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和大叔谈恋爱是种怎样的体验?

2021年9月20日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完全被拿捏了,从生活到夜生活。

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争吵时,他都能面不改色,避重就轻不把我的质问当回事。

「我要工作,先出去,乖一点。」

我颤抖着拿起文件砸在他脸上,「现在,我就要解释。」

梁序摘掉眼镜,嘲讽似的看着我,「陈妍,我三十二了,你凭什么以为我没有家室?」

「我把你养成一只金丝雀,是为了让你现在打断我的工作,和我胡搅蛮缠的?」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把身上的衣服包包留下,滚回学校去。」

怒火夹杂着酸涩尽数涌上来,我胆大包天地将手中的爱马仕砸了过去,「混蛋!」

说完就不给梁序羞辱我的机会,掉头跑了出去。

一气呵成跑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高跟鞋磨破了脚皮,我踢掉鞋子,边擦眼泪边后悔。

要是我继续装不知道,人家正室上门,我还有底气呢。

既能和梁序在一起,又有钱。

我他妈拽什么啊。

完全泄气地蹲在马路边抱着腿哭。

哭得糊了一脸的时候,梁序站在了我面前,将拖鞋扔了过来,「能耐,跑这么远。」

我捂着脸抬头看他,很帅很拽还很没良心。

慢吞吞套上拖鞋,乖乖地跟在他身边往回走。

梁序递台阶,我哪敢不下呢。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握住,「怎么又没骨气了?」

我挠了挠他的手心,「舍不得你的钱。要是你老婆来打我,你能保护我这个狐狸精吗?」

「疼!」梁序捏着我手的力道变大,疼得我忍不住要抽回手。

他低头表情不善地看了我一眼,松了力道,但是并没有理会我的胡言乱语。

也是,梁序是个有脑子的男人,绝不会为了哄我就乱说话的。

我应该在他身上捞够钱,然后跑路。

回了别墅,梁序松开我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我收拾好自己以后,抱着腿缩在沙发上,重新消化这个事实,也一点一点按灭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伸展有些麻木的腿,泡了杯咖啡送给梁序。

被顺势搂坐在他的腿上。

梁序扶着我的腰,暧昧地靠近我,「今天你闹腾了半个小时。」

我懂。

吞咽了一下,我环着他的脖子吻了下去,「我错了。」

「嗯。」

……

梁序好心情地挑眉,「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那能一样吗?以前以为我们是谈恋爱,现在发现是你花钱,我……」

剩下来的话全部被堵住。

梁序收拾好自己,冷着脸色甩给我一张卡,「那我现在买你好好说话。」

我霸占着他的椅子,拿着银行卡享受着这片刻的贤者时间,开始细细思考情人守则。

可能,大概,我不太会说话。

因为梁序比我大很多,他很宠我,宠得我说话做事都不需要带脑子。

1、

我戴着大墨镜盖住眼底的青黑,从并不低调的卡宴上下去。

关门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身后的冷,用我并不灵活的脑子想一想,也猜出来,梁序生气了。

因为没有吻别。

坐在理工楼 101 的教室里,摸着 LV 文具袋,我决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梁序的正宫娘娘跑来弄死我,我应该先下手为强……先了解一下她好不好说话。

她要是实在虎得很,我就去跟梁序要一笔分手费吧。

我眼睛顺着向下扫,终于找到了我们计院的超级大牛迟沉。

迟沉大概就是古早校园言情的男主,高冷睿智且帅,但穷。

等会儿下课,我甩五万块让他帮我查梁序的老婆,就不信他会拒绝。

对着手机照了又照,终于挨到铃响,我拎起包就推开人群追迟沉。

他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很显眼,但也很难追。

在学校著名的情人坡面前我才拦住他。

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在侧目。

男俊女靓倒不是重点,主要是人尽皆知我有个开卡宴的男朋友。

余光我都能看出来他们在怎么编排我。

迟沉敛下眸子,后退一步,「有事吗?」

我扒开墨镜张望一眼四周,疯狂点头,「找你做生意。」

「你?」迟沉没有笑,长眉微微挑起,昭示着对我的不屑。

平时包里不带钞票,否则我一定扔一把到他脸上,让他明白什么叫狗仗人势。

「我出钱,你卖力的生意。」

迟沉的表情变了又变,显然是有些绷不住了,扫视我一眼,就略带粗鲁地打算推开我离开。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干嘛啊!我还没跟你谈呢!」

「有什么好谈的。」

「帮我查个人啊,五万块,你要嫌钱少,我再给你加点,只要你查得够细致。」

金钱拦住了天才前进的步伐,他松开手向我妥协,「跟我去实验室说。」

我谄媚一笑,紧紧跟在他身侧,接受路人的目光洗礼,直到进来实验楼 418。

迟沉打开电脑,抿了一口水,「查谁,说吧。」

「百度百科搜得到的那个梁序,他老婆。」说话间,我低头加了迟沉的微信。

通过以后,我先转了一万过去以示诚意。

迟沉轻笑了一声,「还真是人傻钱多。」

我看着被收掉的一万块,没抬头催促他,就看见迟沉打开电脑动了起来。

良心商家。

没想到的是,我什么都没看到,迟沉脸色却沉冷一片。

很像我骂梁序混蛋的时候,他的表情。

忍不住想探头窥屏,却被迟沉伸手抵住额头。

他猛地盖上电脑,哑着声道:「钱给你,不查了。」

看他打开手机的动作,我连忙拦住,「你不能这么不讲信用,我们说好的,你要嫌钱少,我可以给你加!」

迟沉抬手挣脱了我的钳制,「多少都不查,出去。」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尾,莫名地品出了一丝可怜。

还不等我细想,转账声响起,迟沉已经无情地将我推了出去,并狠狠地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2、

刘备还能三顾茅庐呢,碰了一鼻子灰,又想不出缘由的我,索性蹲在实验室门口。

蹲的脚酸腿麻时,门被打开了,失去倚靠的我整个人前倾,跪伏在迟沉面前,手紧紧扒着他的小腿。

无意识地捏了捏,真是手感极好,不愧是年轻人。

「起来。」迟沉声音冷的冻出冰碴子。

我抬头看着他,「拉我一把。」

说着就伸出手,等待着他的好心。

这个高冷学霸皱了皱眉头,抿着唇相当不情愿地将我拉了起来。

还不等我缓解腿麻就立马退开。

我一个踉跄扶住门边的桌子,眼睁睁看着他绕开我准备朝外走。

「出去记得关门。」

「别那么无情啊,这事怎么才能谈?不然我花钱找私家侦探显得太不礼貌了。」

迟沉果不其然转过身,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你查她干什么?」

女人,永远对情感保持高度的敏锐。

迟沉这句话,让我品出了,四分眷恋,三分怒火,三分讽刺。

一场大戏在我脑子里瞬间演完。

「难道梁序老婆是你前女友,嫌贫爱富嫁给了他?」腿脚利索起来,我站直身子靠近他,一脸八卦地开口。

迟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虽然没有其他外露的情绪,我还是通过第六感明白,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一万块我不收了,你就告诉我她这人好说话不?」

眼看着迟沉朝外走,我自然亦步亦趋跟上去。

「和你一样,喜欢拿钱办事。」

的确一样,我们都是拿梁序的钱办事。

梁序知道自己的大小老婆那么败家吗?

