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如何以「神仙,也会动情?」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2021年8月27日

「神仙,也会动情?」

我望向对面的人,他被捆仙锁压制,早就使不出法力,只能任由我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他的白袍早被我扯得散乱,那双本如松雪般清冷的眼睛浸染透了情欲,偏死死紧盯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知道给他下的情药有多烈,也知道再过一会,管他是什么三界人人望而畏之的仙尊,也会控制不住。

魅妖姐姐亲手为他调制的情药,加量二十倍,谁来都不好使。

所以,当他回吻住我的时候,我都在怀疑,他是在亲我,还是想弄死我。

谢长辞的手掐着我的腰,声音又哑又欲,他这样真不像高高在上的仙者,更像扯人入无尽深渊的恶魔。

沉浮间,我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凉薄讽刺。

「孽徒。」

1

我是只入不了魔的妖,谢长辞是个得不了道的仙。

我作为妖,太过仁慈;而他作为仙,杀心太重。

毕竟在我之前,他的八九个徒弟,不是死就是残。

为了让他得道升天,他师兄灵山仙人叫他再找个徒弟,要「用心爱护」「细心培养」,不得动用武力,更不得在徒弟背不出剑谱的时候把他一脚踹下山崖。

于是他就捡了我。

而我的族长叫我找个仙人嚯嚯,这次可不能半路扶老奶奶下山、帮赶考的秀才打妖怪,开医馆给人免费看病咬死不收钱了。

于是我装作无辜的凡人小孩,被谢长辞给捡了回去。

说实话,谢长辞这个人,就像朵亭立于塘中的清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因为你一靠近他,就会发现,这朵莲花会喷火会吃人,张牙舞爪心情不好。

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他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后又慢慢地放开了手。

我本就是妖,伪装成人也不适合练那些正道的修仙之法,搁门派里就一吊车尾,我清楚地感受到,几次,他都想拔剑给我一个了断。

只是后来,都换成了句刻薄又阴阳的嘲讽。

「废物。」

我叹了口气。

我被他叫废物叫了二十年啊,他是不是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口中的废物,会趁他防备心最低的时候,拿捆仙锁绑住了他,要与他强行行那种事呢?

我准备先强他,再羞辱他,再杀了他,这样,我就干了件坏事了。

我就能坠入魔道了。

你想啊,谢长辞是谁?三界剑仙,不败战神,他就是仙界的定海神针,有他魔界就不敢进仙界一步,光那名字一说出来,都已经是个人人惧怕的存在。

我杀了他,我干了件大坏事啊。

只是,看着关押谢长辞的木板门,我却怎么也提不起手里的剑。

我杀不了人,我清楚地知道。

2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谢长辞背靠墙坐着,仰着头却直直地盯着我,那张脸明明仙界再找不出第二张如此好看的,我却觉得,面前坐着的就是位收我命的活阎王。

而那捆仙锁,已经有了一丝动摇的迹象。

其实与其说我和他是行了场鱼水之欢,不如说是我和他打了场架,我单方面挨打的那种。

饶是这样,我真被弄疼了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挺多挠痕。

他的皮肤几乎白得透明,这样一看,那些暧昧的痕迹真的挺打眼。

只是,明明我们都有这样的接触,他为什么还这么可望而不可即呢。

「想好等会怎么死了吗?」

他的声线依旧清冷,那股子杀意倒是直接传达给我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唉,没办法。

捆仙锁估计真的捆不住他,我得快点下手。

我提起剑指他脖子,移了移,其实很简单的事啊,他现在用不了法力,任我宰割,只要我用力一点,只要我……

「呵。」

倒是他一声嗤笑,拉回了我的思绪。

「小废物,我怎么教你提的剑?就你这样,连人都杀不死。」

「……」

谢长辞就是个神经病,上赶着让人来杀他。

我吸了口气,定定神,扬起剑刺过去——

剑还是划向那斑驳的墙,留下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这会,我倒和他的眼睛对上了。

我不明白,他本长了双风情又惹人爱的桃花眼,怎么就偏能从中透出浓浓的嘲讽与鄙夷来。

「师父,你做过坏事吗?」

我问他。

「坏事?我这一辈子可以说担当得起『光明磊落』四个字,不像某些卑鄙小人,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行不轨之事。」

