过去,「许延……」

我颤抖着握住他的手,一开口,眼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你醒醒,咱俩还没在一起呢,你不能出事……」

他没有丝毫反应。

我眼泪落得更凶了,「许延,你不能不负责任,你那天亲我了,咋能不和我在一起呢……」

此话一出,身后一阵唏嘘声。

我说的是真的,其实,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我和许延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的确是意外。

他坐过来替我扎头发时,没控制好手上力道,把我头发拽疼了,我转头想说他,却没想到他凑得那么近——

刚巧在他唇上轻轻蹭过。

再回神,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嫂子,你信不信,你现在再亲一下,老大就醒了。」

我擦了下眼泪,哽咽道:「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然而,下一秒,许延却忽然睁开了眼。

他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勾了几分,眼底笑意凛凛:「他们没骗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却见许延低声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悬了又松,下意识地按着他的要求俯下身去。

然而,当我凑到他耳边时,许延却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吻在了我唇上。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我身子瞬间僵住,怔怔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身后,是那群小伙子们刻意压低的起哄声。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钟,便被医生给打断了。

四十来岁的医生哭笑不得的挥挥手,「行了,知道的是腿骨折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演蓝色生死恋呢!」

走廊里一阵刻意压低的哄笑声。

我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了医生刚刚说的话——

腿骨折。

「许延!」

我一边跟着推车跑,一边瞪着他,「腿骨折,你干吗装着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许延哭笑不得,「小腿刚坐了手术,医生不让坐轮椅,非让我躺推车上出来,手术打了局麻,后期也不太疼,我有点困就眯了一会而已。」

「……」

好吧,还有许延刚刚看起来苍白无比的脸色,真的是因为光线问题。

起码,现在躺在推车上的他就红光满面的。

病房内。

主治医生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许延手下那群演技精湛的小伙子们也都识趣的离开了。

空荡荡的病房内,只有我和许延两人。

他躺在病床上,而我坐在床边,气氛尴尬而又带了几分暧昧。

造孽啊。

一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我就觉着尴尬,这下好,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许延了。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会和许延在一起,但是,我做梦都没想到,最后会是我主动开的口。

越想越气,我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

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

胸口氤氲的怒气,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许延笑着看我,头微微偏了几分,隔了几秒钟,才低声问道,「小姑娘,想问你个问题。」

「啥问题?」

我伸手摸了摸脸,温度灼人。

「你有男朋友吗?」

我白他一眼,「明知顾问!」

他笑,随即握住了我的手,「那你感觉我怎么样?」

我愣了两秒,脸上温度持续升温。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心里恨不得马上就在一起,可是嘴上却仍旧不肯服软。

我撇撇嘴,故意说道:「一般般吧。」

许延仍旧是那副含着笑的样子,他握住我的手,呼吸似乎加重了些,「那,你委屈一下,和我在一起吧。」

话音落下,许延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其实并不是个特内向的人,可是,在许延面前总是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我原本紧张得不得了,可是,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许延耳旁——

原来,这人看似淡定,实际上也是紧张的。

我忍不住笑了,凑过去看他,却也发现,他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几分。

「许延,你是不是害羞了?你耳根都红了。」

「我是紧张。」

我双手撑着床面,俯着身看他,「你又没做错事,紧张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最后低声说道:「我在心里已经把错事做了。」

??

我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许延!」

我红着脸瞪他。

许延却只是轻笑,下一秒,他抬手在我脸上捏了捏,「小姑娘,做我女朋友吧。」

病房内一片寂静。

窗外微风乍起,吹动了窗边的窗帘,也吹动了我的心。

我轻笑,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似乎也渐渐涨红。

「好啊。」

番外

缘分这种事,总是妙不可言。

我和许延在一起一年时,订婚了。

我爸和许延他爸都不想太高调,所以订婚时没有大张旗鼓地操办,只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说起来,我爸和许延他爸之间还有点故事。

并不是俗套的那种他和我爸年轻时争女人的故事,而刚好相反——

年轻时,许延他爸爸和别的女人争我爸来着。

没错,他爸当年和我爸是校友,也是特铁的兄弟。

然而,最后兄弟的感情破裂,是因为许爸爸当年醉酒后的表白。

这些事我爸可从未提起过,都是许延和我讲的。

他说,当年许爸爸酒后表白并强吻了我爸,我爸那个直男震惊又生气,一怒之下和许爸爸吵了起来。

然后,两兄弟便彻底反目。

直到多年后再见面,当年的是非早已翻篇,两人握手言和,非但如此,反而还商量了一下,想要撮合各自的儿女:

也就是我和许延。

不过,这两人也没想到,还不等他们牵桥搭线,我和许延便阴差阳错认识了。

缘分果然妙不可言啊。

那天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喝了酒,许延也喝了许多。

散局时,许爸爸和我爸勾着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老李啊,嫂子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找个老伴了。」

我爸却斜瞥了他一眼,说话时满是酒气:「一把年纪了,我找谁去啊,找你吗?」

许爸爸愣了一下,随后摸着额头笑了,「你这话说的……」

俩人摇摇头,看都不看我和许延一眼,肩并着肩,一路聊着天离开了。

我和许延对视一眼,忽然有些担心,「许延,你说……咱俩不会变成继兄妹吧?」

许延喝了酒,反应似乎也比平时慢上几分,隔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在我额上轻轻戳了一下,「想什么呢?」

我还想再说话,许延却忽然俯身抱住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身高 180+ 的汉子喝酒后却反倒有点奶,他抱着我,下颌在我脖颈上轻轻蹭了蹭。

「小姑娘。」他轻声开口,声音又低又软,「其实,我不是一个会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我总觉着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这句话说得特别对,但是——」

他在我耳后轻轻吻了一下,微痒。

「那天在小饭馆门口看见你时,我毫无预兆地有点心跳加速。我有罪,面对一个喝醉了的小姑娘,我居然会心动。」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是哼了哼,「那你要怎么赎罪?」

许延轻笑了一声,语气几分揶揄:「要不,晚上上床赎罪?」

我捶了他胸口一下,「许延!」

他低笑,却将我抱紧了些,声音随着风声响起在我耳边。

「小姑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拨通了我的电话。」

Ps: 文中情节都是剧情需要哦,女孩子们还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自己在外面喝醉,也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犬系男友

1

闺蜜七七失恋了,拉着我陪她去酒吧,这家伙点了不少酒,准备借酒消愁。

好巧不巧,我在这里遇见了前男友,苏哲。

当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对苏哲,我曾经倾尽了所有感情,也一度以为会和他天长地久,然而……

一切只是我的空想。

我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恋爱脑,一旦陷入爱情,智商就会为零。

不然,也不会在所有人都提醒我,说苏哲不是什么良人时,我还对我俩的感情坚信不疑。

直到后来捉奸在床,我才算彻底了解了那个人。

苏哲,这个和我恋爱一年半,平时体贴入微的男生,背着我居然脚踏不止三四条船。

后来他承认,和我谈的这一年多里,跟他发生过关系的姑娘,没有几十也有十几。

我这头上何止是被戴了绿帽,简直绿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

当初,我没有打他骂他,只是哭着提了分手。

距离我和苏哲分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可是,偶尔遇见他,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更让我不自在的是——

苏哲见了我,不仅没有羞愧而逃,反而端着杯酒走了过来,熟稔地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笑。

「菲菲,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他低笑着,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靠近,我就发自内心地觉着抗拒和反感,连忙向一旁挪了挪。

昏暗灯光下,苏哲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我,随后挑挑眉,

「躲什么?菲菲,咱们都分手一年了,你不会还没放下我吧……」

我气愤地转过头,却发现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和我对视时,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胜券在握。

似乎是吃定了,我永远不会拒绝他。

这个发现让我又气又急,话更是直接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苏哲挑挑眉,满脸写着不相信,「真的?那你要不叫他过来,咱们毕竟朋友一场,我陪他喝两杯。」

我犹豫了一下,真是骑虎难下,只能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来,「我去给他打电话。」

说完,不等苏哲有任何反应,我直接拿着手机出了门。

酒吧门外。

冷风一吹,酒劲散了几分,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大晚上的,我去哪找一个「男朋友」?

站在角落里,我把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三遍,还是没找到合适人选。

一筹莫展之际,忽然——

有人陡然出现在我面前,一张脸凑得极近,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惊叫声还没出口,我便忽然发现,「男朋友」来了!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认识半年的小学弟,叫安元,性子温吞柔和,十足十的小奶狗。

认识大半年,他明里暗里几次对我表露过好感,都被我装傻充愣给混过去了。

而此刻,他穿了件白衬衣,纽扣老老实实地系到了最上面,黑色短发柔顺地搭在额角,眉眼温和,乖乖巧巧地叫了我一声「学姐」。

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嗯……身高腿长,长得也不错,虽说奶气了一点,但是带出去绝对不丢面子。

我搓了搓手,轻声征求他的意见,「那个……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安元愣住了。

我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安元一副了然的神色,「好啊。」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酒吧招牌,「去这里吗?」

我点点头,生怕他因为不敢进酒吧而拒绝我。

幸好,他点点头,同意了。

安元上前一步,动作温柔地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走吧。」

我却没动身。

他回头看我,我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道,「你能不能……」

我斟酌着用词,「一会能不能表现得……野一点?」

「野一点?」

安元微微蹙眉,似乎没太理解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就是……别太乖,好不好?」

我逞能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一是为了拒绝苏哲让人恶心的示好,另一点,其实是想要向他证明——

我沈菲菲也不是没人要,离了他,我照样能找到比他优秀一百倍的男朋友。

倒也不是说还放不下他,只是,当初被人玩弄了感情,狠狠背叛了,再见面总想出口气,不然总觉着有些不甘心。

安元想了想,很快同意了。

而且,这家伙还无师自通,先是单手解开了两颗纽扣,然后随手将头发抓乱了几分。

我抬头看他,忽然发现,小奶狗学弟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然而,究竟是哪里,我又有点说不上来。

应该是眼神吧。

我来不及多想,便被他拽进了酒吧。

座位处。

我们快要走近时,安元忽然抬手搭在我肩上。

他比我高了许多,动作做起来十分自然。

苏哲正坐在卡座上喝酒,抬头看见我们,有片刻的愣怔。

然后,他站起身,迎了过来。

将安元上下打量一番,苏哲明显有些不太相信,「菲菲,这就是你男朋友?」

我点头,「对。」

苏哲忽然笑了,「别逗了,咱俩谈恋爱那么久,你喜欢哪一款的我还不知道吗?」

说着,他瞥了安元一眼,「咱们分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你这口味就变这么嫩了?我不信。」

我挑眉,「不信吗?」

说着,我转过头,一把勾住安元脖颈,将他压低了几分,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其实也是酒意上头。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也没有什么故意出气的念头。动作做得格外自然,好像我和安元本来就是情侣。

不得不说,安元的演技很好。

面对我的突发情况,他也只是怔了一下,随后很快回神,掌心忽然扣在了我脑后,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情景,嘈杂的酒吧内,传来几道起哄声。

起哄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瞬间回过神,忙推开了安元。

缓和了一下情绪,我故作淡定地抬头看了苏哲一眼,「这回相信了吗?」

苏哲脸色难看极了。

他张张嘴,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了。

不过,在我这儿吃了鳖,并不影响这家伙的大鱼塘。

我站在原地看着,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又混进了几个喝得烂醉的妹子中间。

我收回目光,对于这迟到了近一年的出口恶气的机会,感到十分满意。

转头去看安元,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头,「谢谢了,小学弟。」

然而。

我这个每次见面都一副乖巧模样的小奶狗学弟,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微微偏着头看我,缓缓靠近。

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后退着,一直到,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退无可退了。

他才低低开口,「光是谢谢就没了?姐姐刚刚还强吻我了。」

我抿抿唇,莫名地有点紧张,「对不起……」

他摇摇头,表示不想听这个。

昏暗灯光下,他将我抵在墙角,低笑着,「早知道姐姐喜欢野的,我就不用装这么久了。」

我垂眸看着地面,莫名地,竟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低声笑着,身子再度前倾了几分,「拿了我的初吻,姐姐总得还回来吧?」

说着,他忽然俯身,竟再一次吻了过来——

唇上温温软软的,一如我的心。

那一刻,我心跳如雷,甚至高过了周围嘈杂的音乐声。

2

脑中一片空白。

我瞪大了眼,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在不断闪烁着的灯光中,愈发深邃。

唇上的温热触感,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

回过神,我匆忙推开他,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息着。

过了半晌,我还是缓不过神来。

究……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小奶狗学弟呢,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会撩了?

我抬手擦了擦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

「我……」

勉强说了一个字,却忽然被安元打断。

他拽住我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我进了舞池。

舞池内很多人,音乐声震耳欲聋,大家都随着音乐尽情地摇摆着。

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倒不是第一次来酒吧,却是第一次进舞池。

对一个从小就不会跳舞,并且没有半点节奏感的人来说,进来也只是干杵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有些紧张,略显局促地拽住了安元手腕。

他低头看我,轻声笑了笑,忽然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随后在我耳边低声说:

「姐姐,你那渣男前男友可看着呢。」

我一愣,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在一片闪烁的灯光下,看见了苏哲那张气得几乎扭曲的脸。

瞧。

有些男人就是这副样子,他可以不珍惜,可以弃如敝履,但一旦反过来,他就觉着自己的专属物品被人抢走了,各种受不了。

三个字来形容:贱得慌。

不知为何——

看着苏哲那副憋屈的样子,我心里莫名觉着舒坦,这种时候更是不想让他痛快,便硬着头皮继续站在舞池里。

不过,安元比我想象中还要玩得开。

一站上舞池,他就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相比于我的局促和笨拙,安元很放得开,节奏感超级好。

再加上欣长的身材,闪光灯下更显立体的五官,瞬间便有几名女生贴了过来。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

明明相识半年都没能 get 到他的帅,可是,这一刻,我居然心跳如雷。

我咽了咽口水,心想,我肯定是喝醉了。

脸颊滚烫。

安元与我距离极近。

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含笑的眼睛,衬衣解开的两枚纽扣,以及露出的锁骨,都能让我脸红心跳。

我以为这样就已经够刺激的了,然而并没有,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在安元的引导下,我渐渐没那么紧张了,也能跟着音乐轻轻扭动两下,神色也渐渐自然了一些。

甚至,我目光紧紧盯着安元的脸,根本无法移开半点目光,早就把气苏哲的事情给忘到了八百里外。

舞池内,气氛也渐渐火热。

然而,就在中间换曲,停顿的那几秒中,安元忽然松开我的手,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姐姐等我。

说完,直接转身就走,剩我独自站在舞池里,周围是嘈杂陌生的人群。

我忽然有些慌乱。

目光四处搜寻着安元的身影,然而,就在这时,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不满地看向了一旁的 DJ。

我也顺着大家看了过去,却看见了安元。

他推开人群,向我走了过来。

那一刻,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天,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就是让他帮我撑撑场面而已,这家伙怎么戏份这么足?

我有些紧张。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紧紧地盯着安元的眼睛。

他缓步走了过来。

然而,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人居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枚戒指,当着酒吧里所有人的面,单膝下跪,向我求了婚。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后轰然炸响,耳边满是起哄声。

「嫁给他!」

「嫁给他!」

呼声不绝于耳。

我紧紧皱眉,用口型问他,「搞什么?」

我本意就是想让安元帮我气气苏哲,让我在渣男面前找回些面子。

结果,小学弟似乎是戏多了些,把场面闹得格外隆重。

安元明知道我在问他,却也不应声,只是把戒指向我面前又推进了几分,朝我眨了眨眼。

我怔怔地看着他,反倒手足无措了起来,戒指举在面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然而,就在这时,我那已经喝断片了的闺蜜竟奇迹般睡醒了,跟着人群凑了过来。

在看清我和安元的举动时,她惊呼了一声,然后一把抢过了安元手里的戒指,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我手上,并且用力地在我背上推搡了一下。

「想什么呢?帅哥求婚还不答应?」

我:「……」

我怀疑,这货根本都没认出来安元。

不过,戒指都已经戴上了,又有这么多人围观着,我骑虎难下,只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安元轻笑,忽然起身抱住了我。

一片嘈杂中,耳边忽然传来了安元压得很低的声音,「姐姐,你终于同意了。」

我……

这不是演戏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这个小奶狗学弟都不太感冒的我,这一刻竟还隐隐有些期望,期望这场求婚是真的。

真是奇怪。

从安元怀里起身的那一刻,我无意间一转头,却忽然对上了一双酸溜溜,满含怨恨的眼。

啧啧,是苏哲。

这货一脸不爽地看着我,曾经出了名的时间管理大师,此刻却连表情都管理不了。

又出了一口恶气,我心里畅快极了。

然而,还没等我移开目光,下颌便忽然被人轻轻捏住,指尖略一用力。

我被迫转头看向了安元。

他低着头,指尖力道又加重了些,我瞬间吃痛,不由得皱了皱眉。

抬头的瞬间,刚巧对上安元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

「姐姐,不许再看别的男人了。」

3

「我没有。」

我弱弱地反驳了一句,「我就是……」

说到一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语气不由得顿了顿。

安元却忽然凑了过来。

「就是什么?」

他微微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幸好,酒吧里灯光昏暗,他应该看不清我瞬间红了的脸。

余光中,我看见苏哲站起身,愤然离去,我原本以为戏份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我想多了。

我转头想走,毫无防备,一头撞在了安元胸口,额头撞得生疼。

忽然,有人替我揉了揉额头,动作温柔,掌心一片温热。

是安元。

他低头看着我笑,头微微偏了几分,「还需要加戏吗?」

我瞬间明白了所谓「加戏」的意思,不由得脸色一红,要你个头!

「要……」

然而,我刚一开口,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他敏锐地截取了第一个字,直接吻了过来。

这次,再不是刚刚那种浅尝辄止的吻。

这个平日里和我说句话都温温柔柔的小奶狗,此刻却俨然化身一条大尾巴灰狼,侵池掠地,将我吃干抹净。

周围音乐声嘈杂,起哄叫好声更是不绝于耳。

我却有些缓不过神来,眼睛瞪得极大,半是屈辱、半是害羞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

忽然。

面前一暗,是他伸手遮在我眼前。

他在我唇上轻轻辗转着,含糊说道,「姐姐,接吻要专心。」

说完,再度加深了这个吻。

我反倒像是个不喑世事的小妹妹一样,傻乎乎地站在那,任他掠夺。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我甚至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我渐渐忘记了周围的嘈杂,渐渐沉溺其中。

安元从我唇上离开时,我连耳根都红了,双腿发软,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

安元轻声笑着,绅士手地扶着我。

酒吧已经待不下去了,刚刚被安元弄了那么一出,我们俨然已经成了焦点,不管坐在哪,都会有目光紧紧跟随着。

安元倒是挺坦然的,只是我觉着不自在,便让安元帮忙,和我一起把喝得醉醺醺的七七给拖回了家。

我和七七没住宿舍,而是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我们俩睡眠都很浅,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吵醒,住宿舍也不太方便。

后来我俩一合计,索性就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个两室的房子。

安元帮我把七七给送回了房间,可是,时间已经远超学校闭寝时间了。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

我连忙说道,「你带身份证了吗?我去附近酒店帮你开一间房吧!」

他摇摇头,「没带。」

说着,那张白皙的小脸蛋上还浮现了几分淡淡的委屈,「没事,我去找个不要身份证的小网吧对付一夜吧。」

我瞬间心软了,更何况,本就是我把他拽来帮忙的。

连忙半是客气半是真心地说了一句:「那……要不今晚你睡我房间吧?我和七七睡一间。」

「好啊。」

安元应得十分干脆,脸上的委屈神色也瞬间烟消云散。

脸上分明就写满了几个大字:我委屈了,我装的!

我:……

但是话已出口,我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住了进来,反正我和七七睡一间房。

我笃定了安元不会对我做什么,然而,我却没有想到,险些绷不住的那个人,会是我——

起初,我们各睡各的房间,相安无事。

只不过,七七喝醉后鼾声如雷,吵得我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鼾声听得烦了,我索性跑去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安元似乎是在洗澡,隐约能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我抱着抱枕开始追剧,没过几分钟,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脚步声随之传来。

安元见到我似乎愣了一下,随后走了过来,「怎么还没睡?」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毫不避讳。

我原本正看得入迷,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上我粉了两个月的男爱豆。

抽空看了他一眼,话却忽然哽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

安元裸着上半身,腰间松松地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被浸湿了几分,微微贴在额角。

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一直以腼腆小奶狗形象示人的安元,居然还有腹肌!

而且,还不止一两块。

1,2,3……

我悄悄数了一下,八块腹肌,居然一块也不少。

这完全突破了我的想象。

可安元平日里完完全全看不出。

穿上衣服,他明明就显得瘦削高挑;可脱去上衣,竟又显得精壮了几分,肌肉紧实,却并不会显得过分强壮。

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可能是见我看出了神,安元便凑近几分,冲我眨了眨眼,「在看什么?」

我瞬间回过神。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了起来。

我抿抿唇,故意转移话题,伸手指着他腰间围着的浴巾,「你怎么用我浴巾呢?」

安元一脸歉然,「抱歉啊,刚刚洗澡不小心把裤子淋湿了,没办法,只能借一下你的浴巾。」

说着,他又补充道,「明天我买条一模一样的还给你。」

可我满脑子都是安元那八块腹肌,顺嘴否定道,「不行!」

安元怔了一下,忽然坏笑道,「那……我现在还给你?」

说着,他作势便要去解腰间围着的浴巾。

「不用!」

我惊呼一声,紧紧闭上了眼。

对面却传来了安元的低笑声。

我缓缓睁开眼,并没有出现想象中不堪入目的场景,安元身子微微后倚,靠在沙发上看我。

对上我的目光,他微微挑眉,勾起的唇角带了几分玩味。

「姐姐,你脸红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脸似乎更红了。

连带着耳根处都染了几分滚烫,我却还是嘴硬,「我没有……」

安元轻笑,却忽然俯身过来,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将我囚在他与沙发之间,动作自然无比。

「是吗?」

相隔不过咫尺,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安元呼吸时的热气落在我脸上。

热热的,又有点痒。

四目相对,我只能看清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意。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紧张得不停咬着下唇,然后,脑中一片空白的那一刻,我缓缓闭上了眼。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随后,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带了几分笑意,「姐姐,这种时候闭眼,可是给我吻你的信号。」

4

这可太要命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尤其是,我今天还喝了酒。

我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却不敢睁开眼。

耳边再度响起了安元的声音,「咱们现在是男女朋友,这可不算占学姐便宜。」

男女朋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这……

说来羞愧,安元一个轻飘飘的吻,居然阴差阳错地勾起了我体内原本压抑着的酒精。

不知是害羞,还是酒意上头,我只觉着脸侧一点一点地涨红了。

我应该推开他的,可是,伸出的手刚刚碰到他胸前的肌肤,便好似着了火般,灼热感瞬间蔓延,而后,一路烧到了心尖。

原本去推他的手,瞬间改为了揽着他脖颈。

一切的一切,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吻,竟都是我主动的。

不过……

我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发展,卧室的房门忽然开了。

原本睡得鼾声如雷的七七,此刻竟手握着门把,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俩。

我缩在安元怀里,僵着身子抬头看去——

刚好和七七的目光对上了。

不过,这货虽然眼睛瞪得滴溜圆,可那眼底氤氲的醉意分明在昭示着:

酒还没醒呢。

果然。

这个酒品向来不怎么样的家伙,和我对视一眼后,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抹起了眼泪。

她哭得呜呜咽咽的,我和安元纷纷回过神来,我红着脸看他一眼,意外对上了安元含笑的目光。

真要命。

我连忙偏开目光,转身跑去了七七面前,安元也跟了过来。

「七七。」我叫她一声,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我给你倒杯……」

蜂蜜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我忽然被七七推开了。

她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一脸悲愤,双手胡乱挥舞着,指尖险些戳进我鼻孔。

「亏我对你那么好,拿你当亲姐妹,你……你居然……」

说到这,七七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一停,倒是把我弄得有些心急。

我居然怎么了?

结果,这货不慌不忙地打了个酒嗝,又恢复了一副愤慨的模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里不依不饶地喊道:

「你居然背着我和我男朋友在这亲亲密密!」

我:「……」

然而,就算有千般委屈,也没办法和面前这个小醉鬼说,只能压着火气轻声轻语地哄她。

可七七不肯,窝在我怀里张牙舞爪地,一副要把我这个「小三」扒了皮的架势。

身后,安元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忽然补刀道,「你喝醉了,你都分手了,哪来的男朋友?」

七七愣住了。

她抬头,眯着眼睛将安元上下打量一番,「你……你不是我男朋友?」

安元诚实地摇摇头。

七七这次是真的喝大了,她拽着安元的衣领凑过去看了半晌,看得我心惊胆颤的,生怕她一个激动直接亲上去。

幸好,她没有。

可是,顿了顿,七七却又号啕大哭了起来。

「可是我们分手了……呜呜……」

我头疼无比,连忙把安元赶回房间睡觉,然后把坐在地上悲痛欲绝的七七扶回了房间。

总之,这一夜七七是没少折腾我。

这家伙酒品奇差无比,每次喝醉了都能弄出一堆窘事,随便一记,都是一堆段子。

为了安抚她,我后来甚至还被迫弄了 cosplay,穿着房间里她前男友的衣服,装着男音哄她。

在我拿着手机讲了几个睡前小甜文后,这货终于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喊我,「姐姐,吃饭了。」

我迷糊地睁开眼,刚巧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安元低头看着我,手里似乎端了一碗清粥,香味就是从他手中传出的。

我凑过去想要尝一口,却被安元挪走了,「先去刷牙。」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认命地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一番洗漱后,我回到卧室,却发现安元已经把粥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靠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姐姐,过来。」

我皱皱眉,本想开口拒绝的,可是,双腿却仿佛不听使唤一般,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真是奇怪。

走到床边,我低着头看他,忽然——

安元伸出手,将我一把拽进他怀里。

我毫无防备下,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姿势有些羞耻。

脸一红,我正想起身,却被他先一步按住。

「别动。」

安元将下颌抵在我肩头,低声说道。

我竟真的没敢再动。

过了半晌,安元抬头看我,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说道——

「姐姐今天是素颜。」

我一怔,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挡住脸,却被他拽住。

安元紧紧攥着我手腕,顺势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我喜欢。」

我伸手捂着唇,又气又怒又有点害羞,「安元!」

他太主动了,反而显得我像是个妹妹。

他笑,「姐姐昨晚答应我的求婚了。」

「那是逢场作戏。」

他却歪了歪头,「但我当真了。」

我竟哑口无言。

说着,安元又凑过来,「而且,昨天晚上,是姐姐主动闭上眼让我亲你的。」

我:「……」

一想起昨晚的画面,我就忍不住想起安元那八块腹肌,脸又忍不住红了。

我以为我心动得不动声色,然而——

安元立马察觉到了。

他忽然俯身过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指尖抵到我下颌处,微微用力,强迫我抬头看他。

「姐姐,你脸又红了。」

我偏开头,「没有。」

头顶传来安元的笑声。

蓦地,他松了手,「不逗你了,快喝粥吧。」

我应了一声,连忙站起身来,端起碗飞快地跑出了卧室。

幸好。

我在客厅喝粥时,安元忽然接到一通电话,被叫走了。

七七呢?

她家就在本市,只不过是另一区。

这家伙可能是一觉醒来发现没脸见人,留下一张纸条,跑回家去了。

下午,我忽然接到了老妈的电话。

电话里,老妈心情听起来特别好,说话都哼着小曲儿,对我的称呼更是难得地亲切。

「小棉袄,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我一怔,这周我也没说过要回家啊,不过,疑惑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妈接下来的话便让我改了主意。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酱肘花,你几点到家啊?」

我擦了擦嘴角,「马上到!」

我家在城南,距离我们学校也算不上太远,大概半小时的车距,我挂断电话就打车回家。

一路期待,终于到了家。

可是,一推开门,我傻了眼。

安元为什么也在?

这家伙一改之前的小狼狗风格,穿了白衬衣,规规矩矩地坐在我家餐桌前,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

见我进门,我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瞬间板起了脸,「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打扮一下!」

我:「……」

安元却抢先替我说了话,「没事阿姨,我就喜欢她素颜,真实,好看。」

我妈又笑开了花,一边数落我,一边夸安元。

忍了又忍,我实在是没忍住,「妈,你怎么认识安元的?」

我妈白了我一眼,「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说!」

说着,她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灯光交错的酒吧里,安元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而我像个木桩子一样,愣了半晌,最后慢吞吞地伸手戴上戒指,点头答应了。

这一顿饭,我吃得憋屈无比。

终于,在我妈上厕所的间隙,我连忙把椅子挪到了安元身边,拽着他袖子逼问,「到底什么情况?」

安元放下筷子,俯下身来看我,「情况就是——」

他故意拉了个长音,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了一下,最后落在我唇上。

我心里一沉。

果然,下一刻,耳边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什么情况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让我亲一下。」

我甚至都来不及拒绝,安元的吻便落了下来。

更让人绝望的是——

卫生间的门,忽然间又打开了,我妈探头看了过来……

5

我甚至能够听见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我连忙伸手去推安元,可这货却好像一点都不惧,正大光明地捏着我下颌,低头吻我。

我妈愣了两秒,我和她生活二十几年,从没见过她这么迅速的反应。

她用我和安元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怎么还闹肚子了呢……」

说完,我妈又默默地退了回去,关上了厕所门。

两秒后,清脆的反锁声传来。

我的好妈妈,真是安元的神助攻啊。

我一个劲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可里面仍旧毫无动静,看来我妈是铁了心的暂时不准备出来了。

忽然——

唇上一痛,安元居然咬了我一下!

我瞬间回过神,怒目看他,却见他笑了笑,舌尖在我被咬的下唇轻轻舔舐了一下,语气提了几分:

「姐姐,我说过,接吻不要分神。」

我脸一红,扭过头去看向一旁,「谁要和你接吻?」

安元笑,「可是姐姐没有拒绝。」

我:「……」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拒绝,这货又扑了过来。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以为他是个又奶又软的小奶狗,这分明就是个喂不饱的小狼狗!

不,小野狗!

亲够了,安元才放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在你回来之前,咱妈已经同意了。」

我皱皱眉,「同意什么?」

安元低笑,呼出的热气落在我耳畔,痒得厉害,「同意我们的事。」

我红着脸推开他,「我跟你没什么事!」

安元笑而不语。

过了几分钟,我妈慢吞吞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先是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见我和安元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这才走了出来。

一边走,她还一边装模作样地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不知怎么了,忽然有点闹肚子。」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难道她以为,我没看见她悄悄给安元竖的大拇指吗?

