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丙肝」究竟是一种什么病?怎样会导致「丙肝」感染?

 2021年10月16日

丙型肝炎,简称为丙肝。人类已知的肝炎病毒一共有五种,分别是甲肝、乙肝、丙肝、丁肝、戊肝五种病毒性肝炎。其中为大家所熟知的应该是甲肝和乙肝。中国是全世界众所周知的肝炎大国。在五种肝炎之中,甲肝和戊肝是仅能通过消化道传染的急性肝病,故而一旦发生水源污染,就会引起大规模的暴发。

如果现在的节目中有年纪稍微长一点的听众,就应该能记起我国 1988 年震惊全国的上海甲肝暴发,原因是因为毛蚶受到甲肝病毒严重污染,而上海人民吃毛蚶就是用开水汆一下,甚至是生吃,其实江浙一带都这么吃。结果造成了甲肝的大暴发,发病人数日以万计,工厂停工,学校停课,而由于 1988 年春节前期启东毛蚶大量向苏、浙、鲁、皖四省输出,并在春节市场上销售一空,又使得这四省也接连受到重创。

除了甲肝和戊肝之外,其他三种肝炎乙肝、丙肝、丁肝传播途径类似,主要为母婴传播、性传播和血液传播三种途径,听着耳熟对吧,和艾滋病一样。其中,丁肝的病毒是一种有缺陷的病毒,仅仅能依赖于乙肝病毒共生,故而丁型肝炎仅可能发生在已经感染乙肝病毒的患者身上。而乙肝、丙肝则是肝炎中的狠角色,特点是感染性强、极易转化成慢性肝炎,并最终导致肝硬化和肝癌,也是当今全世界最普遍和致死率最高的两种肝炎。

在所有这些肝炎类型中,乙肝是大家听到最多的。全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乙肝病毒携带者和慢性乙肝患者,共有 1.3 亿的乙肝病毒携带者,占总人口的 1/10,这就是说,几乎每 10 个人中,就有一位乙肝携带者。不过所幸,大多数乙肝携带者终身不会病发,即使转成了慢性乙肝,也可以通过很好的控制来防止进一步转化成肝硬化和肝癌。说到人类与乙肝的斗争历史,那是另外一个长篇故事。

下面回到正题,我们开始谈今天的主角——丙肝。

在 70 年代末,人类首次发现了一种通过输血感染的慢性肝炎,但令人惊讶的是,这种病毒既不是甲型肝炎病毒,又不是乙型肝炎病毒。直到了十年之后,美国凯龙制药公司的研究团队才借助了一种新的分子生物学方法,将这种新型肝炎病毒分离了出来,并且理清了病毒基因组的几乎所有序列。至此,人类才首次确认了这种新型的肝炎病毒,并将其命名为 HCV,C 型肝炎病毒,中文就称为丙肝。

实际上,全球感染乙肝死亡的人数远远不及丙肝,丙肝是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的头号致死传染病,而丙肝也是诱发肝癌的头号元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原因有几点,首先是因为大家对乙肝的重视程度比较高,体检的时候都有对乙肝病毒的筛查,而乙肝疫苗也早已研发成功并于 90 年代开始大规模推广普及。

而丙肝病毒一直到 80 年代末才被人类首次成功分离出来。更何况,得了慢性乙肝而不治疗,一般需要 20 多年才会发展成为肝癌,甚至有些携带者终身不会病发。但是对于丙肝,这段时间要短的多,许多的患者在感染之后十年的时间便已经发展成为了肝癌。最长 20 年,多数的丙肝患者就会从慢性丙肝发展至肝硬化和肝癌。

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便是,在甲乙肝疫苗早已研发上市几十年的今天,丙肝疫苗却迟迟没有研发成功,也可能永远不会研发成功。这个原因就要从这种病毒的特异性说起了。

事实上,我们国家在 1994 年之前,是没有任何丙肝检测的,于是,在十年多前的两千零几年的时候,有平时许多很健康的人,突然在偶然的体检中被查出患有丙肝,一问,都是在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曾经输过血。有人要问了,当年是什么传染源导致了大规模的丙肝病毒传染呢?其实并没有。

造成大规模传染的原因,并不在于某一个传染源,而在于当年没有任何的检测手段来排查是否输血的人携带丙肝病毒。而时至今日,仍然不断有当年输血感染丙肝的患者过了二十多年才被发现。