「……」

「我那个被你一脚踹下山崖的前师兄,你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他嘴角翘起个嘲讽的弧度,歪头看我。

「废物,也配活着?」

「……」

我要有谢长辞这思想,也不至于入不了魔了。

关押谢长辞的第二天,我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3

我和魅妖姐姐讨论怎么杀死谢长辞,她吸口手中的长烟管,缕缕白烟从那张性感的红唇渡出,一颦一笑间就是勾人。

她趴得离我近了些,朝我眨眨眼。

「和谢长辞做——爽不爽呀?」

「……」

感觉在渡劫。

瞧我一脸的难以描述,她笑地嗬嗬。

「你说你下不了手杀他,为什么?」

我抓了抓头发:「感觉,没有理由啊。」

「杀人还需要理由?」

「……」

对,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想杀就杀了,妖魔杀人更是。

但我就下不去那个手啊。

「我还真不信一个人能什么坏事都不做。你仔细想想,谢长辞平时有没有做过什么没天理的事,是不是就有理由杀他了?」

「……」

「怎么,还真没有啊?」

不是,只是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哪件事说起。

谢长辞这人,明面上的称号是青崖山剑仙,修仙界不败战神,暗地里各位都叫他活阎王。

而我,作为他的首席弟子(因为他只有我一个弟子),多次在死亡的边缘蹦跶,唉,没死。

不是因为我优秀,纯粹因为我太拉垮,几次,这位活阎王都被我气笑了。

边笑边劝我去死。

「……」

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我宰了他的理由。

关押谢长辞的第三天,我推门而入。

4

那捆仙锁现如今摇摇欲坠,我甚至能感到他的法力丝丝渗出,瞧见我,他朝我微微一笑。

谢长辞的笑不常见,他笑了,也就是某人离死期不远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师父,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吗?」

「师父?你也配叫我师父?」

「……」

他堵人话口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谢长辞。」

听我喊了他全名,他一边眉毛扬了扬,其实想来也是,我好像从未直呼他名讳过。

「我……度过了九十九道天雷劫,妖道修至圆满,想要成魔神,还差一项,我得……干件伤天害理之事。」

「……」

他垂着眼眸,也不知听没听我的话,青丝垂下,百无聊赖,衣襟也不工整,无端添了些妖魅。

「我以为你修仙不行是因着种族,没想到入了魔道,你也是个废物。」

「……」

是啊,是妖魔连屠刀都提不起,又算什么妖魔呢。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脱捆仙锁并不容易,每挣扎一下,那神器不仅越捆越紧,还会放出九天神雷,谢长辞身上的伤本不多,如今看来,一道道伤痕已经分外扎眼。

把今早在山上采的药膏抛给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有个大病。

5

青崖山上有个青崖派,千百年来都是教剑的。

我被谢长辞捡回来的那天,正好是他和他师兄灵山仙人下山溜达。

他是来除妖的,灵山仙人是真溜达。

他师兄瞧见了我,啧啧两声,拐着他往我这边走。

彼时我装成被凡人抛弃的小孩,也不知道谢长辞这人是什么脾性,却知道目标就是他,便突然大哭,扒拉着他的衣摆。

「仙人你收留收留我吧!!」

那大概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谢长辞的剑堪堪停在我的脖颈,被他师兄的剑气止住,即使这样,我的脖子还是被拉出道血丝。

「长辞啊,你不正缺个徒弟嘛,巧了啊,我看她根骨不错,这次就好好培养吧,好不好?」

「……」

一道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望我,半晌,我听见剑回鞘干净利落的撞击,还有那声捱地清讽的笑。

「行啊,也不知祭灵堂留给我徒弟的牌位还够不够了。」

「……」

就这样,我成了剑仙长辞的首席大弟子。

自他授我第一课我的内力运转不太明白之后,他就给重新起了个名儿。

姓废,名物,叫废物。

他连我真名都不知道,也从未问过,这么一叫就是二十年。

不过当他的徒弟有一点挺好,因为没有弟子,他的居所又大又冷清,我不必太费心思隐藏我是只妖的身份,他也不甚管我。

按门派的规矩师父一个月要带徒弟历练一次,这是我最轻松的时刻,也是我最心惊胆战的时刻。

谢长辞的剑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一点都不需要他徒弟动手,那些祸人的精怪甚至都没得及解释,已经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谢长辞所及之处,妖邪皆避退三舍。