一顿饭,在我妈和安元的和谐相处中结束了。

好不容易把安元这尊大佛送走,我妈又开始了絮叨,说的无非就是——

我对安元不够热情。

听得头疼,我便拎着包又跑回了我和七七租的房子。

……

一周过去。

我有点担心七七,以她的性子,每次失恋都非要醉上三天三夜,闹个半死不活。

可是这次,除了那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以外,她居然格外安静,也不和我抢好吃的了,也不和我争辩谁的爱豆最帅了。

我想了一晚上,正准备在晚上回家好好安慰七七一通时,她忽然神神秘秘地把我拽过去,把手机塞到了我手里。

「我恋爱了。」

「什么?」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七扬了扬手机,一脸得意,「看看,我网恋的新男友,比那个死胖子帅多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嗯……帅是有点帅,但是,p 的痕迹未免也太严重了些。

我把担忧和七七说了,她却手一挥,一副淡然的样子,「谁拍照不 p 图啊!」

说着,七七就捧着手机回了房间,不多时,门缝里便传来了她的傻笑声。

我无奈摇摇头,本想劝劝她,可是一想,自己的感情还乱七八糟的呢。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和安元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并且都见过家长了。

可是,我心里总觉着有点怪怪的。

毕竟他转变得太过突然,一切也发生得太快,我到现在都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又是几天匆匆而过。

周五下午,我为了追剧,逃课窝在了家里。

两集剧追完,七七刚好也回来了,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了……两个男人。

没错,两个男人。

一个是矮矮胖胖的陌生男人,一个是高高帅帅的……安元。

我看着这奇怪的三人组合,有些回不过神来。

七七拽着那个宛如她前男友翻版的男生走了过来,向我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李亚平。」

我勉强问了好,在心里嘀咕,这名字真是取到我心坎里了,我前两天刚重温了一遍《双面胶》,被渣男和他妈气得半死。

安元走上前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蛋糕,递到了我面前。

我愣住,「这是……」

他揉了揉我头发,「看你朋友圈说想吃电视剧同款小蛋糕,我让蛋糕店按着照片做的。」

我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面前做工精致的草莓蛋糕,莫名地,心里似乎有那么一处被悄然打动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我感动完,安元忽然说,「收了我的小蛋糕,可是要和我约会的。」

我一惊,连忙准备把小蛋糕给推回去。

然而,却被安元手疾眼快地拦下了,他挑眉,「晚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小蛋糕塞回了我怀里,继而说道,「放心,不止咱们俩。」

话音刚落,七七和那个李亚平也凑了过来,「对,我们俩也去!」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我们四个要去哪里约会——山顶。

这仨人计划好了,要去我们这边的白行山上看日出。

一大早,李亚平和安元一人背了一个大包裹上了楼。

我和七七换上了轻便的衣裤和旅游鞋,就这样,四人整装待发,出发了。

安元开车,车是豪车。

我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居然也能跟风遇见一个单手开大 G 的男生。

至于车是从哪来的,我没问。

将车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两个男生背着行李,我们四人开始爬山。

今天天气很好,微微阴天,不闷热,也不算冷,刚好适合爬山。

可是,那两个男生还是低估了我和七七的体力,还没爬到一半,我和七七就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走不动了。

那边,李亚平开始了不满的唠叨,说七七体质差,运动量小,拖累大家之类的。

向来急性子的七七居然也不说话,就这么乖乖地听着。

我坐在一旁,抬头看了看正在背包里翻东西的安元。

扯了扯他袖口,我低声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元没应声。

几秒钟后,他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了我,多余的废话一句也没有,直接蹲在了我面前。

「喝完水上来,你背着包,我背你。」

6

背我……爬山?

我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疯了吗,这是爬山,又不是走平地!」

可是说归说,我还是觉着心里莫名一暖。

可安元并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他转过头来,拽住我握着水瓶的手腕,将我的手往前推了几分,言简意赅,「喝水。」

我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只能听话地抬头喝水。

可安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没办法,我喝了半瓶水后,实在是喝不下了,只能拧上瓶盖,故作淡定地看他。

「不用背,我……」

话还没说完,却直接被安元拽住了双手,这人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略微一用力,便直接把我拽到了他背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背包,便被他塞到了我手里。

「老婆,辛苦你背包了。」

我被他这句忽如其来的「老婆」叫得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接过了背包。

然后……

安元就背着我往山上爬去。

身后还隐约能传来七七和李亚平的争执声。

七七:「别说了,你看人家安元,背着女朋友爬山!」

李亚平:「安元好你找他去啊!和我在一起干吗?」

两人似乎又争执了几句,随后便传来了七七的示弱声,「好了,我们别吵了,安元他们都走了那么远了。」

一场以埋怨引发的争执,最后以七七的示弱作为收场。

我趴在安元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累得气喘吁吁,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上挪,可一旁,李亚平连扶都不曾扶一下,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埋怨着什么。

我摇摇头,七七这次遇见的,恐怕又不是什么良人。

安元竟真的背着我爬上了山。

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他放我下来,可每催促一次,安元反而将我腿扳得更紧了些。

背着一个人爬山,即便是再好的体力也支撑不住,爬过了半山腰,安元将我放下来歇息一会,顺便等等七七她们。

看着坐在一边的安元,这么凉爽的天气,可他仍是热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很心疼。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忍住抽出两张纸,走过去替他擦擦汗。

然而,刚走到他面前,便被安元一把捞入怀里。

他微微低头,挑着眉看我,「心疼了?」

我没来由地面色一红,连忙移开了目光,「没有。」

安元低笑,毫无预兆地在我唇上亲了一口,「明明就是心疼了。」

话落,下方传来了七七的声音,他们也追了上来。

我连忙从安元怀里挣脱出来。

几人找了处地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吃了些面包饼干,然后继续上路,可是,我却不争气地扭了脚。

脚腕瞬间肿得老高,七七在一旁惊呼,「这怎么办啊?」

李亚平一脸得意地说,「我带了云南白药!」

说着,他去背包里翻了药瓶出来,还不忘嘲讽两句,「就知道你们女生娇气,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安元接过药瓶,替我擦了脚踝,可还是没办法走路,一走路,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我有些犯了难,现在这不闪不下的,就算是想要坐缆车,也要走到山顶才行。

安元见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背包背在了他前面,然后再度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我犹豫地看着他。

安元保持刚刚的姿势不动,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我抿抿唇,只能听话地趴了上去。

安元继续背着我爬山,而这次,我犹豫了一下,缓缓伸手,搂住了他脖颈。

安元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低笑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我不算胖,却怎么也是一百来斤的人,正常爬山已经足够累的了,更何况还要背着背包和我这个累赘。

等我们成功登顶时,安元已汗流浃背。

将我缓缓放下,安元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汗,随后拿起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了半瓶。

我抽出纸巾替他擦汗,愧疚感一点一点在胸口蔓延。

「对不起。」

安元怔了一下,随后在我手上捏了一下,「有什么对不起的,姐姐放心,就你这体重,我还能背着你再爬两个来回。」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七七开始用手指戳李亚平的手臂,「你看看人家!你再瞧瞧你,一路上除了埋怨我,什么都不做!」

李亚平把背包往地上重重一扔,也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反击。

「我什么都不做?苏七七你拍拍良心,要不是我一路背着死重的行李,一路给你加油打气,你能这么快爬上来?」

俩人又开始了争执。

我听得头疼,索性拽着安元去一旁寻找适合扎帐篷的地方。

不过,这次我没舍得让安元再背我,在山顶的平地上,我扶着他手臂,一路单腿跳着走的。

找好地方,安元让我站在一旁,独自开始了安营扎寨的工作。

安元做事很迅速,那边两人刚刚结束争执,这边,安元已经把帐篷扎好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转头看我,「好了,你和七七可以进去了。」

「不要!」

我没说话,喊话的是一旁的七七和李亚平。

刚刚还争执不休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安元的提议。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纷纷一红,梗着脖子道,「你们俩睡这个帐篷吧,我俩……去那边扎帐篷,这边地势不好。」

我惊呆了。

「七七。」我叫她一声,「你不和我睡一个帐篷吗?」

七七面色微红,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和安元睡一间嘛,反正他是你男朋友,我和李亚平睡一间就好。晚上他要给我讲故事,不然我睡不着的。」

我:「……」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之前没有他讲故事的时候,你不照样每天睡得跟小猪一样。

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安元拦住了。

他悄悄拽了拽我袖口,随后对着七七她们道,「那行,那你们别走太远,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李亚平应了一声,当即便拽着七七离开了。

我看着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有些回不过神来,刚刚还一副不争个对错誓不罢休的样子,怎么说好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见我一脸疑惑,安元笑了笑,「真不懂?」

我摇摇头。

我应该懂吗?

安元低笑,在我耳边吹了一下热气,「这还用说……」

7

我愣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脸色涨得通红。

我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秘密呢,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红着脸,皱着眉支吾了两句,「不管他们了,我……我去看日落。」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站在山顶看日落,别有一番滋味。

安元很快跟了过来。

他站在我身边,忽然,他伸手指着我右侧,惊呼道,「快看那边!」

我连忙转头看去。

可是,除了山就是云,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什么也没……」

我一边嘟囔着,一边飞快地转过头来看他。

然而,话说了一半,便忽然被堵住。

是安元的唇堵住的。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姐姐,你又被骗了。」

他低低呓语,「真好骗。」

说完,又亲了一下。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山顶,黄昏时分。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我被安元箍在怀里,脸上是他灼热的呼吸。

我想,我似乎真的喜欢上他了。

……

晚上。

我们原本准备好好的野炊一番,结果,带来的灯坏了。

一片漆黑,总不能一直用手机来照亮。

最后,七七索性拿着两个面包站起身来,「你们俩吃吧,我俩回去帐篷里啃个面包就行了。」

说完,她和李亚平相视一笑,拿着两个面包美滋滋地离开了。

我愣了愣,原本想要叫住她,可是,脑中忽然回想起了下午安元说的话。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人家小情侣准备去干柴烈火,我哪好意思说什么。

一片昏暗中,等我意识到,这里只剩下了我和安元时,我忽然觉着有点紧张了。

倒也不是担心安元把我怎么样,而是……

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安元围着浴巾时的样子。

该死的。

我居然连那八块腹肌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元坐在一旁甚至还什么话都没说,我就已经脸色通红了。

忽然,手背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上来,有些痒。

我脸色一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干什么?」

一旁却传来了安元疑惑的声音,「什么?」

我转头去看,才发现安元正在一旁看星星。

那我手背上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

一只拇指大的虫子正巧落在我手背上!

「啊!!」

我惊叫一声,猛地一甩手将虫子甩开,站起身就想跑回帐篷里去。

然而,刚刚迈步,扭了的脚踝便一阵剧痛。

我瞬间栽倒……在安元怀里。

直到将我稳稳接住,安元才反应过来。

他牢牢抱着我,清秀的眉挑的老高,呼吸落在我脸上,微痒。

「姐姐,这次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

我:「……」

顿了顿,我伸手推他,「是虫子。」

他却佁然不动,反而扬唇笑了笑,「感谢它。」

说完,安元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向帐篷走去。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双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你……你要干什么?」

他低笑,声音低沉而又缓慢,一字一字炸响在我耳边,「你说呢?」

我脸一红,又羞又怒,连忙伸手去用力推搡他胸口。

被推了两下,安元停下身,用膝盖抵在我身下,腾出一只手来拽住了我乱挥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安抚,「逗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借着星光看他。

安元逆着光,低头看我,眸底亮闪闪地,像有星光藏匿其中。

他松开手,抱着我走到了帐篷边,然后,弯身将我放了下来。

我连忙钻进了帐篷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

半晌也不见安元进来,我好奇,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连忙掀开帐篷看去。

却见安元站在前方几米远处,正在抬头看星空,指尖还夹了一根燃到一半的烟。

我抿抿唇,开口叫他,「安元。」

安元瞬间回头,「怎么了?」

「你不睡觉吗?」

安元笑了笑,「怕你担心,我也不困,正好在外面守着。」

在外面守着?

晚上气温低,山上湿气又重,这要是在外面冻一夜,还不得生病。

我心一软,连忙侧身让了位置,飞快地说道,「那,那你进来睡吧。」

安元歪了歪头,「真的?」

我点点头,却又马上警告道,「但是,只能睡觉。」

安元立马掐灭了烟,「好啊。」

这人向来干脆,说了要进来,马上就钻了进来,还顺带着把帐篷的拉链给拉上了。

瑟瑟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

一同被隔绝的,还有满天星光。

帐篷内很黑,我摸索着去拿手机,却忽然摸到了一处硬物。

别想歪,是安元的胸膛。

他身上很热,隔了几层衣衫,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我连忙收回手来,解释道,「我……我是找手机。」

「嗯。」

黑暗中,前方传来了安元的声音。

紧接着,他忽然伸出手,精准无误地拽住了我手腕。

略一用力,我直接被他拽进了怀里。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低沉中又带了几分笑意:

「姐姐,你又上当了。」

我心里一沉,暗叫不好,佯装镇定地问他,「什么上当了?」

他低笑。

「只是睡觉不行,起码,让我亲一下。」

话音刚落,这个仿佛有夜视能力的家伙,便直接吻上了我的唇。

8

更深,夜重。

一片黑暗之中,我颤抖着回应他。

然后,彻底沦陷的那个人又变成了我。

我颤抖着伸出手,探入他衣领中,壮着胆子去摸他的腹肌,这手感……

然而——

我还没摸两下,便忽然被他制止了。

黑暗中,他紧紧攥着我手腕,语气幽怨,活像个被侵犯了的小媳妇,「姐姐,你摸我干吗?」

我目瞪口呆,这,这不是他先开始撩我的吗?

他不知从哪摸出手机,按亮。

手机亮起的瞬间,我看清了安元的脸。

他离我很近,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帐篷明明遮住了外面的天色,可他眼底还是映了满天星光。

他单手举着手机,忽然向我缓缓靠近。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到帐篷边缘,退无可退,安元将我箍在怀中,轻笑,「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怎么可以摸我身子?」

我:「……」

他又凑近了些,甚至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热热的,痒痒的。

「姐姐,我可是很保守的,不是我女朋友,不能碰我。」

我不敢再跟他对视,索性把眼睛一闭,心一横,「我是你女朋友。」

面前响起他的轻笑声。

「什么?」

他语气几分揶揄,「没听清。」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加大了些,「我说——我是你女……唔……」

后半句话,再没说出口的机会。

我睁开眼,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安元的脸,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便忽然灭了。

帐篷内,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顺势将我压在身下,吻接憧而至。

……

这一夜,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亲够了,安元替我整理了一下因动情而微微凌乱的衣角,然后搂着我和衣躺下。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莫名地心安。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如果之前的小奶狗形象都是安元装的,那他会不会其实就是个海王?

广撒网,多捞鱼,而且发生完关系就不认账的那种?

可是,黑暗中,安元的声音莫名地让我特别有安全感。

他将脸埋在我脖颈间,低声说道,「晚安。」

「在结婚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

这个保护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我多嘴问了一句,「那结婚后呢?」

安元愣了一下,忽然在我耳边坏笑一声,「结婚了……当然要加倍还回来。」

说完,他在我腰侧轻轻挠了一下,「做好准备,姐姐。」

我缩了缩身子,躲开了他的手,却又忽然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装成一副小奶狗的样子?」

安元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幽怨,「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我疑惑不已。

他哼了哼,「我加上你微信那晚,就见你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求上天赐你一个小奶狗吧,你一定爱他爱的不能自拔。」

我:……

这真是我说的话?

太羞耻了。

而且,我毫无印象。

见我一副不信的样子,安元直接掏出手机,往下翻了好久,翻到了半年多以前,我发的一条朋友圈。

好吧,那些话果然是我发的。

当时我正在追一部剧,男主角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奶狗,又帅又奶又会撩,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以至于当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迷于那个男演员的盛世美颜无法自拔。

所以,当时才发了那条傻兮兮的朋友圈,配图就是那部剧的截图。

看着那条朋友圈,我沉默不语。

忽然。

我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安元,连忙坐起身来,拿起手机上男主角的剧照放在安元脸边,两相对比了一下。

安元被我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我收起手机,忽然觉着有点欣喜。

是那种捡到宝的欣喜。

「没事。」这次,我主动挽上了安元的手臂,「就是忽然发现,原来你这么帅,比剧里那个小奶狗还帅。」

安元愣了一下,随后失笑,「你才发现啊。」

虽说安元什么都没对我做,但是,年轻气正盛的小情侣,深夜里总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躁动。

安元搂着我,我们俩一起在黑暗中发呆,谁也睡不着。

僵持了很久,安元忽然开口叫我:「姐姐」。

他喑哑着嗓子,声音苏得不得了。

我抿抿唇,「嗯。」

「你热吗?」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

「不热。」

「可是我热。」

他贴近过来,握住我的手塞进了他衣服里——

「你摸摸,都是汗。」

安元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是出汗了,可是,我哪有心思注意这些……

指尖被他按在他小腹上,紧实的肌肉纹理,灼热的温度,我僵硬着身子,有些不知所措。

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真是折磨人。

记不清是谁主动,总之,在我慢吞吞地收回手后,黑暗中,我和安元接了吻。

夜色中,我们拥吻着,颤栗着,情难自禁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腹肌上摸了一下,然而——

下一刻,安元却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黑暗中,他的眸熠熠生辉,似乎还含了几分笑意。

他轻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姐,这个还不急,要等订婚以后。」

「……」

幸好此刻光线昏暗,他看不见我瞬间涨红的脸。

我悻悻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身后响起了他的低笑声,安元很快凑过来,抬手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不让你碰是因为,你这样我很难把持住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了几分极淡的喑哑,听得人心底一软。

他轻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姐姐,晚安。」

我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身边已经不见了安元的身影,帐篷是打开着的,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钻出帐篷。

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正坐在野餐垫上,认真准备早餐的男人,以及……他身边腻歪得跟连体婴儿一样的李亚平和七七。

我从帐篷里拿出水和洗漱用品,飞快地在一旁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走过去,靠着安元坐下。

他动作自然地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早餐马上就好。」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安元接吻,但是当着七七和李亚平的面,我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我睡过了头,根本没有赶上看日出,不禁埋怨安元,「你怎么不叫我呢?」

一旁的李亚平连忙插嘴,「我俩作证,你男朋友可是准时叫你起床了。」

就连七七都跟着点点头。

我却一脸诧异,安元叫我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亚平挑挑眉,「我的天,你当时就差抡着木棒把他赶出来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骂人那么溜的。」

我愣愣地转头看了安元一眼,却见他无奈地点点头,并且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说道,「我决定了,结婚以后,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我绝不叫你起床。」

我:「……」

几人说说笑笑,开始吃早餐,其实就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

然而,刚刚吃到一半,温馨的早餐忽然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一条小蛇。

我敢保证,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蛇,萌宠乐园里的除外。

尤其是它忽然慢悠悠地从我脚边的草丛钻出来的那一刻。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缩回脚来,惊叫了一声。

动作幅度太大,可能也惊到了那条小蛇,它瞬间朝我这边扑来!

说来则慢,一切其实不过发生在几秒间,可安元反应却极快,直接翻身将我护住。

一声闷哼。

我算是彻底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了安元,低头去看——

小蛇早已不见了踪影,可安元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小伤口,还流着血。

是他刚刚伸手护着我时,被那条小蛇咬的。

被……被蛇咬了!

我惊恐不已,满脑子都是那些电视剧中的情节,怎么办,那条小蛇会不会有毒?安元会不会死?

我转头看了七七一眼,她和李亚平也是一脸惊恐,不过还好,李亚平虽然之前嘴损些,这种时候倒还是护着七七的,整个人探身过去挡在七七面前,伸手将她护在里侧。

我们四人,谁都没有遇见过蛇,更别说区分它有毒没毒了。

忽然,我灵机一动,蹲下身来,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弯腰用嘴去吸他手臂上的血。

安元回过神来,一把将我推了出去,「这蛇不知道有毒没毒呢!」

我皱眉,把嘴里的血吐到地上,指了指嘴边的血迹,「反正已经这样了,别废话了。」

我学着电视剧里那样,把血一点点吸出,吐在地上。

等我做完这一系列操作,一旁的七七才回过神来,幽幽地道,「安元被咬的是手臂,又不是屁股,为啥不让他自己吸?」

我:「……」

刚刚太着急,忘了。

做完这一切,我们四人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跑去另一边坐缆车下山。

我忍着脚疼赶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安元背我。

然而,走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着胸口有些发闷。

安元察觉到我的异样,也瞬间慌了,眼见着快到缆车那里了,安元一把背起我,我们四人赶了过去。

坐缆车下山,赶往医院。

听说我们被蛇咬了,医生连忙安排我们抽血检查。

一通检查过后,医生看着我和安元说道,「放心吧,咬你的那条小蛇没有毒,就是普通的小草蛇。」

安元不信,一把将我按在了椅子上,神色紧张,「那她怎么会觉着胸闷喘不上气呢?医生,您再仔细检查一下!」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无奈道,「她就是吓的。」

安元:「……」

我:「……」

走出医院大门,我和安元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他俯身抱住我,明明把我抱得那么紧,嘴上却说道,「姐姐,你怎么那么胆小啊。」

不等我反驳,他双手又收紧了些,低声叹道,

「幸好你没事。」

周围路人止不住地打量我们俩,我笑了笑,把脸埋在他胸口,「幸好你也没事。」

停顿几秒,头顶再度传来安元的声音,「既然没事的话……」

「那你准备准备。」

我抬头看他,一脸疑惑,「准备什么?」

他低笑,一字一顿,「和我订婚啊。」

说着,他抬起我的手,指了指我手上戴的戒指,「收了我的求婚戒指,难道还想耍赖不成?」

我惊讶,「这么快吗?」

「一点都不快。」

人来人往中,他忽然俯身亲了我一下: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番外

毕业一年。

我和安元也正式准备筹备婚礼了。

不过,安元最近有些郁闷。

因为——

我给他下了命令,让他重新向我求婚一次,不然的话,我就不嫁了。

当初的求婚安元倒是有备而来,据他所说,那枚戒指刚巧就是他当天逛街时看见,觉着适合我,所以专门买来打算送我的。

不过,还没等他去找机会,晚上便在酒吧意外偶遇了我,接下来便故意弄了个「假求婚」。

安元最近每天都眉头紧锁,就连吃饭都在摆弄手机,趁他上厕所,我偷偷翻了一下。

浏览器记录里全是在搜关于求婚的一些事情。

几天后就是情人节了。

这天晚上,七七跑来我们家,说过几天某酒吧在情人节那天要举行一个化装舞会,可以尽情 cosplay 的那种,让我们一起去参加。

我还没考虑呢,一旁的安元便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看他那副激动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这货肯定是想在化装舞会上向我求婚。

我哭笑不得,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猜到,同意了参加。

七七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情人节当天。

七七来时还带了足足一箱子的各式 cos 服装,让我和安元来选。

真的是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结果,安元这货不挑那些帅掉渣的角色,偏偏挑了个——

大灰狼。

我欲哭无泪,要求婚呢,他就不能 cos 的帅一点吗?

晚上安元还有一场会议,所以到时我和七七会先去酒吧等他,他开完会直接赶过去。

临去公司前,安元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和他弄个情侣 cos,我一边将他推出门去,一边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是夜。

酒吧内热闹异常,不过,酒吧内本就灯光迷离,大家又身着异服,这下是真的谁也认不出谁了。

七七喝了半杯酒,忽然问我,「这么多人,你一会能认出来安元吗?」

我扫了一眼现场,凑过去在她耳边喊道,「放心吧!安元那身 cos 太显眼了!」

果然。

安元一进来,就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原因无他,他那身仿佛幼稚园儿童节目的大灰狼 cos 实在是太显眼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倒是认出了安元,可是——

他没认出我来。

这家伙认错了人。

明明是他临走前说让我和他扮 cp 的,所以我挺不情愿的 cos 了小红帽。

结果——

这家伙进场以后四处看了看,直奔一个 cos 性感小绵羊的女生走过去了。

然后……

这货弄得挺浪漫,身后跟了一群大灰狼,每个人手里拿了一支玫瑰花,轮番走过去送到小绵羊手里。

现场瞬间轰动。

小绵羊直接被安元吓蒙了,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群忽然冒出来的「大灰狼」,久久回不过神来。

忽然,安元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单膝下跪,开始了他精心安排的求婚。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一旁的七七已经傻眼了,「这安元什么情况?当着你的面劈腿?」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推开人群走上前去。

然后——

一把揪住了安元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酒吧里的音乐声忽然停了,我的声音刚巧炸响在酒吧内。

「安元,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是你女朋友!」

安元愣住了,他收起戒指,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他摘下头套来——

结果,根本不是安元的脸。

不过这人我也认识,是安元的一个朋友,他愣愣地看着我,说话时还带了些乡音:

「嫂子,俺不是安元,今天是俺求婚。」

我:「……」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这时,那一群大灰狼里,忽然走出来一人,一边走,一边摘下了头套,乐不可支地看着我:「姐姐,你的大灰狼在这呢。」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亏我还以为自己看透了安元的小把戏,结果,小丑居然是我自己。

我连忙跟那位兄弟道了歉,跑过去在安元腰上掐了一把,「你搞什么!」

安元吃痛,却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俯下身,近距离地与我四目相对,唇角微微勾了勾。

「姐姐,你就这么急着嫁给我?」

我紧咬下唇,「我才没有!」

话音刚落,安元忽然毫无预兆地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低笑道。

「那我就满足姐姐。」

说着,我便眼睁睁地看见安元在我面前缓缓单膝下跪,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枚戒指。

「姐姐,想来想去,总觉着什么样的求婚都配不上你,不如咱们直接点,我把自己都给你吧。」

他单膝跪地,笑吟吟地看着我。

眼底星光乍泄。

我怔怔地看着,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便已经不自觉地递到了他面前。

安元替我戴上戒指。

然后起身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低低说道——

「姐姐,我饿了。」

我正想说「那咱们去吃饭」,耳边便再度响起了他的声音。

低沉,微微喑哑,带了几分坏笑。

「大灰狼今天能吃肉吗?」

我脸色瞬间涨红,支吾着问道,「什……什么肉?」

他笑,唇角碰到了我的耳垂,温热灼人:「大灰狼,当然是吃小红帽了。」

我的脸盲皇帝

1

我是万庆国的贵妃娘娘,入宫三月,盛宠正浓。

皇上夜夜招我侍寝。

然而——

我家陛下有个癖好,从不翻牌子,每晚都让后宫所有嫔妃站成一排,现场挑人。

可惜,这货是个脸盲。

我已经陪了他三个月了,他却还是连我的脸都记不住。

不过,陛下的审美倒是十分稳定,每晚挑人时都会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朕见你眼生,今日便宠幸你吧。」

这不,今夜又是这般。

皇上将目光在众妃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顿了顿,淡声道,

「就你了,朕瞧你眼生。」

我笑了笑,故作温柔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三个月了,我用尽了浑身解数讨他欢心,这货到头来却还是没记住我的脸。

这若是放在现代,绝对是脸盲重级患者。

哦,忘了说,我是一名现代人。

2020 年穿越来的女大学生,穿越的原因有些狗血,男朋友齐云灏出轨被我捉奸在床,我一怒之下跑出去,在楼梯上脚一滑……

然后醒来,便穿越到了这个新入宫的贵妃身上。

最该死的是,皇上本名居然也叫齐云灏,还长了一张和我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

2

夜深,翊坤宫。

床榻上,我衣衫半褪,摆出一个极尽诱惑的姿势,抬头看着皇上,媚眼如丝。

「皇上——」

我捏着嗓子,轻轻甩起袖上轻纱,「夜深了,您还不休息吗?」

皇上坐在桌前,轻飘飘地看我一眼,「朕看完这个奏折。」

「……」

奏折奏折,又是奏折!

老娘肤白貌美,闭月羞花,还比不上一堆破折子?

我不服气,揽上衣服怒冲冲地走了过去。

往他对面一坐,我托着腮看他,「皇上,臣妾美吗?」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美。」

我挑眉,手一抬,将衣领往下拽了拽,软着声音勾引他,

「皇上,这寂寥长夜,看奏折多无趣,不如……我们寻些有趣的事消遣一下,如何?」

皇上停顿片刻,果然放下了奏折。

然而,这货一开口,险些让我吐血,「朕第一次翻牌,爱妃倒是十分主动。」

话落,他拂袖起身,「来吧,那朕便和爱妃去榻上消遣一下。」

我:「……」

什么叫第一次翻牌?

皇上,您这三个月翻的一直是臣妾啊……

3

床榻上,我勾着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一吻。

「皇上……」

我窝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打着转,「您昨天夜里说,考虑将臣妾立为皇后的……」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皇后的贵妃,她就不是个好贵妃。

昨天夜里,我想着法地讨他欢心,才终于让他松了口,说是考虑立我为后。

我入宫也三月有余了,后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数十位,倒是皇后一位始终空着。

想了想,我又凑上前去,在他耳垂轻轻吻了一下,吹着枕边风,

「皇上,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啊。后宫不平,您又何以平天下呢?」

我这边胡诌着,皇上却忽然抬起头来,格外认真地看了看我,

「昨日,朕许诺考虑立你为后了?」

我瞪大了眼,「当然了,皇上,您亲口说过的话,总不会不认吧?」

皇上皱皱眉,「朕记得,昨日允诺的是沈贵妃。」

「……」

我眉心一抽再抽,强忍着道,「皇上,臣妾就是沈贵妃。」

4

一夜春宵。

翌日清晨,我躺在皇上怀里,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暗暗感慨。

古人诚不我欺。

美色果然误人啊,听闻,我身边这位皇帝,过去可是位廉明勤恳的明君。

可是,自我穿越来后,每晚把他折腾得够呛,动不动便罢了早朝。

倒真是应了白居易的那句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啧啧,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能够变成祸国殃民的妖妃。

想到这,我连忙轻轻推了推皇上手臂,将他叫醒去上朝。

贵妃的日子这般逍遥自在,我还想多潇洒几天,可不想哪天朝中大臣联名上奏,让皇上将我处死。

我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道,「皇上,该上早朝了。」

皇上纹丝不动,睡得格外地熟。

我皱皱眉,使出杀手锏,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皇上坐起身来,怔怔地看了我片刻,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半晌,却见他皱眉问道。

「你是哪个妃子?」

「……」

我皮笑肉不笑,「皇上又贵人多忘事,臣妾姓沈,沈将军独女,现居贵妃一位。」

皇上点点头,一副了然神色,「哦,原来是沈贵妃。」

5

我愈发地痛恨起皇上的脸盲症了。

这货每晚都挑我侍寝,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又记不住我的脸。

每次见他提起裤子就走的样子,我就在心里将他来来回回地骂了十几遍。

我带了宫女去御花园散心。

日子总归是要过的,我都给自己定好目标了,反正皇上日日招我侍寝,我又不敢推脱,在这古代,一个不如意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不如就铆足了劲地讨他欢心,最好弄个皇后坐坐。

一国之后,想想就刺激。

……

御花园内。

我百无聊赖地散着步,园中景色宜人,我却无心欣赏。

人总是会审美疲劳的,即便是再美的景色,看了三个多月,也无心欣赏了。

古代什么都好,贵妃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珠宝首饰多到放不下,只不过是乏闷了些。

我有些怀念现代的手机游戏电视剧了,如果当初没有穿越,我现在估计正翘课在寝室吹着空调,刷着抖音嗑瓜子呢……

想想就郁闷。

然而,我郁闷了没多久,便在御花园里遇见一人——

皇上,齐云灏。

他正搂着柳才人赏花呢。

见着两人那副亲密样子,我火气瞬间上涌,一瞬间又有了一种前世捉奸时的愤怒感。

我快步走上前去,然而,直到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刻,理智才追了上来。

这货可不是前世的齐云灏,他是皇上,一国之主,九五之尊。

真要是没忍住骂他两句,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掉的!

这般想着,胸口的怒火一点一点消散,我讪讪地笑了笑,对着皇上柔柔地做了一辑。

「臣妾参见皇上。」

果然,头顶响起了皇上的疑问声,「爱妃是……」

我深吸一口气,还没等应声,皇上怀里的柳才人便捂着唇笑了起来,

「皇上,您忘了,这是沈贵妃,昨个夜里您还召她侍寝呢。」

说着,柳才人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含挑衅。

就差指着我说——怎么样?皇上召你侍寝了那么久,结果连你的脸都记不住。

然而。

这位脸盲的傻皇帝倒也没让她得意多久,紧接着便松了手,低头看她,

「爱妃嫔位如何?和沈贵妃谁品阶高一些?」

我险些笑出声来。

呵,合着这二位搂着肩赏花半天了,皇上连她是谁都没问呢!