「看来她也找你办过事啊,拿钱羞辱你?要你离她远点?」

这样意淫着,我忍不住「嘿嘿」两声笑了出来。

迟沉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副被我踩到痛处的样子,「你,离我远点。」

眼看着食堂就在眼前,我当然没理他,跟着一起进去,不依不饶地打探着梁序的老婆,毕竟一万块不能白花。

一阵香风袭来,我抬头就看见一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准确地说,是迟沉的面前。

迟沉扔下筷子站起来看着我,「走不走?」

这气氛,我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好久没用的脑子飞速运转,美人的身份近在眼前。

抬眼细细打量她,修长纤细,极具侵略性,像一朵耀眼的红玫瑰。

纵然迟沉是在跟我说话,她却连一个眼色都没给我,傲气得不行。

她伸手抓住迟沉的手腕,「听我解释。」

「走吧,妍妍。」迟沉的声音很温柔,看着我的眼神却充斥着威胁。

似乎在警告我,如果不陪他演戏,我就完了。

被拿捏了,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这时,美人才看向我,眼神中虽然有审视,更多的竟然是难堪,被心上人忽视的难堪。

要是我像迟沉一样,在梁序面前那么拽就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我说话,迟沉就相当不客气地揽过我的肩膀,带着我谢幕了这场闹剧。

走出众人视线,他就立马跟我拉开距离。

「感情你是她情夫啊。」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被训的我心一抖,踢着石子软着声劝他,「他们感情不好,那个……她很喜欢你。」

迟沉没理我,步子慢了下来,看起来有些落拓。

「那又怎么样?」迟沉睨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我可不是你。」

他猜到了。

我吓得估计瞳孔都变大了,他却没有发现秘密的觉悟,大步离开,留我石化在原地。

3、

梁序老婆真的是一个狠人,出手又辣又快又毒。

我本来缩在梁序旁边看着书,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叫「夫人」,甚至没等梁序反应过来,我就钻进了他的书桌下面。

扶着他的小腿乖乖缩好,避免跟他老婆正面对上。

梁序睨着我嗤笑了一声,眼睛里有着对我的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满意我的「懂事」。

我不是懂事,我只是怂。

而这份满意,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了我的心里,不太疼,却难以忽略。

明明,我们是以谈恋爱为由在一起的。

「你养的小情人,跑去勾搭我的宝贝,你就不会管管?」她的声音艳丽而傲慢。

梁序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个眼色都没给我,可我竟然有点害怕。

「乱说什么。」梁序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象征。

「我乱说什么了?那个女人拿了你的钱去追我的人,真有她的,恶不恶心?你不管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夏燃,别撒泼。」

片刻的寂静之后,夏燃喘了喘气,「抱歉,涉及迟沉,我冷静不了。」

「嗯,我会管的。」

他们之间冷淡的仿佛不是夫妻,是合作伙伴。

但是,是友好合作的伙伴。

因为夏燃离开以后,梁序就将我拽了出来,冰冷的目光即便是偏光镜也无法减弱。

他没有说话,我先忍不住开了口,「你不相信我?」

可能是我很少这么脆弱惶恐,梁序脸色缓和了下来。

「我信不信你,没有什么要紧的。总之,你离迟沉远点,不要让夏燃来找事。」

不要让夏燃不高兴,而不是他。

好像比刚刚更难受了。

忍住那份说不出的酸涩,我勉勉强强笑了起来,「我找迟沉,就是想让他帮我查查夏燃,我好奇你……」

「你不用好奇。」梁序打断了我的解释,拿起书递给我,示意我继续坐下看书。

我看着他修长细白的手,却怎么也没心情接过来了。

「我累了,先回房睡会儿。」

一直没能睡着,终于意识蒙眬的时候,却被梁序捏醒。

他发丝沾着水汽,暧昧又性感,每一分力道都叫人无从拒绝。

可是沉沉浮浮间,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4、

夏燃明明说好要给梁序面子的。

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我们学校论坛挂上了我给梁序当情人的证据。

看着那一张张图片和介绍,我有点懵。

还没看完,内容就 404 了。

猜到是梁序,正打算打电话过去,就收到了迟沉的微信。

他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抱歉。」

寥寥两个字,我竟然读懂了一切。

夏燃发疯和他有关,论坛被黑也是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梁序的参与。

梁序对我是真的好,也是真的耐心,真的宠溺,以至于我很快接受了自己被三这个事实。

甚至忘了由此思考出一个问题。

他可能并不爱我。

只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向下逗弄一个幼稚天真的女生。

有些茫然。

拨通了迟沉的微信电话。

先开口的倒是他。

「真的很抱歉,我在帮你黑帖子。」

「不是已经黑掉了吗?」

「……有很多,传开了。」

「这样啊,那,算了吧,谢谢了。」说完也不等他再回复便挂了电话。

不知道影响有多恶劣,也不想被学校的人指指点点。

我这些天一直待在梁序这里。

等他从意大利回来。

没等来梁序,辅导员周孝伟倒是先打电话给我了。

帖子的事影响太差,想让我去一趟办公室了解情况。

我戴着墨镜鸭舌帽,极为低调地走进学校。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头上悬着「三」字,他们好像都认出了我,经过的时候都会侧目,再交头接耳。

去学校办公楼的时候,我才知道阵仗有多大。

根本不是什么了解情况,院领导都在。

我有些无措地摘掉帽子和墨镜,鞠了个躬,「各位老师好。」

上首的领导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

辅导员调出做好的 PPT,指着我和梁序的照片,问我是不是真的。

「是。」手紧紧捏住,我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

「你知道梁氏总裁梁序有家室吗?」

心猛地一紧,我抬头看着各位领导老师严肃的脸,眼眶发酸。

「知道,但……我一开始不知道。」

「既然后来知道,为什么不分开?」

「荒唐!」

「学院和学校的形象都被你抹黑了。」

……

此起彼伏的批评声将我淹没,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恶心的,不道德的。

还好老师们都是文化人,说话并不难听。

可正是这样痛心的训斥,更让我觉得难受。

虽然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嘴上说是喜欢梁序的钱,可我其实根本离不开他。

他从来不回家,工作以外所有时间都和我在一起,对我又很惯着,我想当然地认为商业联姻没什么大不了,把自己说服了。

重新沉迷于这段不为世俗所容忍的,我以为的爱情中。

「对不起,我接受院领导对我的任何处置。」

在气氛重归宁静的时候,我再次鞠躬。

等领导们商讨之后,我领着休学一年的结果,疲惫地离开了办公楼。

走到江边,我再也绷不住,拨通了梁序的电话。

他说过这次去意大利谈的项目很关键,尽量不要打扰他,可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怎么了?」梁序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显得更为性感。

「我给你当小妾的事情在学校被曝光了,好难过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悦一些。

短暂的沉默之后,梁序的声音变得更为温柔,「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我看着不停拍打江岸的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梁序回来的真的很快,夜深人静,我抱着腿坐在床头发呆的时候,他推开了房门。

风尘仆仆,斯文败类。

憋了一天的委屈一下子就来了,我光着脚投进他怀里,瞬间眼泪就来了。

梁序抱着我放到床上,捏着我的脸哄我,「别哭了,嗯?」

「帖子已经安排人给你全部撤掉了,明天我打电话找你们领导谈一谈,让你回去上学,没事的。」

不是的。

不是这些让我难受。

我就是不想自己的喜欢,在世俗眼里显得那么不堪。

即使我明知这一切都是错的,可我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离开他。

但我说不出口,我怕梁序认为我在逼他,逼他给我一个身份。

「我就是……想你了。」刚哭过,我的声音黏糊糊的,有些娇媚。

梁序长眉微微挑起,修长的手滑了下来,「想我什么?」

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被他按了下来。

大概是离开了几天,梁序很疯狂。

我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他才将我抱进了浴室。

5、

其实我一直没有睡着,只是很累,所以一直闭着眼睛。

梁序搂着我,过了很久,突然起身离开了。

我有些懵,不知道这么晚他想干什么,纠结了一会,睁开眼起身走了出去。

光着脚,没有声音。

来到了亮着灯的书房门口。

梁序的声音染满怒意,隔着门传了出来。

「夏燃,我们只是合作,没有领过证,法律意义上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到底哪来的胆子这样折腾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梁序平静的,傲慢的声音。

「7 个百分点。」

他在讨价还价,谈判夺利。

这是夏燃给他的道歉。

不是给我的。

他接受了。

漠视了我受到的一切遭遇,7 个百分点,就是我们的感情。

我摸了摸脸上冰冷的泪水,无声地勾起唇角。

梁序不仅没想过和我的以后,甚至没把我当成人。

如他所说,我是金丝雀。

一只鸟罢了。

敲了敲门,里头安静了下来,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梁序捏着手机站在窗边。

半边脸笼罩在黑暗里,神秘而诱惑,也不见丝毫情绪。

「所以,我质问你有没有家室的时候,你骗我说你有,是因为从来没有考虑过和我的以后对吗?」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梁序长眉轻蹙,没有回应,或者说是默认。