只是有次,我与他产生了分歧。

麓鸣村有只为祸人间的厉鬼,我和谢长辞到达那里调查后我们才知晓,她生前是被受人爱戴的村官老爷作践糟蹋至死的。

所以她夜夜在村中游荡,凄惨的哭诉着自己遭受的罪行。

谢长辞收妖快,斩鬼更快,那厉鬼的道行到底太浅,没一下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这个任务完成得一如既往的迅速,我们上午到达的村子,第二天傍晚就已经收拾好盘缠,夕阳的余晖照着他半边脸,依旧没染出点温度来。

我们准备再留宿一晚,此时万籁俱静,天边那抹透着艳的火烧云都显得浮沉。

「师父,你觉得,那只厉鬼做错了吗?」

「……」

巨阳完全地没入山头,远方的乌鸦叫得人心烦乱,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有一谭清澈的湖水,好像从不因任何东西而激起涟漪。

「做错了。」

「可她没有闹出人命啊!她只是骚扰骚扰村民,什么都不明白,就这么冤死了,最后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

「那个村官呢?他把一个女子糟蹋至死还不算错吗!他做的事才比那个女鬼恶心一万倍……不是吗?」

我的话絮絮叨叨,而他都不知道是否有在听,只是把视线垂着,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拉着马的缰绳。

半晌,他才抬起头,一副我有病的样子看着我。

「这次就是那村官委托我们除的鬼,而且,怎么,人是人鬼是鬼——」

「我负责的是阴间事,那些阳间的恩恩怨怨跟我有什么关系?」

「……」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我理解不了谢长辞这个人。

我不明白一个身在正派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这么坦荡而磊落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过,行,谢长辞不管这事,我偏要管到底,我要夜里偷潜入村官的家里,找准机会,给他来那么致命的一下子。

我准备那天半夜寅时动身,可没想到,不及我动身,村官家突然失火,火苗蹿得比楼高,还偏怎么也浇不灭。

第二天,村官的房舍被烧得面目全非,村民们在屋前恸哭,我和谢长辞远远望着,半晌,他笑了声。

「你看,多愚蠢啊。」

我不知他说的是谁,刚想问,就看他已拉着马走远了。

见我没跟上,他回头,剑眉微皱。

「还不走?」

……

6

关押谢长辞的第四天,我的老巢被发现了。

草屋舍外围了一群人,皆是正派大能,个个携法器着金装,与我那简陋草率的小房子成比。

我正在跪下求饶还是撒开腿跑的选项之中纠结,就听到声中气十足的音。

「好你个孽妖,哪里跑!」

是灵山仙人。

他平时为人最为逗趣,此时却对我声色俱厉,我再回头看看,以前与我同一门派的师兄妹们,皆是憎恨与悲伤地看着我。

唉。

人妖终是殊途。

突然回想起以往在门派里的日子,我交了不少朋友,也学了不少人间有趣的东西。

那时候灵山仙人有个徒弟叫小花,总喜欢隔三岔五地找我玩,而现在,她手里拿着收妖索,眼里再没有半分感情。

「你这妖孽还是快快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吧!」

「……」

灵山仙人已然部下法阵,再不溜就没法溜了,可我知道,我这人啊,偏心中就是某些事怎么也放不下。

我叹了口气,放弃挣扎,手举过头顶。

「对不起。」

还是对不起骗了你们,我本不是凡人。

「……」

「呵,认错已经晚了!你就等着回去我们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的妖核取出来炼丹吧嘎哈哈哈哈哈哈!」

「……」

这灵山真人怎么比我还像反派呢。

符文已经槁桎住我的身子,可居然没有意想不到的疼痛。

从前我看他们收妖时那些妖被疼得死去活来,难道是因为我太强了,这法阵根本困不住我?