6

柳才人脸色果然不好了。

然而没办法,拂她面子的是皇上,她当然不敢发作,垂着头做了一辑,柔声道,

「皇上,臣妾刚刚和您介绍过,臣妾是柳才人啊。」

「哦。」皇上瞥她一眼,「朕忘了。」

说着,皇上对我招招手,「爱妃过来。」

我听话地走了过去,路过柳才人时,「不经意」地撞了撞她肩头。

不得不说,皇上虽然脸盲,但是那无比专一的审美,在关键时刻又起了作用。

我刚走过去,便被皇上搂进了怀里。

不得不说,古代男人都是正大光明地渣,前一秒还搂着柳才人你侬我侬地赏花观鱼,马上又搂着我对着柳才人道,「沈贵妃陪朕赏花,你先回宫休息吧。」

啧啧。

我出现之前还远远听他左一个爱妃右一个美人地叫柳才人,一转头又只称呼「你」了。

果然,不论什么时代,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7

柳才人离开后,皇上搂着我的肩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爱妃可是吃醋了?」

我一愣,连忙摇头,斟酌了一下应道,

「怎么会呢,皇上是一国之主,更是这后宫所有女人的天,本就应雨露均沾,臣妾怎会如此度量狭小呢。」

天啊,我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好一个深明大义又懂事的贵妃啊!

然而,皇上听后好像并没有什么高兴的反应,反倒是微微板起了脸。

我怔然,难道……我会错了意,这货喜欢看后宫妃嫔们为他争风吃醋?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口风哄哄他,忽然有太监急匆匆地赶来,

「皇上,太后请您去一趟慈宁宫。」

皇上微微颔首,搂着我转而向慈宁宫走去。

我缩了缩肩膀,皱眉道,「皇上,臣妾就不去了吧……」

这太后可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阴险诡诈,尤为擅攻心计,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破防,我可是害怕得紧。

然而,皇上搂着我的手却纹丝不动,「无妨。」

无妨?

无妨你个头!

我被他箍得紧,只能被迫跟着他的脚步,心里却早已将他骂了千百遍。

8

慈宁宫内。

我见了太后正欲作辑请安,却被皇上箍得紧紧的。

奇怪的是,皇上对于他这位生母表现得格外冷淡,只是淡声道,「母后有何要事?」

我被他箍得动不得身,只能讪笑一声,嘴上说道,「臣妾见过太后。」

我原本想叫母后来着,但是当初宫斗戏看得太少,根本分不清该怎么叫,万一只有皇后能跟着皇上叫母后呢?

还是叫太后稳妥些。

太后端坐椅上,目光从我身上缓缓扫过,面露不悦,

「沈贵妃好大的架子,仗着盛宠正浓,见了哀家连礼都不行了。」

听了这话,我心里忍不住一突突,尤其是对上了太后的目光。

我总算是理解了那些古装电视剧了。

真的毫不夸张,过去我从不信书中说的谁谁谁目露杀机,总以为是夸张描写,然而太后那记目光,是真真切切地让我感觉到了恐惧。

很难想象,究竟当年要经历怎样一番宫斗并且成功上位,才能磨砺出这般凌厉的目光来。

我正忙着措辞呢,头顶忽然响起了皇上的声音,

「母后不知,朕格外准许的,沈贵妃见任何人都不必行礼。」

顿了顿,皇上又补充道,「包括朕。」

太后顿了顿,皱着眉,陡然提高了音量,「哦?那怎么哀家没有听过皇上下旨说此事?」

皇上自始至终保持着之前搂我的姿势,看她一眼,扬声道,「朕现在就下旨。」

话落,皇上对着一旁的石公公道,「传朕旨意,即日起,沈贵妃在宫内见任何人都不必见礼。」

等到石公公去传旨,皇上才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太后,「这次母后可满意?」

太后哼了一声,没应话。

9

皇上在一旁的椅上坐了下来,我被他拽着坐在了身旁。

这椅子坐起来格外舒服,椅上铺了厚厚一层羽褥,我却如坐针毡。

这特么简直就是在刀尖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殒命于此啊。

太后阴晴不定,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最重要的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她看我十分不爽。

而我身边这货……

虽说他刚刚保护了我,但是多半是在故意和太后对着来。

这货连我的脸都记不住,我还能奢望他罩着我吗。

果然,皇上坐下后,没两句话太后便扯到了我身上。

轻押一口茶,太后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皇上可知,近日朝中大臣都是怎样议论的?」

皇上放下茶杯,「如何议论?」

太后冷哼一声,

「都说皇上日日专宠沈贵妃,乱了后宫的秩序!更有大臣上言,说自从沈贵妃入宫,皇上整日沉迷女色,数次罢了早朝!」

皇上握着茶杯,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打着转,不答反问,

「太后,朕倒是很好奇,朝中大臣如何议论,太后是如何知晓的?」

太后瞬间愣住。

显然,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也完全没料到,皇上会反将她一军。

说着,皇上紧接着道,「太后,后宫不得参政,这规矩您不会不知道吧?」

「更何况——」

皇上面色陡然一冷,连带着声音也提了几个度,

「何为乱了后宫的秩序?这本就是朕的后宫,朕的妃嫔们,每夜宠幸谁是朕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话落,皇上扔掉茶杯,拂袖起身,搂着我转身,

「朕看太后状态不佳,应是近日身子疲乏,最近便待在慈宁宫好好歇息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是就给这位在后宫争斗了一辈子的女人禁了足!

我不敢回头看她,被皇上搂着离开了慈宁宫。

10

离开慈宁宫,皇上搂着我的手半点不松,一路直奔我的翎坤宫。

入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皇上忽然转过身,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我身子一僵,乖乖地被他抱着不敢动弹。

这是什么情况?

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了皇上的声音,「朕心情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臣妾陪您去散散心?」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刚刚和太后的交锋,这货大获全胜啊。

而且,看他那副样子,他和太后应该没什么感情可言。

疑惑归疑惑,我也没敢多问,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多问多错,要想活得久一点,就千万别多嘴。

隔了半晌,这货才摇了摇头,在我耳边低声道,「不用散心,爱妃陪朕睡一觉就好了。」

「……」

他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强忍住把他推开的冲动,捏着嗓子拒绝,「皇上,这天还未黑呢,不好吧……」

这货眉梢一挑,冲着门外喊道,「小石子,现在是不是天色已黑?」

石公公不愧是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太监总管,瞬间反应了过来,站在门外扬声道,「回皇上,天色已黑了。」

闻言,皇上转过头来看我,双手在我腰上一揽,将我拦腰抱起,「爱妃听见了吗,天色已黑了。」

说完,他抱着我向床榻边快步走去。

被他俯身放下的那一刻,我忽然主动揽上他脖颈,仰头问他,「皇上,你可知道臣妾是谁?」

他低头看我一眼,眼里除却情欲外,似乎还有着一闪而过的深情,「沈贵妃。」

我满意地在他唇上亲了亲,还不等我有那么几分感动,头顶便响起了他的声音,

「朕只是记不清长相,又不是傻子,刚刚在御花园里,你自己介绍过了。」

我:「……」

然而已经晚了,他随手扯下床榻上挂着的轻纱床帐,整个人覆了过来。

身上衣衫被他三两下褪去,我不能拒绝,只能被动地将手抵在他胸口,一言不发。

情动时,他轻轻地亲我耳垂,声音很低,「爱妃,你今日真美。」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深情,也许是气氛太过旖旎,也许是他的吻太过炙热。

渐渐地,我也动了情。

抵在他胸口的手逐渐改为了揽着他,呻吟声不由自主地从我口中溢出。

看着那张曾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情动的那一刻,我几乎脱口而出——

「云灏……」

前一世,也是这张脸,也是这个名字。

曾让我又爱又恨的那个男人。

话一出口,身上人瞬间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我。

我瞬间回过神来,似乎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我后悔不已。

我刚刚叫他什么?

云灏……

在古代,直呼皇上名字可是大不讳!

我瞬间清醒,正急着解释,却见他目光一点一点地柔软了下来,然后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声音格外温柔,「嗯,我在。」

不是朕,是我。

我在。

一瞬间,似乎有一根软软的刺扎进了我心里,又酸又痒。

11

一夜翻云又覆雨。

早上醒来时,我闭着眼摸了摸身旁,嗯,身侧已空。

我揉着酸痛无比的腰,低声骂道,「这个狗皇帝,这么能折腾!」

说着,我坐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手臂,却陡然愣住。

这……这……

这狗皇帝在桌前坐着呢!

时间仿若静止。

我怔怔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最后还是他先说了话。

轻押一口茶,皇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爱妃刚刚说朕是什么?」

我咽了下口水,讪笑道,「我说……皇帝真是够了,这么早就起床,太辛苦了。」

那人坐在桌边,修长指节握着白玉杯,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哦,是吗?」

我心里一紧,连忙下了床榻,赤着脚走到桌边,「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我凑了过去,想要用美色唬一下这人,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皱皱眉,「你还没刷牙呢。」

话一出口,我俩都愣了一下。

我怔怔地眨眨眼,在心里嘀咕,古代也有刷牙这个词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12

我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起来,便听见他低声道,「盐水在那边,去漱漱口。」

我点点头走了过去,在心里宽慰自己,害,可能是我想多了。

古代倒是的确有用盐水漱口的习惯,说不准古人也管这个叫刷牙呢?

可是无意间回头,却刚巧撞上了皇上的目光。

他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地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窗外阳光太过晃眼,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面前这人,还是我的男朋友。

再一晃神,却发现皇上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

「朕让你漱个口,你都弄了快半柱香了。」

虽说是责怪,可语气怎么好像又带了几分宠溺?

我怔怔地吐掉嘴里的盐水,「漱好了。」

话音刚落,腰间便一紧,我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皇上拉入怀里,飞快地亲了一下。

他低声道,「爱妃这样不梳妆打扮,更美一些。」

我:「……」

说的好像您能记住我梳妆打扮后长什么样子似的。

皇上笑了笑,松开手,「朕要去上早朝了,你记得用膳。」

我点点头,乖巧应下,「皇上放心,您日理万机,更要记得用膳才是。」

规规矩矩地把这尊大佛送走,我才松了一口气,关上房门,却越想越觉着不太对劲。

一个想法忽然隐隐浮现在脑海中,皇上……不会真的就是齐云灏吧?

他也穿越过来了?

不应该啊,我是魂穿,这具身体和我前世长的半点不同。

可是皇上长了一张和齐云灏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名讳都相同,如果他真是齐云灏穿越而来,这也太巧了些吧?

13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日。

我无聊地缩在床榻上,掰着手指算日子。

这古代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无趣了些,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 ktv 电影院更没有游乐场,被困在宫里又不能出去游山玩水。

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御花园里散散步,养只猫咪捋捋毛,再就是看些满篇文言文的话本,招戏班子入宫听一场戏。

感觉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入宫这三个多月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也或许是因为太过无聊,我现在反倒挺期待宫斗的。

只要不斗得太厉害,也是种乐趣吗。

我侧躺在榻上,摸了摸刚刚吃饱的小肚子。

饱暖思淫欲,古人诚不我欺。

我现在忽然有点期待晚上翻牌子了,和皇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地,倒也是个消遣的好法子。

14

左等右盼,终于等到了晚上翻牌子的时候。

照例,我们一排妃嫔站成了一排,像是菜市场售卖的小猪羔一般,等待着被人挑选。

等了半晌,皇上才悠然而至。

和往常一样,皇上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时眸光忽地一亮,然后故作淡然地伸手指了指我,「就你了。」

我笑了笑,正欲走上前去,忽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有气体在肚子里横冲直撞。

我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着肚子,强忍着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皇上,臣妾肚子疼,要不……您先回乾清宫等我?臣妾很快就去。」

皇上皱皱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淡淡点了点头,「好,那爱妃快些。」

「好。」

我应了一声,几乎是飞奔回宫。

刚刚解开繁琐的衣物坐在恭桶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泻千里……

这肚子拧了筋般地疼,最主要的是,拉肚子拉个不停,我连恭桶都不敢离开,这样子怎么可能去侍寝?

眼见着拖了太长时间,皇上的贴身太监都过来催促几次了。

我迫不得已,只能叫来平日里照顾我的宫女青青,让她赶去乾清宫禀告一声,说我腹泻难耐,恐怕今日不能侍寝了。

然而。

就在我拉得快要虚脱时,青青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劲爆消息。

吃瓜少女瞬间上线,我坐在恭桶上,捏着鼻子听她给我叙述。

15

听青青说,柳才人爬上了皇上的床!

这货估计是心里想着,反正皇上是脸盲,认不出谁是谁,所以想要冒充我进去先被宠幸一番再说。

估计是学了一肚子媚术却无处勾引,想要先趁机上床,其他的用床上功夫说话。

真要是把皇上伺候舒服了,过后一句「只是来给皇上送碗热汤」,便可以轻轻松松地将此事遮掩过去。

只不过,这柳才人怕是有些傻。

皇上只是脸盲而已,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容她这般戏弄。

结果很简单,听说,这柳才人刚刚脱了衣服爬上皇上的床榻,便被皇上打开门拎了出去。

啧啧。

平日里我待下人一向温和宽容,所以她们与我关系倒也不错,没有正常主仆的那么多顾忌。

关了门的房间内,青青也不嫌味道重,绘声绘色地给我讲着。

听说柳才人衣衫不整,被皇上直接拎着扔出了乾清宫,一路上吓得直哭,痛哭流涕地求皇上原谅。

我啧叹了两声,这个柳才人估计后宫生涯是到头了。

衣衫不整地被皇上拎着走了那么远,早被人看光了。

而作为一国之主,齐云灏会允许他后宫的女人被旁人看见身子吗?

当然不会。

所以,百分之八十,这个柳才人估计是在宫中留不下了。

16

我听得心里挺舒坦的,不知道是不是分了心的缘故,就连肚子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青青给我讲完,忽然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娘娘,您说……您这腹泻会不会是被柳才人害的啊?」

我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青青凑过身来,然而可能是闻着臭,又后退了一小步,轻声说道,

「要不是她提前下了药,知道您这边情况,怎么敢放心大胆地跑去乾清宫冒充您呢?」

「奴婢觉着,就是那个柳才人买通了御膳房,在您晚膳里下了药,所以才有恃无恐地跑去乾清宫想要冒充您。」

我点点头,觉着挺有道理了。

青青又说道,

「对了娘娘,您是不知道,柳才人就是在模仿您,就连穿衣和妆容都和您今日的一模一样。若不是知道您这会不方便,奴婢刚刚都差点以为那就是娘娘了。」

听青青这么一说,我越发地肯定,一定是柳才人暗地里搞的鬼了。

这家伙倒也胆大,这种欺君之罪都敢犯,怪不得只能当个才人了。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我挥挥手让青青出去,揉着肚子在心里暗暗想,看来宫斗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有趣啊。

一个不小心就中招了。

17

青青听话地离开了。

然而,青青打开门,却吓得瞬间跪在了地上。

「皇……皇上。」

我愣住,探头去看,站在门外负手而立的男子,不是皇上是谁。

我还保持着之前坐在恭桶上的姿势,心里一紧张,这肚子更是难以控制了,扑哧一声。

又特么一泻千里了。

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18

时间恍若静止。

皇上站在门口,微微蹙着眉看向屋内,青青则跪在他脚边,身抖如筛。

我连忙把衣衫放下来挡住身子,憋足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肚子憋住,一脸尴尬地隔空看着皇上。

沉默半晌,他忽然低头看向脚边跪着的青青,提了提唇角,声音里带了几分调侃。

「想不到,爱妃宫中的小宫女都这般牙尖嘴利,口才不错。」

青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也有些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偏偏肚子又拧着劲地疼,紧紧拽着衣角,几乎崩溃。

「皇上,您先回乾清宫,等臣妾这边完事了再去找您吧。」

说着,我捏了捏鼻子,「臣妾这里味道着实不太好闻,免得玷污了皇上。」

19

我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明显的了,这家伙却好像听不懂一样,站在门口故意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我头疼无比。

被他这般拖来拖去,我肚子实在是忍不住,这泻药的药性太大,真不是人为能够控制得住的。

心一横,我索性也不憋着了,闭着眼道,「您爱听便在这听着吧!」

说着,肚子一松,霹雳扑哧的声音顿时响起。

皇上和地上跪着的青青都惊呆了。

只有我,因为这短暂的轻松而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皇上,「皇上?」

皇上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拂袖离开了。

直到皇上走远,青青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转头看我,哭丧着一张脸,

「娘娘,您刚刚怎么不忍着点啊,皇上若是对这事有了阴影,日后冷落您该怎么办啊?」

我耸耸肩,

「那就冷落吧,本宫也不想让他看见啊,可是这货磨磨唧唧就是不走,本宫实在是忍不住了,活人还能让屎憋死?」

青青:「……」

20

不得不说,古代的东西就是纯正,就连泻药都这般厉害。

我整整折腾了一夜,天色渐亮,才勉强结束,可怎么闻都觉着身上臭臭的。

索性又命人打来温水简单泡了个澡。

就这样,齐云灏估计都上早朝去了,我才沉沉睡下。

21

我是被人吻醒的。

迷糊着醒来,似乎有人压在我身上,手还在胡乱摩挲着。

我睁开眼,便对上了皇上那双含着笑的眸子。

「爱妃醒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推开他,转过身又睡了起来。

然而,过了几秒,我忽然睁开眼,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货是皇上!

做妃子的,怎么敢推开皇上呢?

我连忙坐起身来,却见皇上斜坐在床榻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皇上轻笑,「爱妃昨日拉得尽兴吗?」

我:「……」

一见面就问这么尴尬的问题,真的好吗?

22

讪笑一声,我硬着头皮答道,「还行。」

想了想,又开着小车拍了个马屁,「自然是没有皇上让臣妾尽兴。」

这个彩虹屁似乎拍的不错,皇上瞬间笑了,瞥我一眼,

「倒是会说话,怪不得你宫中一个小宫女都牙尖嘴利的。」

我笑,「多谢皇上夸奖。」

「对了。」皇上忽然开口,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忽然就有些不怀好意了起来。

「朕忽然想起一事。」

我凑过身去,「什么事?」

在我凑过去的瞬间,皇上忽然把我揽入怀里,一只手箍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落在了我屁股上。

「爱妃昨日既然已经清理干净了,不如我们……」

说着,那双大掌已经不安分起来。

这话听得我太阳穴疼,话不由得脱口而出,「齐云灏,你丫的是不是变态啊?」

接下来的话却被他用唇堵住,再然后……

23

然后我没让他得逞。

可能是被逼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翻身起来把这货绑了起来。

当然,我也知道敢绑皇上可是重罪,嘴上就一直给他洗脑,说这是情趣什么的。

这个傻皇帝居然真的信了,乐呵呵地被我绑了起来。

不过,我乐极生悲,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因为一直在他面前勾引,然后被皇上挣开绳子,将我就地正法了。

24

欢愉过后。

我坐在床榻边哀怨地穿着衣服,肌肤上满是暧昧的吻痕。

一旁,早已穿戴整齐地皇上笑吟吟地看着我。

「对了,明晚朕设宴,宴请朝中群臣及家眷,爱妃明日好好打扮一下,坐在朕身边。」

这话听得我不由得有些激动,看样子,我的皇后之位有戏啊。

不然,皇上又怎会允诺让我公然坐在他身边?

是以,我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25

翌日。

我早早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青青手巧,给我挽了个精致的发髻,妆容处理得也格外细致,端庄又自然,既没有太过素净的寡淡感觉,也没有浓妆艳抹的庸俗感。

一个词语来形容:恰到好处。

我满意极了,在青青的陪同下向皇上设宴之处走去。

今日热闹极了。

满殿的文武大臣及家中女眷,后宫妃嫔们坐于皇上下排。

而我端坐高台,坐在了皇上身边,一时间风头无两。

宴会开始,奏乐起舞,好不热闹。

古代的宴会也无非就是这几样,把酒言欢,奏乐起舞,兴致到了再来个吟诗助兴。

果然,酒过三巡,皇上便提议要比赛吟诗。

既然是皇上的提议,群臣自然是纷纷应和了下来。

第一首诗,自然是由皇上来吟的。

然而,皇上一开口,便惊得我外酥里嫩。

他……他特么背的是李白的将进酒!

多么熟悉的诗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26

宴台下,群臣纷纷惊叹,拍手称赞,那神色并非作假,都似是被皇上这诗惊艳到一般。

唯独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特么,我特么穿越的这是个野史都没有记载过的国度。

我早就证实过,这里人没有听过李白杜甫朱元璋,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平行世界一样。

这货怎么会背李白的诗?

答案显而易见,他也是穿越来的。

见我愣怔地看着他,皇上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我悄悄眨了眨眼,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你当朕真是脸盲?」

在我怔然的目光中,他勾着唇笑,继续说道,

「方洛洛,你真以为只有你自己穿越了?」

方洛洛,是我在现代时的名字。

27

我紧紧攥着拳才没有泄露出情绪,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一直撑到了宴会结束。

一出宴厅,我便紧紧挽住了皇上,不,齐云灏的手,当着众妃嫔的面故意说道——

「皇上,臣妾乏了,您回去给臣妾揉揉腰,好不好?」

我就是故意的。

我想看看齐云灏的反应,他现在可不是现代那个对我言听计从的男朋友,而是古代高高在上的皇帝。

结果倒也算是在我意料之中,齐云灏闻言笑了笑,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宠溺。

「好,爱妃哪里疼,这里吗?」

说着,那双大掌便箍在了我腰上。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面色一红,连忙推开了他的手,想了想,又挽着他的手臂向我寝宫快步走去。

再怎么生气,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也要装个样子出来。

28

翎坤宫。

一踏入殿门,我便狠狠甩开他的手,负气坐在了桌旁。

「齐云灏!」

我瞪他一眼,「耍我有意思吗?」

他愣了一下,轻笑着揉了揉鼻尖,「挺有意思的,最主要的是,皇上有特权……」

说着,他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我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色狼!

他要是早说自己就是齐云灏,我怎么可能会乖乖侍寝!

29

我生了一会闷气,转过头去,「回你的乾清宫去吧,渣男!」

我可还没忘记他当初的光荣事迹。

我怎么会穿越来这里的?还不是当初在酒店捉奸在床,一个出了轨的男人,别说是皇上了,就算是玉皇大帝我也不要。

话音刚落,齐云灏便快步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缓缓蹲下。

「这件事真的要和你解释一下。」他尝试着握住我的手,却被我狠狠甩开。

「洛洛,当初你捉奸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是齐云生。」

我愣了一下,齐云生?

齐云生是他的孪生哥哥,两人是双胞胎,长相几乎很难分辨出来,最大的区别就是齐云生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肉瘤,而齐云灏没有。

我皱眉,「我当初是收到你开房的短信,才赶过去捉奸的。」

齐云灏蹲在我面前,扶了扶额,

「他婚内出轨,不敢让我嫂子知道,就从我钱包里顺走了身份证跑去跟人开房,结果还偏偏选了咱们之前办过会员的那家,然后你收到消息赶过去,就……」

我愕然,却仍旧半信半疑,「如果真是误会,他当时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他叹了一口气,「那家伙说,你当时是拿了房卡冲进去的,他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等他穿上衣服,你已经跑出去了。」

30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回事。

当时我冲进房间,「齐云灏」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不是和我解释,而是拼了命地往自己屁股上扯被子盖。

我难受又恶心,根本没有想听听解释的意思,直接转身跑了。

偏巧当时电梯停在 8 楼不动,我一着急,就从楼梯间跑下去了。

然后就……脚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再醒来,就变成了贵妃娘娘。

这么捋了一下思绪,我对他的话稍微信了几分,当时房间里光线本就暗,俩人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我根本无从分辨。

而且,因为收到了他身份证开房的短信,我先入为主认定了那人就是齐云灏,根本就没有往他哥那边想过。

31

我愣了半天,抬头看他。

「那你又是怎么穿过来的?」

提及这个,齐云灏面露尴尬,

「你当初从楼梯上摔下去,变成了植物人,昏迷不醒,有天晚上我喝醉了,忽然想要去你当初摔下去的楼梯看看,然后……」

他揉了揉后脑勺,「然后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

我看着他,「你在几楼摔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 5 楼。」

漂亮,我也是在 5 楼楼梯上摔下去的,5 楼是什么平行空间吗?

32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我忽然抓到了他刚刚话里的一个重点——

「你刚刚是说,我昏迷之后过了几天你才去的酒店楼梯间?」

齐云灏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

我那了半天,「那岂不是说……我刚刚穿越来这里的几天,是真的被那个皇上发生关系了?」

这种感觉真奇怪,之前不知道皇上是他,也没想过这么多。

可是忽然之间接受了一直以来皇上就是齐云灏这件事,而且当初的误会解除,再想到自己刚刚穿越来那几天可能和那个皇上发生了关系,我就觉着一阵反胃。

齐云灏笑了,「不会,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这皇上还重病在床不能动弹呢。」

???

我一头雾水,怎么可能,我穿越过来时,刚巧赶上皇上重病痊愈,普国同庆,并且皇上下令要纳将军之女为贵妃。

他明明在我后面摔下楼梯,怎的穿越来却比我还早上几天?

我百思不得解,却也清楚,就连穿越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都存在了,它怎么穿也都不算是奇怪了。

可是——

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我抬头看着齐云灏,「那你当初为何要下令迎娶这个沈小姐?」

齐云灏瞥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因为朕听闻,这位沈小姐也是重病数月,忽然奇迹般病愈,还一夜之间变成了才女,高调作诗,诗句都传颂到宫中了,我一看,这不都是诗仙李白的诗吗。」

「……」

我面色一红,硬着头皮道,「那万一是别人穿越来的呢,你怎么就认定是我?」

齐云灏起身,坐在了床榻上,将我搂入怀里,

「你自己忘了?因为这沈将军的女儿不只是忽然会吟诗了,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方洛洛。」

我:「……」

好吧,入宫三个多月了,我还真把当初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33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

齐云灏忽然低头看我,嗓音莫名地喑哑了几分,「爱妃……」

不知道为啥,在得知齐云灏的身份后,一听他这么叫,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我低声道,「好好说话!」

他笑,在我耳边叫了一声宝宝。

我没应声,那双大掌却不安分了起来,在我腰上摩挲着,「宝宝,该侍寝了。」

我一把按在他脸上,「侍你个头!」

下一刻,手腕却被他攥住。

这人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循循善诱,「宝宝不是一直想当皇后吗?」

我身子一顿,挣扎的力度瞬间小了几分。

这家伙趁机诱惑,「朕不光可是立你为后,还可以罢黜后宫……」

好吧,我确实是心动了。

「让我考虑一下。」

然而,我话音刚落,便被他压倒在床榻上,「来不及了……」

34

半月后。

宫里宫外最近关于沈贵妃的传言数不胜数,不对,现在已经不是沈贵妃了,是洛文皇后。

有传言称,皇后是狐精转世,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不然怎么会让皇上不惜得罪群臣与太后,也坚持罢黜后宫呢?

要知道,被废妃嫔中不乏朝中重臣之女,还有太后本家的侄女。

更夸张的是,有人传言,太后侄女被废那日,太后怒冲冲地闯进了乾清宫,却看见……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上,居然在给沈贵妃洗脚!