我自嘲地嗤笑一声。

「所以,我明明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但我被人指指点点,被学校处分,你也毫不在乎,没有想过为我说出真相对吗?」

他朝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陈妍……」

「梁序!我在你眼里不如一个项目的 7 个百分点,对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情绪轰然崩塌,巨大的酸楚漫上喉口,瞬间失去了声音,只能无声落泪。

可能是看我太可怜了,梁序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安抚道:「你冷静一点。」

没有力气推开他,索性靠着他哭。

他温暖修长的手在我后背轻轻地拍,温柔又安慰。

可我只觉得冷。

终于平复下来,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梁序长睫颤了颤,漆黑的眸子波动了一下,「嗯。」

他是认真的,我看懂了。

可是他的喜欢,好廉价啊,廉价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分手吗?」

梁序的手掐住了我的腰,有些用力,他的表情也很难看,「你觉得呢?」

「梁序,你都快三十二了,难道还要搞死缠烂打,或者犯法来个什么强制?」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考虑清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包括明天让你去上学。」

梁序放开了我,站直身子,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高贵而傲慢,居高临下。

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我转身走了出去。

这次,高跟鞋又磨破了我的脚。

漆黑空旷的街道上,再没有人出现扔给我一双拖鞋。

6、

趁着休学一年的处分还没有记录进档案,我回学校办理了退学。

辅导员皱眉试图劝阻我。

为人师者的关怀,让我心里有些暖。

「背着这个处分到底不好,我还不如自己退学,申请出国,正好我也考了雅思,去外面散散心。谢谢老师关心。」

爸妈离婚,重组家庭,根本没人管我。

退学这件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第一次发现,没有社会联系原来是这样轻松,或者说迷茫空落。

准备出国事宜的时候,我崩溃了很多次,渴望有个人关心关心我。

可惜,爸妈的电话拨通了,他们却回复得心不在焉。

这样的态度,我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拿到 offer,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我都没有再见过梁序。

没有钱在美国读书真的举步维艰。

学费、生活、租房都是这么高昂。

最可怕的是,兼职回来这天晚上,我被尾随了。

我越走越快,而后面的人也一步不落。

再也克制不住恐惧拔腿狂奔,却在即将走上马路的时候被拉了回去。

嘴巴被捂着,我疯狂地挣扎,费力地发出求救声。

可是天太黑了,这个白人力气也很大。

绝望瞬间将我淹没,他解开皮带,压着我,说着污言秽语。

莫名的,后知后觉的恨意漫上心头。

我恨这个败类。

也恨梁序。

他招惹我,欺骗我,轻视我。

突然,白人被踹开。

这个人来得这么及时,劫后余生的我抬头看着背着光的神。

白人很怂,跑了。

他不放心我,最终选择留了下来,蹲在我面前。

「中国人?」

我看清了他的脸,很漂亮的相貌,是个混血。

「我叫……陈妍,谢谢你。」

「谢重,Reson。」谢重脱下外套罩在我身上,将我扶了起来,「你住哪,送你回去。」

「B 大那条街。」

「你也是 B 大的?」谢重挑眉看了我一眼,笑得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从那天之后,我就和谢重成了很好的朋友。

也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他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叫言越。

可惜那人最终迫于家庭的压力与女人结了婚。

谢重说出那段往事的时候,眉眼间尽是落魄。

我用啤酒瓶靠了靠他的手臂,平静地把关于梁序的过去血淋淋地撕开。

谢重拍了拍我的后背,他的手一直都偏冷,可这一刻,我却觉得温暖。

我和梁序的感情,所有人都把错归结到我的身上,都认定我下作不堪,除了谢重。

临近毕业的时候,谢重脸色惨白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的眼睛猩红一片,仿佛在承受着这世间一切的酷刑。

「妍妍,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

我没有询问,谢重也只是闭上了眼睛。

亲眼看着面前这个人,泪如雨下。

他爱的人,举家死在了这一天。

除了一个刚诞生的女儿。

美国 B 州州立医院的暴乱被疯狂转播,我陪着谢重赶往葬礼。

他留下了一朵红色的玫瑰,和我领了结婚证,领养了那个孩子。

「妍妍,谢谢。」谢重抱着孩子,面容温柔了下来。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孩子的脸。

这样就很好了。

7、

我和谢重相互舔舐伤口,小心翼翼地抚养这个天使,谢思言。

谢重的谢,思念的思,言越的言。

言言三岁的时候,公司派我回国谈一个项目,我有些抗拒,但是为了升职,最终笑着答应。

打开家门言言就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我放下包,笑着弯腰将她捞了起来。

「谢重,公司让我回国谈个项目,大概三个月。」

谢重闻言头都没抬,依然在组装着乐高,「去啊,我正好下个月也要去中国,参加一个信号塔调研工作。」

「是跟梁氏谈。」

「你怕再续前缘?」谢重挑眉笑了一下,将模型尾翼拼好,抬头看向我。

我还没说话,言言就搂着我的脖子哼了起来,「妈妈不要丢下言言。」

看她委屈可爱的小模样,我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蛋,「等一个月,爸爸就把你带过去了呀,言言不想看看中国吗?中国是妈妈的故乡,很漂亮。」

「想……但是爸爸只会玩自己的。」

看言言告状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重丢下模型,将言言抱到怀里掐了掐,「小没良心的,不是你要爸爸帮你拼模型的?」

哄完言言,看着她趴在地上拼模型,我才重新捡起话题,「就是有点烦而已。」

肩膀被谢重安抚似的拍了拍,「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最终点了点头,和谢重道了晚安上了二楼。

飞机落地,时隔五年重新回到故国,一种说不清的茫然泛上来。

打车回家,看到密码锁,想起密码是梁序的生日,忍不住皱眉输入,顺带改成了言言的生日。

收拾完屋子,拿出从前的手机卡插进了手机里。

有一次因为欠费,梁序联系不上我,第二天就充了不少钱进去。

看着跳动的信息提示,我登陆进了微信。

有很多消息,或试探或关心,我一一点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看到迟沉的「对不起」时,手抖了抖。

「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要内疚,没关系。」

这句话刚发过去没一会,他就回复了过来。

「回来了?」

「嗯,回来谈个项目,也就三个月。」

「梁序和夏燃是假结婚,你走之后两个月,他俩就公布了。」

「我知道,那你和夏燃在一起了吗?」

「……」

这六个省略号有些意味深长,我没理解,现在好像也没从前的超凡想象力了,脑子空空一片。

在梁氏第一轮交涉结束,我点了点头,推开会议室玻璃门出来,正巧碰上了路过的梁序。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甚至把他雕磨的更具魅力。

梁序脚步都没停,眼风从我脸上一掠而过便大步进了电梯,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拿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来之前,我的抗拒和不适仿佛一个笑话。

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也按下了电梯。

去对面排队买了杯咖啡,我慢悠悠地走进停车场。

远远就看到梁序的卡宴横在我的车前,我皱眉走近,梁序果然懒洋洋地倚在里面。

「舍得回来了?」梁序眼皮子撩起来,微微偏头看向我。

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在我的胸口。

说得好像我抛弃他一心出国似的,真是会倒打一耙。

我努力平复心绪,保持礼貌,「回来工作而已,麻烦梁总把车挪一挪。」

「陈妍,你刚走的时候,我还在想着你有本事别回来,但是后来每一天,都变成了等你回来。」梁序声音有些低哑,听起来莫名深情可怜。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将咖啡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情绪一转再转,最后变成了温柔,「那你怎么不去找我呢?」

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态度,梁序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光,「不敢。」