正在这时,我的衣领被提了起来。

把这群人引来的罪魁祸首,谢长辞此时已换了身干净衣服,法力恢复了的他提我就跟提起个小鸡仔一样。

「这妖……本座带回去亲自处置。」

「……」

「阿这……」灵山仙人明显迟疑了下。

谢长辞说话慢条斯理,话里危险的意味倒一点也不浅。

「怎么?」

「你们觉得本座的处罚……能比你们的轻松?」

7

惩戒堂是关押门派里有罪弟子的地方,建在个四面悬崖的峭壁,连盏灯都照不亮堂,常年阴暗潮湿。

我就感觉这里的环境太符合谢长辞如今的气质了。

他很安静地站在我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我,四面寂静无声,我却感受到渗到骨子里的冷。

我双手双脚都戴着枷锁,膝盖曲起,这种姿势既不是站也不是跪,却更加能消耗人的体力。

「师父……」

「我可不再是你的师父了。」

他夹着嘲讽的声音在空间中捱地长,明明好听,可就是让人心慌。

所以他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抬起来的时候,我一瞬间抖了下。

「怕什么?」

「……」

「你有种给我下那种药……」

「现如今倒不敢认了?」

……

我对上他的眼,他的双眸总是清冷,无情无欲却偏含着嘲讽。

身为三界之巅的仙尊,被他眼里最看不起的妖道玷污,他大概可劲地想整死我了吧。

果不其然,当他掐着我的下颌给我灌下什么的时候,我甚至以为那是什么奇毒,能让我瞬间暴毙。

可现实……却比这更残忍。

「合欢宗宗主独门的情毒,还是几年前那女的强塞给我的,我还真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他凑近我跟我说话,而此时我体内猛地升起股燥热,连带着他就是稍靠近些,都能让我心神大乱。

我伸手想拽他的袖子,铁链响起一阵碰撞,他任由我拉着,却不再靠近,立在那像是无声地嘲讽我此时的丑态。

欲望肆意生长,我看不清眼前的人,而他说的一个字都能勾得我心神恍驰。

「你说,这毒和你们魔界的毒比起来,哪个更厉害呢?」

「谢,谢长辞……」

「嗯?」

「给……给我……」

对于我来说,如今的谢长辞就像一块救我于火热的冰,蚀骨的麻痒于体内蔓延,我本就非能忍的性子,此时更是什么也顾不住。

像是拿着块晶莹的糖果勾引嘴馋的小孩,可他偏什么也不给。

「求求我?」

「求你求你,放过我吧……太难受了……谢长辞……」

我话都说不完整,脑袋一片散乱,手中拽着的那片白色衣袂像是唯一的希望,可他毫不留情地给抽走了。

「这毒若无人替你解,药效过后大概能散你一半修为,看你自己造化了。」

我的视线模糊,看着那片白色的影子走远,使了劲挣扎,激起铁拷一片撞击声,这种感觉不疼,却如万蚁蚀骨,一点一点消磨我那仅存的理智。

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剩的。

「我不明白。」

恍然之间开口,却觉得身体被燃烧殆尽,我盯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明明和这周身的环境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差,却又如此契合。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不想杀人啊,为什么一个个非得逼着我去做,为什么我这种妖的归宿,就非得是做恶事呢?」

「我明明比那些妖努力,比那些人努力,为什么上天就不肯眷顾我呢,为什么——」

「……谢长辞你告诉我为什么……」

「……」

那抹白色的身影停住了,然后回身,堪堪在我面前蹲下,刚好能与被那药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我对视,又不至于被我挠到。

「因为你很没用啊。」

他声音清冷,我却听得不甚清晰,满脑子都是谢长辞谢长辞,每一个字都勾得我骨子里泛痒。

「明明堕了魔道却不愿屠戮,就跟修了仙却抑制不住那颗杀心一样……很惨,对吧?」

他伸手勾掉我脸颊旁的泪珠,我却被突这如其来的触碰引得一颤,似乎是有趣于我的反应,他的手反而没有离开,沿着我的下巴,轻轻地在我嘴角摩挲了下。

太……近了。

我望着他那张薄唇微翘,偏无端地勾引人,我脑中的引信啪地点燃,不管不顾就吻了上去。

他没动,任我吻着,我的手被困住,铁链敲得心神纷乱。

此时的他于我是沙漠中的甘露,亦是无边黑暗中恍惚的光。

而那抹光的头一偏,转瞬即逝。

谢长辞直起身来,垂着眸看我,音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却染上点暗涩的哑。

「上次你问我神仙也会动情……」

「那妖呢……会动吗?」

「……」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扇大门合上,掩住门外仅剩的光,欲火燃烧着五脏六腑,我偏不能自制,却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谢长辞这人……