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是以,皇后狐媚成精的消息便传得更为广泛了……

双向替身

1

「我们分手吧。」

在我 24 岁生日这天,喜提分手。

我攥紧了手里的蛋糕提绳,静静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浅褐色高领毛衣,利落的寸短发,神色平静,甚至指间还夹了一根燃到一半的烟。

于他来说,结束这段长达两年的感情,似乎和在说「一起吃个饭吧」一样简单。

如此的轻描淡写。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时,有片刻的错愕,以及一闪而过的愧然。

然而,也只是一闪而过。

我沉默了一下,最后将蛋糕放在桌上,故作淡定地问他:「理由。」

有一说一,我倒是很佩服韩钦这点,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从容不迫,就像此刻——

明明背叛这段感情的人是他,可他还是能冷静地告诉我,分手是因为许悦回来了。

许悦这个名字我早听过,韩钦的初恋女友,他念念不忘多年的白月光。

他垂眸,声音很低,却没有半分犹豫:「露露,对不起。」

沉默了一下,我笑笑,「没事。」

像以往两年里那样,韩钦肆无忌惮地提着任何要求,我都一一笑着应允。

我垂下目光,声音很轻:「那就分手吧。」

没有撕 X,没有哭闹,也没有喋喋不休的追问。

韩钦甚至都愣了一下,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分手竟会如此容易。

我拎起桌上的蛋糕,抬头看他,「韩钦,祝你幸福。」

韩钦怔住,直到烟头烧到指尖才回过神,匆忙将其摁灭在烟灰缸内。

他向来不太注意力度,轻薄材质的烟灰缸被他按翻,烟灰洒了一桌子。

韩钦下意识地抬头看我,似乎在等着我过去收拾。

可我没有动。

我只是拎着蛋糕,轻声地和他道别。

韩钦没有回应我告别的话,怔怔地看着我,目光将我上下打量着。

他似乎没有想到,那个曾爱他爱到无法自拔的女生,会在他提出分手的这一刻,变得如此淡然。

也难怪,在这两年里,我一直是他朋友们公认的「三好女友」。

和他说话永远温柔,不会控制他的行踪,不会要求他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节日准备任何礼物与惊喜。

任何开销都主动 AA,甚至两年里没有和他吵过架。

我做到了女友应尽的所有义务。

所有人,包括韩钦自己在内,都知道我爱惨了他。

沉默了很久,韩钦深吸一口气,「一起吃个蛋糕吧。」

我轻笑,「好。

吃了蛋糕,我们两个相顾两无言。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我和他告了句别便准备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便忽然被他叫住。

我回头,便看见韩钦皱着眉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吗?」

他语塞了半天,最后摇摇头,「帮我把垃圾带下去吧。」

「好。」

我好脾气地应了一声,拎起门口的垃圾便出了门。

下了楼,扔了垃圾,我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手机一阵震动。

是闺蜜幺幺发来的消息:「你和韩钦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原以为是幺幺消息灵通,可是,在她的提示下翻了一下朋友圈才知道——

是韩钦动作太快。

我和他分手不到半小时,他新任官宣的朋友圈便已经发了出去。

停下脚步,倚着路灯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中,韩钦搂着一个姑娘,身上再没了那股子沉稳劲,笑的格外灿烂,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在一起两年,我还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那姑娘长发大眼小圆脸,和我还有几分神似。

似乎说反了,是我和她有些相像。

如果不像的话,也不会被韩钦拉来当了两年的替身。

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退出照片。

那条朋友圈下,许多我们共同的好友都在诧异询问:

「什么情况?」

「你和露露分手了?」

「露露那么好的女朋友,你都不珍惜!」

诸如此类,看得我有些头疼。

索性退了微信,关掉手机,秋末冬初的天气已经开始泛了凉,翻了半天的照片,指尖有些凉。

我低头在手上呵了一口热气,再抬头,却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卡其色羊绒大衣,黑色短发长及额角,正双手抄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管是身形还是穿着打扮,亦或是眉眼,都和韩钦有几分相像。

我瞬间惊住。

僵硬着身子,甚至呼吸都有着片刻的停滞。

从没想过会再遇见他,也从没想过,会在这个刚刚失恋的夜晚,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意外地遇见他。

三年了,他没怎么变样子,仍旧是那副沉稳模样,看着我时,目光炯炯。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露露,好久不见。」

听见「好久不见」这四个字时,我瞬间两眼通红。

韩钦和我提分手时,我可以冷静自持,从容不破地笑着应下。

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却依旧是多年前那个,会因他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红了眼的小姑娘。

他叫周昱,是我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我和韩钦在一起两年,他明目张胆地怀念着他的白月光,众所周知,我只是他为了怀念前女友而找来的「替身」而已。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韩钦于我而言,也只是周昱的替身而已。

2

初冬的天,寒意凛冽。

行人罕至的街头,我怔怔地看着他,竟连如何反应都忘记了。

直到他缓步走过来。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抬起手,在我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勾着唇角笑:

「怎么,傻了?」

几年没见,这动作由他做起,却不显半点尴尬。

周昱高我许多,即便站在我面前,也是垂着头看我。

我连忙后退了一小步,摇摇头,故作淡定地解释:「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头顶响起他的轻笑声。

我却没敢抬头看他,隔了几秒,又听见他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

应声后,我静静地看着他,仔细观察着他近两年的变化。

比如——

他清瘦了些,脸上轮廓也愈发地分明,今天出门时似乎没有刮胡子,下颌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

又比如,他目前似乎是单身。

因为遍观十指,他没有戴一枚戒指,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所以也只是「似乎」单身。

周昱扫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家川式火锅的牌匾上。

「要不要吃火锅?」

「好。」

我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就应下。

可是,其实这两年我有很严重的肠胃炎,并不能吃辣。

但是在周昱面前,我似乎永远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和韩钦谈恋爱的那两年,他暗地里曾和朋友们笑谈说我是「二十四孝好女友」,这些事我都知道,却从没生气过,也不曾反驳。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人,根本就不是韩钦。

而是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

……

火锅店内。

周昱把菜单递给我,「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别客气。」

我摇摇头,却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吧,我的喜好……你应该都知道的。」

他愣了两秒,随后接过菜单,不再推辞,从容不迫地点起了菜。

我静静地看着他,其实,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究竟还记不记得我的口味和习惯。

毕竟,对于他这种健忘的人来讲,三年未见,如果他还能记得的话——

那他大抵是没有放下我的。

我紧紧盯着他,却见他行云流水地点了一系列菜品:羔羊肉,小郡肝,脑花,无骨鸭掌,以及最重要的小酥肉。

点锅底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辣锅,还对着一旁的服务生笑了笑,淡声道:「她这人无辣不欢。」

点好菜,他再一次把菜单递给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的。」

我翻了两页,随后点了两个:冻豆腐和娃娃菜。

周昱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两个是他的最爱,他这人向来奇怪,旁人吃火锅都钟爱牛羊肉和毛肚之类,可他只喜欢在辣锅里涮冻豆腐和娃娃菜。

等待锅底与菜品的间隙里,周昱给我和他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他把茶水递到我面前,忽然轻声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我心里莫名地一颤,捧起水杯,茶水的温热透过玻璃杯蔓延到掌心,我故作淡定地摇摇头。

「没有,刚刚分手。」

他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分的?」

「今天。」

周昱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那看来,我出现得还挺及时。」

我笑了笑,没有应声。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隔了半晌,我忽然放下了水杯,抬头看他:「喝两杯吧。」

他怔了两秒,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错愕,「你现在会喝酒了?」

我轻笑,尽量让自己说得轻描淡写:「当初分手的时候,借酒消愁过一阵子,学会了。」

提起当年,周昱目光黯淡了几分,没说话,抬手叫了些啤酒。

锅底翻滚时,我们已经一人一瓶酒下了肚。

锅中升腾起一阵热气,我隔着雾气看他,「周昱,这几年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有。」

他回答得倒是很诚实,「谈过两个,一个我们彼此都没有什么感情,没几天就分了。」

「那另一个呢?」

他沉默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另一个和你有点像,但是没你那么犟,很温柔,包容着我的一切。」

我心里有点酸涩,却还是接着话茬问他:「那为什么还分手了?」

他苦笑:「可是她说,我心里还放不下别的女人,不该和她互相耽误。」

我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剧烈跳动了起来。

雾气顺着他的眉眼氤氲开来,周昱静静地看着我,

「其实我觉着她说得没错。和她在一起时,我尽力改掉了所有的毛病,不再大男子主义,不再脾气暴躁,变得温柔体贴。我尽可能扮演着一个好男友的角色,尽可能对她好,可是——」

「我的确是不爱她的。」

周昱垂眸,脸上有些愧色,「她挑明后,我也觉着自己对不住她,就和平分手了。」

我点点头,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还喜欢我,可是,那些话堵在了嘴边,终究是没能开得了口。

我没问,周昱倒是自己说了。

他说:「露露,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彻底放下过你。」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可是,还不等我有所回应,一旁便忽然出现了韩钦的声音:「白露露?」

我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隔壁桌前的韩钦。

他还穿着刚刚那件毛衣,身上被迫背了一个女士背包,看样子是在等女朋友。

还真是巧,分手不过一小时,我们居然又在他家附近的火锅店里偶遇了。

我本想大大方方地介绍给周昱,说那是我刚刚分手一小时的前男友,却被韩钦抢先开了口。

明明是他提的分手,可是这一个,他却眉头紧皱,仿佛一个受害者:

「我说你怎么这么痛快地同意分手,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说着,他的目光在我和周昱身上来回扫视着,最后又落在了周昱脸上。

看了他两眼,韩钦忽然面露讥讽,勾着唇笑道:

「我说吗,白露露,原来你找了个和我有点像的替身。」

3

「……」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给人难堪的人,但是,看见周昱被当众羞辱了一句,他自己还没急,我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我清清嗓子,抬头看向了韩钦。

「那介绍一下吧,这是周昱,我前前任。」

说着,我格外强调了一下:「我们分手大概三年了。」

分手三年,我和韩钦在一起两年,谁是谁的替身,自然不言而喻。

果然。

话音落下后,韩钦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似乎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动了动唇角,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还好,正当他尴尬之际,他的「白月光」适时地出场了。

女生似乎是刚从厕所出来,指尖还沾了几滴水珠,径直走上去挽住了韩钦的手臂。

「你怎么不找个座位坐下?」

说着,她顺着韩钦的目光看了过来,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惊异,却又很快敛去。

「韩钦,这两位是你朋友?」

说着,许悦捂着唇笑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多巧,我们长得还有点像呢。」

韩钦神色有些尴尬,支吾了两句,便拽着他的小女友离开了。

见着他们离开,我摇摇头,如愿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后,韩钦身上再没有了那股子沉稳劲。

反倒像是个毛头小子,任人拿捏。

这也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在不爱的人面前,才能做到心如止水。

收回目光。

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抬头的瞬间,刚巧撞见了对面周昱的目光。

他抱着手臂看我,似是在笑。

我莫名地有那么几分紧张,便借着喝水的动作来缓解尴尬,「笑什么?」

「没事。」

他轻笑,也学着我的模样抿了一口茶,再开口时,语气几分感慨:「只是没想到,你会按着我的标准去找。」

话落,他放下水杯,半开玩笑地道:「只不过,水准下降了些。」

这话说得够自恋了,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我倒怎不觉着别扭。

周昱向来是一个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负。

也正因如此,他自尊心极强,我们交往时,时常会因为这些而吵架。

肉菜逐渐端上了桌,酒也倒了满杯。

我和周昱碰杯,却不由得感慨——

「四个人,三个替身,也是挺巧的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和那姑娘是形似,而韩钦和周昱,是神似。

玩笑过后,我和周昱反而沉默了起来。隔着袅袅热气,我和他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锅底早已沸腾,红油锅底冒着阵阵香气,却还一片肉都没下。

我夹起肉菜扔进锅里,正涮着毛肚数时间时,周昱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雾气升腾,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天你有空的话,我陪你去墓园看一下阿姨吧。」

我夹着毛肚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隔了很久,我才回过神,将毛肚夹回碗里,吹了吹热气,平静地道:「不用了,我上周刚去过。」

他敛下目光,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

我笑笑,将毛肚塞进嘴里。

毛肚煮得太老了,又柴又辣。

我皱了皱眉。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我们像是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聊聊天,叙叙旧,也喝了许多酒。

灼辣与酒精在胃里融合,小腹很快便隐痛了起来。

我喝了两口热水,勉强缓解了几分。

可周昱并不知道,他给我夹了许多肉放在盘中,还笑着问我这家锅底的味道合不合我口味。

我咬着鸭肠点头,「挺好吃的。」

可实际上,胃里早已灼辣一片。

我都不由得在心里笑自己,真是一根筋。

以为自己已经改掉了所有毛病,我甚至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再见面,我一定会让周昱惊叹,叹我简直变了一个人。

可实际上,在他面前,我仍旧是当初那个执拗的,一根筋的「傻丫头」。

即便是胃疼,也还是拗着不肯说自己现在有肠胃炎不敢吃辣这事。

喝了半杯热水,我忽然有些感慨,我只是,有点想他吧。

有点想念当年一起坐在街边的火锅店里涮辣锅的日子。

饭吃到一半,周昱忽然从口袋了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我面前。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生日快乐。」

我愣住,面前是一条珍珠手链。

记忆陡然翻涌,几年前,我们还曾因为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而吵过架。

那时候,我是外人眼中家庭富裕,不愁吃喝的富家娇娇女。

周昱是刚出校门,壮志凌云又自尊心极强的男生。

一条于我而言不过几天零花钱的手链,却成为了我们大吵一架的导火线。

再回神,周昱已经把手链塞到了我手里。

「收下吧,当初不懂事,亏欠你太多,送你一条手链都成了奢侈。」

真奇怪。

我以为自己早已在感情里练就得冷静自持,可他这句话一出,还是瞬间两眼红红。

我没客气,攥着手链放在眼前看了看,抬头问他,「你知道今天会遇见我?」

他愣了一下,老实地摇摇头:「当然不知道。」

「那这手链?」

周昱笑笑,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叹道:

「习惯了,总觉着当初亏欠你,每年你生日的时候,都会买一条珍珠手链,但是从没送出去过。」

说着,他笑笑:「我家里还有两条一模一样的,改天都给你送去。」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凉了些,然后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忽然就掉了眼泪。

我平静地擦了擦,然后抬头看他,「周昱,豆腐煮在辣锅里,怎么这么辣啊。」

他探过身,隔着桌子替我擦眼泪,眉心微微蹙着。

「露露,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吧?」

他这样问我。

我看着他,愣了两秒,还是摇摇头。

「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多从头来过。」

如果当初分开只是因为性格不合,那我们当然不必去在分开后各自谈一段有着对方影子的恋爱。

分开,总归是有分开的原因的。

而有些原因,真的不是一次偶然的重逢,两句戳人心窝的话就能逾越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昱沉默着点点头。

洗手间内。

我站在窗口,打开窗透了透气。

初冬时节,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渗渗地凉意,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却也冷静了些。

关上窗,走去洗手池前,忍不住看了看面前的镜子——

镜中人面色绯红,眼底也红。

分明就还是心动了。

我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汪凉水洗了洗脸,还好今天是素颜,不用担心会花妆。

洗了脸,我正准备离开,一转头,却发现厕所门口站了一人。

看清那人的脸后,我不由得皱皱眉。

真是阴魂不散。

「韩钦,这里是女厕所。」

「嗯。」

他应了一声,却仍旧倚着门框看我,眉头紧锁着:「我有事想问你。」

我甩甩手上的水珠:「你说。」

「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你找来气我的?」

我见他一脸认真,反而被逗笑了:「真的假的,重要吗?」

「重要。」

韩钦蹙着眉应声,「我不相信。」

我已经有些烦躁了,准备绕过他离开,「不相信什么?」

他皱着眉,一脸认真,甚至在我走到他身边时,直接按住了我肩膀,

「我不信,这两年我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我被他按疼,皱着眉推开了他的手,说真的,相较于生气,我更多的是无语。

瞧,这人明明正大光明把我当了两年的替代品,弄得人尽皆知。

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满世界炫耀他对白月光的深情,但自己也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他就又接受不了了。

然而,我还没来及开口,他身后的走廊内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

周昱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厕所门口。

4

看见周昱,我想要走过去,却再一次被韩钦拦下。

这人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执拗得很,非要拦着我问个究竟。

他笃定了这两年是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而他只不过在陪我这个「代替品」消遣一下而已。

忽然之间自己也变成了消遣,他怎么都不肯相信。

当着周昱的面被一再追问,我忽然有些烦躁,话也不再留情面了。

「韩钦,自信是好事,但是,人自信过了头就显得有些愚蠢了。」

我揉揉眉心,扔下这句话,绕过他向周昱走去。

韩钦似乎想伸手拦我,却被我先一步躲开。

走到他身边时,我脚步顿了顿,轻声说道:「如果你执意要一个答案,那就是——」

「你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态和我在一起的,我也同样如此。」

韩钦愣住,抬起的手愣在了半空。

我绕过他,走到周昱身边,「走吧。」

身后一片寂静,韩钦也没再开口喊我。

只不过,没走几步,女厕内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紧接着便是一句怒骂:

「有毛病啊?大男人站在女厕所门口干什么?」

应该是倒霉的韩钦被女厕出来的人骂了,我笑了一下,和周昱一起回去了。

在桌前坐定,见周昱杯子空了,我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刚刚是去找我?」

「嗯。」

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见你很久没回,不放心。」

我笑:「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周昱的神色却显得格外认真。

他静静地看着我,眸色深深:「已经丢过一次了,有点怕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别开头去,皱着眉夹了一块豆腐扔到他碗里:「周昱,三年没见,你怎么这么肉麻了。」

他笑而不语。

而我没有告诉他的是,我明知道这些话不可信,却还是有点心动。

真是要命。

虽然中间出现了韩钦这个小插曲,但这顿饭还是圆满结束。

周昱提出送我回家,却被我拒绝了。

一是因为,我不想再和周昱过多联系。我自己的心思我明白,再多接触,沦陷的那个人一定是我自己。

其二是因为……

胃病犯了,吃了辣,又喝了酒,胃里现在火烧火燎的疼。

可我又不想让周昱发现,只能强忍着胃疼和他告别。

我准备拦个车回家,然而,刚走到路边,便再一次被他叫住。

回头,便看见周昱快步走来,他低头看我,「你脸色不太好看。」

说着,目光下移了几分,刚巧落在了我捂着小腹的手上。

眉心陡然蹙紧:「你胃疼?」

我还没说话,这人便已经从我的表情中窥见了答案。

周昱动作麻利地脱了外套罩在我身上,然后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把我塞了进去。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昱便也坐了进来。

「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

「不用……」

拒绝的话刚冒了个音,便被他压下:「听话,胃疼不能忍着,要去检查一下。」

他关上车门,出租车便疾驰而去,哪还给我半分反驳的余地。

也真是见了鬼,平日里我拦个出租车少说都要等上十几分钟,这家伙轻飘飘地抬抬手,便有车停了过来。

去医院的路上,周昱用外套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我小腹瞧了瞧,皱眉道:「有胃病?」

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这两年有点。」

「吃药了吗?」

我摇摇头。

周昱的眉梢蹙成了一个「川」字,语气责备:「有胃病怎么不说?还跟着我吃辣锅,喝啤酒。」

说到一半,这人见我神色委屈,原本责备的语气便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他轻叹一口气,低声道:「不管和不和我在一起,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一怔,便听见他继续说道:「以后不许吃辣了,更别喝酒了。」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了窗外。

胃里仍旧灼烧般的疼,可是,似乎是身边坐着周昱的缘故,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医院内。

一番检查后,周昱面色认真地看着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慢性肠胃炎,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注意休养,日常生活中别再吃凉的辣的,多调养一下。」

周昱认真记着,然后微微俯着身问:「需要吃什么药吗?」

医生点头,开了两副药。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周昱安排我在走廊里的椅子坐下,然后独自去一楼取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感慨。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记得当初上大学时,有一次我胃肠感冒很严重,大半夜上吐下泻,不知怎么又发起了高烧,是他半夜敲响了宿管阿姨的门,跑到我们宿舍把我背去了医院。

因为时间太晚,出了校门后一时打不到车,他便背着我跑了很久,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我送去了医院。

那时,记得我也是检查过后,坐在椅上看着他跑前跑后。

我们谈恋爱时多是甜蜜的。

笑着恋爱,最后哭着分手,然后时隔三年,又红着眼相遇。

多么戏剧化。

愣神的片刻里,周昱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用他的外套把我裹紧,「外面冷,把这个放在肚子上暖着。」

说着,一个暖融融的东西被塞进了我手里。

低头一看,是一个装好了热水的暖水袋,也不知他是从哪弄的。

我一只手将暖水袋捂在小腹上,另一只手裹紧了外套,乖乖地跟在了他身后。

出门,上车,周昱向我打探后,报了我家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周昱拿着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在药盒上写下了一日几次。

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想笑,忍不住提醒:药盒上都有写说明的。

他头也不抬:「你从来不看说明的。」

也对。

我笑了笑。我这人懒,就连吃药这种大事都总是按着估摸来:估摸三两片吧,所以就两片好了。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周昱跟着我下了车。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想要和他就此告别,又觉着自己这种类似「卸磨杀驴」的做法不是太地道。

正犹豫着,周昱主动开了口。

「放心,把你送到楼下我就回。」

我点点头,大方地道了句谢。

楼下。

我脱下周昱的外套还给他,忍不住叮嘱一句:「天冷,赶快穿上吧。」

他笑了,一副「你在关心我」的表情,却没说什么,接过外套后乖乖穿上。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忍住问他:「要不,再加回联系方式吧?」

我知道,自己还是没忍住。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我一再警告自己,就算加回了联系方式,也只当普通朋友吧。

然而,正当我做心理活动时,周昱的回答却清晰地响起在耳边:「不加。」

我愣住,思绪瞬间中断。

有那么几分难堪,我抿抿唇,随意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匆匆进了楼道。

身后,周昱似乎还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敢回头看。

进电梯,上楼。

直到开门回家,我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放不下的还只是我一个人啊,就连加回个联系方式都被拒绝。

真是丢人。

正暗自懊恼,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发微信的人,是大概一年前加的一个陌生网友,属于那种朋友圈的「点赞之交」,我的每条评论他都会点赞。

我也时常会给他点赞,不过,他发的朋友圈通常都是一句话,一首歌,或者几张风景照,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只在加好友的时候聊过两句,他好像是叫什么……张译。

他给我发消息做什么?

我疑惑地点开消息,却瞬间愣住,他只发来一句话:

「笨。」

「不想加是因为,我早就偷偷加你了。」

我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张译,这应该是他随意取的名字吧。

张译,周昱。

原来如此。

5

我握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谨慎起见,询问了一下:「周昱?」

他几乎是秒回:我在。

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还是被悄然触动。

我握着手机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该怎么回复,走到窗边时,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

刚巧看见了楼下那道身影。

周昱站在楼下,正仰头向上看着,我家楼层不算高,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笑了笑,微微偏了偏头。

我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他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打着字。

很快,手机便震动一下,是周昱的消息: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看着聊天页面出神很久,然后默默回复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回家」。

再探头去看,楼下已经没有了周昱的身影。

那一晚,我和周昱聊天到凌晨,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八卦,什么都聊,唯独没有聊感情。

凌晨一点三十分,我们准备结束聊天了,互道晚安过后,周昱忽然再次发来了消息。

他说——「能正大光明和你聊天,真好。」

我愣了很久,然后故作淡定地回复:「早点睡吧,晚安。」

可是,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周昱那张含笑的脸便出现在眼前,真是折磨人。

后来,我索性起床去客厅看电视。

每次失眠时,我都会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看两集折磨人的韩剧,通常不超两集便睡熟了。

然而——

走到窗前,我下意识地又朝楼下看了一眼,却瞬间僵住。

初冬时节,深夜时分,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周昱却站在我家楼下,倚着路灯站着,指尖还夹了一根烟。

我怔怔地看着他,甚至打开窗户,探头看了一眼,才确定真的是周昱。

他疯了吗?

这个天气,想冻死不成?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心有灵犀这一词,刚巧,周昱也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我时,周昱瞬间愣住,甚至抬到一半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我来不及说话,关上窗,披上外套下了楼。

楼下。

我一口气跑到了周昱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疯了?」

「没有。」

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应着。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家楼下站着做什么?」

那些不能言语的关心,说出口的一瞬间就都化为了责备。

可是,周昱却似乎是一点也不恼怒。

他静静地看着我,勾着唇笑:「在看天空。」

看天空?

我只当他脑子有病,城市里高楼林立,空气污染又严重,哪有什么天空可看?

可他抬头看天,声音温和:「今晚夜色很美。」

然而,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天空的那一刻,却陡然怔住——

周昱说得没错。

今晚的夜色,真的很美。

明月高悬,星光明亮,没有遮蔽星月的乌云,天空是纯透的黑色。

是我很久不曾注意过的美。

我愣了几秒,随后回过神来,却听见周昱问我:「这句话还有一个含义,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他轻笑,站在路灯下低着目光看我,耐心解释: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曾要求学生把书中的男女在月下散步时,男生情不自禁说出的『i love you』翻译成日文,学生直接译出『我爱你』,而夏目漱石认为直译没有韵味,应该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

月色下,我别开目光不敢看他。

三年啊。

无论我再怎么自欺欺人,再次见面,还是会心动。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而又感慨:「露露,三年了,我出差去了很多座城市,看了很多不同的夜晚,可是,都没有你家楼下的月色好看。」

我不动声色,他却继续说道:

「其实,不是因为月,是因为人。」

沉默半晌,我抬头看他,幽幽地道:「三年没见,你怎么这么肉麻了。」

「……」

周昱眉心似乎抽了抽,语气竟还有些委屈:「是你三年前说的,嫌我不够浪漫,怪我不说情话。」

我忍不住笑了笑,看了一眼他被冻的泛红的脸,还是没忍心,侧身道:「走吧,上楼说,最近晚上太冷了。」

他倒也没客气,跟在我身后上了楼。

电梯内,我和周昱各站了一个角落,倒是把距离控制得十分到位。

出电梯时,周昱却忽然抬起手,挡在了电梯门边。

我怔了两秒,竟莫名有些心酸。

他过去不是这样的。

我和周昱分开了三年,他的绅士,他的体贴,应该都是那个姑娘用眼泪换来的,和我无关。

这心酸来得毫无道理,又莫名其妙地在心底里蔓延。

以至于我走到门口掏钥匙时,眼前竟有些模糊。

忍着眼泪,我泪眼朦胧地掏出钥匙开门,却怎么也对不准锁孔,身后的周昱实在看不下去,从我手里拿走了钥匙。

门开。

周昱把钥匙还给我时,却忽然愣住。

他俯下身来,抬手将我额角的碎发掖在了耳后,然后眉心紧紧蹙起。

「哭什么?」

时隔三年,看见我的眼泪,这个男人还是手忙脚乱。

我胡乱擦了擦,不想在他面前落了面子,「风吹的,迷眼睛了。」

周昱没再多问,可那神色分明是不信的。

进了房子,我们沉默着,周昱换了拖鞋,和我一同走到沙发前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我率先打破沉默,「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吧。」

「不用,我自己去。」

说完,周昱便起身,熟稔地走到了厨房的柜子前,拿了一只杯子出来,转身倒了两杯温水。

将水放在茶几上,我们却都愣住了。

三年了。

这房间内的陈设我半点都没改变过,而周昱也记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都记得我的习惯——

喝温水时,在冰箱上面第二格里拿出蜂蜜倒入一点。

没错,三年前,我和周昱曾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一阵寂静时,周昱开了口。

他看我一眼,单手揉了揉眉心,「打车时,其实我没想过你还会住在这里。」

我愣了半晌,然后笑了:「住习惯了,就没有搬。」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昱忽然攥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看他,那个穿着风衣,身姿笔挺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格外认真地看着我。

「我们和好吧。」

「我会去阿姨的墓前道歉,我会告诉她,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代替她照顾你,那些毛病我都改了。」

三年前,分手时我们抱着彼此痛哭,都分外认同电视剧里的那句话——

细节打败爱情。

可是,三年后的夜晚,周昱俯下身,将我轻轻拥入怀里,在我耳边哽咽着道:

「我用三年时间明白一个道理,其实,是爱情打败细节。我什么都愿意改,我试过接受别人,试过和别人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

今晚夜色很美,他颤抖着,再一次问我: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吧。」

我愣了很久。

思绪蔓延,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我们曾经相爱,可是,却又败给现实,败给所谓的性格不合。

分开时,我们流着泪笃定,说这一生一定不会再回头了,也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彼此折磨了。

可是三年后,还是动摇了。

当年,我们在一起时,我妈的事业如日中天,她是富家女出身,性子倨傲,看不上周昱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所以不同意我们的恋情。

我原本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可是——

我不知道她的事业惨遭滑铁卢,也不知道她的精神方面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生活骤变,她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周昱,她开始疯狂反对我们的恋情,疯狂到一度以死相逼。

我周旋在她与周昱之间,苦不堪言。

后来,她被查出了癌症,更是整日在我耳边咒骂,说都是因为我不孝,因为周昱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是我们把她气病的。

在不知她多少次闹自杀后,我哭着同意了和周昱分手。

可是,明面上我和周昱分了手,实际上,我们租了一个房子,开始了漫长的「地下情」。

按理说,这样艰难情况下也要坚持在一起的一对爱人,一定会过得很甜蜜对不对?

可是,并没有。

我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

最初,我以为爱情胜过一切,只要相爱,就没有什么合不合适。

可是后来发现,大错特错。

原来这世上,是真的存在「不合适」这一词的。

他骄傲,沉稳,大男子主义,却又在出身问题上极度敏感。

我骄纵,黏人,有一些自小被娇惯出的公主病,却又在感情中极度缺乏安全感。

我是那种别人口中格外黏人的女朋友,不给他隐私空间,他说,我的爱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们对问题的看法也从来不一致,有时候,甚至一个关于「邻居家的狗是公是母」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问题,都能争执不休。

谁都不愿退让。

或者说,我们也在彼此退让,你一次,我一次,但是后来,大家都累了。

最终分手的导火索,是一次我妈病危。

原本我和周昱约好了晚上去吃晚饭,那天是他的生日。

可我从医院准备离开时,我妈毫无预兆地陷入昏迷,我急着交钱,抢救,等在急救室外时,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直到我妈脱离了危险,我才回病房给手机充了电。

再一看,微信上有许多周昱的消息。

很多很多。

从最初的询问到关心,再到后面的质问。

最后一句,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我缩在病房的角落里,死死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该怎么去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呢?

有些委屈,有些难过,然而,更多的居然是轻松。

瞧,爱情有时候的确是会败给现实的。

我是爱他的,可是,这份爱让我太累了。

最后,我们就这样分手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等我妈状态恢复平稳,已经距离我们那条分手短信过去了两天。

我心情忐忑地回到了我们居住的房子,我想,如果他在家里等我,那就和好吧,我会改掉一切重新和他在一起。

可是,家里空空如也。

他的行李全部收拾走了,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干净到——

似乎他从未出现过。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尝试着喝酒,把自己喝得烂醉,然后没出息地给他发了一条求复合的短信:

周昱,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信息发出后没多久,周昱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我欣喜若狂,以为他要和好,可是并没有。

他拒绝得很干脆。

电话里,我们痛哭流涕,却又以最坚决的态度告诉彼此——

就算了吧,不再互相折磨了。

分手后的半个月,我妈去世了。

那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周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听说,他得到了单位的一个机会,出国了。

听见消息时,我刚刚从我妈的墓地回来,看着老同学发来的消息,我攥紧了手机。

我祝福他前途一片光明,仅此而已。

所以,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我即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和韩钦这个「替身」在一起,也不愿意再回头去找他。

……

思绪太过绵长,我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然后,缓缓推开了他。

「周昱,我让你上来是因为不想看你在楼下傻冻着,天寒地冻的,冻出毛病来我担不起责任。」

他怔住,好看的眉缓缓蹙紧,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露露……」

我后退一步,随后坐在了沙发上,仰着头看他,「周昱,究竟是细节打败爱情,还是爱情打败细节,这些都不重要。」

他拧着眉,似是不解。

「重要的是——我们回不去了。」

听见这话,他终于不再冷静,走上前来,半蹲在我面前,像过去一般攥住了我的手。

「露露,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感觉了吗?」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步步紧逼:「我不相信。」

「有感觉。」

我答的坦诚,也并不想骗他。

「但是,那又如何?并不是相爱的人一定要在一起的,我们可以和好,可以牵手拥抱接吻,但是我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你知道的,当初我们分手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头了。」

说到一半,竟还有些心酸。

我忍不住哽咽了几分,「周昱,但凡我妈去世的那半年里,你能够回来找我一次,只要一次,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到你身边,可是你没有。」

我们相恋多年,共同好友多到数不清,即便是删除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我不相信他会不清楚我妈妈过世的消息。

更何况,当时不止一个群里有朋友得知消息后艾特我安慰几句,那几个群里都有他。

他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周昱沉默了下来,他垂着目光,掩下了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低低出声:「对不起。」

我摇摇头,「你不用道歉,咱们本来就不存在谁欠谁的。」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他明知道那段日子我痛不欲生,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但他还是不闻不问,继续在海外发展他的事业。

如今,三年过去,他事业小有成就,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也算年轻俊杰。

事业得意了,他又想起那段空白的感情,所以,回头来找我弥补那段空白。

我不相信他能真的改掉,即便能够改变,我们也还是回不去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以从头再来的感情。

起码,我们不行。

我喝了一口水,轻声道:「喝杯水暖一下,你可以睡在客卧,明天早上吃个饭再走。」

「不用了,谢谢。」

周昱起身,静静地看着我,「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好。」

他看了我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犹豫了很久,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

我也这般回复他。

没想到,我们的告别还这么有仪式感。

是的,就是告别。

再怎么说也曾相爱多年,这点默契总还是有的,我们心知肚明,既然没办法再重归于好,就不会再做朋友了。

我不会,他也不会。

周昱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我自己,空荡得有些可怕。

我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妈的,真烫。」

我捂着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可是,杯中水分明已经凉透了。

番外

我恋爱了。

此时,距离那次和周昱见面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

对方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子,不再是周昱那种沉稳类型,也不同于他的大男子主义与刚愎自用。

他叫许蔚然,和我同岁,年长我两个月。

那次和周昱见面后,我很快便搬了家,而许蔚然是我新家的邻居。

那天,我独自扛着大背包从电梯里出来,正往家里走去,忽然,身后另一部电梯也打开了。

一个打扮干净得体的男孩子走了出来,我记得很清楚,他塞着耳机,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 T 恤,卡其色短裤。

他走过来问我,「我来帮你吧?」

说着,便动作自然地帮我接过了行李。

故事,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许蔚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谦和温逊,体贴又绅士,我们聊过很多,知道彼此的过去,他知道韩钦与周昱的存在,我也知道他曾在前女友那里受过伤。

因为都是受过伤的人,所以我们对待感情很谨慎,熟悉地了解了彼此,并且确认我们性格很合拍,在一起很舒服后,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一起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我曾以为,我会用很久很久来放下周昱,但是,许蔚然却意外地出现了。

他的出现让我明白,原来那句话是真的——

终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人,让你像流沙,像落雪,那些别人在上面划了又划的痕迹,他轻轻一抹,就平了。

许蔚然就是这样的人。

也正是他的出现,让我明白,无论是细节打败爱情,还是爱情打败细节,都不算准确。

是细节成就爱情。

即便日后柴米油盐,日子平淡又繁琐,他依然愿意牵着你的手,在逛完菜市场后,再买上一枝玫瑰花。

系草请留步

我暗恋他两年,偷拍了一段他打篮球的视频,发去某短视频平台后意外爆火了。

就这样,几百万网友都知道了我喜欢他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视频爆火后,他忽然加了我的微信。

1

因为一条短视频,我喜欢的男孩子火了。

而偷录并发表视频的人,是我。

我发誓,这是一场意外,我是用小号发的视频——

一个总粉丝量 3 人,且其中两个是僵尸粉的账号。

这真是火得莫名其妙。

其实,暗恋他的两年里,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拍了许多关于他的照片和视频。

也曾用小号发过一些他的背影照,暗戳戳地诉说着我的暗恋心事。

这是我第一次按耐不住发了有他正脸的视频,却莫名其妙地火了。

火得猝不及防。

说来也巧,那晚闺蜜生日,我刚巧喝多了酒,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压根都没注意过视频平台的消息。

直到中午起床,洗漱吃饭后,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的后台几乎爆了。

所有的留言与私信,都和他有关。

宿醉后的反应总归是要迟钝一些,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沈骁火了。

沈骁就是我暗恋了两年的男孩子,和我同系不同班,是公认的系草。

视频是我两天前偷录的,一众打篮球的男生里面,沈骁是最为显眼的那一个。

身高腿长,肤色比周围男生都要白上几分,却半点不显秀气。

一米八八的个头也分外显眼,黑色短碎发,眉眼干净清朗。

视频中,沈骁带球晃人,三步上篮,动作干脆利落。

在一众欢呼声中,他转过身来,刚巧面向着我的方向,目光与我的镜头有着片刻的对视。

就是这段不算高清的视频,火得一塌糊涂。

最让我意外的,是神评论的那句话:「信我,从眼神看,这个男生绝对喜欢你。」

这条评论一共 2.3w 点赞,比夸赞沈骁的那条神评还多了两千赞。

虽说明知神评说的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很开心。

听见有人说自己暗恋的人可能也喜欢自己,不管真假,任谁听了都会开心的吧。

我原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然而,晚上 8 点,我正抱着手机刷韩剧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验证。

我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可是,在看见附加消息的那一刻,身子陡然僵住。

我匆忙点开好友申请,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好,我是沈骁。

沈骁?