心突然一抖,最后变成了嘲讽。

「好了,都过去了,今天不早了,先把车挪开让我回家好不好?」我笑得更深了一些。

梁序长眸克制不住地弯了弯,除此以外,半点情绪没有倾斜出来,「好。」

直到他挪开车,我成功地开出停车场,看见后视镜里紧紧跟着我的卡宴,我才终于没忍住冷笑出声,「傻逼。」

本来五年前那段往事,我和他都有错,他骗我,我也自甘堕落。

除了被白人追的那一刻,我没克制住怨恨以外,便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样梁序。

但是他偏偏还要来招惹我,还要来装深情,还要骗我。

既然他不懂什么叫一别两宽,那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怨偶天成。

8、

梁序一直跟到了我家楼下,下车之后,我勾起耳边的发丝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同他进行一个短暂的对视之后,就假装失措地匆匆上楼。

第二天再去梁氏的时候,和我谈项目的人果然变成了他。

梁序捧着文件夹,长腿交叠,低垂着眉眼,认真的模样真的很迷人。

交谈过程比昨天还顺利,确定了几个要求和细节之后,就结束了。

「今天很顺利,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吗?」梁序摘掉眼镜放在手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我抿唇笑了笑,没做犹豫地同意了,像五年前第一次同意他的邀约一样,微微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跟着梁序进入电梯,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心莫名其妙地揪起来,手忍不住用力捏紧,我恨不得夺门而出。

「我带你过去。」梁序唇角翘起,不太明显。

烦躁难挨的情绪被打乱,但我脸色仍是冷的,「不用。」

气氛瞬间被凝结,余光看到梁序面无表情的脸,我既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痛快。

大概是平复了被我冷待的不悦,梁序微微弯下腰靠近了我一些,「怎么了?」

头偏开一个小小的角度,我抿唇笑了笑,「接下来几天,又不用来梁氏,车放这里不方便,万一我改项目计划书的时候太郁闷了,想开车出去散心呢?」

「我可以带你去。」

跟你叫什么散心。

我微微抬起下巴瞧了他一眼,光笑着,没有应声。

他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神色放松了一些,流露出了几分温柔。

本以为他放弃了让我坐他车的想法,谁晓得到了停车场他又说找人给我明天把车开回去。

到底还是老男人,想做什么事就没有被轻易说服的道理。

坐上他的副驾,系好安全带才发现,车上挂着的还是我当初编的平安扣,摆的还是我套的小黄人。

梁序察觉出了我的怔愣,边打方向盘边回忆,「你走之后,我去了我们……」

「够了梁序,不要和我回忆从前。」没有绷住,我冷声打断。

过去那些状似甜蜜的回忆,全都好像刀子似的割裂着我,眼泪早就流干,剩下的只有麻木。

梁序顿了一下哑声答应,「……好。」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靠在车窗上,静默地看着窗外的车流,突然听见了这句话。

「好啊。」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我就这么答应了。

只要梁序有一点点脑子,就该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但他好像被怔住了。

明明这么聪明又精明的人,却被这么简单的谎言骗住了。

甚至眼尾都微微泛红。

而捏着方向盘的手也在用力,骨节泛白,大概是在克制着什么滔天的情绪。

进了餐厅,梁序比从前更加体贴。

满桌的菜,都是我爱吃的,他长睫敛下细心地挑着鱼刺。

头顶昏黄的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将他衬的矜贵不已。

看着被推过来的小碟子,鱼肉甚至都是完整的。

梁序这个人便是做这种小事都会比普通人要完美。

「我不吃鱼了,在美国有次吃鱼卡着进了医院,之后就有些不太喜欢了。」我抬头歉疚地看着他,谎话张口就来。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接受他的好。

「以后不会了。」

也不知是温柔的安慰还是暖心的承诺。

他不爱说话,我从前很吵,现在也性子也静了下来,我们待在一处,便只剩下了沉默。

但梁序似乎并不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尴尬,相反,他有些留恋。

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无法挣脱。

我盯着他皙白修长的手指看了看,抬眼问他:「怎么了?」

「你……」梁序面容有些沉郁,话只说了一个字。

静静地等待着,却在我不想继续耗下去的时候,被他大力捞进了怀里。

他尖削的下巴搁在我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下来,大手牢牢地禁锢着我,恨不得将我揉进身体里似的。

我没有回应,木楞的被他抱着,心脏仿佛被握住,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耐住没有把他推开。

一时间有些后悔了,似乎没必要为了让他尝一遍我从前的处境而跟他浪费时间。

正要皱眉推开他,让这一切结束,让我们重回正轨的时候,梁序却像有感应似的放开了我。

冰凉的手指搭上我的脸侧,指腹轻轻按着我的唇,「好好休息。」

被制止了。

直到回了家,拉窗帘看见梁序还在下面的时候,我还在想,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所以要阻止我说话?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面无表情地拉好窗帘,不再管下面的人。

9、

接通电话,果然是梁序亲自将我的车开过来。

下楼将他引到停车位上,拿过钥匙,「要不要去楼上坐坐?」

「好。」梁序偏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我会邀请他,怔愣片刻后就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的眼睛偏长,眼尾展开,笑起来的时候很让人心动。

「计划书做得怎么样了?」

「……还没」没料到他会跟我谈工作,摸鱼了一天,还和言言视频聊了好久,属实有点尴尬。

这人悦耳的轻笑声传了过来,「没事。」

我随意地点点头输入密码,开门时余光瞟到了梁序若有所思的表情。

甚至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情绪,浓浓的,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滚。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心微微悬起来,我有些期待他问我这是什么日子,又有些不愿意,总觉得还不是时候,应该再迟一点。

所幸梁序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

进了屋子我扔给他一双一次性拖鞋,泡好茶放到他面前,正打算问他要不要看电影的时候,他就先开了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听他这么说,我自然挑眉抱起电脑,盘腿坐到旁边开始开工修改项目计划书。

不知过了多久伸懒腰抬头时,和他的目光相撞。

他好像看了我很久,像是在补回错失的五年一样。

莫名的酸意爬上来,梁序却比我还快地错开眼睛,「出去吃饭吗?」

「我买了菜,准备自己做来着。」

「我来吧。」

「你会做饭了?」

梁序起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嗯。」

等吃上梁序做的菜,我才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味道跟我从前做给他的几乎一模一样,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还行吗?」梁序眼皮微微敛下来,藏住情绪,可我还是从他摩擦指节的动作看出了他的紧张。

「好吃。」

心脏很容易就塌陷了一块,虽然只是一点点的柔软,我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吃完梁序又抢着去洗了碗,我倚在门框旁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莫名的难受。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眼眶有些湿,无措地垂下眼睫,准备擦拭,却被梁序先了一步。

他冰凉修长的手极尽温柔地轻拭我的眼角,「哭什么。」

我偏开头躲避,「没有,就是眼睛疼。」

「是吗,我帮你看看。」

说完不等我拒绝,梁序就弯腰靠了过来。

他冷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最后他冰凉的唇靠了上来,吻得强势而炽热。

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也许是禁欲了太久,他的手仅仅只是沾到我的皮肤就让我战栗不已,无从拒绝。

最后在他怀中荒唐入睡的时候,我听见了他说爱我。

一句迟到了五年的爱,让我心绞着疼。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梁序支着脑袋,带着餍足的笑意细细地打量我。

修长的手不规矩地搁在我的腰间,「醒了?」

「嗯。」

「饿不饿?」

「不,就累。」

「抱歉,没控制住。」

没搭理他这句话,我掀开被子下床找衣服穿。

大概是感到了我的冷待,梁序情欲未退的声音染上了一些喑哑,和令我不敢置信的委屈,「陈妍,你要负责。」

「负,谈吗?」我也很想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原谅我。

没得到回应,正准备掉头看他的时候,被从后面抱住。

肌肤相贴,温柔缱绻。

「求之不得。」梁序的薄唇靠在我的耳边,暧昧的气息全部扑洒过来,挠的人心痒至极。

10、

自从在一起之后,梁序每天都会想方设法腻在我家。

看见家中每一处角落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心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浴室的门被打开,梁序穿着浴袍,擦着头发出来,浑身水汽,看起来意外的有些嫩。