……真记仇啊。

8

门再次开的时候,是第三天正午。

他说的刚刚好,药效过了后还真就散了我一半修为,我一点点检查内力,只得苦笑。

这波啊,这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阴暗的内室蓦地照进光,我的眼睛一时半会还受不了,勉强适应了,才瞧见来人。

是小花,那天拿捆仙锁叫我投降的「曾经的好朋友」。

我刚想作声,她猛地窜过来,手指头抵着我唇,叫我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凑近我耳朵,一字一顿。

「我是来救你哒。」

她边说边帮我解开捆住手脚的链子。

「那天师傅和我们就想救你来着,碍于当时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在场,只得想办法把你弄回去再说,结果长辞师叔横插一脚……」

「嘶,小废物姐姐,你身上怎么全是伤?师叔干吗下这么狠的手呀……」

其实那是我自己挣扎的时候造成的,我只有不断制造疼痛,才能短暂地抑制住那难耐的欲望。

「为什么要救我?」

她蹲在我面前。

「因为小废物姐姐你是好人呀。」

「我其实是只妖。」

「可是比某些人都要好。」

「……」

「师父说小废物姐姐一看就是有善心的好孩子,帮他种花遛鸟,自从有了你,他们老大哥斗地主再也不会三缺一了,有事没事还能吸引长辞师叔的火力……」

「……」

希望你们知道了我不仅给谢长辞下了药,还把他给强了之后,也能这么认为。

她把一个包裹塞给我,然后给了我一个镯子。

「快把衣服换上吧,我顺了点药,都放在这储灵镯里了。从这条道往前走,小废物姐姐,我们门派不收妖怪,所以,只能就此别过啦。」

「……」

我回头看她,她朝我笑了下,恍然之间某些回忆突然涌现,我才想起我在这个门派里也曾作为「人」而活着。

算了,也罢,就此别过。

估计再也不会见了吧。

9

……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谢长辞的药散去了我一半修为,我重回魔界后只得重新修习,其实游山玩水也过得逍遥,魅妖姐姐说我没心没肺,居然也没把谢长辞当仇人。

我说姐姐,我也想把他当仇人啊,可我揍得过他吗?

可比起魔界的一片祥和,仙界那边据说是腥风血雨,这些年,门派之间的斗争就没怎么停过,这次却是真正的大动干戈。

不过仙魔之间还隔着个凡界,消息都不怎么灵通,我也只是在茶馆当说书听,图个乐子。

那天我在茶馆直挨到说书的讲且听下回分解,才无所事事地往家里走。

哦对,上次我帮山羊老奶赶跑了来偷她鸡的黄鼠狼,她今天送了我只鸡当谢礼。

所以我提着只鸡往家走。

可我远远一看我家门口有什么,差点没把手中的鸡给甩飞出去。

其实家门口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混乱魔界也不算啥能把妖吓半死的事,但那个血人有张谢长辞的脸,就另当别论了。

我第一反应是谢长辞千里迢迢找上我来继续报复了,第二反应是就算再怎么千里迢迢他也不可能伤成这样。

他伤的……太重了。

重到我现在冲上去给他一拳,就能报大仇了。

印象中的他好像都是一袭白衣不染分毫,而现如今哪还有什么白衣,他的血都已把衣袂染尽大半,身上光裸露的肌肤遍布伤痕。

什么东西能把谢长辞伤成这样?

我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他还有意识,见到我的时候立马直起了身,明明本该狼狈不堪的人,可他的眼睛太亮了。

是鲜明的仇恨和愤怒,还有望向我时隐藏得很深的孤注一掷。

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抓着我的衣领,死死地盯着我。

「告诉我,怎么最快地堕入魔道?」

……

??