沈骁!

我愣了很久,然后颤抖着点击了接受,却又因为备注而犹豫不决。

备注什么好呢?

未来男朋友?不不不,有点羞耻。

男神?也不行,要是被人看见了,和我平日里的「高冷」人设有些相驳。

犹豫再三,我还是中规中矩地备注了「沈骁」二字。

刚改好备注,沈骁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我看见视频了。」

嗯,开门见山,言简意赅,似乎正是沈骁的一贯作风。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

倒是一时没能摸清沈骁的意思,是兴师问罪?还是来让我死心的?

或者,像电视剧里一样,他其实也暗恋我,我们来个双向暗恋岂不是美滋滋……

我幻想着无数种可能性,可我唯独没有想到,他的下一句话会是:「楚同学,我给你推广费,你再给我拍些视频吧。」

「……」

千算万算,我唯独没有算到,他居然是想让我当他的摄影师。

真是造孽啊。

沉默了很久,我默默回复:「同学,我姓陈。」

「……抱歉,所以,你能再给我拍几条视频吗?」

拉着床帘的上铺,我双手搅作一团,靠在抱枕上出神,既紧张又无奈。

一想到之后要正大光明地给自己暗恋的男生拍视频,不免有些紧张。

可一想到,沈骁看了我的那些暗恋视频,知道了我暗恋他这件事,我又有点沮丧。

看样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沉默了很久,我默默地打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吧」字。

好吧。

这样总显得我不是那么主动了吧?

等待沈骁回消息的间隙里,我翻了翻他朋友圈,却发现了一点不寻常。

沈骁他……似乎喜欢谭小白。

谭小白,我的同学兼室友兼学校里仅有的一人闺蜜。

因为我平日里走的是高冷路线,班里同学都不太和我亲近,除了谭小白。

她是个萌妹子,与我刚刚好全部互补。

我个子高且瘦,她个子不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我性子偏冷,与人说话能说一字绝不说两字;而她是个小话痨,空闲时间里能拖着我聊一整天。

总之,所有人都觉着不登对的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而沈骁的朋友圈里,有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称:我暗恋一个姑娘,她美好得有些不像话。

夕阳的照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了小白的半张脸。

我盯着照片出神了很久。

直到手机振动。

是沈骁发来的消息,他问我:「为什么从来没给我送过水?」

??

这话题跨度有点大,我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沉默了几秒,我慢吞吞地打字:「给你送水的人太多。」

他几乎是秒回:「我没喝过。」

这句回应竟有点像是某种保证或解释,我盯着这四个字瞧了半晌,心跳竟加速了起来。

很快,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明天晚上,记得来篮球场给我送水。」

2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还没来得及打字,沈骁的消息便又发了过来:

「和你那个室友一起来吧。」

我瞬间愣住。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那种外表高冷,实际上内心戏贼多的人。

在心里纠结了几个来回,我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话,原本打了一长串,最后却又被我删掉了,只是颇为高冷地回复了三个字:

「好,晚安。」

所有对话到此为止。

可我抱着手机将沈骁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仔细地揪着他朋友圈里的每一处线索。

从他的字里行间,很明显能看出来,他的的确确是有着心上人的。

可是,我几乎更确定了,他喜欢的人是小白。

因为在他某条朋友圈的评论区,有我们的共同好友问他单了这么久,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回复了三个字:萌萌的。

萌萌的?

那小白再符合不过了。

一丁点婴儿肥,黑又圆的眼,白嫩的皮肤,纯天然不做作的萝莉音,以及日常的洛丽塔穿搭,没有人会否认萌这个字安在小白身上。

我有些沮丧,原来,沈骁喜欢小白这个类型的,那我几乎是毫无指望了。

我人生中最为盛大的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正抱着手机出神,寝室门忽然开了,小白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她今天是和男神约会去了,当然,是和她的男神。

小白喜欢的男孩子叫萧肖,是校篮球队的,不算很帅,是很阳光的哪一款。

我见过几次,男生笑起来时会露出一排洁白又整洁的牙齿,和小白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我连忙扯开床帘,趴在床边问她,「小白,约会怎么样?」

她手里握着一杯奶茶,神色欣喜,

「超级顺利,我和你说,萧肖今天说,其实我挺好的,他也挺喜欢我的。」

看得出小白是真的开心,她是个不会藏心事的人,开心时嘴角就上扬着,难过时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

我犹豫了半晌,趁着寝室这会没有旁人,悄声问她,

「小白,如果……如果沈骁喜欢你,你会心动吗?」

小白刚巧喝了一口奶茶,闻言直接呛到,猛咳一阵后,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和沈骁?」

我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

她慌忙摆手,「沈骁那种系草不可能看上我,而且,那种花美男式的爱豆脸,也不是我的菜啊。」

我知道,小白说的都是真的。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又多少有点心疼,心疼沈骁,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居然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

一晚上,我都在这种感慨中度过。

由于惦记着第二天晚上的约定,一整天上课我都有些出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陪小白去食堂打了份米粉带回宿舍,便开始洗漱化妆了。

就像小白劝我时说的:爱情吗,总归是要自己争取的。

虽说沈骁喜欢萌萌的,但是,如果我总在他眼前晃悠,万一哪天就看对眼了呢?

收拾妥当,刚巧小白也吃完了,她一手拿着纸巾擦嘴,另一只手则拎着装有米粉汤汁的垃圾袋。

看见我的那一刻,小白愣了愣,下一刻,两眼放光地跑了过来。

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小白啧叹道:

「陈楚,我一直知道你漂亮,但是真的不知道,你化好妆以后这么漂亮!」

我笑了笑,没应声。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是属于外貌中等偏上的,生活里也经常会受到一些关于外貌上的夸赞。

但是,这真的不影响我暗恋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沈骁太过耀眼,在学校里遇见他时,我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开。

喜欢一个人,大概都是会这样吧,会紧张,会害羞,会在所难免的有些许小自卑。

反正,我是这样。

小白挽着我的手,一路拽着我去了篮球场,路过食杂店时,还买了两瓶冰水。

笑嘻嘻地把水递给我,小白朝我挑挑眉,

「今天萧肖也在,一会你给你的沈骁送水,我给我家男神送!」

我笑了笑,却还是有点紧张:「好。」

我们去的时间刚好,篮球场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而我一眼便看见了沈骁。

他们还没开始打篮球,他站在球框下方,目光在四处搜寻着。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在沈骁目光转过来的那一刻,我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裙角。

其实,我平时很少穿裙子,穿的最多的基本上是白 T 和短裤。

隔着人群,我和沈骁四目相望。

他忽然笑了,然后抬起手,朝着我的方向摆了摆。

我有些受宠若惊,匆忙也朝他挥挥手,放下手后又不免在心里吐槽自己,刚刚的动作应该看起来很傻气吧……

我和沈骁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反倒是小白的男神抱着篮球走了过来。

「小白,这位是?」

萧肖看了我一眼,转头问向小白。

小白热情地给我介绍着,「这是陈楚,我舍友,我们班出了名的大美女!」

萧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笑了笑,颇为正式地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萧肖。」

我被他这举动弄愣了几秒,连忙伸手和他交握了一下,「你好。」

其实我原本还想再叮嘱他几句,譬如要对小白好一点之类的话,可是,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着实不是我的性格,我张了张嘴,最后也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萧肖站在我们面前,又和小白聊了几句,我则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搜寻着沈骁的身影。

然而——

看见沈骁的那一刻,他刚巧也在看向我们这边,目光专注。

我心里一沉,瞬间反应了过来,沈骁应该……是吃醋了吧。

看见小白和萧肖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心里应该不太好受。

幸好,萧肖没说太久,很快就过去打篮球了。

小白挽着我的手站在场外,十分积极地给萧肖喊着加油。

不得不说,沈骁这个业余爱好者,打起篮球来和萧肖这些篮球队的队员也不分上下。

几方拦守,他依旧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中球的那一刻,场内一片欢呼声,我虽然表现得淡定,可实际上,心里早已锣鼓喧天了。

我静静地看着场中那道身影,尽管沈骁不喜欢我,可我仍旧感慨:

瞧,我喜欢的男孩子,多厉害。

中场休息时,沈骁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有些紧张,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水时,萧肖忽然走了过来,然而——

萧肖无视了小白递到他面前的水,竟从我手里拿过了水瓶。

3

我愣住了,小白也愣住了,包括刚刚走到我和小白面前的沈骁,也同样愣住了。

大抵只有萧肖一人是淡定的。

他格外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水瓶,直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朝着我扯了一记自认为很阳光的笑容,又晃了晃手里的水,「谢啦!」

「……」

我皱眉,倒也没给他面子,直接戳穿:「不用谢,这水本来也不是给你的。」

就这样,萧肖那记「阳光」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

我白他一眼,也没理会萧肖瞬间变了的脸色。

小白的水都递到他面前了,却被无视掉,他不是也没给小白留面子吗。

这时,沈骁也走了过来。

我从刚刚的震惊与无语中回过神来,悄然看了沈骁一眼,面上虽冷静,心里却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沈骁他……会不会误会?

我又看了他一眼,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正犹豫着,一旁的小白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然后,把她手里的水悄悄递给了我。

我接过水,脑中却一片空白,明明平日里也算是个思维活络的小姑娘,可见了沈骁,就总是容易大脑短路。

直到——

小白伸手在我背上重重推了一下,我重心不稳,整个人飞扑出去,扑到了沈骁面前。

他反应也快,直接伸手扶住了我手臂。

刚刚打完篮球,他掌心还沁着一层薄汗,可我居然一点也不觉着反感。

果然,只要顶着沈骁这张脸,哪怕坐地上抠脚我都觉着好看。

嗯,我这个颜狗。

站稳后,沈骁立马绅士地收回了手,我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小白一眼,却刚巧撞上了小白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朝我比了个「冲」的手势,小白连忙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咬咬唇,转头看向了沈骁。

周围的女生们给男孩子送水要么是羞答答的,要么也是害羞带怯,温柔似水。

而我犹豫再三,还是绷着自己的高冷人设,把手里的水瓶直接扔给了面前的沈骁,说话也是以往的惜字如金:

「给你水。」

「……」

身后明明没人说话,我却似乎听见了小白内心无语的感慨声。

好吧,这样追男神似乎是挺傻 X 的。

水瓶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入了沈骁手中。

他倒没什么惊讶的,接过水,直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朝我笑了笑:「谢了。」

我也朝他笑笑,没说话。

很快,又要开始下一场了,沈骁把水又递了回来。

我眨眨眼,有些不明白。

怎么,这水他都喝了,还想退货?

见我不接,沈骁却笑了:「再帮我拿一下吧,一会打完球,我请你们吃饭。」

我回神,乖乖接过了水,当然没有忽略他话中的重点。

是「你们」,而不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是同意还是拒绝,沈骁便被他的哥们叫走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身,朝着我笑了笑:「楚同学,记得帮我录像哦。」

我错愕点头,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然而,这视频倒是不好录了,下半场,沈骁和萧肖这两人居然杠上了。

又不是什么篮球比赛,明明只是个平日里的消遣,随便打一场,两人却拗上了,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旁人看得一头雾水,我却清楚个中缘由——

俩人这是争风吃醋呢。

那个萧肖可能是对我有意思,又见我主动给沈骁递了水,下半场便始终针对着沈骁。

沈骁也寸步不让,我猜,应该是刚刚看见萧肖忽视了小白递过去的水,给他暗恋的姑娘找场子呢。

我叹口气,和小白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结果,小白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那表情,似乎是在看一个……傻 X。

果然,小白一开始就是:「陈楚,你是不是傻了?」

「??」

我低头看她,一脸疑惑。

小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把手高高抬起,在我额上戳了一下,

「你真的看不出来,沈骁其实喜欢你吗?」

沈骁,喜欢我?

沉默了半晌,我默默开口:「我觉着他喜欢你。」

「……」

小白没再继续和我辩解,只是拽住我握着手机的手,朝着沈骁的方向举了起来,

「算了,指着你开窍太难了,你先录像吧。」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要给沈骁录视频的。

每次给沈骁录视频,我都格外地认真,视线与镜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没办法分给旁人分毫。

一边拍,我一边感慨:「应该买个相机了。」

沈骁太过好看,用手机拍他,似乎都觉着有点委屈他了。

就这样。

我和小白始终站在篮球场边缘,我看我的沈骁,她看她的萧肖,除此之外,我还忙着给沈骁录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似乎觉着,沈骁总是在看我。

每次投中球或停顿,他都会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然后落在我身上。

却又很快移开。

快到,我甚至都分不清,他究竟是有意在人群中看我,还是,只是与我无意对视。

天色渐暗。

就在我快要坐不住时,沈骁他们终于结束了。

和他兄弟们说了些什么,沈骁转身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我没做反应,仍旧和小白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心却扑通乱跳了起来。

沈骁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动作自然地从我手中拿起水瓶,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盖上瓶盖时,有水滴顺着唇角滴落。

我脑子一抽,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便朝着沈骁抬起了手——

我伸手,用指腹替他擦干了那滴水。

空气瞬间凝固。

沈骁拧瓶盖的动作似乎僵硬了几分,我眨眨眼,反应过来,瞬间收回手。

真丢人。

然而,其实有些时候,我都佩服自己,真的,不管心里羞愤到了什么地步,我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就像此刻,明明心里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我却还能故作淡定地说一句:「有水,我帮你擦一下。」

沈骁似乎讪笑了一下,「谢了。」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几分尴尬。

幸好,小白适时地跳出来暖了个场:「对了,你要不要看一下楚楚给你拍的视频?」

沈骁很快接话,笑着点头:「好啊。」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拿出手机,翻到了刚刚拍的视频。

沈骁看得很认真,他站在我身边,微微俯身,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我的手机。

一旁,小白朝我眨眨眼,不忘帮腔:「瞧,我们楚楚拍的比你本人帅多了,不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小白这话本意是想直接给我们加一把火的,然而,却莫名其妙地点醒了我。

距离沈骁加我微信,足足过去了一整天,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怎么知道那些视频是我拍的?

奇怪,那只是我的小号,里面所有视频都是偷拍的沈骁背影,从来没发过半点有关我的身份信息。

是我先入为主了,昨天一见他加我,就下意识地以为是因为视频火了,我暗恋他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所以沈骁也知道了。

可是——

明明就没有人知道,那个账号的主人是我。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正暗自疑惑,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一条消息忽然弹出,映入了我们三人眼中——

「楚楚,睡到你那个姓沈的男神了没?/坏笑/」

4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消息来自于我亲爱的大嘴巴表姐,我俩自小关系好,在她面前我也不绷着,什么心事都会和她诉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不然,这消息怎么就发得这么及时?

我面色尴尬,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骁。

他也有些不自在,目光四处移了几分,然后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尴尬。

我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怎么解释,然而一开口,却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她胡说的。」

「嗯嗯。」

沈骁点点头,没多说话。

我甚至恍惚间有种错觉,似乎我是在外偷腥了的男人,此刻故作淡定地给老婆解释,而沈骁则是那个委屈的小媳妇。

幸好,消息提示很快便消失了,我站直了身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抬头,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人——

我亲爱的,表姐。

她就站在篮球场边缘,看着我这边笑得格外开怀,见我看过去,还不忘朝我扬了扬手机。

「靠!」

我再没忍住,骂出了声。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口型,表姐笑得更开心了,然后扭着屁股晃悠地离开了。

临走前,这家伙居然还把手探到背后,朝我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可真行。

我收回目光,便看见沈骁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又朝着表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

我应了一声,随口搪塞道:「刚看见一条大黑狗跑过去了,吓了一跳。」

我亲爱的表姐穿的就是一条纯黑色的裙子。

「大黑狗?」

沈骁有些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幸好,小白又适时地跳出来救场,她揩了一下额上的汗,用手扇着风:「肚子有点饿了,要不,咱们约个宵夜?」

说着,小白给我递了个眼神。

我抿抿唇,总觉着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好」字如鲠在喉,怎么也没能出口。

幸好,沈骁抢在我前面应了下来:「好啊。」

话落,他转头看我,不知是不是错觉,目光似乎有些温柔:「想吃点什么?」

我和沈骁几乎还是刚刚并着肩的位置,这么近的距离,我又有点紧张,抿抿唇,随口说道:「烧烤。」

沈骁笑了,「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店不错,走,我带你们去吃。」

刚说完,小白的手机忽然「适时」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小白神色夸张:「什么?你住院了?在哪啊,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小白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沈骁说道:「我朋友住院了,我过去看一下。」

「你们吃吧!」

说完,也不管沈骁应不应,她转身便跑。

我静静地看着小白离开的方向,一头黑线,这个家伙……她的闹钟页面能不露得这么明显吗?

一转眼,只剩下了我和沈骁两人。

他看着我,低声问道:「那,咱们去吃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喜欢给他加了滤镜,每当他低头看我,我总是感觉那双黑漆漆的眸底,似有星光乍泄。

让我不敢对视。

我偏开目光,「好。」

就这样,我和沈骁肩并肩地去了校门外那家颇为出名的烧烤店。

沈骁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和老板娘似乎也很熟悉,我一个出神的时间里,他已经点了一堆特色菜。

见他还有要点菜的架势,我连忙制止,「够了!吃不完该浪费了。」

沈骁还没说什么,一旁记菜单的老板娘倒笑了一下,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点好菜,我和沈骁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但是,一想到两人就一直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我抿了一口茶水,只能硬逼着自己开口:

「你怎么知道……那些视频是我拍的?」

听我问起这个,沈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划到一个页面递到了我面前。

他抿了下唇,声音很低:「这个是我。」

我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目光定格的那一瞬间,我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是他。

怎么是他?

我小号的三个粉丝里,除却那两个僵尸号以外,那个唯一的真人粉,居然就是沈骁。

确切一点来讲,应该是他的小号。

我早就翻过这个号的作品,只有两个风景视频,能看得出是本市人,却连半点可查的身份信息都没有。

我就是千算万算,也远远算不到,这个关注我长达数月的粉丝,居然就是沈骁。

那岂不是说,我发的那些视频,沈骁早就看见了?

我又惊又喜又害羞,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接触得多了些,我发现,沈骁似乎和我一样,也是一个闷葫芦。

而且,小白似乎说得没错——

沈骁他,好像也是喜欢我的。

因为他主动给我看了他的大号,上面倒也没有什么作品,但这个头像和 id 倒是十分眼熟。

我想了半天,然后连忙掏出手机,翻出了我发布的那条让沈骁爆火的视频。

点开评论区,那条评论依旧是神评:

「信我,从眼神看,这个男生绝对喜欢你。」

黑色男头,名为「C」的 ID。

正是沈骁。

我即便是再反应迟钝,也该猜出来了,许是出于激动,心脏扑通乱跳了起来。

我紧张得不得了,甚至握着手机时,指尖都是轻轻颤抖着。

我抬起手,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指着那条评论问道:「这是你吗?」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笑着点点头:「如假包换。」

深吸一口气,我压抑着逐渐强烈的心跳,静静地看着他。

「我应该信这条评论吗?」

沈骁仍旧笑着,眼底的紧张与无意识交握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他用指腹蹭了下鼻尖,缓缓说道:「应该。」

我从未想过,偶像剧里的标配情节,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夜幕初临,暖黄色的灯光下,沈骁静静地看着我,眉眼温和。

他笑着说:「信我,他是真的喜欢你。」

5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切宛如做梦。

美好的不太真实。

这种情节我似乎只在电视剧和各种小甜文里见过。

沈骁仍旧是静静地看着我,看起来淡定无比。

但是——

我多看了一眼,分明就瞧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骁轻笑:「那,现在该我问你了。」

我点点头,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双手交叠,神色格外地认真,目光紧紧盯着我:「你发的那些视频,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老天。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直接到,我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沉默了半晌,我咬咬牙,点头承认了:

「嗯。」

沈骁笑了,似乎松了一口气。

隔着一张桌子,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叹了一口气,沈骁低着声音感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没忍住,小声反驳:「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沈骁看过那些视频,他是知道我喜欢了他很久的。

可是,他却摇摇头,「我比你还早。」

「不可能!」

「是真的。」

沈骁看着我,神色认真而又笃定:「大一开学那天,我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图谋不轨……

他倒还会用词。

然后,沈骁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来,从来都不知道的版本。

新生开学那天,他办理入学手续,分好寝室后,一个人在学校里闲逛。

却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姑娘。

据他所说,这姑娘身材高瘦,长得特漂亮,但是有点奇怪,对着一面墙不停地嘀咕,嘴里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比如:「楚同学,一会要多和室友说话。」

「要主动分好吃的给大家。」

「早晚要动作放轻,别吵到别人。」

简直有如在背「舍规」,他当时就觉着这姑娘有些特别,甚至有点可爱。

那时,他刚巧站在树后抽烟,怕贸然出去会吓到她,就静静地站在树后看着,直到那姑娘离开。

自此以后,他就对这姑娘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开始忍不住去关注她,开始偷偷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然后,慢慢喜欢上了她。

当然,那个高瘦又有点好看,行为举止傻里傻气的姑娘,就是我。

沈骁在给我描述时,居然连我当初自己嘀咕的那些话都原封不动背了出来,听得我格外尴尬。

但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我。

我这人吧,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从小到大,所有认识的人对我的印象都只有一个字:冷。

两个字:高冷。

高中时,同学们背地里都说我是冰美人。

其实也没什么童年阴影,的确只是性格问题,我倒也不是真的性子冷,只是……羞于表达自己,又习惯了佯装淡定,便养成了不爱与人交流,说话简洁到了极致的毛病。

久而久之,大家下意识地疏远我,我便也更不愿意和人交流了。

至此,这部分性格缺陷便也愈来愈重。

所以,上大学前,由于紧张,我在去寝室前,托着行李箱找了个角落自己嘀咕了半天,各种加油打气附加提醒自己。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当初那一幕,会被人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

而且,这人还刚巧是我未来两年暗恋的对象。

真狗血。

理完了当初的感情线,我和沈骁对视了半天,又想起了一些疑问。

「那你……」

我脸红了一下,停顿后继续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表白?」

沈骁老老实实地回道:「你太高冷了,我不敢。」

不敢……

我瞪大了眼看他,无法相信面前这个一副犯错了的小媳妇模样的男生,是平日里那个被人冠以「系草」名头,学校里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一着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然后轻声道:「但我是几个月前才知道,你也喜欢我的。」

「大概三个月前吧,有一次发现你好像在拍我,那天人很少,举起手机录像的人只有你一个。后来回寝室,刚巧就刷到了一个视频,是我当时打球的画面。」

「我便偷偷建了个小号关注你,因为不确定,所以想要多观察一下,确定那个说喜欢我的人真的是你。」

我静静地听着,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沈骁却笑了,「你不知道,你其实也挺出名的吗?」

我舔了舔唇角,没有说话。

我大抵,是知道的。

沈骁笑着揉了揉鼻尖:「其实,早就要来你微信号了,只是一直没敢加。」

没敢加。

我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我们的系草在感情方面居然也这么「怂」。

解开了所有误会与疑惑,老板娘刚巧也端着烧烤走了上来。

不知为什么,见到我和沈骁握在一起的手,她似乎显得格外兴奋,直接给我们这桌加了许多菜。

海鲜烤肉,特色菜,不管我们点没点,统统都给我端了过来。

我错愕不已,直到——

听见沈骁朝她喊了一声「妈」。

老板娘应了一声,喜笑颜开地看着我,然后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将我上下端详了一番。

「这姑娘好,长得和我年轻的时候也像,我喜欢。」

沈骁适时地拆了台:「妈,我看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那阵子发福,目测一百七八十斤。」

「滚!」

老板娘怒骂一声,握着我的手聊了两句,又叮嘱我多吃一点,这才去忙生意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桌前便坐下一个人。

我抬头去看,瞬间头疼。

是我表姐。

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监视器。

坐定后,她朝我眨眨眼,然后朝着沈骁伸出手,「你好,我是楚楚的表姐。」

沈骁同她握了手,却只是绅士地握了个指尖,又很快收回。

表姐和我同校,只不过高我们一级,她最擅交际,坐下没多久,便和沈骁聊了起来。

沈骁远不是她的对手。

短短几个回合,过去的感情史,家庭情况等,全被表姐打听得一清二楚。

表姐笑着朝我眨眨眼,看样子很是满意。

我实在听不下去,便去了趟厕所。

然而,我再回来时,气氛似乎是有些变了,表姐默不作声地低头玩着手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实际上,以我多年来对她的了解,她越是这样,越代表有事。

沈骁的表情也不太对劲。

然而,我还来不及过问,表姐便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倒也没客气,朝服务生要来了两个塑料袋,还不忘打包了十串烤板筋。

拎着她的烤板筋,表姐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波三折的一晚上啊。

我看向沈骁,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姐都和你说什么了?」

沈骁却是笑而不语。

直到他送我回寝室时,才在半路上被我逼问出了缘由——

刚刚,在我上厕所的间隙里,我亲爱的表姐以我们俩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为筹码,让沈骁给她推了他帅哥舍友的微信。

沈骁那个舍友我知道,表姐垂涎他好久了,大长腿,八块腹肌,长相神似李敏镐。

在我的要求下,沈骁把手机递给了我,翻出了表姐刚刚发他的那些聊天记录。

「……」

的确是不堪入目。

对话长达几页,大体便是我们讨论沈骁以及他那个舍友。

比如:表姐问我对他有没有信心,我回得斩钉截铁:早晚睡了他!

总之,沈骁对于我垂涎他的肉体及美色这事,已经是清清楚楚了。

我耐着性子将表姐发的这些聊天记录翻了一遍,眉心直突突,最后却还是把手机递给他,故作淡定地说了一句:「开玩笑的。」

沈骁却笑了。

路灯下,他轻轻牵起我的手,眼底满是笑意:「知道了。」

我「嗯」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翻出了沈骁的朋友圈,我指着那张照片里小白露出的小半张脸,「我当初以为,你喜欢小白的。」

沈骁一怔,似乎有些惊讶,「天地良心,我说的明明是这个人。」

他指尖落在屏幕上,所放之处,只露出了一个人的背影,隐匿在灯光中,看不太真楚。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这背影正是我自己。

心底倏然软了几分,原来他的朋友圈里,也是处处留有喜欢我的痕迹的。

我们手牵着手朝宿舍走去。

走到一座路灯下,沈骁忽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我。

路灯下,灯光落在他发梢与眉角,为他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沈骁比我高一些,看着我时微微垂着眸。

我原以为他是要和我说什么话,可他一开口,却几乎将我惊到。

他问:「我能吻你吗?」

明明是在询问我,可我还没表态,他便忽然吻了过来。

沈骁没有选在阴暗无人的角落里,而是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在路灯下,当着来往同学的面,他低下头,吻了我。

接吻前,他不知什么时候往嘴里塞了一块草莓味的糖,我和沈骁的第一次接吻,是草莓味的。

又甜又腻。

和沈骁在一起的第二天,我也火了。

原因是,沈骁以当事人的身份录制了一条视频,把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在视频里仔细讲了清楚。

包括我们的互相暗恋。

也包括昨晚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视频的结尾,是昨天不知谁拍的,我和沈骁站在路灯下拥吻的照片。

照片拍得角度刚刚好,我和沈骁闭着眼,这个吻认真而又虔诚,暖黄色的灯光显出几分暖意。

毫无疑问地,这个视频又火了。

评论区一片哀号,无数人惊叹这是在屠狗,也有人感慨「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总之,众说纷纭,似乎也有一些不好的声音,指责我们是在作秀,炒作。

不过,我们并不在乎。

因为,一起看完评论后,沈骁捧着我的脸,轻声告诉我:

「视频火不火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告诉所有人,这段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单恋,在你喜欢我的同时,我也偷偷地喜欢着你。」

沈骁握着我的手,话虽说得淡定,可耳根处还是悄然泛了红。

他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朝我眨眨眼,眸底星光乍泄:「我想让大家知道——」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恋爱。」

他是人间妄想

我和暧昧期的学长去玩最近很火的大转盘,本想顺理成章地坐进他怀里,结果……

我被甩了出去,跳着一段「踢踏舞」,一屁股坐在了另一个帅哥的腿上。

帅哥是我隔壁体院的学生,后来,他成了我男朋友。

1

救命,太尴尬了!

我和暗恋的学长最近处于暧昧期,关系不上不下,于是,我决定带他去玩学校附近特火的大转盘。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应该像网上看见的小视频那样,我整个人摔进他怀里,来个亲密接触,然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可是——

天不遂人愿啊。

因为原本就打定主意要「摔」进学长怀里,所以我也没抓得太紧,就松松地抓着围栏做做样子。

可是,这款游戏的难度,的确是超乎了我的意料。

没转两圈,我就被甩了出去。

不是被甩到学长身上,而是……一路跳着「踢踏舞」,跌跌撞撞地晃悠到了转盘中间。

我发誓,我这四肢不协调的人,这辈子都没跳过这么利落的舞蹈。

双腿仿佛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站在转盘中央,为了不让自己摔出去,只能拼命维持着平衡。

还记得当年春晚小品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吗?

「探戈就要趟啊趟着走,三步一窜呀嘛两啊两回头」,我觉着就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耳边是无尽的风声,以及音乐声与阵阵狂笑声。

没错,是狂笑。

也分不清都是谁的笑声,总之,狂笑声阵阵。

余光中,我似乎还看见下面很多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社死也就不过如此吧。

不过,我很快也没精力顾忌什么社不社死了,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朝着左边飞扑了过去——

然后,我似乎坐到了谁怀里。

这种时候我哪还顾得上是男是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那人牢牢抱住。

幸好,人性本善,这人也单手抱住了我,才没有让我再次甩飞出去「跳舞」。

坐稳后,我悄悄睁眼看了下,居然是个男孩子。

而且,从我的角度能够看见他好看的侧脸。

心跳加速了一下,我心里默默念叨,完了完了。

学长应该会吃醋的吧?

但是,现在松手,我估计又要甩出去跳舞了。

权衡了一下利弊,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抓着男生,然后闭上了眼。

真是折磨人的一段时间啊。

印象中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转盘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这男生身上跳了下来,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先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刚才实在情非得已。」

头顶似乎传来一道低笑声:「没事,你的舞……跳得挺可爱的。」

挺可爱的?