「发什么愣?」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眼神瞟了一眼浴室,「去洗澡?」

声音格外暧昧。

脸热地抓了一件睡裙进去,水留下的时候,脑海里都是这些日子和梁序相处的场景。

他带我去听音乐剧,看电影,泡温泉,甚至去了游乐园和鬼屋,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

从游乐园回来的那天,梁序路过珠宝店的时候,脚步顿住,看着外面最新款钻戒的广告屏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猜到他想做什么,我几乎是在他转身朝里走的一瞬间,就大步跑到前面去。

「梁序,那边有人放烟火,走呀。」

「好。」他笑得有些无奈和宠溺,眼睛里盛满星光。

我如今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和他在一起到底还是不是出于「让他感同身受」这种想法了。

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梁序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的情绪似乎在崩坏的边缘,眼尾微微泛着红。

视线瞥到茶几上我的手机,猜到或许是言言打了电话过来。

「你手机响了。」

「看到备注是宝贝,我已经很难过了,陈妍。竟然是个孩子,还叫你妈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梁序眼皮子撩起来,直直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解释。

他眼睛里藏着的乞求,明晃晃地告诉我,只要我骗他,他就相信,多荒唐他都会相信。

我想象中的这一刻来临时,却并不觉得多么爽快,反而是空落和如释重负。

「嗯,我的孩子,她叫谢思言。」我坐在了他对面,平静地陈述事实。

「思妍?」梁序嘲讽不已地笑了起来,这两个字像是穷尽力气一般被说出来。

没有再回应他。

沉默弥散开,糅杂着梁序的冷。

气氛令人很是难受。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哑了,大概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结婚了?或者说,离婚了吗?」

我微微惊愕地抬眼看向他,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好像已经决定好要替别人养孩子了。

「结婚了,没离。」我直直地看着他,紧张地审视他,生怕错过他一点表情。

不可忽视的痛意蔓上他俊秀的脸,被我清清楚楚地捕获。

梁序承受不住一般,微微弯下了脊背,「你第一次轻而易举答应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要报复我。」

「但要是能重新在一起,我确定我拒绝不了。」说了这句话,梁序还十分应景地轻笑一声。

也不知是在嘲笑谁。

「只是我真没想到陈妍你他妈那么狠!你跟别人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啊?」

怒意和妒意交织,从梁序狭长而漂亮的眼睛里一丝不落地钻出来。

心猛地抖了一下,我装作不在意地朝后靠了靠,双腿交叠看向他,「你委屈什么?你又生气什么?我这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听到我这么镇定又不知后悔的言论,梁序薄唇紧紧抿住,最后微扬着下巴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在……克制泪水。

还不等我细品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他就站起了身子,穿着拖鞋离开。

门都没关,无声无息。

好像再也不会来了。

果然,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会原谅。

心情没有多么大的波澜,我甚至感受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可的的确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出神了很久才缓过来。

最终站起,拿起手机边打电话给言言,边关门。

「言言睡午觉了。」电话那头是谢重略显懒散的声音,「她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后天就来了。」

「这么快?」

「怎么?是不想见言言,还是嫌我来碍你事?」

谢重这句话有些阴阳,我笑了一声,「你能碍我什么事?」

「影响你吃回头草啊。」

「别乱说……」有些尴尬,我否认的没什么底气。

而谢重只是嗤笑一声,仿佛将我看透,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为难我,只是表示让我早点接机,别让言言和他等。

11、

「妈妈!」言言看到我就在谢重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我摘掉墨镜笑着跑过去接过言言,她立刻在我脸侧吧唧了一口,一下子就让我的心软化了。

「家里做了午饭,先回家休息一下,下午妈妈和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晚上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靠着言言的额头,笑着询问她的意见。

「好!谢谢妈妈!」

「我可没答应,累死了。」谢重摘掉一只耳机,一手拉着拖箱,一手抄在口袋里。

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言言就弯着身子靠过去,「爸爸,言言想要去玩。」

谢重嘶了一声,「是谁看到妈妈就跑了,还要爸爸陪你干什么?」

「言言错了。」言言奶着声音,眨巴着眼睛看向谢重。

认错真快,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别逗她了,我开车,你抱着言言在后面睡会就是了。」

谢重挑眉扬了扬下巴,接受了我自甘当司机的提议,将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很自觉地钻进后座闭上了眼睛。

我将言言放到他旁边系好安全带,就绕到前面开车。

看着车内后视镜里两人平静的睡颜,阳光打在他们冷白的皮肤上,显得纯净又美好,一时间心里有些暖。

开车到家之后,发现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所幸没有吵醒他们,我摇开驾驶座车窗给他们透气,自己出来接了一下公司同事的电话。

挂了电话,蹲在一旁发愣,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酸脚麻。

看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勉强站起来活动腿脚,正准备进车喊他们,余光就瞟到了不远处熟悉的卡宴。

隔着玻璃,我并不清楚车里有没有人,但莫名的却感觉到自己和他对视了。

心颤了颤,避开视线。

拉开车门,轻轻摇了摇谢重,「谢重,言言,起来回家吃饭,睡很久了。」

谢重皱眉睁开眼睛,眼皮懒散地耷拉着,声音带着睡后的哑,「我抱她上去,让她再睡会,昨天知道要来见你,兴奋得一夜没睡,也没让我睡。」

想到言言在家又蹦又跳,拉着谢重发疯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好。」

谢重弯腰抱出言言,又绕到后面拿出行李箱。

「我帮你拿吧。」

「啧,至于吗?」谢重拉着行李箱笑着瞟了我一眼。

没接话,跟在他身侧领路。

路过卡宴的时候,无意识地瞟了一眼,梁序恰好摇开车窗。

视线相撞,我在那里看到的全是刻骨的痛意。

不过谢重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身高腿长,又是站着,眼皮子垂下来,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能让任何对视的人感受到不屑。

哪怕他没有这个意思。

梁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把嫉妒小心翼翼地藏在瞳孔深处,摇上车窗,一踩油门离开。

速度快得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进了电梯,四下无人,谢重才开口,半带笑意,「那就是梁序啊,怪不得把我们妍妍勾的神魂颠倒。」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吧。」

「他刚刚的表情,好像弃妇。」

更风凉了。

谢重一直都有三言两语噎死人的本领。

趁他们来之前,我就收拾掉了梁序的东西放进了门口的箱子里。

输入密码进门,谢重刚放下行李箱就看到了,又是挑眉一笑,兴味满满。

虽然不曾说话,但终究把我燥的不行,好像被他看穿了似的。

把做好的饭菜又稍稍热了一下,就轻轻摇醒了言言。

吃完饭,谢重自觉地跑去洗碗。

言言眼巴巴地看着从厨房出来的谢重,显然是很想出去玩了。

「……黏,先冲个澡,乖,先看会儿电视。」谢重无奈地叹了口气。

吹风机的声音刚停止,言言就高兴地爬了起来,拉着意兴阑珊的谢重出了门。

在游乐园陪言言玩到天黑,开车带他两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吃晚饭。

「比妈妈做的还好吃!不过就一点点!」

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起身去厕所。

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被一只大手捂着嘴捞走,连呼救都来不及。

12、

这间包厢灯都没开,身前的人满身酒气,可我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是梁序。

梁序的薄唇贴在我耳侧,声音沾着水汽,苦涩而无奈,「你怎么不继续报复我呢,妍妍。」

「你喜欢他,是不是?」

「他比我好在哪?比我年轻?比我能让你舒服?」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嫉妒喷薄而出,手也极其不规矩地探进我的衣服下摆。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进一步侵犯,「别发疯。」

「怎么?他在外面就不能碰了?这么喜欢他,那你怎么还和我睡,嗯?」

正想推开他羞辱他骂他,让他醒醒脑子,别什么垃圾话都说。

却突然感受到脖颈处一片湿润。

温热而扎人。

所有的尖锐都消失在唇齿之间。

五年的不甘心似乎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汉谟拉比法典》虽然原始,却能迎合人性的兽欲。