你想象一下,如果现在有一个患有丙肝而没有被发现的人去献血了,他的血液可能会造成另外数个人感染病毒,这几个人再传染给更多的,如此指数级的扩散速度,是不可想象的。而相比之下,人类早在 70 年代初,便发现了乙肝病毒,比丙肝早了快二十年。这也是当今人类消灭丙肝的一个巨大绊脚石,那就是对于人口基数巨大的重灾区国家,比如巴基斯坦和非洲一些国家,可能存在着上千万的不知情的丙肝病毒携带者,需要筛查的人口数量极为庞大。

这个在近三十年前才被人类正式命名的肝炎病毒,比起它的兄弟甲肝乙肝,却是毫不逊色。同甲肝病毒一样,虽然丙肝病毒也是一种单股正链 RNA 病毒,但却有一个可怕的特点,就是超强的变异性,它的变异速度竟然是 DNA 乙肝病毒的 100 万倍。乙肝病毒有疫苗是因为乙肝病毒的抗原性很稳定,很少会发生变异。而丙肝病毒的突变能力极强,堪比艾滋病病毒。

丙肝病毒光是基因型就有 7 个大类,不同基因型之间的核酸的差异可以达到 30%!这种病毒的数量之庞大和变异之快,会使得宿主的免疫防御系统很快就缴械投降。而且即便是通过服用抗病毒药物控制住了丙肝病毒,也会随时因为病毒的超强变异性而导致它再次突破了免疫系统的防线,因而再次复发。所以,丙肝疫苗的研发极为困难。

在丙肝病毒的发现初期,研究人员曾经束手无策,因为无法在体外的肝细胞培养这种病毒,只能使用它感染黑猩猩来研究病毒的复制过程。所幸,研究人员很快找到了攻克丙肝的突破口。

首先,丙肝病毒是一种肝炎病毒,而药物通过口服可以很轻易地通过血液循环到达肝脏。其次,丙肝病毒是一种 RNA 病毒,它的自我复制的全过程,都将在宿主也就是人类细胞的细胞质中进行,而无法达到人类细胞核中。所以,理论上来说,对于丙肝病毒,只要找到了合适抑制病毒复制的药物,理论上是可以完全清除的。

相比之下,反而是乙肝病毒难对付的多,因为它是一种 DNA 病毒,能够进入宿主细胞的细胞核,与宿主的 DNA 缠绕在一起。而人类现阶段的技术水平,是没有办法将药物送达细胞核中定向消除这段缠绕进来的乙肝病毒 DNA 的。所以,对于乙肝病毒,即使用药物抑制了病毒的复制,但是 DNA 信息始终留在细胞核中。一旦有机会,就会卷土重来。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的理解这类病毒的作用机制,我们先要来学习一些基础的生物学知识。DNA 的学名叫做脱氧核糖核酸,由含氮的碱基+脱氧核糖+磷酸组成,除了磷酸,这些都是不同类型的有机分子,比如一个碱基你可以看成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有机分子。因为核糖和磷酸都一样,而碱基又可以分为四种(腺嘌呤 A,鸟嘌呤 G,胸腺嘧啶 T,胞嘧啶 C),而 DNA,便是由这四种碱基配对形成的双螺旋结构,如同一个自下而上旋转的楼梯一样。在这个楼梯中的每一级台阶,都是一个嘌呤和嘧啶的配对,脱氧核糖和磷酸共同构成了楼梯的扶手。

每种碱基可以与另一种碱基配对,A 总是与 T 配对,G 总与 C 配对。而 RNA 的全称是核糖核酸,与 DNA 相比就是少了个「脱氧」俩字,顾名思义,就是 RNA 比 DNA 少一个氧原子,它由含氮的碱基+核糖+磷酸组成,而组成 RNA 的碱基与 DNA 也有所不同,它们是:腺嘌呤 A,鸟嘌呤 G,尿嘧啶 U,胞嘧啶 C,一个 T 变成了 U,再说一遍,DNA 是 AGTC,而 RNA 是 AGUC。所以,我们可以发现,DNA 和 RNA 真的很像,从分子结构上来说,就差了这么一点点,但这一点点结构的差异最终造成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DNA 存在于细胞核中,而 RNA 只存在于细胞质中,是 DNA 在表达成为蛋白质的过程中产生的中间体。打个比方,DNA 就像是 LV 店里正版的当季衣服,而 RNA 则好像是淘宝店主做出来的山寨款,虽然乍一看都一样,但是细节之处总能发现不同,这个比喻当然是 ViVi 想出来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进过 LV 的店。