我谢谢你啊。

……

匆忙道谢后,我转头去找学长的身影,却瞬间愣住。

这——

学长身上也坐了一个女孩子。

而且,还是学长喜欢的那种类型,黑长直,白瘦弱,清纯又幼齿的那一种。

当然,这个喜欢类型不是学长亲口告诉我的,是我之前花了大价钱从他室友口中打听到的。

大转盘明明都停了,学长还抱着那姑娘不撒手。

我站在对面,都能看见那姑娘泛红着的耳垂,以及学长眼底那难以掩饰的光芒。

我站在原地默默数着数,一直默数到了 5,学长才不情愿地松了手。

那姑娘匆忙道歉,估计是和我刚刚一样的反应,学长又笑着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便抬脚走了过去。

一边走,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怂什么?

我怎么说也算他的暧昧对象,过去问一下总是正常的吧?

然而,学长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异样,见我过来,他还大大方方地给那姑娘介绍了一下。

只不过,介绍时,他只说我是学妹,这点倒是让我有些不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学长并没有留那姑娘的电话或微信。

我在心里自我安慰,刚刚那个超帅的小哥哥不是也抱了我吗?

形势所逼吗,作为男生,眼看着女生摔到了自己身上,总不能再看着她甩走吧。

这么想,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接下来我提议去划个船,毕竟刚转得七晕八素的,我也没精力去玩过山车之类的游戏。

学长答应了,许是看我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

说着,他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连我喊他都没听见。

真是,他可能也被转晕了,都忘记了,水明明就在他包里。

学长离开后,我就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着,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转晕了的缘故,忽然觉着有些反胃。

我连忙跑到一旁的垃圾桶旁,一弯腰,呕地一声吐了。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呕吐物的酸臭味,我有些难堪,匆忙掏出纸巾来擦擦嘴,并暗自庆幸着,幸好学长不在。

这句话刚出现在脑海中,面前便递来了一瓶水。

我吓了一跳,匆忙抬头——

不是学长,而是刚刚那个被我坐了一屁股的男生。

似乎更尴尬了些。

近距离看,他长得超帅,起码,我暗恋的学长和这位小兄弟比起来,简直不在同一档次。

太过好看的男孩子,反而不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因为我知道,以我这种充其量算是可爱的颜值,大抵是不会和这种帅哥有什么交集的。

出于尴尬,我还是接过水喝了一口,并低声道了句谢。

男生还想再说什么,可我喝了水后,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不等他说话,我又弯着身子吐了。

这次吐偏了些,有一点秽物溅到了他裤腿,男生穿着卡其色的裤子,那一丁点秽物格外明显。

可他似乎并没注意到,反而好心替我拍了拍后背。

又干呕了几下,才终于稳定下来。

我擦擦嘴角,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把你裤子弄脏了,这样吧,你加我微信,我把干洗钱转给你。」

男生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我飞快地转了钱给他,思来想去,在输入金额时,我忍痛填了一百。

虽然看不出男生穿的是什么牌子,不过,能看出质感很好,应该不会便宜。

总之,肯定不是我身上这种某宝几十块钱淘的就对了。

而且,可能是颜值加成吧,总觉着这么帅的男孩子,给他转个二三十的干洗费都像是在侮辱人。

我以为他会收了钱离开的,然而,他却在椅上坐了下来,当然,和我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我摸不清他的用意,瞬间有点紧张了起来。

学长又迟迟没有回来,身边坐了个帅哥,我有些坐立难安。

犹豫片刻,我掏出手机翻到备注页面,转头看他:「同学,你的名字是?」

他扫了一眼手机,笑着道:「许翎。」

嗯,名如其人,干净又好听。

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着,然后飞快地填了他的名字,「我叫……」

出于礼貌,我想着也介绍一下自己,然而,话刚说一半,却被他打断了:「江安安,我知道。」

??

他怎么知道?

脑子一抽,我随口问道:「你会算命?」

他愣了两秒,然后被我逗笑:「会一点吧,我猜,你没男朋友。」

「……」

我脸色黑了黑,「不准,我马上就会有了。」

他朝着学长刚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我连忙点头。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刻意避开了自己还是单身狗这个话题,握着手机问他,「你认识我?」

他双手交叠搭在脑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嗯,有次晚会你上台弹钢琴,我凑巧记住了名字。」

我愣了很久,可是,那并不是我的钢琴独奏,是我给校花伴奏。

她唱歌,我弹琴,尽管那晚我精心打扮过,但闪光灯都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弹钢琴的我。

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在他说出在晚会上记住我名字时,我是错愕的。

愣了很久,我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咱们是同校?」

「不是。」

他笑了笑,「我是你们隔壁体院的。」

奇怪,那他怎么会在我们学校的晚会上看见我?

不等我问,他主动解释:「室友去你们学校追女孩,我是被拽去当僚机的。」

我点点头,却暗自在想,那他这位室友可是挺不开眼的,请这么一位帅哥当僚机,那自己的成功几率得多低啊?

「那你室友成功了么?」

果然,许翎摇了摇头。

聊了几句,见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担心学长回来会误会,连忙说道:「那个……你还有事么?」

许翎应该也是个情商高的男生,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他歉然地笑笑,站起身来,「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朝他摆摆手,「拜拜!」

他走出两步,却又回头看我,几度欲言又止后,才低声说道:「虽然和我无关,但是,你那位朋友不太靠谱。」

说着,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了。

室友们都说学长不太靠谱,一看就是在和我玩暧昧。

其实,我自己也有点这种感觉,我在感情上迟钝了些,却也不是傻子。

不过——

人大抵都是这样,总是抱有侥幸心理,觉着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我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学长。

他拎着一瓶矿泉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等着急了吧?」

学长把水递给我,还细心地替我拧开了瓶盖。

我接过水,正想说话,却忽然看见那个坐到学长腿上的姑娘,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了……

2

啧。

我心底一沉,忽然有种预感,我这段尚处于暧昧期的感情,估计是要无疾而终了。

果然。

见她过来,学长连忙迎了过去,从我的角度还能看见学长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学长不准痕迹地把女生拽远了些,可她的声音还是随着微风传入我耳中:

「刚刚忘了问你名字了,还没给你加备注呢。」

说着,女生笑了笑,甚至还吐了下舌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得了,人家微信都加上了。

而且——

这姑娘的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借口也拙劣得有些蹩脚,微信都加了,问名字还需要跑过来问吗?

学长似乎也提了这个疑惑,他的声音我没听清,倒是听见了女生的回答,「哎呀,我脑子糊涂了,那你们玩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低段位的茶啊。

只可惜,我连低段位的都斗不过。

这姑娘顶着张清纯可爱的脸一出现,我这段尚未萌芽的感情就瞬间支离破碎了。

学长显然已经在一瞬间做出了抉择,他安抚了姑娘几句,然后转身回来,挠挠脑袋,又揉揉鼻尖:

「那个……学妹,不好意思啊,她脚扭了,我答应送她回学校,要不你再找个人陪你吧?」

不等我开口,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改天我请你吃饭。」

真是善变的男人,一小时前还亲昵地叫我「安安」,现在就改口叫「学妹」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本来就只是暧昧期,又不是男朋友被抢了,我只能笑笑,故作大方地点点头:「去吧。」

学长低声说了句抱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那姑娘迈着小碎步蹦蹦跳跳的,哪有半点崴了脚的样子。

都是成年人了,我和学长都心知肚明,刚才算是人家的一个拒绝。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联系了。

想起来,学长一开始应该还是没准备和我断了的,毕竟,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边都要了。

他也成功背着我找到那姑娘要了联系方式,可他应该也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刚,居然直接寻个借口找了过来。

脚踏两条船的梦破碎,所以学长快速地在我们之间做了抉择。

我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咽下了那些委屈和不甘心,掏出手机来给学长转了钱——

刚刚的大转盘,是学长掏的钱。

既然已经没什么可能了,我也不想占人家便宜。

结果,转账失败了。

从学长离开到我转钱不过五分钟,他居然给我拉黑了。

我捧着手机愣了很久,才默默感慨一句,我喜欢的人,办事还真利落。

我在椅上坐了很久,慢吞吞地喝完了水,叹了一口气,却是欲哭无泪。

我这恋真是失得明明白白。

一个大转盘,我的暧昧对象居然被别的姑娘一屁股坐跑了。

扔掉空水瓶,我打了个饱嗝,起身离开。

有什么的,不就是个暧昧对象吗,想开点,丢了个学长,我还加了个大帅哥的微信呢。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是走出游乐场的大门时,我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我的爱情啊,真是应了那句广告词——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

……

失恋的第三天,我忽然收到了一条约会邀请。

当然不是学长发来的,而是许翎。

那个大转盘里被我一屁股坐在腿上的帅哥。

他的邀请也简单粗暴:我们学校今晚有个联谊会,很多帅哥,来吗?

在确认了他没有发错人后,我同意了,还带了两位单身室友。

收到消息后,我们寝室里一阵尖叫。

体院的联谊会,那不就是一排腹肌在向我们招手吗?

聚餐地点是在学校后街的一家私房菜,他家特色菜一绝,价格也较为亲民,是附近几所学校聚会的热门地。

我们到得有点晚,桌前已经坐了十来人,男多,女少。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许翎的那一刻,我居然有点紧张。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紧张究竟从何而来。

许翎站起身,朝我招招手,不知为什么,桌上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的起哄声。

这让我有点脸红。

两位室友腼腆地入座,并且十分默契地给我留下了空位——

许翎旁边。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暗暗将桌上的男生扫视了一圈。

说句实话,有点失望,没有一款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颜控,毕竟自己长的也不是国色天香,总不能要求太高。

可是,目光落在许翎侧脸上时,我又后悔了。

我特么就是颜控。

但我还是没有把许翎放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太过优秀的男孩子,我这种女生是抓不住的。

我不会妄自菲薄,但也清楚自己的条件。

我不会觉着自己配不上学长,所以,在暧昧期我主动出击,想要干脆利落地和他在一起。

可是,许翎这种男生,大抵是网上说的那种「人间妄想」。

是想得却不可得的那种。

还好,他们学校的男孩子性格大都比较开朗,擅长活跃氛围,桌上气氛一点也不僵,反而大家说说笑笑,很快熟悉了。

年轻人嘛,吃饭聚餐,总免不了喝酒。

我酒量不好不坏,啤酒也能勉强喝上几瓶,所以大家举杯时,我也端了一杯冰啤酒。

还没等喝,手背便被人打了一下。

一旁的室友菲菲抢过我的酒杯,压低声音斥责:「来大姨妈还敢喝酒!」

我讪笑一声,乖乖放下了手。

差点忘了,这两天刚巧生理期。

然而,别人却不知道缘由,见我没举杯,有人开始起哄了,「同学,多少喝点吧。」

「对,咱们不劝酒,但是大家交个朋友吗,多少抿一口,或者,我给你倒杯可乐吧?」

但是,我扫了一眼,那可乐也是冰的,瓶身上还覆着一层雾气。

连番拒绝的话显得有点矫情,可桌上还有这么多男生,这理由也不太说的出口。

我正犹豫着,许翎忽然拿起我面前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行了,酒我替她喝了。」

说着,端起我的酒杯一口气干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好看得让我不敢抱有非分之想。

我眨眨眼,没说话。

我想,可能是出于那天一起坐大转盘的革命友谊吧。

应该是的。

接下来的饭局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大家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唯一不同寻常的是——

菲菲和许翎的一个舍友,似乎是看对眼了。

后半场,大家都熟悉了,男生索性和我另一个室友换了位置,坐到了菲菲身边。

俩人贴着耳朵聊天,说说笑笑的,一看就对彼此有点意思。

聚餐结束后,大家提议再去 K 歌,这两人第一时间举手同意。

看来,我们宿舍又有一位小仙女要脱单了。

商量去 KTV 时,许翎转头看我,轻声询问着:「你晚上有事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如果开黑不算的话,那晚上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他忽然笑了,「那,一起去吧?」

许翎有一双特好看的眼睛,泼墨一般,深邃又明亮。

鬼使神差地,我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

KTV 内。

点第一首歌的时候,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我怀疑,许翎是不是把那天我们俩的经历给他这群朋友讲了。

因为,一进包间,他们便抢着点了一首歌,并且把麦克风塞到了许翎手中。

歌曲也格外地应题:《爱的魔力转圈圈》

许翎也是一头雾水,见他不肯唱,有两个男生接过麦,活力四射地唱了起来。

我坐在包间的角落里,一边回想着那天大转盘上的场景,一边一脸黑线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爱的魔力转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

3

绝了,真的。

我满脸黑线地坚持着听完,转头朝着包间另一边看了一眼,结果,刚巧对上了许翎的目光。

这人也是一脸无奈。

好不容易坚持到一首歌结束,我松了一口气,却又被室友出卖了。

室友小豆拽着我去点歌机前随意划拉了两下,然后就近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不偏不巧,刚好坐在了许翎身边。

许翎刚巧在分酒,手里拎着一瓶啤酒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酒瓶,转而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我顺手接过,嗯,还是常温的。

他声音很轻,却刚巧响起在音乐停止的切歌时间:「身体不舒服,喝点水吧。」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水瓶却又被他抽走了。

手中一空,我愣了两秒,便看见许翎站起身,直接出了包间门。

我有些莫名其妙,转头问小豆:「我惹到他了?」

「应该没有吧。」

小豆也是一脸莫名。

好在几分钟后,许翎又回来了,手里还端了一杯温水。

他坐在我身边,把水杯递给我,声音很轻,刚巧被掩盖在音乐声中,「身体不舒服,还是喝点温水。」

声音隐隐约约入耳,我接过水,连忙道谢。

握着水杯,我故意转过头去看向屏幕,却刚巧,正在播放的 mv 画面中,是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看着屏幕里缓缓靠近的两个人,我更不自在了。

包间里挺热闹的,大家本来就抱着交朋友的心态,说说笑笑,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可是——

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特有默契地全部坐在了另一边。

不知什么时候起,左半边沙发上,就只剩下了我和许翎。

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和许翎已经被隔离在角落里了。

握着水杯抿了一口,我觉着有点尴尬,便讪笑着强行找了个话题:「可能是咱俩有点不合群……呵呵……」

我干笑着,却也感觉自己这个话题越说越尴尬。

正准备乖乖闭嘴时,许翎忽然开口了:

「不是的。」

他先是否定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啤酒咕嘟嘟地一口气喝了半瓶,转头看我。

「其实,他们都是我们请来的僚机。」

「什么?」

我愣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或者说,我反应过来了,但是不敢相信。

许翎张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又仰头喝了半瓶酒。

「我是说,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是在撮合我们。」

顿了顿,他轻声道:「包括你的室友。」

包括……我的室友?

我倒是有些反应不来了。

小豆和菲菲不是跟着我过来联谊看帅哥的吗?

我转头一看,菲菲和那男生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亲亲我我,那熟稔的劲哪像是今天刚见面?

好家伙,这俩人读我们学校都屈才了,应该去读影视学院表演系,说不定还能混个表演奖。

我听懂了许翎的意思,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许翎,喜欢我?

我抿抿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他,可我左看右看,上瞧下瞧,还是难以置信。

这种好看的被我列入「人间妄想」清单的男孩子,会喜欢我?

我倒也不是自卑,就是不敢相信,这种偶像剧般的情节会落在我身上。

越想越紧张,我捧着水杯咕嘟嘟地一口气喝光了,才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弄错了?」

「咱们……就见过一次面。」

虽说这次见面尴尬了些,但是,总不可能因为我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他就认定喜欢上我了吧?

许翎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只见了我一次,但我已经见了你很多次了。」

「比如?」

他放下空酒瓶,又拿起一瓶酒,用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比如,第一次在晚会上见到你。」

「比如,我在你们学校食堂里吃了七十二顿饭,其中只有二十八次遇见了你,还有几次就坐在你后面。」

「又比如,你们学校运动会的时候,我混进去,还给你送了一瓶水。」

送了一瓶水?

一句话,醍醐灌顶般,我瞬间想起了一些之前不曾放在心上的事情。

前阵子运动会,我当时为了在学长面前逞强,故意报了个 800 米。

结果全程跑下来,我几乎累成狗。

拼死拼活地过了终点线,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时,一瓶水递到了我面前。

我当时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印象中,是个惊为天人的大帅哥。

但是,我当时形象实在是太狼狈了,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我没敢多看他,飞快地接过水,匆忙道了一句谢谢便跑开了。

因为太过匆忙,我反倒没记清他的具体样子,只记得抬头那一瞬间对他的印象:

帅,贼帅的那种。

我从回忆中清醒,便看见许翎静静地看着我。

KTV 内灯光闪烁,他的眼在各色灯光中格外显眼。

黝黑而又深邃。

他静静望着我,见我回过神,才轻声说道:「可能你觉着有点唐突,但是,对我来说一点也不仓促,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已经见了你很多次了。」

这情节太像偶像剧,我有点回不过神来。

沉默了半晌,我紧紧攥着空水杯问他:「所以呢……」

许翎似乎被我问愣了。

「所以,」他抿抿唇,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愣了很久,似乎心跳有点快。

可是,即便他在暗处喜欢了我很久,即便他长得很帅,对我来讲还是太过仓促了。

于我而言只见过一次的人,谈喜欢似乎显得太肤浅了。

「对不起啊。」

我犹豫着开口,一想到要拒绝这样一个大帅哥,就不免暗暗骂自己一句不识好歹。

然而,我后半句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许翎抢了先。

他笑了笑,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尴尬,却半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

「我懂。」他垂着眸看我,神色认真极了,「对你而言可能太快了,其实,我也没打算这么快就表白,刚才真的是没忍住。他们帮我当僚机,也只是想制造机会让我们多接触一下,你接不接受我都可以,咱们也可以慢慢接触。」

许翎一口气说了挺多,最后又叹了一口气。

他单手扶额,低叹一声,「抱歉,在你面前,我太紧张了,说得有点多。」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连声说着「没有」。

其实,心里也是有点感慨的。

原来——

这个世界上,谁都一样。

许翎这种大帅哥,也会喜欢上没那么出众的女孩子,他们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紧张到手足无措。

也许是气氛太过僵硬,许翎抬手摸摸鼻子,站起身来,「我去点首歌吧。」

我点头以示同意,却在他起身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为了方便我们交谈,大家始终没有唱歌,点歌机里放的,也都是一些较为舒缓的音乐。

此刻,见许翎去点歌,那群男生都特给力地起哄鼓掌。

许翎点了一首《殷勤写》。

原来,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唱歌也可以这么好听。

我坐在角落里,托着腮看他,心里暗暗感慨,身高腿长,脸蛋好看,唱歌都这么好听,真是个当网红的好苗子。

有一说一,许翎唱歌的确很好听。

音乐响起,他单手拿麦,一边唱一边朝我缓步走了过来。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心里不由得嘀咕,按照电视剧里的标配情节,他不会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来个深情表白吧?

幸好,并没有。

许翎只是握着麦坐在了我身边,我们之间隔了大概一人的距离,他侧着身子看我,很认真地唱着。

这刚巧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他看着我唱这句歌词,眼尾含笑,眼底有星光。

「你一笑,江南老,东风瘦红药,我从此不看江南貌……」

糟糕,我的心跳似乎错了一拍。

……

一首歌结束,许是见我和许翎气氛不对劲,大家纷纷说要玩点游戏。

除了我们俩外,大家都举手同意了。

尽管知道了大家的用意,可我也没有拒绝。

一是不好当众反驳,驳的会是许翎的面子;二来,我和许翎都是单身,我并不反感再接触一下。

我不否认,我对许翎是有好感的。

这样的男生,就简简单单坐在那,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游戏传统又老套——真心话大冒险。

用转酒瓶的方式决定,我心想着,规矩摆在这,大家就算是有心撮合,也没办法控制了。

然而,我错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把转酒瓶的力度控制得那么精准的,一共进行了四局,其中两次转到我,一次转到了许翎。

剩余一次,转到了我身边的菲菲。

我选了两次真心话,第一次也许是试水,大家只是小试牛刀,问我对许翎感觉怎么样。

我转头,飞快地看了许翎一眼:「挺好的。」

较为敷衍的三个字,却也让我蒙混过关了。

我心里一松,却没想到,会在第二个问题上翻了车。

这次的问题,是许翎的一位朋友问的:

「今天吃饭到现在,你有没有对许翎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心动?」

所有人都盯着我,就连许翎都侧头看我,神色认真而又专注。

这个家伙,似乎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等我的回答。

我其实可以撒谎的,可以摇着头说没有过,可是——

身旁那道目光专注而又温柔,我没忍心,慢吞吞地说出了我的真实答案:

「有过。」

而且,其实不止是一次。

4

气氛瞬间火热。

大家笑着起哄,甚至有一名男生直接推了推许翎的后背,扬声道,「人家都说有过心动了,你还等什么呢?表白啊!」

可是他们不知道,刚刚在那个角落里,许翎已经和我表白过了。

许翎推开男生的手,笑了笑,却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来吧,继续。」

可是话音落下,他还是看了我一眼。

许翎是笑着的。

我甚至还没看清那双眼底的情绪,他便移开了目光。

游戏继续,不知道为什么,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去瞟身旁的许翎,我有点莫名紧张。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淡定,我捧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而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刚刚被我喝空了的水杯里,此刻再度蓄满了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许翎倒的。

酒瓶转动,大家都屏息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我攥紧了水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直到心底。

然后,又在酒瓶停下的那一刻瞬间凉透——

真点背。

又是我。

不偏不倚,瓶口又停在了我面前。

我抿抿唇,虽然明知道这其中多少有点故意放水的缘故,却也认命了。

即便是故意的,能准到这种地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翎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本就坐在我身边,忽然身子往我这边偏了偏,将我挡在身后,笑着道:「算了,我替她吧。」

「喔~」

大家纷纷起哄,笑着应下。

许翎选了真心话,可这些人不同意,说每次都是真心话太无聊了,硬是逼着他改了大冒险。

这仨字一入耳,我就有点心跳加速了,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这次的大冒险内容一定是,让他亲我。

果然。

菲菲男朋友开了口,大冒险的内容是——

让许翎选一位在场的异性,并且亲她一下。

这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我和许翎身上。

我分外地紧张,甚至在脑海中盘算着,如果他真的过来亲我,我该怎么办呢?

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打他一巴掌?还是应该羞红着脸默认?

可是,还不等我决定好,许翎便先做出了反应。

他二话不说,拿起桌上刚刚打开的一瓶啤酒,仰头喝了。

连吹三瓶,许翎放下酒瓶,低声道:「我自罚三瓶。」

看得出,许翎这群哥们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很给面子地起哄叫好,顺带在我面前吹嘘了一下许翎的酒量。

接着,坐在许翎右手边的男生用手肘怼他一下,扯着嗓子道:「算你狠,我就不信你能把这些酒喝完!」

说完,游戏继续。

看他一口气喝了三瓶啤酒,我有点担心,便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扯了扯他袖口,「你酒量怎么样?」

许翎转过头,无奈地笑笑,回答得倒是十分诚恳:「不太好。」

我们离得很近,许翎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缓缓落在我耳畔。

痒极了。

正说着,酒瓶缓缓停了下来,真是见鬼了,瓶口的位置,冲着许翎。

大家进攻的对象,似乎从我转为了许翎。

依旧是大冒险,依旧是和上局一模一样的要求,许翎的选择也和上局相同——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正准备喝时,却被我拽住。

许翎转头看我,似乎有些疑惑。

奇怪,我明明没有喝酒,可脑袋却也有些糊涂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周遭嘈杂似乎都被自动屏蔽,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然后,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我拽住许翎,踮起脚尖吻了过去——

当然,我用大拇指按在了他唇上,隔着我的手指「亲」了一下。

实际上,我们之间没有一丁点的触碰。

这个「吻」,一触即开。

我匆忙坐下,然后在许翎震惊的目光中,红着脸说了一句:「别喝了。」

包间内沉默了几秒,而后,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揪在一起,心脏跳动得厉害,幸好,KTV 内灯光闪烁,大家应该看不见我红了的脸。

可是,我压根就不敢抬头去看许翎的反应。

我错了。

许翎这人,从外貌到性格,都远比我想象中更让人心动。

尽管我不太认同这种所谓的「速食爱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是真真切切心动了。

奇怪的是,许翎站在那里愣了很久,再坐下后,却说什么也不肯再玩这个游戏了。

大家拗不过他,便提议说换个游戏。

坐在许翎右手边的兄弟提议道:「要不,咱们玩那个用嘴扯纸条的游戏吧,抖音上挺火的。」

说着,他看了我和许翎一眼,「从右往左传,怎么样?」

「不玩。」

不等大家附和,许翎却先拒绝了。

他仍旧是那副温和神色,态度却十分坚决,再有这类暧昧的游戏,他一律拒绝。

最后,大家拗不过他,只能纷纷放弃,改为了正常的摇骰子喝酒唱歌。

许翎也唱过两首歌,声音依旧好听,我们并肩坐着,许翎绅士地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

聚会就这样结束了。

许翎他们将我们三个送到宿舍楼下便离开了。

分别时,许翎偏着头看我,轻笑道:「回去吧,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这是我们分别时全部的对话。

可是,回宿舍后,我却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

先是逼问了一下菲菲和小豆,原来,她们是今天聚会前从菲菲男友那里得知消息了,也答应了要帮着撮合我和许翎。

原因很简单——她们觉着学长不靠谱,又帅又温柔的许翎,显然是受她们认可的。

其实,我是有些疑惑的,思来想去,又觉着有点不开心——

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为什么在我隔着手指「亲」了他之后,便会彻底变了一副样子,任谁提议玩游戏,他都一律拒绝。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忍住,发微信询问了他。

许翎的消息回得很快。

这个男孩子的温柔,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便是隔着屏幕,依旧能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温柔。

「因为怕你为难。」

「大家是为我好,想要撮合我们,可是,我担心会对你造成困扰。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以后还要谈恋爱的,这种游戏不太合适,我也不想道德绑架你。」

5

我抱着手机愣了很久,回过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他。

犹豫再三。

我只能故意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能被这样的男孩子喜欢,似乎是我的荣幸。

可是,我还是有些胆怯。

因为我心里总觉着有些不踏实,许翎与我之间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我算不上生活中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我知道自己长相尚算清秀可爱,身材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就像那次晚会一样,尽管我精心打扮,认真弹奏,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只停留在了校花身上。

我总是下意识地觉着,自己似乎距离配上许翎,还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还有一点——

即便许翎给我描述了他暗恋我的那段日子,可是,于我而言,我们之间只见过两次面,若真的在一起,这进展还是太快了。

快得让我有些难安。

所以,我和许翎并没有如大家想象中那般飞速发展。

我其实是有点私心的,我想要慢慢来,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一时糊涂。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我和许翎还没走到一起,学长倒是先回头来找我了。

他换了个微信号,重新加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在一起吧。」

我当然拒绝了。

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凭什么他说拉黑就拉黑,说回头就回头?

前两天我就听说,学长好像是失恋了,那个在大转盘上坐在他腿上的女生,好像又坐进了另一个男生的怀里。

轻描淡写地甩了学长,还四处和人说,学长那里不行,时间贼短。

这些传言,我都是当笑料来听的。

不过,不得不说,拒绝了当初把自己甩开的人,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

起码,我三连拒并拉黑了他的微信后,心情倒是大好。

可是,还没开心两天,关于我的谣言便忽然四起——

学校的论坛,贴吧以及表白墙上,到处都是说我苦追学长被拒的事情。

而且,将我塑造成了一个没皮没脸的追求者,明知学长有女朋友,还苦苦表白。

且有截图照片为证。

看着这些照片,我气得浑身直打颤,这些照片有真有假,有我们当初暧昧期时的聊天截图,也有他自己 p 的。

当然,暧昧期的聊天截图里,他完全把自己说的话删掉了,几经拼凑,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苦苦痴恋他的形象,又 p 了几张我不要脸要插足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的最后,还心机地放了一张我的自拍,照片上的马赛克简直打了个寂寞。

我快被气疯了。

我不得不把学长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拿着截图去质问他,顺带着将他祖宗也问候了一遍。

学长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给我发了两个笑的表情。

「见面聊。」

说着,他发给了我一个地址——

学校后门的一家小旅店。

这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他发给我时间地点后,便直接把我拉黑了。

根本不给我回复的机会。

犹豫再三,我还是准备过去问个究竟,不然心里总觉着不痛快,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虽说给我的是房间号,我就在门口不进去不就行了。

下午,我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房间号门前。

敲门前,出于防备,我还是给许翎发了一条消息,并麻烦他一会来接我。

许翎答应得很痛快。

在收到他的肯定答复后,我敲响了房门。

门几乎是瞬间打开,学长站在门口,笑着看我。

他说:「安安,你不知道,我特别想你。」

「……」

我呕得隔夜饭都险些吐了出来。

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些聊天记录,「解释一下吧。」

过去我从未发现,学长居然是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他扫了一眼屏幕,然后笑眯眯地道:「你相信我,我只是为了追求你才这样做的。」

「恶心。」

这是追求人吗?这简直是在膈应人。

我喜欢他的时候,他拖着我,和我暧昧,却不肯和我在一起,以朋友的名义,做暧昧不清的事情,既模糊了友谊的定义,又给我在一起的希望。

遇见合他胃口的女生,在脚踏两条船的想法破碎后,毫不犹豫地把我拉黑。

现在被人甩了,又回来装深情,玩手段。

前世要是没有什么杀人的仇,这辈子都不会这么来膈应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就算是朋友我也希望好聚好散。你公开澄清一下,并给我道个歉,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却忽然笑了,他凑近了些,我才闻到几分酒味。

他喝酒了。

「江安安,你真以为自己多抢手呢?我就是拿你当个消遣而已,咱们在一起那是我在施舍你,懂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在走廊内。

懂不懂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如果不给他一巴掌,都对不起我自己。

这一耳光我铆足了劲,再加上他喝了酒,本就晃悠悠地,竟是直接被我打了个踉跄,撞到了一旁的墙上。

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发自内心地怀疑自己当初的目光。

「你可别施舍我了,我对秒男没有兴趣。」

「你!」

可能是真的被戳中痛处,他气得满脸通红,朝着我扬起手,似乎想把这一巴掌给还回去。

还不等我做出反应,身后忽然探出一双手,将他推了回去。

我还没回过神,身旁便有人影闪过,然后,冲进房间内把学长打了个半死。

是许翎。

他从我身边过去时,我还听见了他急促的呼吸声,看样子,应该是急匆匆地跑过来的。

那天的质问,以学长被打的满脸鼻血而告终。

不得不说,许翎在我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那么几分——

长了一张人间妄想的脸,身材好,打架贼厉害,又温柔又绅士。

说对他不动心,那纯属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许翎没有再表白,我也不敢主动开口。

也许是打心底里,还有点觉着自己配不上许翎吧。

也有些担心,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身边会不会出现很多流言蜚语,比如说我配不上许翎之类的。

可是,本以为学长被打了一顿后会就此安分下来,可我没想到,可能是被打后心里憋着气,这家伙居然变本加厉,在学校的各个社交平台上发帖,说我放荡不堪,勾引他。

还贴出了一张我们曾经的「亲密照」。

那是某次我们出去周边旅游,同行的一共 7 人,四男三女。

因为当时和学长尚有些小暧昧,所以坐座位时,我们俩坐在了一起。

当时我晕车晕得难受,便闭着眼逼自己入睡,后来竟也真的睡着了。

可能是睡着后不自觉地靠在了他身上,这个画面被同行的朋友拍了下来,此刻被学长一同发了出去,以证明他的话是真的。

虽然我并不太理解,这张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的所谓「亲密照」,和他口中那个勾引他的我有什么关系。