我撒了最后一个谎,希望我们之间可以画上句号。

看着大开的门,消失的背影,木然地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谢重找过来的时候,站在光里,又一次把我拉了出去。

「这么失魂落魄?说了什么?」

我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笑道:「告诉你,你就笑不出来了。」

谢重长眸危险地眯起,「说吧。」

「我和梁序说,我和你在美国出过车祸,你为了保护我,所以不行了,你很爱我,为了满足我的生理需求,你愿意让我出去解决,最好找个靠谱的。」

「陈妍,你妈的!」谢重这五个字说得极其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到正好摸过来的言言,他大概得是哄出来的。

我笑着歪了歪头,朝言言伸手,「言言吃饱了?」

「没有!你和爸爸都跑了,言言怕你们丢掉!」言言噘着嘴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身边的谢重还是满身低气压,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等我再次做好项目书去梁氏的时候,负责人又换回了原来那个人。

不论是去梁氏的子公司,还是酒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看到梁序的身影,他终于消失在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项目最终谈成的那一天,梁序终于漏了个面,说了些商场的客套话,连一个眼色都没给我便又离开,庆功宴自然是没有参加。

吃饭的酒店离我家并不远,我喝了酒,没开车,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故乡的原因,我第一次享受一个人散步的感觉。

因为五年前美国的那次遭遇,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享受过夜色的温柔了。

身侧突然多了一个人,我抬眼看过去,是梁序。

这么多天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了,甚至有些憔悴,他皮肤很白,所以眼底的青黑显得更为明显。

「他……不接你吗?」梁序没有看我,说话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大概是不想提起谢重吧。

我笑了一下,「他去 W 市工作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嗯。」

梁序轻轻应了一声,便沉默地走在我身侧。

仿佛只是为了与我同路一段。

到了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看向梁序,「我到了,就先上去了。」

哪晓得梁序抓住了我的手腕,「陈妍,如果你不回来,我没有看到你,大概还能克制。但是现在,我放不下你。」

他眼睛被夜色还黑,很认真。

「所以呢?可是我放下你了。」我垂下眼睛看着他修长漂亮的手。

怎么会有人每一处都生得这么恰到好处,每一处都戳中了我的审美。

「陈妍,你不是心里有一个人,还会和别人发生关系的人。」梁序定定地看着我,明明说得这么笃定,眼神里却藏在害怕,藏着小心翼翼。

我转身没再看他,「可是我变了啊,梁序。」

这句话我说得很温柔,和着晚风慢慢散去。

13、

车有点问题,送去 4S 店修理。

索性在家陪言言拼模型,给她讲故事。

给言言高兴的半夜才睡着。

模模糊糊之间,总觉得有小孩在哼,声音很像言言,吓得我一下子惊醒。

看向身旁的言言,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小脸皱着,嘴里小声地在喊妈妈。

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急忙靠过去搂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感受体温,果然滚烫。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在国内几乎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实在不知道该麻烦谁,思来想去纠结了很久还是打了电话给迟沉。

「怎么了?」迟沉显然先睡觉,声音一如当年冷淡,但夹杂着刚睡醒的懵。

「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我孩子生病了,车送到 4S 店维修,能不能……」

「嗯,等会就到,发一下定位。」迟沉没有犹豫打断了我的请求,直接同意,电话那边还响起略带骄蛮的女声。

最后,我是被梁序一个电话喊下楼的。

我抱着昏昏沉沉的言言,不再客气地坐了进去。

梁序看了我一眼,触及言言的时候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轻缓温柔,「别担心,没事的。」

「谢谢。」我将言言抱在腿上,将冷毛巾给她翻了个面重新敷好。

「是夏燃叫我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我先是顿住,后知后觉地抬头,「迟沉和夏燃?」

「嗯。」梁序垂下眼睛,显出几分落寞。

一样的故事,不一样的结局。

夏燃那副样子,我就知道迟沉不会走远。

到了医院,抱着言言急匆匆去挂号。

「你坐旁边吧,别急,我去挂号。」梁序扶住我肩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言言也不轻,我没有客气,点头同意。

忙上忙下都是梁序,知道言言挂上水,他才静下来。

抬头看向梁序略带倦意的脸,「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递来一瓶矿泉水。

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呛住。

梁序皱眉弯腰轻拍我的后背给我顺气,「慢点,急什么。」

我扶着嘴角红着眼睛看他,「太渴了,没事。」

他慢慢收回手,轻轻地捏了捏,紧张的神色收起,重归往日那副寡淡稳重的样子,「不要给那个人打个电话吗?」

「算了,言言也没事,他工作很累,这么晚还是让他休息吧。」我摇了摇头拒绝。

听我这么说,梁序唇角勾了起来,却不见笑意,眼底沉郁一片,「嗯。」

他以为我在心疼谢重……

捏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瓶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梁序和我都偏开了脸。

微信弹窗提示出现,我点开就看到了迟沉的消息。

「抱歉,你到医院了吧。」

「没事,到了。」

夏燃那个人简直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病娇女主,听说他俩在一起之后,我连迟沉消息都有点不敢回了。

撇了撇嘴,被梁序捕捉。

他视线扫到了我的聊天窗,大概猜出了我在想什么。

摸了摸鼻子,「夏燃……还挺聪明会来事的,就和她合作了。」

「我其实比较相信,人以群分。」我耸了耸肩开了个玩笑,缓解刚刚尴尬的气氛。

没想到我会开玩笑,梁序神色停顿了一下,随即悄悄翘起嘴角,「是吗,那我应该把你抢回来。」

抬头看着他不像开玩笑的眼睛,我忍不住告诉他,他和夏燃的本质区别,「可是夏燃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求着迟沉解释了。」

「梁序,你就是不在意我。」

「但是,这次回来,我把一切都还给你了,所以我释怀了。」

医院的灯本就是刺目的白,照到梁序冷白的皮肤上,显得他没有一丝血色。

「陈妍,三十几年,我得到什么都很容易。」

「我没体会过失去,便不知道怎么在意。」

我承认他说的是对的,附和地点了点头,不再回应他。

诡异的沉默一直延续到言言挂水结束,梁序送我回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梁序站在楼道口,满眼疲倦,似乎被世界抛弃,等待黎明的人只剩下他一个。

「妍妍,她叫谢思言。」梁序眼睫微垂,声音很轻柔。

大概是挂号的时候看到的。

「什么言呢?」

「谨言慎行的言。」我现在说谎真的张口就来,都不需要打草稿,大概是工作久了?

「妍妍,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多眨一下。」梁序撩起眼皮看向我,笑了笑。

是吗,下次改。

低头看向言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你不觉得言言很可爱吗?」

「到底是言言可爱,还是那个人可以爱?」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像是青铜器破碎一般,似乎不堪承受。

废话,当然是言言可爱。

谢重他是盖。

哦,不对,只是他的心上人,恰好是男人。

我抬眼瞟了梁序一眼,没管他多么脆弱,转身上楼去了。

其实我有些拿不准自己的心思,只知道,梁序愿意动用他那么金贵的脑子去胡思乱想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以至于,我进电梯的脚步都是雀跃的。

14、

梁序不知道发挥了怎么样的想象力,开始致力于「撬谢重墙角」。

我扒开墨镜看着倚在我家门口的梁序,「你疯了吧,天天来,没几天我老公就要回来了,小心他打你,年轻人的体力,你可吃不消。」

梁序眼睛眯了眯,神色一转再转,最后咬牙切齿道:「是吗?」

笑了两声没理他,上前按电梯。

「你去哪?」

「4S 店,拿车。」

「我送你。」

「……行」

到了 4S 店,看到店员那拼命维持职业素养的表情,我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和谢重带着言言去游乐园玩,言言把冰淇淋撞到他身上过。

我上次来送车维修的时候,还和他打过招呼。

看着身边离我过分近的梁序,我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不管他越来越僵硬的脸,「小叔叔,今天真是谢谢你。」