DNA 存在于细胞核中,上面的碱基配对的顺序,就是这个生物体遗传信息的终极图景。而我们常说的基因就是有遗传效应的 DNA 片段,如果把 DNA 想象成一根拉链,那么基因就是拉链上一对牙齿。基因的表达是通过 DNA 控制蛋白质的合成来实现的。简单来说,DNA 就是组装人体这架机器的组装说明书,你想组装这台机器,就得去看 DNA 这本书,但是这本书在图书馆里,不能外借。

你只能用纸和笔将说明书一字字地抄下来,这个抄写的过程,叫做转录,而你抄好的手稿,个别的字母与原来的手稿不同,但是总体信息是一致的,这个手稿就叫做信使 RNA,简称 mRNA,m 就是英文中的 message。你把你抄的手稿拿回家,将一个个的零件和手稿里写的对上,这个过程叫做翻译,最终,你得到的是一个个组装好的零部件,这就是不同的氨基酸,这些氨基酸按照不同的化学形式排列,形成了不同结构和功能的蛋白质大分子。

而蛋白质大分子们,又通过各种形式的结合,形成了人体的一个个细胞,最终拼装出了人体这台无比复杂而精巧的仪器。

那么病毒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呢?病毒不是细胞,它并没有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这样完整的结构,它们只含有单一核酸的非细胞型微生物,必须在活细胞内寄生。也就说,无论是何种病毒,都必须寄居于宿主的细胞内而生存。丙肝病毒,正是一种仅包含了单链 RNA(也就是一条链结构)作为遗传物质的病毒。我们所熟知的许多曾经肆虐于人间的大规模传染病,比如十多年前的非典 SARS 病毒,非洲的埃博拉病毒,甲型 H1N1 流感病毒,禽流感病毒等等,都是 RNA 病毒。

而 RNA 病毒的生物合成是极其独特的,当人体感染了丙肝病毒之后,病毒会把肝脏输送到血液中的脂粒颗粒当做特洛伊木马,像身体各部分的细胞中扩散,并通过与细胞膜上的某个受体结合的内吞作用进入细胞质,含有病毒的脂粒就好像是被细胞膜一口吃掉了一样了从此进入了细胞质之中。

在细胞质内,丙肝病毒独特的单链 RNA 会编码成 10 组蛋白质,其中 3 组属于结构蛋白,也就是说用来组成病毒自身结构的蛋白质。而另外 7 组蛋白质的功能是复制病毒所需要的非结构蛋白,也就是供病毒 RNA 复制所需要依赖的 RNA 多聚酶。

这个复制过程可以打一个比方来帮助你理解,就像是你手中的一页书,你要复印机上面复印出来一页。所谓的结构蛋白,就是复印所需要的纸张;而非结构蛋白,则是复印机。在多聚酶的作用下,病毒 RNA 会像 DNA 双链结构一样先利用碱基对配对合成出一段互补的 RNA 链,再解开,形成子代 RNA 链。因此,破坏蛋白酶的形成,成为抑制丙肝病毒自我复制中的关键一环。简单来说,就是破坏复印机,这样,也就无法复印出新的一页书了。

这里不得不插播提一句,与丙肝病毒的超强变异性特性类似的还有另外一种病毒,那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 HIV —艾滋病毒,也就是人体免疫缺陷病毒。超强变异性的病毒的特点在于能够成功地绕过人体的免疫系统,极易对药物产生耐药性,也使得疫苗的研发变成异常困难。

而作为困扰人类寿命的两大终极杀手,HIV 病毒更加牛逼的地方在于虽然是 RNA 病毒,却是逆转录病毒,能够变成一段 DNA 整合进入宿主的染色体,宿主细胞完全无法清除已整合的病毒。这就是 HIV 无法治愈的原因, 100% 的人感染了 HIV 都会终身携带病毒,没有任何人能够彻底清除。

要彻底治愈一种疾病,我们就必须把这种疾病产生的机制完全搞清楚才行,在人类没有现代医学之前,无法认识到细菌、病毒这些微生物是导致人体得病的根本原因,是不可能攻克这些疾病的

有些另类医学标榜自己是治本,是毫无道理可言的,连本是什么都没有搞清楚,怎么能谈得上治呢?例如,几千年的朴素哲学思辨和治疗实践都没有找到治疗天花的方法,现代医学了解了天花产生的根本原因,研制出了疫苗,从而让天花病毒从这个星球上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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