可事实证明,大家只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那部分。

那些帖子下面,几乎清一色都是跟着侮辱我的评论,少有几个清醒的评论,也都会很快沉下。

我从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直到——

许翎忽然出面了。

那天,学生会开会,我因为生理期肚子疼,到得晚了点,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学长也在。

几乎在我进门的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而且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我愣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学长,却见他一脸得意。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背地里又往我身上泼了什么脏水。

其实,我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无视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坐下的。

可是……

也许是心理素质还不到位吧,那一刻,面对着一屋子人的指指点点,面对着那么多嘲讽奚落的目光,我站在门口,身子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直到——

许翎忽然出现。

他出现得刚刚好,在我最无措的时候,他忽然出现,然后握住我的手,扫了一眼坐在第一排脸色巨变的学长,语气几分轻蔑。

「我苦追不得的女生,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人?」

这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被冠上个「普信男」的名头,可是,这话从许翎口中说出,还真是那么回事。

在许翎神颜的保证下,几乎大半同学的目光都变了。

但这还没结束,许翎掏出手机,「我在论坛贴吧表白墙都发了澄清贴,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还别说,以我对我们学校学生会成员的了解,大家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吃瓜。

一听这话,大家都掏出了手机,包括脸色难看的学长。

我愣了很久,抬头看了许翎一眼,出于好奇,也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嚯。

许翎真是替我方方面面回怼得格外漂亮。

比如——

他揪出学长那几张聊天记录 p 的证据,又晒出了之前从我这里要走的我和学长过去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图。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而我不过是以为我们是互相喜欢,顺着他的话音聊过去而已,可在他晒出的截图里,倒是把自己的话删得一干二净。

再加上许翎这张人间妄想的脸,几乎不用解释,都把学长秒成了渣。

而且,这件事似乎闹大了,就连许翎他们学校的很多人都参与了进来,直接战队许翎:

「开玩笑,我们校草都追不到的女生,会对那个身高一米五,时长两分半的男生感兴趣?」

诸如此类的评论,数不胜数。

因此,学长「两分半」的事情也再次被翻了出来,为人津津乐道。

许翎并没有让我一直傻乎乎地站在门口面对舆论,在大家沉浸于吃瓜与八卦中时,他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开了。

直到出了教学楼,他才松开我的手,摸了摸鼻尖,讪笑道:「刚刚牵手,你别介意。」

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巴,我懂。

我摇摇头,朝着他道了句谢。

可是许翎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这次,他试探着与我十指紧扣。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江安安。」他格外认真地叫我的名字,也许是紧张,声线绷得极紧,「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我,神色真诚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我没追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白,宿舍给我培训了一周情话,可是现在我一句话也想不起来。」

我被他逗笑,竟也没那么紧张了。

见我笑了,他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些,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不能。」

我抬头看他,轻飘飘地说出这两个字。

生平第一次,我发现原来小说里的那些描绘居然是真的,真的有人眼底有光,也真的有人,可以因为一句话,眼底的光悄然湮灭。

这个变化的瞬间,看的我都有些心疼了。

也不忍心再逗他,连忙解释:「不能,因为我要谢谢你,是你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明白,原来我还可以配得上更好的人。」

许翎的出现,让我轻松地脱离了那个拖着我感情的渣男,让我惊讶地发现,我居然也可以拥有这么美好的男孩子。

可能是我这段「表白」有点太突然,许翎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他会红着脸和我说在一起,可他居然直接俯身,双手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了我。

他的唇温温软软的,特别好亲。

「江安安。」

他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那天在 KTV,我就想这样做了。」

番外

我以为,我和许翎在一起后,会引来很多嘲讽与奚落。

然而并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被许翎那次高调替我解围的事情所圈粉,并先入为主了,对于我们俩在一起这件事,竟是一片唱好声。

在许翎宣布我们在一起的帖子下,我竟还听见了许多夸我的声音:

「她就是当初和安琪儿同台表演那个女生吧?」

「对!我对她印象特别深,那天她穿了件白色的仙女裙,长发飘飘,特仙!」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我当时看节目的时候就觉着,这个弹钢琴的女生气质特别好,和咱们校花同台也没被艳压。」

诸如此类的评论特别多。

当然,也有少数批判我的,说还是觉着我配不上许翎,可是,评论里的善意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了。

这也是自许翎以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天在舞台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只将目光放在校花身上的。

原来,真的有人曾注意到我。

注意到那个在舞台里侧,在聚光灯外,静静弹奏的我。

和许翎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原来真正喜欢你的人,是舍不得让你一直等的。

他要是爱你,怎么舍得你承受漫长的煎熬与等待。

许翎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他用温柔告诉我,原来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值得被爱的,也是他让我相信,我特别好,好到,足以站在他身边。

许翎也是出了名的模范男友,我们也会吵架,也会争执,可是,他总是会在我被气哭时,叹一口气,凑过来吻掉我的眼泪。

然后轻笑着哄我。

室友们总是感慨:我们什么时候能遇见许翎这种神仙男友啊?

每每这时,我都是轻笑着不说话。

许翎啊,他这种男孩子真的是人间妄想,能遇见,是我的幸运。

舅舅攻略记

1

我莫名其妙捡了个大儿子。

走在街上,被人死死抱住小腿叫妈妈时,我是有些蒙的。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儿子?

低头看看,面前的小家伙奶呼呼的,细腻白净的小圆脸,让人忍不住 rua 一下。

心一软,母爱瞬间泛滥。

我揉了揉他蓬松微卷的头发,蹲下身来,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问他: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他撇撇嘴,努力挤出几点泪花:「丢了。」

丢了?

这……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小宝贝送去警局时,忽然有人跑到了我面前。

「小宝!」

这人低喊一声,声音出奇好听。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嚯。

真真是个人间宝藏,每一个棱角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男人西装笔挺,身形欣长,与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相比,分外显眼。

但是,有点可惜,这么优质的男人,居然已经当爹了。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握住小男孩的手:「他是你爸爸吗?」

男孩摇摇头。

好家伙,长得这么帅,居然还是个人贩子!

管他帅不帅,我瞬间警觉起来,把小家伙往身后一护,板着脸看他,「他叫什么?」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程以叁。」

乘以三??

这名字倒是够随意。

我转头看向身后奶呼呼的小家伙,「你叫乘以三?」

小家伙点点头。

「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爸爸吗?」

「是啊。」

小家伙看着我,眼睛眨啊眨地:「他不是我爸爸,是舅舅。」

说着,人小鬼大的家伙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单身的舅舅哦。」

单身,舅舅。

这四个字,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点点头,然后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 rua 了一下,「叫妈多客气,宝贝乖,叫舅妈。」

小家伙也给力,当即便脆生生地叫了句舅妈。

舅舅:「……」

我用余光打量了他一眼,却见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无奈。

「好了。」他出声,拉住了小家伙的手,然后抬头看我,「刚刚,谢谢你了。」

说着,朝我点点头,拽着小家伙从我身边走过。

真是不解风情。

小肉团子都叫舅妈了,他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我皱皱眉,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住,看了一眼时间却放弃了。

算了,上班马上迟到了。

叹了一口气,我把这段湮灭在摇篮中的艳遇抛在脑后,穿小巷抄近路小跑着去了公司。

然而。

在一楼大厅等了两波电梯后,我遇见了两个人——

乘以三,和他那个帅气的单身舅舅。

「舅妈!」

这小家伙格外给力,一见面,便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声,然后一路飞奔,扑进了我怀里。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心里还有点纳闷,难道,我身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不然怎么这么招小孩子喜欢,先是认错人叫我妈妈,后来又一口一个舅妈的。

我正想得出神,面前忽然停下一人。

是小舅舅。

他高我许多,低着头看我,「孩子小不懂事,你别介意。」

「当然不会。」

我盯着他的眼睛,故意撩他,「有这么帅的舅舅,哪个姑娘被叫舅妈都会开心的。」

一秒,两秒,我等着他的反应,然而——

这人只是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居然一个字都没接。

我讪讪地转过头,有些尴尬地看向了别处。

虽然两次遇见挺有缘的,但是,可能也是段孽缘。

要么是我魅力太浅,要么,就是这人太不解风情了。

可是,我看了一眼旁边玻璃门上我的倒影,前凸后翘,应该还没有那么不堪。

嗯,是他不解风情实锤了。

幸好,电梯门很快打开,我拎着包勉强挤进了电梯。

我们这栋楼的,挤电梯一个比一个厉害,那对舅甥俩没挤进来,安静地站在电梯门口等下一趟。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乘以三拽了拽他舅的裤腿,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舅舅,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

电梯很快运行,也将那一大一小的对话彻底隔离在了电梯外。

下电梯,我匆忙赶去打了卡,还好,还差一分钟迟到。

时间刚刚好。

我慢吞吞地走到桌前坐下,给我的小绿萝浇浇水,然后打开了电脑,准备先摸一会鱼,来两把蜘蛛纸牌。

真是奇怪了。

我竟然满脑子都是那个小舅舅帅气的脸,玩个纸牌,看排面上的蜘蛛都像他。

见了鬼了。

不知道为什么,细细想去,我竟还觉着这人有点眼熟。

我开始努力地回想,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在公司?在商场?在小区?

似乎都没有。

百思不得解,我便也没再多想了,可是,我没想到会在半小时后再次遇见他。

而且,这次是在会议室内,我们面对面地坐着。

当然,他身边还坐了那个小奶包,鼓着一张小肉脸,笑嘻嘻地看着我:

「舅妈,你未来老公给你送钱来了!」

我:「……」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小舅舅和我们老板的脸色,我在心里暗叹,这话可真不敢乱说啊!

谁能想到,乘以三的单身小舅舅,居然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

这特么不是舅舅,是金主。

2

抬头的瞬间,刚好对上了小舅舅的目光。

一紧张,我忽然就想起了这位大客户的名字——

程萧。

原来他就是程萧。

奇怪,这舅甥俩怎么同姓?

当然,这并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我该考虑的是,这位金主为什么会指名道姓,要我来负责接洽这笔订单?

这么大的单子,让我这个刚入职的小透明有些瑟瑟发抖。

更让我好奇的是,不过是让这小肉包叫了我两声舅妈,这位爷是怎么在半小时内查出我身份的?

可老板并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他揉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着,然后笑道:

「程总,咱们潇潇吧是个新人,要是有什么做不到位的,您可别往心里去。」

老板是个老油条了,他笑眯眯地搭着话,实际上一直在盯着程萧的反应。

我也在盯着他看。

却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程萧点点头,随意道:「没事,自己人。」

自己人??

我被三字惊住,目光一转,却刚巧看见乘以三正托着下巴看我,见我望过去,还朝我眨了眨眼。

不得了。

这么一对视,小家伙干脆起身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还自来熟地挽住了我手腕,「舅妈,我饿了……」

我哭笑不得,只能低声解释道:「宝贝,我刚刚开玩笑的,你叫姐姐就好,别叫舅妈了。」

我前两月才跳槽来这家公司,福利高待遇好,可不能因为这桩没谱的缘分给搞砸了。

小肉包却像没听见一般,执拗地挽着我的手,顶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抬头看我,又重复了一遍:

「舅妈,我想吃汉堡。」

这……

我求助般看向老板,但这位平日里总是色眯眯看着我的油腻老男人,此刻却无比坚定:

「潇潇,你带程总和小少爷去吃点饭,这两天手里的工作先放放,你的任务就是陪好程总和小少爷。」

这一口一个小少爷,叫得我直心慌。

临危受命,我怀揣老板给的巨款,带着一大一小两位金主出了公司门。

说不慌是假的,之前在街上偶遇,仗着大家都互不认识,我还能对这个外形长在我审美点上的男人口嗨一下。

然而,这人摇身一变成了金主,我可不敢太放肆了。

公司门口。

我站在了小肉包的面前,找准位置替他挡住了阳光,俯下身问他:

「小少爷,那你想吃什么啊?」

我端着笑,尽可能用我最温柔的语气问他。

「汉堡包!」

小肉包朝我眨眨眼,又轻声说道:「我想吃好久了,可是舅舅不让,他说不卫生。」

说着,这位小少爷直接把我推了出去,「舅妈,你帮我和舅舅求情,他会同意的!」

我毫无防备,直接被推到了程萧面前。

这小家伙,人不大,力气倒不小。

没办法,我只能直起身来,面对这位大客户。

「那个……」

我讪笑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这或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狭长而深邃,瞳孔是纯黑色的,静静地望着一处时,能够让人轻而易举地沉沦。

我定力不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乘以三想吃汉堡,其实肯德基还不错,要不咱们……」

「可以。」

我话还没说完,程萧便直接点头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深邃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你想吃吗?」

他居然这样问我。

我权衡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我……喜欢吃。」

这是实话,别的女生如何我不知道,起码我是永远无法拒绝炸鸡汉堡小龙虾的诱惑。

当然,火锅烧烤麻辣烫也是我的最爱。

他颔首:「那就去吧。」

应得轻描淡写,没摆一点架子。

我被那双眼看得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带着小肉包坐进了肯德基,才勉强反应过来——

搞什么?

老板给我转了一笔巨额经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招待好这一大一小两位财神爷。

我居然就带他们来吃汉堡?

作孽啊。

反应过来后,我蹭地一下抢回了手机——

我原本是把手机递给小肉包,让他线上点单的。

「乘以三,要不咱们不吃汉堡了吧,姐姐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点单点到一半,手机被抢走,程以叁愣了两秒,嘴一撇,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我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

这要是把小少爷弄哭了,我的工作估计也就丢了。

「没事。」程萧脱去外套,随意地搭在椅上,「就吃这个吧,他馋了很久了。」

金主都发了话,我当然不会再触霉头了,连忙点点头,把手机又递给了程以叁。

小家伙很懂规矩,没什么奢侈浪费的做派,只点了几样他喜欢吃的。

程萧更是随意,问他想吃什么,他都只会说一句:「都可以。」

这倒让我犯了难。

最后还是程以叁扯了扯我袖口,压低声音说道:

「舅妈,你别问他了,他都没吃过肯德基。」

我飞快地瞟了程萧一眼,却见他轻轻蹙了下眉,没有说话,更没反驳。

了然地点点头,我拿着手机又点了许多。

反正花的是老板的钱。

这会不是饭点,店里人不算多,不过我们来的这家店餐太多了,等了半天才听见叫号。

我匆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过去,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我原以为是陈以叁,没想到,是他舅舅。

见我看他,程萧瞬间松开手,神色淡淡:「我去吧。」

话落,程萧便快步离开了。

一双小肉手拽住我手腕,使劲将我拽了下来,

「舅妈,你坐下,取餐这种事让男人去就好了。」

我被他拽着坐下,心里却暗暗感慨:问题是,你舅舅他不是普通男人啊。

程萧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两个托盘堆得满满当当,还是一名服务员帮他一同端过来的。

「吃吧。」

程萧没什么架子,话也不多,倒还算细心。

把吸管戳进可乐杯里才递给我,番茄酱也替我们挤好。

非常绅士。

是我的理想型了。

只可惜,小家伙机灵又有眼色,可他舅舅不解风情啊。

经过早上那两次吃瘪,我已经不对这位财神爷抱有什么幻想了。

只要能安稳度过这两天,把这一大一小哄得高兴了就行。

然而,我刚咬了一口汉堡,小家伙便语出惊人:

「舅妈,你考虑一下我舅舅呗,只要你拿下他,别说这单生意了,整个公司都是你的!」

3

「咳咳……」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没反应过来,当即便呛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看了看程萧。

这人却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漫不经心地捏起一根薯条,甚至连余光都没看过我一眼。

心里刚刚泛起的几分涟漪,又因着他的举动而湮灭。

我喝了一口可乐,壮着胆子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嗯,头发温软,和想象中的触感相差不多。

吃吧吃吧,你多吃一点,我的工作就稳一点。

一顿饭结束,我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可以送走一大一小两位少爷了,可是,却被程以叁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手臂。

「舅妈,我吃太饱了,想逛一下商场。」

小家伙软着嗓子求我,眼睛一眨一眨的,我竟有点心软。

抬头看向正主,程萧仍旧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走吧。」

说着,他将我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眼,微微蹙眉:「给你也买一身。」

这……

见他那副皱眉的样子,我觉着,我可能是被嫌弃了。

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程以叁便拽着我离开了。

我以为,应该也就就近去一下附近的商场也就算了,档次不算高,我还可以用老板给的钱抢着替程以叁买点东西,以博小金主的欢心。

然而,程萧带着我上了他的车——

帕萨特。

我挑挑眉,暗暗咂舌,看来老板也不是都喜欢豪车的,程萧就接地气多了。

不过,这车内饰看起来倒不错,想来可能是重新改装过。

为了套个近乎,上车后,我讪笑着没话找话:

「程总,我觉着你和我原来认识的那些暴发户老板们一点都不一样,开车都这么低调。我哥也有辆帕萨特,不过内饰跟您比差远了。」

不过,我这个马屁拍完,车里似乎反而安静了下来。

程萧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似乎眉眼含笑。

「嗯。」

紧接着,前座传来了他低低的应声。

这时,程以叁扯了扯我手腕,小声说道:「舅妈,这不是帕萨特。」

「这是辉腾。」

「……」

我左看看,右摸摸,只能用干笑来掩饰尴尬,实际上,脚趾都尴尬得抠到抽筋了。

气氛正尴尬时,前面再次传来了程萧的声音:「你喜欢的话,明天我换车。」

???

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换什么车?」

这次刚巧赶上红灯,程萧停下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底不含任何情绪:「帕萨特。」

这,我讪笑了一声,只能囫囵应着:「你喜欢就好。」

说得好像我是老板娘似的。

很快,这辆假帕萨特停在了某商场的停车场内。

这商场我知道,却没进来过,听说里面东西贵得都令人咂舌。

我有点心虚地盘算了一下,也不知道老板给那些转账,够不够给这位小少爷消费的。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半小时后,我还是傻眼了。

一是因为这里的东西贵得超出我想象;二是因为,我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来给我买衣服的。

俩人带我进了某间高奢店,程萧只对导购说了一句话:「带她选两身。」

然后便坐在了一旁的休息区,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我被赶鸭子上架,手里塞了两件程以叁选的衣服,硬是被几名热情的导购忽悠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内,我悄悄看了一眼吊牌。

恐怖,这一条看起来不算出彩的裙子,几乎要顶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试衣间内,我战战兢兢地换了衣服,生怕哪里不小心,把这看似单薄的布料扯坏。

换好衣服,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门,走出了试衣间。

「那个……」

身上穿着这么贵的衣服,我走路都不太自在,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裙角,弱弱问道:「可以吗?」

随着我话音落下,程萧和程以叁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这一大一小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程萧单手抚着下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的光也不过昙花一现,很快又湮灭。

沉默片刻,他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导购,声音很低:「不用试了,那几件都包起来。」

我:……

这就是传说中,被包养的快乐吗??

4

在我的战战兢兢中,身上穿着价值我几个月工资的裙子,手里还拎着总价抵得上我一年收入的衣服。

我和这一大一小两位金主出了店门。

不是我欲拒还迎,是他们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一拒绝,程以叁就以让我老板辞退我为威胁。

小东西人不大,脑子倒是特机灵。

结账时,我是想咬着牙抢着买单的,可是价格实在超出了我的预算,所有银行卡搜刮一遍,都不够买这几件衣服的。

就这,这两人还要带我继续逛,吓得我连忙以肚子疼为由硬生生拒绝了。

这哪是逛街,这简直是在犯罪。

走出商场的那一刻,我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咬了下嘴唇,慢吞吞地问他:

「程总,您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程萧愣了两秒,然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耳根渐渐泛了几分红。

再然后,他皱了下眉,动作自然地从我手里拎走了购物袋,声音很低:「别胡思乱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似乎是否定了我刚刚的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看着程萧好看的侧脸,我甚至忍不住开始脑补恋爱剧。

如果,其实程萧早就认识我,并且暗恋我……

果然,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偶像剧里。

接下来的行程很简单,程萧接到电话似乎还有些私事,便开车把我送回了家。

程以叁原本想跟我回家的,却被程萧塞回了车里。

「你太麻烦了。」

这是程萧对程以叁说的话。

于是,程以叁就只能乖乖地坐在车里,小肉手扒着车窗,说出了一句让我心里一颤的话:

「舅妈再见,明天我们再去找你!」

我讪笑着应了好,心里却害怕极了。

我不该贪图美色的,逞一时嘴快,却惹下了两尊大佛。

心里悔啊。

我站在楼下,用标准的服务式微笑送走了这两位爷,直到看不见车的身影,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我没怎么睡踏实,看着面前几件标签都没摘的衣服,越看越觉着心里不安稳。

临睡前,我把衣服叠好放回购物袋,打算着明天去看看能不能退掉,能退的话把钱还回去。

总不能让那对舅甥俩把人看扁了,把我当成捞女。

然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向来有起床气,一大早被吵醒,语气也不太好,凶巴巴地接通了电话:「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了一道好听又略微熟悉的声音:「我们在楼下等你。」

我们?

我愣了两秒,有点回不过神来。

「你是……」

「程萧。」

程萧?

我揉揉眼睛,大脑渐渐运转。

程萧!

我猛地坐起身来,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匆忙跑到窗前看了看。

果然,楼下停着那辆低调的「帕萨特」,车旁,还倚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我应了一声,匆忙挂断电话,冲进卫生间。

洗漱,换衣服,匆忙撸了个淡妆,我连每早固定的晨便时间都省掉了,匆匆下楼。

我原以为,今天总要开始谈合作了吧?

并没有。

我刚下楼,程以叁便飞扑进我怀里,晃着我的手,说今天让我陪他去水上世界玩。

水上世界?

我有罪。

这四个字传入我耳中的瞬间,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程萧穿着泳裤,赤裸着上身的场景。

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家伙的声音再次响起:「舅妈,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瞬间回神,心虚地用手揉了揉耳朵,嘴里却不承认,「睡觉压的。」

我渐渐明白,拒绝的话在这两人面前是没有用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程以叁去水上世界的邀请,却还是在几分钟后,被塞进了车里。

同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我那油腻老板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潇潇,陪好程总和小少爷,无论程总提什么要求,都想办法满足,不然的话,你就别回来了!

这人打一巴掌,又马上给了个甜枣。

消息刚发过来,又紧接着发了个上万块的转账,美其名曰:活动经费。

铁公鸡难得拔一次毛,我毫不客气地收了,心里却默默地想:

无论程总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那,他要是想睡我呢?

嗯。

我想了想,如果这是真的,好像还是我占便宜了。

不给我胡思乱想的时间,程萧已经驱车离开了。

而且,他们这明显是早有准备,车上早已放好了泳衣游泳圈。

我眼尖地发现,女士泳衣似乎有好几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还有别人吗?」

程萧抽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就我们三个。」

「那这些女士泳衣……」

一旁的程以叁却抢着回答:

「舅妈,你不知道,我舅有选择困难症,又摸不准你的心思,就把店里的几个畅销款式都买来了,让你自己选!」

嚯。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泳衣,起码六七套,有钱人是真的任性。

在程以叁的撺掇下,我拿起泳衣看了看,最后选了一套黑色的。

至于原因么,很简单——

因为翻的时候,我发现其中那套男士泳裤就是黑色的。

两个黑色,刚好来个暗戳戳的情侣款。

一路上,因为有着程以叁这个活宝,气氛倒也不算沉闷,很快到了本市最大的欢乐水世界。

买票,入园,我们分别去了男女更衣室。

换好泳衣,我一出门,便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人。

一大一小,模样都格外出众,回头率颇高。

程萧手里拎了两个游泳圈,一大一小,下水时,小的游泳圈给了程以叁,大的那个,给了我。

我连忙接过,嘴里道着谢:「刚好我不会游泳,谢谢。」

一行三人下了水,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目光忍不住地往程萧上身瞥去。

嗯,程萧的身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他应该是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身形高挑,肌肉紧实,透过水面,隐约还能看出他是有腹肌的。

不只是我在看他,周围路过的女生,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程萧下水后,我们这一片的女生都瞬间多了许多。

没多久,「人工海浪」开启了。

尽管我做好了准备,紧紧扒着游泳圈,却还是被浪拍了个正着,整个人身子一翻,栽进了水里。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朝着刚刚程萧所在的方向摸索去,同时,一双手紧紧箍在了我腰间。

出于求生的本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他,双脚紧紧夹在他腰上,猛地从水面探出头来。

「咳咳……」

咳嗽了两声,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被我用腿夹着的男人正是程萧,可他身子僵硬得厉害。

而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我,向来淡漠的一张脸,此刻竟已一路红至耳根。

对视了几秒,程萧鼻下缓缓溢出一抹鲜红,蜿蜒而下……

5

「你……」

我错愕地看着他,「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浪潮退去,池内恢复了平静,我下意识地用手替他去擦,却被他偏头躲过。

「程总,是不是我撞的?」

刚刚太突然了,我记得一个浪拍过来,我好像是被冲出去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然后才被拍翻在水中。

是不是我撞到他鼻子了?

程萧避开我的手,移开了目光,神色有些奇怪,「没事。」

他随手一擦,然后转头看向了另一处。

若是普通人,即便撞到鼻子流点鼻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毕竟是位财神爷,别说是流鼻血了,用我们老板的话,他就是少根头发我都得担着。

我不敢耽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攥住程萧手腕,拽着他上了岸。

上了地面,我才忽然想起程以叁,这小家伙刚刚没事吧?!

我匆忙转头去看,却见这小家伙早早上了岸,披着个浴巾坐在一旁,不停地搭讪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妹妹。

松了一口气,我连忙凑过去查看程萧的伤势。

真特么奇怪。

原本都止住了的鼻血,我凑过去看的那一瞬间,居然又流了下来。

怎么,我还有吸鼻血体质?

「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我皱皱眉,将目光从他流血的鼻子上移开,抬头看他,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程萧的目光,似乎刚巧落在了我胸前。

见我看他,程萧又匆忙别开了目光,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一旁的休息区。

留下我在原地措手不及。

这就……走了?

又不是我偷看他,明明我都还没说什么……

这么想着,我还觉着有些郁闷,然而几秒后,却又见程萧折身走了回来。

他手里拎着个浴巾,走过来塞到了我手里,声音闷闷地:「你把这个披上就好了。」

「啊?」

我没太听懂。

愣了两秒,又刚巧看见了程萧泛红的耳根,我才反应过来——

这位爷说的应该是,我把浴巾披上,他流鼻血这毛病就好了。

靠。

合着……程萧的鼻子根本就不是被我撞出血的,而是,被我诱惑的?

那这可太刺激了。

我平时的确是对自己的身材挺有信心的,但是,倒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能把程萧这种大款迷得神魂颠倒的地步。

猜到这个可能性,我便也大胆了些,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全方位打量了一遍,并着重落在了他小腹的腹肌上。

程萧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僵直着身子,显得更加不自在了。

「那个……」

他摸了摸鼻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故意板着一张脸,可那眼神明明是慌乱的,耳根明明是通红的,呼吸明明是急促的。

怎么可能骗过我的眼睛。

我的心跳一点点加速,看着这人慌乱的样子,我意识到三件事——

一,这个土豪程总,可能大概似乎是喜欢上我了。

二,这家伙绝对是个闷骚男,表面上冷漠淡然,实际上,我穿个湿身泳衣抱他一下,他都能激动到流鼻血。

闷骚无疑了。

三,我,大概是,也对他心动了。

我并不推崇快餐式爱情,却也不反对,有些时候,时间并不是感情唯一的衡量点。

有些人认识二十年也对彼此没有感觉,有些人也许见一面就定了终身。

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可我和程萧究竟合不合适,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差距是挺大的。

许是扛不住这沉闷气氛了,程萧主动开口,带我去了一旁的休息区。

当然,为了避免这位闷骚的金主再度流鼻血,我用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经历过刚刚的小插曲,我怎么都没办法平静下情绪来。

最后,还是没忍住,趁着程萧去买饮品的间隙里,我拽住程以叁,悄悄问他,

「姐姐问你个问题。」

「好。」

他乖乖应声,还眨了眨眼:「舅妈你说。」

之前听他叫舅妈只觉着童言无忌,现在听,倒还有点脸红心跳。

我清清嗓子,看了一眼程萧离开的背影,轻声问他,「你舅舅……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完我又有点后悔了,这小家伙也就五六岁,哪里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呢。

真是的,我是有多迫切,才会问这个小孩子。

然而,我正准备改口说没事时,却见程以叁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小家伙神态极为大人化,撇了撇嘴,一脸惊讶:「他都怂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用问吗?」

6

这……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我犹豫了一下,其实还想再问点什么的,余光却看见程萧已经端着饮品回来了,只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程萧回到桌前,把橙汁递给程以叁,又把一杯颜色格外好看的饮品放在了我面前。

我连忙接过,「这个是……」

「销售员推荐的新品果酒,挺好喝的,尝尝。」

酒?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算了吧,我这人酒量奇差,啤酒喝一杯都会醉。」

程萧似乎有些惊讶于我说的这个酒量,眉心微微挑了挑,看我一眼,却还是说道:

「没事,你尝尝味道,喝不下给我。」

啧,这话说的可着实有点亲密了。

喝不完给他,我们老板要是知道,我让这位金主捡我的剩,估计要扒了我一层皮。

不过,程萧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再拒绝。

这人坐回椅上,自己端了杯咖啡,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喝一般。

盛情难却,我只能抿了一口。

还别说,味道真的不错。

不过——

我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好端端地,非要让我喝酒呢?

这人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然后趁机办了我吧?

「好喝吗?」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忽然响起了程萧的声音。

我回过神,正想回应他,却见程萧直接拿起了我面前的酒杯,神态自然地抿了一口。

这原本有些亲密的举动,在他做来却似乎十分自然。

一口气喝完,这人还舔了舔唇角,似乎笑了笑。

「挺甜。」

要不说,其实我这人,也挺怂的。

也是怂且闷骚。

程萧耳根红彤彤的时候吧,我胆子就大了起来,还敢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腹肌,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敢开玩笑地让程以叁叫我舅妈。

但是,程萧一旦主动进攻了,我反而就怂了。

不过是共用一个杯子而已,往深了想有些暧昧,往浅了想,这点暧昧程度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

我居然也会脸红心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好,接下来我们吃饭聊天,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

程萧也没有再做什么较为暧昧的举动,这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准备离开时倒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的手链丢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过贵重的手链,但是对我而言却意义重大。

是我奶奶去世时留给我的,听奶奶说,这条串着玉珠的手链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是她祖母留给她母亲,她母亲又留给她的。

而我妈妈去世得早,她便把手链留给了我。

算起来,这是奶奶唯一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仅有的念想。

所以,当我发现手链不见了时,整个人都慌了,可手链究竟什么时候掉的,又掉在哪了,我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甚至来不及解释,便折身回去找,可是,这偌大的景区,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怎么了?」

程萧追来,蹙着眉问我,眼底似乎有些关切之意。

我简单说明了一下,并且和他道了歉:

「抱歉程总,这条手链对我而言特别重要,它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合作的事咱们明天再谈吧,我想先去找一下手链……」

程萧却不应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我愣了一下,心想,可能是生气了吧。

毕竟,我是被老板派来招待他吃喝玩乐的,结果却要把他们舅甥俩扔下自己去找手链。

不过,这种时候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手链真的丢了,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遗憾之中。

我转身去沿着之前走过的路线寻找,然而,绕着景区走了半圈时,景区的喇叭忽然响了。

程萧的声音竟响起在景区内。

「若有人拾到一条系有玉珠的手链,请交到广播室,必有重金酬谢。」

简单明了,像他的风格。

停顿几秒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透过广播,传入耳中。

「作为感谢,拾者交到广播室,我会赠与酬金十万元。」

十万?