「小、叔、叔?」梁序声音压得很低,大概他觉得难以启齿,也正好不必让店员怀疑。

我温柔又敬爱地朝他笑了笑,跟着店员进去领车。

等把车开出 4S 店,梁序就敲了敲我的车窗。

降下车窗看向他。

「我,这么拿不出手?」梁序长眸微微眯着。

「你在乱说什么?你只是一个想方设法上位的第三者,请你摆正自己的地位。」我一本正经地教育着梁序,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好心情地开车离开。

等视线瞟到车内后视镜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心脏猛地一紧。

降下嘴角,不再想这件事。

我又不会留下,在公司发展得那么好,回去就该升职了。

况且还有言言。

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去,给言言做了可乐鸡翅,看她吃花了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手机响了,扫了一眼屏幕,居然是梁序。

我还没说话,就听见他急切的声音,「妍妍。」

梁序很少这么失态,我心一紧,「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梁序长舒了一口气,「你冷静一点,不要慌,W 市发生了洪水,目前很乱。」

心脏骤停。

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还没等梁序再说什么,我就立刻挂了电话,打给谢重。

谢重在山里,更危险,危险得要死。

他不能有事。

没有信号。

我急得有些不知怎么是好。

言言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就是公司有点事,妈妈可能得出去几天,会把阿姨请过来照顾你的,相信妈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生怕吓到言言,我堆出一个温柔的笑,伸手擦干净她的嘴角。

言言比我想象的还要懂事,「好。」

忍不住弯腰抱了抱她。

我查了航班,却发现今明两天都没有去 W 市的机票。

谢重到的时候,给我发过定位。

以前在美国工作,他经常失踪,言言担心他,想他,所以谢重从此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定位。

我能找到他,我必须去。

明早 S 市有一趟航班,现在就得开车过去。

安抚好言言哄她上床睡觉,给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离得近,来得很快。

看到阿姨急匆匆的样子,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阿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妍,别害怕,你去吧。」

我背着包,拿着钥匙就往电梯跑。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的是一身黑衣的梁序。

他面色有些白,额角沾了几滴汗珠,看来是赶得很了。

梁序伸手就要接过我的包,「我带你去。」

「不用,我开车……」

「我有直升机。」梁序打断了我的拒绝,接走了我的包。

真有钱……

拒绝不了了。

「谢谢。」

「这次我不想说没事,你记着就好。」梁序垂眸瞟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凉飕飕的。

「好,记得。」

15、

到了 W 市之后,梁序帮我联系了相关人员。

的确信号塔调研组的人困在山里。

山上发生了泥石流,实在是没办法进去。

「我有他的定位。」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总不能放弃他们吧,开直升机进去好不好?」

梁序抿着唇揽住我的肩膀,「陈妍,冷静一点,现在没办法进去,必须要等山体滑坡形式稳定下来。」

眼泪克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和谢重相处的这五年,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我和他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纵然不是情人,却是亲人。

真的没办法接受他可能会出事这个事实。

眼角的泪被擦去,梁序冰凉的指腹停在我的脸上。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隔着泪水看他,却看出了他的心疼。

既心疼我,又为他自己难受。

「五年,谢重陪了我五年,他还救过我,我爸妈都对我没那么好,我不能让他出事,我会崩溃的。」我无措地解释着这个受难的人对我有多重要。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看着我,却没有人说话。

而梁序的目光则更为深邃沉痛,连为我擦眼泪的手都僵住了。

调研队的人都在里面,不可能不救,只是暂时救不了。

我明白,我也没办法让救援人员不顾危险地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是煎熬。

终于听说山体滑坡形势好转,可以进入救援,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陈妍,你在这里待着,我会安全把他带回来的,嗯?」梁序长眉轻蹙,语调已经有了些疲累。

「我不可能坐得住的,我不会捣乱的,我可以帮忙,我在美国学过很多急救救援的知识,带我去好不好?」我近乎乞求地看着他们。

最终梁序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从定位处降落,梁序一直跟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叫着谢重的名字。

山上碎石很多,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梁序扶住。

「谢谢」两个字,我说倦了,梁序也听麻木了。

越找心里越难受,越害怕,几乎就在崩溃的边缘时,我听见了微弱的敲击声。

一把拉住梁序,还没开口,他就笑了起来,「听到了。」

我俩急匆匆地赶过去,身后也跟了几个和我们一个方向搜救的救援队队员。

看到谢重被压在巨石下,满脸泥浆的狼狈样子,我忍不住哭了下来,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还好他没事。

大步跑了过去,擦干净他的脸,「谢重,我来了。」

「嗯,还好你让我每次都发定位。」谢重的声音有些哑。

救援队员已经开始清理碎石,我给他喂了一点水,也跟着去帮忙。

不知过了多久,谢重终于被救了出来。

压在石头下面时间太长,他的腿暂时失去了知觉,不过粗略地检查发现应该没什么事,我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

谢重被放在担架上小心翼翼地送下山,由于人员数目问题,索性就是梁序和另一个队员抬担架。

快走到山底的时候,搜救队员踩到了松动的石头,一个栽倒在地。

我本能地上前接住要掉下来的谢重,还好梁序死死抓住担架未曾放手,半跪在地上维持平衡,谢重这才没跌下来。

「你没事吧。」我惊魂未定地扶住谢重。

他勾唇笑了笑,「别紧张,没事。」

长舒一口气,救援队员已经站起走过来道歉,我和谢重同时摇头表示没事。

等到了山下,谢重上了救护车,我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被梁序叫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脸色有些白,心里莫名的慌乱,「你怎么了?」

梁序沉默着看了我好久,好像要把余生都看尽似的,最后勾唇笑了笑,劫后的晚霞成了他的背景,刻进了我的心里。

「没事。」

救护车的门被关上,我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

谢重抬起手捏了一下我的手腕,我回神看向他。

他微阖着眼,「妍妍,这世上没有比生死相隔更痛苦的事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带着一些哭腔。

谢重性格其实有点小痞,虽然他没说过,但我一直相信,在那段感情里他是男朋友。

他绝对比普通男生还男……

大概被石头压在下面的时候,谢重真的想了很多很多吧,才能这么感伤。

「梁序受伤了。」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不由愣住了,「什么?」

谁晓得这个人只是轻轻地笑,没有再应我。

16、

谢重被检查了一通,又挂上了水,这人翻着书,头都没抬,「真不去问问啊,啧,白说了。」

我瞟了一眼手机,「走了,自己待着吧。」

走到医院寂静无人的楼道,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紧张。

打开通讯录,翻出梁序的电话拨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刚刚在洗澡,怎么了?」

心莫名的热了起来,「你在哪?」

「市政府正对面的酒店,没看名字。」

一段不长的沉默之后,我挂掉了电话,在医院买了碘酒,伤药,纱布,所有我能想到的一起打包带走。

乘车来到 W 市市政府,进了对面的酒店。

拿着伤药和前台小姐撒了个谎,就来到了 8017 门口。

敲了敲门,耐心地等待着。

梁序开门,头上搭着毛巾,浴袍微微敞着,显然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所以刚刚是洗澡的时间就接了我电话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谢重告诉我你受伤了。」我拎起手上的塑料袋,晃了晃。

梁序的神色从恍惚变成冷淡,「这么晚了,他也放心你过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又在国内,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趁势走了进去。

他关上门跟进来,看见他明显不利索的右脚,心里一时有些酸。

「你过来,我帮你上药。」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序正好坐在了我对面,索性拿出药走过去。

正打算半跪在他面前,就被摁住肩膀。

抬头看他,梁序薄唇轻抿,微微偏开头,忍耐着,「我自己来。」

「我学过……」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要对我好,陈妍。」

我看着他流畅的下颚线条,心颤了颤,轻声询问,「为什么呢?」

梁序后槽牙微微咬紧,垂下眼睫,最终投降,语气杂着太多无奈。

「不然,就算你多喜欢那个人,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拧开伤药瓶盖,跪下握住他的脚踝,不顾他的拒绝,就将伤药揉了上去,慢慢推开。

头顶的视线滚烫不已,犹如实质。

处理好伤口,抬头撞进他眼底欲望的漩涡,我笑了起来,「梁序,我不喜欢他。」

梁序的呼吸停滞,久到我以为时间凝固,他突然伸手将我一把捞起,搂进了怀里。

热烈的恨不得揉进他的身体,又克制的似乎我随时会消失。

最终他将额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哽咽,「再说一遍。」

忍不住伸手放在他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我不喜欢他。」

见我这么有求必应,梁序薄唇带着勾人的热气靠了过来,我一把推开他,「哎,我也没说喜欢你啊!女孩子要追着的,叔叔。」

「好。」梁序握住我的手腕笑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极其坦诚地告诉了他我和谢重还有言言的事。

梁序的神色出现了一丝隐痛,「妍妍,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其实能理解梁序不来找我这件事。

因为如果没有重逢,我和他的确都会活在彼此的回忆里,或许痛恨,或许怀念。

人这一生,有太多事束缚着我们不能去奋不顾身了。

「我和谢重随时都能离婚,但是我没法抛下妍妍。」

公司虽然可以申请留在国内,但言言,我不可能从谢重手上抢过来,更不可能抛弃她。

说完这句话之后,周遭寂静了下来。

我没有打破沉默,陪着梁序坐到天色渐明。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我站起来,打算和他道个别,却听见他说:「妍妍,我可以等你。」

等妍妍长大?十五年?

梁序是一个从不会给承诺,但言出必行的人。

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我描述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落荒而逃。

17、

回到医院之后没多久,谢重就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

支着脑袋问我,「魂呢?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剥了个橘子给他,半晌都没见他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递的是橘子皮。

有些尴尬地扔掉橘子皮,将另一只手上的橘子肉给他。

谢重接过橘子塞了一小半在嘴里,边嚼边挑眉,「说吧。」

「梁序说可以等我,等到我陪言言长大……」我心里涩涩的,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

谁知谢重却皱起了眉,「我准备以后待在中国了,说的好像你平时陪言言很多似的,孩子不都是我带?别自己揽功。」

「多看看她就好。」

「陈妍,你做得够多了,我很感谢。」

他三句话,除了第一句有点不着调,后来越说越认真,越说又温柔。

笑着拍了拍的他的肩膀,心里一阵暖。

回 H 市之后,谢重比我还积极地拉着我去办理了离婚手续。

还好之前就在大使馆认证过,不然还得去一趟美国。

看着手上的离婚证,我有些无措,坐在驾驶座,看着一旁懒的没骨头似的谢重,「怎么跟言言说?」

「实话实说呗,言言完全遗传那个人,聪明得不行,我俩不是他爸妈这事,她不可能不知道。」谢重提到言越的时候,周身沉郁了下来,偏头看向窗外。

言越,如果还活着,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别想了,其实,他不爱我了,他很爱他的妻子。」谢重看都没看我,就猜出了我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让他心死的事情。

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我点了点头,踩上油门,降下车窗,让暖风吹进来。

回到家,言言一如既往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一如既往的乖。

谢重俯身掐了一下她的脸,「爸爸妈妈告诉你一件事。」

「言言猜到了,不要告诉言言了。」言言没有抬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言言生病的那天,醒来,看到一个叔叔,言言就猜到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再也没忍住心疼弯腰抱住了她,言言一下子搂住我的脖子就开始小声地哭出来。

「妈妈,还会喜欢言言吗?」

我揉着她细软的头发,郑重地承诺,「妈妈永远爱言言。」

「言言也是。」

大概太煽情了,谢重轻轻地「嘶」了一声,钻进房间打游戏去了。

我认认真真地帮言言洗澡,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看着她乖巧的睡颜,我拿上手机起身,去阳台打通了梁序的电话。

「梁序,你不用等我了。」

电话里连呼吸声都不剩下了,「陈妍,不要这样对我。」

他这句话含着委屈,透着脆弱。

「不是!我和谢重离婚了,他们以后都会留在国内的,我可以经常来看妍妍。」

「等我。」梁序愣了愣,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水,看到手机来电熟悉的名字,我几乎是立刻就拿起来打开门出去。

在楼道口,就看到站在车边捏着电话的梁序。

无声地笑了起来。

而他也察觉到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H 市的夜空几乎没有星星,今天却零星挂了几颗。

正好都映进了梁序的眸子里。

被他载着去了江边,像年轻情侣一样,羞涩无言地漫步。

指尖相撞,梁序就将我的手顺势牵了去。

根本拒绝不了。

「这就不追了吗?」

「边谈边追不行吗?」

老男人真是狗啊,哪有这样的。

没忍住踢了他一脚,梁序笑着将我按在栏杆上,他俊秀如雕刻的脸靠我很近。

心跳克制不住地狂跳。

「妍妍,忍不住了。」梁序长眸里滔天的欲望映着身后的江水,让人无处逃脱。

谁要你忍了。

这么勾人,我也忍不住啊。

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就勾下了他的脖颈。

邀请他,回应他。

18、

梁序以他年纪大为借口,和我求婚了一百遍。

终于在这个夏天,和着蝉鸣鸟叫,迎着初夏灿烂而温柔的阳光,我和他走进了教堂。

当神父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做妻子的时候,我正好视线飘到了坐在一起的迟沉、夏燃和谢重。

梁序有问过我要不要邀请迟沉,毕竟迟沉肯定会带夏燃。

我同意了。

夏燃虽然很疯,但往事随烟,不在意的人,我也不在意她攻击过我。

只是虽然早有预料,我也没想到前妻姐和前夫哥竟然会坐在一起,好稀奇。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从此不离不弃吗?」神父的声音又大了一点,把我拉回了神。

抬头看向抿着唇,脸色稍微有些惨白,眼神更是乞求的梁序,又用余光瞄到了在场坐直身子的来宾,我脑子一嗡,连忙干脆而大声地补救。

「愿意!」

气氛重回欢愉,梁序吻了我,我抛出了捧花。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只是除了洞房。

梁序喝得烂醉,躺在床上,显然是我没有魅力了。

我脱掉婚纱甩在他身上,正准备进浴室,却被一把捞回去,跌在了他身上。

以为他在搞什么情趣,我脸不由热了起来。

谁晓得一抬头,却发现这个人眼睛都没睁开。

恼怒地准备推开他,又被按回去。

他沾着酒气的唇靠在我耳边,声音黏黏的,诱人又委屈,「妍妍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这是酒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你乱说什么啊?我不想嫁给你,你还能强娶不成?」被他的气息喷得有点痒,忍不住偏开头让了让。

「骗我。」

三十几岁的人了,撒起娇来得心应手,毫不害羞。

被他这两个字惊得我人一麻,莫名就软了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哄他,「没骗你,真的,乖。」

梁序手上一个使力,将我搂得更紧,脸埋在我颈间,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靠着我,仿佛在勾引,「那你为什么……要犹豫。」

他是不是没醉啊?

思路很清晰嘛。

「我发呆了,就觉得夏燃和谢重坐一起很有意思。」

「陈,妍。」梁序突然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住他,「果然没醉,还装!」

梁序唇角微微勾起,轻笑出声,「好,不装。」

暧昧的气氛一下子散开,还不等我退缩,梁序就把住我的腰不让我动。

「妍妍腰真细。」

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感叹!

他能腾出一只手折腾我了。

天呐,老男人不会累吗。

「你……年纪,不,不小了,小心腰。」我断断续续地劝慰他,试图阻止他的禽兽行为。

谁知道却踩了雷,梁序动作变得更狠,咬着我的耳朵轻声告诉我,「妍妍放心,老当益壮。」

这是我听见的最后四个字。

后面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我一句都没记住,年纪大就是会来事,什么话都敢说,还逼着我说。

窗帘是浅蓝色的,我挑的,恰好能透过外面的光。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他放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梁序这个时候终于假好心地抱着我去浴室收拾了一番。

眼皮子都睁不开了才有机会睡觉。

靠着梁序怀里,感受到他温柔的视线,我忍不住睁开一条缝跟他对视,「省着点看,得看一辈子呢。」

「好。」

他笑声很勾人,勾着我进入了沉沉的梦。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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