我的个乖乖。

这手链虽然对我而言很有意义,但是讲真的,它并没有那么值钱,若真拿出去卖钱的话,恐怕也就能卖个几千块。

我愣了一会,又低头寻找了起来。

可是,此刻不只是我在寻找,周围全是弯着身子找手链的人。

毕竟,十万块在这景区找到一条手链,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绕着路面找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我便将主意打到了池水中。

也有可能是我被浪花拍翻在水里那会掉的。

也怪我,最近便觉着这条手链有点松了,尤其是系口那里,几乎快要断了。

我原本想着等这几天陪完了程萧这位金主再去修,却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断了。

我连忙跑到水池边,也顾不得去找游泳圈了,直接下了水。

其实这边水并不算深,也就刚到我胸口,可视线却不太清楚,我必须要弯着身子贴着水面去看。

可是,找了好久,仍旧一无所获。

渐渐地,身边那些被十万块酬金诱惑的人们也渐渐失去了热情,纷纷放弃了这个「空头支票」。

我找了很久,甚至天色都暗了起来,便被程萧拽上了岸。

这座城市四季分明,早晚温差也较大,此刻池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温度低了些,甚至出水的那一刻,吹了风还觉着有点冷。

程萧手里攥着一条浴巾,二话不说,直接用浴巾将我裹了起来。

他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悦:「别找了。」

「可是……」

「我在景区里的酒店开了房间,你先去吃点饭休息一下,晚上我再陪你找。」

我本想拒绝,可是,在看见程萧的脸色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人板着一张脸,蹙着眉看我,让我那些反驳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最后,我点点头,默默地同意了。

其实我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却也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得罪了程萧,只能勉强吃了些。

可是,程萧却硬是逼着我喝了两杯红酒。

红酒后劲大,我又本身属于那种酒量奇差的「一杯倒」,两杯红酒下肚,等到一顿饭结束,我已经有些头晕了。

程萧轻轻扶着我手臂,声音很低,「我送你回房间吧。」

我张张嘴,却头晕得厉害,连拒绝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昏昏沉沉地靠在程萧身上,我跟着他进了房间。

程萧关门的那一刻,我还在想,怎么办?他不会真的想趁人之危吧?

可是,刚被他放倒在床上,我便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手里屏幕上已经显示十一点了。

我揉揉眉心,坐起身来,将房间扫视了一圈。

嗯,就我一个人。

缓了会神,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忙掀开被子看了看——

还好,身上衣服穿得整齐,没有动过的痕迹。我松了一口气。

心里惦记着手链,我连忙穿上鞋,起身出门。

去水池的路上,我还在想着,不知道这里晚上营不营业,如果不营业的话,我是不是还要去找一下工作人员?

可我刚走过去,便看见了水池上方亮起的暖黄色灯光,还有……

水池中似乎有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身形欣长,袖口挽到了手肘处,下身穿了件黑色的短裤,衣裤均已湿透,正在水里来回看着,时不时地弯身在水里捞一下。

是程萧。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似乎柔软了几分。

一阵微风吹过,程萧刚巧抬头看了过来,和我对视的那一刻,他怔了一下。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真的动容了的。

其实我从未想过,这种偶像剧里的情节,有朝一日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缓缓走过去,想和他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

反倒是程萧摸了摸鼻尖,神色歉然:「抱歉,手链还没找到。」

7

我摇摇头,心底明明百般动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最后,我也只是轻声说道:「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我从来没想过,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特别合我胃口的大客户,会放下身段在深夜的池水中,替我找一个其实并不怎么值钱的手链。

我走到池水边,看着程萧被水濡湿的衣衫,连忙招招手:「你快上来。」

「没事。」

一边的袖口垂落下来,又被他随意挽起,

「其实,我可以雇些人来找的,但是,对你而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总觉着我亲手找到比较有意义。」

说着,程萧伸手摸了下鼻尖,这似乎是他有点紧张时的反应。

「你先回去睡觉吧。」程萧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很低,「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会雇人和我一起的,明天早上一定会给你。」

这人说话声音淡淡,神色却格外认真,看着我的样子像极了承诺。

我站在池边,静静地看着他。

夜色漫漫,这里空旷而又寂寥,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一片寂静。

隔了很久,我忽然笑了,这次,我特别认真地问他:「程萧,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他,不过,那时候多半是戏谑。

可是此时此刻,我是认真的。

程萧也格外认真。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先是揉了下鼻尖,然后缓缓开口。

「是啊。」

几步之遥,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

我被他逗笑,「可是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程萧也笑了笑,他向岸边走来,然后坐在了池边,莫名地,我也跟着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不过是手臂碰到了他衣角而已,这人却猛地起身,朝一旁挪了几分。

见我愣住,他连忙解释:「我身上湿。」

原来如此。

气氛又安静下来,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接起了刚刚的话题,

「你觉着,我会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啧,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程萧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妥,借着解释道:「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

认识我很久了?

我有些疑惑,却也没开口,静静地等着程萧的下文。

他看着远处,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然而,这货还一句话没说,就忽然红了脸。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耳根处都泛了红,不由得觉着有点好笑。

这应该是我见过,最闷骚了男人了。

偏偏他又长得那么好看,真的让人嫌弃不起来啊。

见我笑他,程萧似乎有点急了,连忙转过头来看我,「你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我观察你很久了。」

上家公司?

见我一脸疑惑,程萧点点头,解释道:「你上家公司和我在同一座商厦。」

「然后呢?」

这人说到一半,脸色竟又红了几分。

「然后,我注意你很久了。」

「不可能!」

我惊呼,程萧的外型实在太出众了,如果我们见过很多次,我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印象?

这绝不可能。

然而,程萧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反倒是蹙起了眉,连带着声音也压低许多。

「你那时候和别人在一起,哪还注意得到我。」

我愣了一下,倒也没错,我那时候和公司一位男同事在一起。

那时候,我疯狂迷恋我那位前男友。

前男友是典型的小白脸,身材瘦削,容貌清秀,只可惜,那人长了一张小白脸的脸,做的也是小白脸的事。

他吃我的喝我的,明面上嘴甜哄着我,可是,实际上却拿着我的钱出去找妹子。

最后被我当场捉奸,还能振振有词,说是因为我不让他碰。

花我的钱找妹子也就算了,被捉奸后,他还倒打一耙,说我是表面清高,实际闷骚的老女人。

这我就忍不了了,我闷骚……这是能说出来的事吗?

盛怒之下,我揪着他打了两巴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转身跑了。

再然后,我就递了辞职信,拉黑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

不过说句实在的,我在前公司的时候,还真的没有见过程萧。

按理说,这么出众的男人,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能让人惊艳。

但我对他竟是毫无印象。

再然后,程萧和我讲了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身为某公司老总,程萧居然对同大厦的一个小姑娘一见钟情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姑娘总是喜欢在他车前照镜子,摆各种沙雕可爱的姿势,时不时地展现一下她诱人的身姿。

我:……

好吧,的确是我。

我回想起当初在前公司上班时,开着家里给我的那辆老破小上班,却发现停车场我最喜欢停的那个角落里有辆宾利,而且我每次去都停在那里。

那车车窗做了处理,根本看不见里面。

我见它停在那里很久了,一直以为是哪个有钱大佬停在那里不开的旧车。

谁能想到,那里面每天都坐了一个人呢?

作孽啊。

我努力地回想着我之前都曾对着车子坐过什么,却是越想越心惊。

因为我一般去得比较早,停车的位置又在角落里,几乎每次附近都没人,我也就比较放飞自我。

对着车窗和后视镜涂过口红,剔过牙齿,甚至还挤过痘痘。

还对着车子自拍过,把车窗当作镜子,来回转体地照一下我前凸后翘的身材更是常事。

越想我脸色越难看。

社会性死亡,也大抵如此了吧。

深吸一口气,我再也做不下去了,匆匆起身,想要先逃走再说,然而,刚一起身,便被攥住了手腕。

是程萧。

他低着头看我,神色认真而又专注,我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

果然,耳根隐隐泛着红。

他静静看着我,喉结悄然滚动着,紧张的模样竟还有点可爱。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话想要和我说。

我以为会是类似于「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之类的话,然后,他攥着我手腕的手缓缓收紧,忽然说道:「你准备好。」

我:??

「准备什么?」

这人却是答非所问,「我忍不住了。」

我正想问他忍不住什么时,他忽然抬起手,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我下颌,指尖带着池水的凉意,甚至还带了几分颤抖。

下一刻。

他用另一只手蒙住我的眼,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那一刻,唇上倏然一软。

8

怦怦——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唇上一片柔软,这触感美好的让我禁不住颤抖。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将他推开时,忽然察觉到他舌尖撬开我的唇。

一瞬间,倾城掠地。

占据了我的所有思绪。

我几乎忘记了反应,双手紧紧揪着他衣角,心跳声如雷。

一切,停止在这个吻结束的那一刻。

他终于松开我,缓缓直起身,耳根处的红晕似乎更重了几分。

程萧垂眸看着我,目光幽深而又专注。

「潇潇,我们,在一起吧。」

「好不好?」

这个与众不同的大佬,连表白都是温柔绅士的。

好不好?

当然好了。

我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彼时,我们都坐在池水边,月色如华,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

空荡荡的水边,只有我们两人。

一旁的水面波光粼粼,身子朝前些,水面便能折射出我们的倒影。

程萧怔了几秒,然后将身子凑过来些。

我们离的很近,我和他的脸甚至只隔了几厘米。

从他眼底,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什么秘密?」

这人似乎有些绷不住了,舔了舔唇角,低声问我。

我笑,「其实,刚刚看你在水里替我找手链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

这句话不算长,但可能对程萧来讲有些难以消化。

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黝黑的眸底有光乍然亮起。

「你……」

「你什么你?呆子。」

我笑骂一声,然后闭上眼,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吻了过去。

嗯。

依旧是刚刚记忆中的柔软。

我缓缓抬手,指尖缠住他衣领,将他往我身前拽了拽。

真是个呆子。

我不过主动吻了他一下,这人身子就僵硬得厉害。

「程萧。」

「嗯?」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结束后,我壮着胆子靠在他肩上,然后轻声问他:「你咋这么怂呢?」

程萧:「……」

这人似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能反驳吗?」

「不能。」

「好吧。」程萧认命般笑了笑,「遇见太特殊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胆怯。」

我被他这句「胆怯」逗笑,认同地点点头。

「也对,像我这种长得好看,身材前凸后翘,性格也开朗的女生,的确是挺特殊的。」

其实我这话是开玩笑的,甚至都是在反着说的。

可程萧却听得特别认真,他点点头,然后轻笑笑了笑。

「是啊,所以我完全没想过,你会和我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他点点头。

我沉默了几秒,反而有些感慨,原来,这世上无论多优秀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可能或多或少有些自卑。

其实,但凡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如果我和程萧在一起,那绝对是我高攀了。

我猜,我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出现的方式有些特殊吧。

毕竟,在程萧的角度看来,我这个姑娘也是够奇葩的了。

半点都不知道车里有人,旁若无人地朝着车窗补口红,剔牙,甚至挤痘痘。

我敢保证,绝对没有其他女人会在程萧面前这样做。

最起码,在程萧这个人帅多金的优质股面前,别的女人应该都是争奇斗艳,或者竭力表现自己的纯洁无瑕。

反倒是我,误打误撞地以一种近乎沙雕的姿态闯进了他的世界。

别人都是一股清流,我他么是泥石流。

9

我讪讪地想,可能有钱人就是口味独特吧,见惯了山珍海味,偶然有个三条腿的小蛤蟆蹦跶到了面前,也会觉着眉清目秀的。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外,我其实是无法理解,程萧为什么会暗恋我。

忽然。

一阵冷风刮过,我靠在程萧肩上,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房间吧,夜里凉。」

程萧说着,朝着我伸出手,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箍住了我肩膀,将我护在了怀里。

我点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地朝水里看了一眼。

其实,说不可惜是假的,那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可是,我其实也能想得开,也许,是这条手链做媒,才能让我和程萧在一起。

也许,是奶奶的在天之灵撮合的呢。

我这么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程萧揽着我回了酒店,门前,他松开手,指了指我隔壁的房门,「我住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来敲门。」

这深更半夜的,程萧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半点要随我进屋的意思都没有。

我忍不住凑过身去,指尖在他衬衣纽扣上打着圈,「程总要不要,和我一起?」

前一秒,程萧还是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言行举止都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总裁,然而下一刻,这人神色瞬间一僵。

我看得好笑,有意逗他,便又凑近了几分,甚至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我的床特别软哦。」

这人沉默了几秒,却一把将我的手推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了一句话,「有事叫我。」

关门声响起,我笑个不停,脑海中满是他刚刚离开时,那通红的耳根。

其实,细想想,我和程萧倒也挺像的。两人的性格都有些矛盾,而且,在感情上,我们都属于同一种人——

你强我就弱,你弱我就强,弹簧一般来来回回不停试探的那一种。

我主动的时候,程萧动不动就耳根通红,刚才更是落荒而逃。

而程萧主动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这么看来,我们似乎还有点般配。

于是,这一晚都在我这种臆想中度过,我快睡着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程萧。

他说,「我也和你说个秘密吧。」

好奇心被勾起了些,我连忙回复:「你说。」

程萧的消息也很快发了过来,短短两句话,却看得我瞬间脸色通红。

他说——

「其实,当初在车里,我还流过鼻血。」

「你穿低胸装的那次。」

我:「……」

也不怪他好色,那次,我穿了紧身的低胸装,但是,外面可严严实实地裹着外套的,并且在公司也没脱下去过。

谁知道那天抽了什么疯,下车时我习惯性地先找车窗照了照,然后见停车场里没人,便脱了外套,站在车窗前各种臭美打量,各种搔首弄姿……

现在想想,真是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套别墅来。

然而,尴尬归尴尬,最后我还是毫不示弱地怼了一句:

「总流鼻血是身子虚,我给你买点肾宝片吧哥。」

程萧回得很快:「不用,你试试就知道。」

知道个屁!

口嗨男,明明刚刚还面红耳赤地逃走了!

不过,说归说,这一夜我还是捧着手机睡得特安稳,大概是谈恋爱的人,做梦都是粉红色的。

特少女。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下床开了门,入眼是一张顶好看的脸。

是程萧。

我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关上门,却被他伸手拦下。

推开门,程萧倚门而立,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却是眼底含笑。

「不用躲,这样挺可爱的。」

「真的?」我有些将信将疑。

我刚睡醒,由于住宿住得突然,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此刻已经皱巴巴的了,头发肯定也乱,没梳头没洗漱。

这样,真的会可爱?

可程萧的神色太过真诚,我也没再怀疑。

「手伸出来。」

程萧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

我不明所以,却也听话地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下一刻,一条熟悉的手链出现在了我手腕上。

「这……」

我震惊地看着手链,毫无防备。

手链不是找不到了吗?

程萧看着我笑,低声道:「花了点钱雇人找的。」

我盯着手腕上的手链出神,半晌,点点头,没有说话。

可程萧的手指刚刚碰到我手腕,分明就冰凉无比。

这个骗子。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程萧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见我看过去,程萧把袋子递给我。

「给你买的衣服,去换上吧。」

我接过衣服,却发现程萧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挑挑眉,我抬头看他,并摆出一个自认为极尽诱惑的姿势,

「怎么,程总还不走,难不成是想留下来欣赏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程萧将我打量一番,这次脸没红,反而笑了。

「我在门口等你。」

说着,他出了房间,并替我关上了房门。

我把衣服放在椅上,准备先去厕所洗漱一番,却在照镜子的那一刻怔住。

这……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得特好笑,刘海成八字形翘起,眼角有眼屎,嘴边有不太明显的口水印,轻微的脸部浮肿,晨起微微泛油的脸。

真是一样也没躲过。

怪不得,刚刚程萧不但没有面红耳赤,反而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照着镜子,我又回想起刚刚程萧一脸认真地夸我样子可爱时的表情。

大骗子!

……

洗漱过后,我扭扭捏捏地出了房间,这次,走廊里又多了一人——

程以叁。

见了我,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用他奶声奶气的大嗓门喊道:「舅妈!」

我脸反倒是红了。

被小家伙叫了这么多次,现在居然真的成他舅妈了。

也许是出于兴奋,吃早饭时,小家伙抱着我的腿,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秘密。

比如,他早就看过我的照片。

我倒是有些惊讶,抬头看向程萧,却见他不太自在地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

程以叁却直接拿起程萧放在桌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递到我面前。

「诺,这就是他偷拍你的!」

我低头一看,血压瞬间升高。

好家伙,这不是我当时拿着手机和那辆豪车自拍时的样子吗。

没想到,被程萧在车里照了下来。

我莫名地想起一句诗,听来还有点浪漫: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亏得小家伙的供认不讳,我才弄清楚了那天的情形——

程以叁说,在他无数次被程萧拿我照片逼问他未来舅妈好不好看后,他清楚地记住了照片上那张脸。

其实,那天街上的相遇是个偶然,甚至程萧当时正在咖啡厅里带他买咖啡,是他隔着玻璃门看见我,然后私自跑出来的。

为的,就是替他舅舅找老婆。

小家伙人小鬼大,直接抱着我的腿叫妈妈,装作认错人的样子,想先扯上点关系好撮合。

没想到,我言论劲爆,张嘴就是让他叫舅妈,他自然乐得顺坡下。

反倒是他舅落了怂。

讲到这里,程以叁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白了程萧一眼,摇摇头,长叹一声。

「真是不中用啊。」

程萧:「……」

在程以叁的絮絮叨叨中,一顿早餐结束,然而,正准备离开时,程以叁忽然被程萧支开去买饮料。

我主动去买,却被程萧拽住,他打开钱夹,随手抽出两张百元钞递给程以叁,「去吧。」

程以叁拿着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有些不理解,正想问他,程萧却忽然起身,然后,他绕过桌子,坐在了我身边。

略微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围绕,我不由得紧张了些。

「你……」

他轻笑,耳根居然也不红了。

果然,你弱我就强这个原则在我们俩之间是格外适用的。

他单手撑在我身后的墙壁上,俯下身,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想亲你很久了。」

说完,他偏过头,吻在了我唇上。

可是……

这个吻只持续了两秒,然后,便被身后陡然爆发出的笑声打断。

我们同时转头看去,却见程以叁从沙发背后站起身来,小肉手紧紧捂着嘴,

「哈哈哈哈,我想亲你很久了,舅舅你好油腻啊……」

程萧:「……」

他转头看我,一脸的不相信:「我油腻吗?」

我诚恳地点点头,正准备加以辅证时,却忽然被他捏住了下颌。

吻接憧而至。

我尚未说出口的话,全被他堵了回去。

余光中,程萧似乎空出一只手,探到一旁挡在了程以叁面前。然后,另一只手捏着我下颌,在餐厅的角落里,加深了这个吻。

他在我唇上辗转着,声音含糊不清:

「后悔也晚了。」

我睁着眼,近在咫尺的,是他眸底我的倒影。

我笑了笑,然后也伸出一只手,在程以叁试图偷看时盖住了他的眼。

嗯,的确是晚了。

可是,油腻的程萧也这么帅,真好。

直女恋爱方程式

闺蜜想让我做她嫂子,笑死,哥哥根本撩不动我这个直女。

好在,他还是用金钱和美貌让我折了腰。

哥哥绅士有钱又体贴,关键是,还对我这种钢铁直女情有独钟。

1

母胎 solo 了 25 年,我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

然而——

很胖,很丑,很穷,这些词都和我并不沾边。

我虽然算不上是貌美如花,家财万贯,但怎么也是小康家庭,眉清目秀。

为此,我问过身边朋友,得来的答案居然很一致:

她们都说我是钢铁直女。

我不太服气,甚至连为什么说我是直女都不知道。

这周六,我正宅在家里欢欢喜喜地干饭打游戏,忽然接到了好姐妹许蕾的电话。

电话里,她听起来很兴奋,大嗓门穿透性极强:「嘉嘉,快出来,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喝下半杯肥宅快乐水,我打了个嗝,「不去。」

爱情哪有干饭香?

威逼不成,许蕾使出杀手锏,开始了利诱——

「如果你半小时内化好妆赶过来,我给你在绿地网咖办个月卡。」

我咽下嘴里的饭菜,「马上到。」

然而,许蕾这个化妆的要求倒是难倒了我。

我哪会化妆?

可是想想那个绿地的月卡,我还是偷了我妈的化妆品,锁在房间里尝试了一下。

我确实是没怎么碰过化妆品,秋冬涂个唇膏都是我的精致时刻了。

最后,照着镜子看了看,我满意地出了门。

不知是不是今天化了妆的缘故,地铁上的行人总是打量我。

我皱皱眉,低头玩着手机,一路坐到了终点站。

约好的饭店里,我进去的那一刻,瞬间吸引了多数食客的注意。

许蕾也看了过来。

然而,在看清我脸的那一刻,她脸色骤变,一言不发。

我兴冲冲地走过去,这才注意到许蕾身旁的男生。

皮肤白皙,眉目清秀,正笑着看向我,是个帅哥没错。

被他看得久了,我竟破天荒地有那么几分害羞。

许蕾揉了揉额头,一副没眼看我的表情,「姐姐,你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吗?」

「照了啊。」我有些奇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来照了照,还是没觉着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挺好吗。」

「挺好?」

许蕾一把将我拽过去,手指几乎快戳到我鼻孔里去,

「你看看你这白得吓死人的粉底液,通红的腮红,眼睫毛刷得跟苍蝇腿一样,嘴唇苍白苍白的,口红都没有吗!」

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点头承认了,「是忘了涂口红了。」

「……」

许蕾竟还随身带着卸妆湿巾,从包里抽出一张来当场替我卸了妆。

别说,这卸妆湿巾还挺好用,我那刷了几层的厚重妆容,居然被卸的干干净净。

趁她给我卸妆的工夫里,我瞥了一眼对面座位的帅哥,低声和许蕾讨价还价,「绿地两个月。」

「……」

许蕾死死咬牙,「我上辈子欠你的!」

卸好妆,我清清爽爽地坐在桌前,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帅哥,有些拘谨地问道:「那咱们——」

「能吃饭了吗?」

帅哥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我立马拿起筷子埋头猛吃。

许蕾叹了一口气,介绍道,「嘉嘉,这是我哥许衡,我亲哥,大你一岁,单身。」

她刻意将「单身」二字咬得极重。

而我饥肠辘辘,只顾着低头吃饭,头也不抬道,「哥哥好。」

对面传来他的轻笑声,「你好。」

一顿风卷云残后,我难得优雅的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打了个饱嗝。

许蕾似乎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她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

「算了,吃完饭咱们各回各家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许衡笑了笑,主动问: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看个电影?我请客。」

许蕾似乎有些惊讶,看了她哥一眼,忙不迭地替我应了下来,

「行行行,正好她一会也没什么事。」

我皱皱眉,「我不想看电影。」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我又补充了一句,「爱情片太墨迹,喜剧又笑得太累。」

话音刚落,许衡接话道,「那去看恐怖片吧,刚好有一部新上映的恐怖电影,口碑不错。」

许蕾连忙点头,「对!嘉嘉,你不是最爱看恐怖片了吗?」

说着,许蕾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犹豫地看了看许衡,将他的小身板打量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算了,万一你被吓着了,我还得哄你。」

「……」

倒也不是我乱讲,是的确有过这种经历。

大二的时候,有一个高高瘦瘦的清秀学弟追我,舍友们都说他是小奶狗,整天姐姐姐姐地叫我。

我当时也想尝试一下谈恋爱的感觉,就答应了学弟约我看电影的邀请,并且主动和他 AA 买了电影票。

结果……

那场恐怖电影,是在小学弟的尖叫声中结束的。

他全程缩在我怀里,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姐姐我怕」。

我只能一边拍着他后背低声安抚,一边给他投食爆米花。

电影结束,我就和小学弟说明了不会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他窝在我怀里,揪着我衣角说害怕的模样,我就觉着……似乎凭空多了个大儿子。

那感觉实在太怪异。

最后,在我的坚持下,我带着许衡去了网吧。

绿地网咖。

许蕾认命地给我充了两个月的费用。

拿起卡,我正兴冲冲地准备去开黑,却被许蕾拽去了厕所。

她一把按住我的卡,低声道,

「高嘉嘉,你给我听清楚,这两个月的卡费不是白充的,是让你给我当嫂子的!」

我愣住,「当……当嫂子?」

许蕾点点头,「我妈逼婚逼急了,非让我哥和一个白莲花相亲,我气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这个便宜嫂子,就让你来当吧。」

我眨眨眼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算我同意,你哥也不一定行啊。」

许蕾笑,「你还别说,我哥似乎对你挺感兴趣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主动约女生。」

我还是犹豫不决。

虽说她哥长得挺帅的,但是……

我根本就没做好投身爱情事业的准备啊。

不等我拒绝,许蕾忽然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道,

「你如果真当上了我嫂子,下半辈子网费我包了。」

「成交!」

为了后半生的网费,我兴冲冲地应了下来。

然而——

没过多久,我就把立志要当许蕾嫂子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

在许蕾的安排下,我和许衡在网吧甜蜜双排,结果开局没几分钟,我的声音就炸开了——

「靠,你玩辅助吃什么线啊!」

2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许蕾在我手臂上悄悄掐了一把,我吃痛,瞬间从游戏中回过神来。

转头看着许衡笑了笑,我违着心夸奖——

「其实辅助吃点线挺好的,多出点装备保护我。」

……

接下来,我每次忍不住爆粗口,许蕾都会赶在我骂人之前掐我一把。

多亏了她,我这次游戏全程玩得格外文雅,憋得我猛灌水,以至于桌上空饮料瓶多了两三个。

后来实在喝不下了,我拽了拽许蕾,在她耳边咬牙,

「这样下去,恐怕我还没当你嫂子呢,先得糖尿病了。」

我欲哭无泪,第一次主动下机,「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

其实,这次和许衡的甜蜜双排,也不是毫无收货——

多亏了他,我实现了四连跪。

真是一段好姻缘啊。

出了网咖,许蕾寻了个借口溜走了,临走前,还悄悄和我比了个手势。

我连忙点头,轻轻摆了摆手,潜台词是——放心吧您。

我和许衡走到一半,他忽然指向一旁,「那边有家网红奶茶店,我去给你买一杯吧。」

我连忙摇头,「那门口排了起码二十多人,又贵又浪费时间,都是交智商税的。」

我拽着许衡走到一旁的食杂店里,「矿泉水不好吗?经济实惠又健康。」

说着,我拿了两瓶农夫山泉矿泉水,抢在许衡面前付了钱。

不知道为什么,许衡似乎和我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我们的对话总是说两句就被迫中断。

比如——

许衡兴致勃勃地和我说,「你游戏玩得挺厉害的。」

我笑了笑,谦虚道,「我技术一般,是你太菜了啦!」

我还专门学着电视剧里的台湾腔,说话时在后面加了个「了啦」,结果许衡还是一脸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又比如:

许衡问有什么爱好吗,我说吃饭睡觉打游戏。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我谈过几次恋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摇摇头,「没谈过恋爱。」

在许衡震惊的目光中,我拍了拍他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道:

「没听过这句话吗?别拿青春倒栽秧,爱情哪有干饭香。谈恋爱哪有游戏来得痛快。」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而我这时忽然反应过来,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许蕾离开时那深沉的目光。

连忙收回拍着他肩膀的手,改口道,「也……也不是,如果是你这种男生……」

许衡忽然转过身来,身子向我这边靠近——

我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拉得极近。

莫名地,我呼吸停滞了几秒。

他轻笑,目光紧紧盯着我,「如果是我这种男生,你会怎么样?」

该死。

我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怦怦……

我咽了咽口水,连忙转过头去,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是你这种……也挺好的。」

他低笑。

然而,还没等许衡说话,我忽然惊叫一声——

我的包被人抢了!

路边一个男生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顺势抢走了我肩上背着的帆布包。

靠!

包不值钱,但是里面有好多重要东西呢。

许衡很快回过神来,他作势便要冲过去抓贼,却被我拦了下来。

这家伙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不好和许蕾交代。

我拽着他手臂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说完,我埋头冲了过去。

说起来,那个小偷倒也运气不好,才跑了一条街,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卖雪糕的推车。

一声闷响。

我都没来得及动手,他自己就躺到地上捂着脑袋哼唧了。

我抢回包,在他屁股上踹了两脚,「做什么不好,你偏做贼!」

气哄哄地骂了两句,我拿着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分钟,又觉着有些不对劲。

似乎……忘了点什么?

我停下来想了想,却毫无头绪,正准备继续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怨的声音——

高嘉嘉同学,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错愕回身,却看见许衡正站在我身后,神色无奈又无辜:「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乍然惊醒,猛地拍了拍大腿,「我就说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得不说,许衡脾气挺不错的,起码被我半路落下了,人家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还笑着说了一句「小迷糊」。

这略显亲昵的语气,让我这个万年单身狗都心动了一下下。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渐暗,许衡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回家。

路上。

我仿佛乡巴佬一样,有些新奇地坐在他车里,惊讶道,「你居然开跑车?」

他轻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我一直以为蕾蕾家里条件不太好呢。」

许衡不由得笑了,「她零花钱挺多的,就是抠门而已。」

可是,跑车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坐。

一路上,风把我脑瓜子吹的嗡嗡的。

许衡把车都停在我家楼下了,我还没缓过神来呢,直到许衡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

我瞬间回神,「没事。」

然后,我又诚恳地提了一个建议,「这跑车啥都好,就是风太大了,不如买沃尔沃。」

许衡愣了愣,「沃尔沃?为什么?」

我伸手比划了一下,「因为听说它结实啊!人生在世,当然是安全第一了。」

许衡被我逗笑,「没看出来,你还挺惜命的。」

下车后。

谨记许蕾的叮嘱,我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在车旁和许衡寒暄了几句。

忽然,许衡开玩笑地问道:「都到你家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我一脸疑惑,指了指他车里的农夫山泉——

「你那不是有矿泉水吗!」

3

许衡沉默了一下,讪笑道,「瞧我这记性。」

说着,他冲我挥挥手,「回家吧,早点休息。」

听到许衡开口,我如赦大令一般,连忙和他告了别,匆匆上楼。

回到家,我换上睡衣,准备拉上窗帘打把游戏,然而,走到窗前时却忽然愣住。

窗外……

那辆跑车仍旧停在街边,许衡倚在车门上,指尖夹了一根烟。

我家住在三楼,刚好我这个轻微近视眼看清他。

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地,我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脸发红,心跳加速,胸口闷闷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片刻,猛地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去开了电脑。

「可能是房间太热了……」

说着,我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

一把游戏刚刚结束,许蕾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那家伙似乎是在吃饭,说话含糊不清地,「嘉嘉同志,战况如何?」

我退了游戏,得意的挑挑眉,「放心,一切都好。」

「真的?」

「当然真的。」

然而,许蕾明显不太相信我的话,急切问道,「那你给我讲讲。」

我趿着拖鞋去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打开猛灌了一口,然后仔仔细细地讲了一下今天许蕾离开后,我和许衡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以为许蕾会夸我的。

真的。

毕竟,我今天上演了一出美救英雄,而且表明了我不追风要买网红奶茶的贤惠,展现了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就连买水都是我抢着付钱的。

除了半路把许衡给弄丢了,我觉着我的表现堪称完美。

然而,听我完完本本讲述了一遍后,许蕾沉默了。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高嘉嘉,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

我皱眉,「我表现得不行?」

「行你个头!」

电话里,许蕾几乎快暴走了,

「就您这表现,衬托得那白莲花恐怕都快成白月光了!」

「……」

我默然无语。

耳边是许蕾的喋喋不休,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安静地听着。

半晌,我才默默地插了一句,「那……我的月卡……」

隔了两秒,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唉,你开视频吧,我给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