「什么?谢长辞?你要干什么?」

我都快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别管,我就问你,怎么堕入魔道?」

「为什么要……」

「你就告诉我行不行?!」

他突然朝我吼,有一瞬间我俩都愣了下,他低着头,四周的空气安静得折磨人,我听到他的声音慢慢地变低,哑得不成样子。

「我就只认识你这一只妖了……」

他后面还喃喃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因为他直接闭上了眼,头靠在我的颈窝,我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有应。

我探了探,还好,有鼻息。

我只得把他拖进家里,放床上,正好山羊老奶送了我只鸡,我就把它炖了。

搞完一切后,我摸着下巴看躺在床上的人,都落魄成这样了,那张脸还是顶好看,眼睛阖起的他无端少了些攻击性,倒像是个正儿八经的谦谦君子。

如果这个君子不会在睁开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我领子喊:我要入魔我要入魔……就好了。

叹了口气,我出门去找魅妖姐姐。

10

魅妖姐姐绝对是我的朋友里最了解仙界的人,因为她闲得没事就喜欢勾搭小道士,给人家什么禁忌都破个干净,再晃荡着腰肢说就你那点定力也配和老娘在一起?

「哟,什么风把小川吹来啦?」

她朝我招招手,我坐了过去。

「仙界是不是……挺不安稳的最近?」

她瞧我,挑挑眉。

「你知道啦?」

「知道什么啊。」

「就你以前待过的那个门派……」

「覆门了。」

「……」

我知道就凭谢长辞那样子,青崖派会很惨,但没想到惨成这样。

「你也知道,仙界那群虚伪的,成天追求什么长生啊,天道啊,什么仙界大统啊……」

「青崖派出了个绝世宝物,能镇仙界,逆天改命。可清崖派那群人拒不上交,这不就干起来了,几十个门派一起围剿青崖派,大火烧那山头都烧了几十日,就饶是这样……」

「谢长辞据说一人把十几个门派的弟子及掌位重创,还逃了出去。」

「……」

「怎么,他受伤你心疼?」

她猛地凑近我,长睫毛扑闪,满脸玩味地看我。

我回她一个耿直的微笑,打个哈哈,把话题绕过去。

不过……

11

我回家的时候,谢长辞已经醒了。

他倚着半边墙坐着,伤口完全没有处理的痕迹,衣领敞开,从锁骨那望去,全是道道半结痂的伤痕。

眼睛倒是直直地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

凡人这样子我都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跟我有交集的谢长辞。

家里还留了点草药,我拿着给他上,我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任由我摆弄,空气很安静,炉子里的汤嘟噜噜地沸腾着。

突然我听到他的声音,又哑又低。

「路天游……死了。」

路天游,就是他的师兄,灵山仙人的名字。

我抹药的手顿了下。

「他还说他想要青崖派在他手中发扬光大,结果……呵,灭门了。」

「青崖派上上下下一千三百多弟子啊,无一幸免……」

「那么多人,我杀他们的仇人都杀不过来……」

「说到底,变成这样……不就是我不够强吗?」

「谢长辞……」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喊他的名字。

「我只要那些胆敢动我同门的人去死!」

「入魔也好,」

「封了心智也好,」

「废去一身修为也好……」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我,我突然看见了这个人隐藏的很深的绝望和脆弱,那大概是一把燎原的火,他有着把自己烧死也不会甘心的执着。

……

啪!

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居然扇了谢长辞一巴掌。

空气有一瞬间像是被撕扯开来,他没动,发丝散开遮住了他的眼,半晌,我听到他一声极浅的笑。

「小废物,你也看不起我这种人啊,是不是?」

他抬头看我,真的在笑,可我觉得好绝望,这样笑起来的他,无端添着些被黑暗浸入骨子里的艳。

「……」

「我只是觉得,你再这样下去,成不成魔不一定,疯倒是快疯了。」

「是……吗?」

他歪头看我,手指轻佻地勾起我的头发,半晌手掌托着我的脑袋,俯身吻了我。

「那和妖魔双休,能不能堕入魔道了呢?」

……

谢长辞这人……果然疯了。

我手拍打他的腰,想要他放开我,没想我这么一挣扎,便听到他轻轻嘶了声,好像是弄到他伤口了。

他眯着眼看我。

「我只是觉得,谢长辞……」我视线暼向另一边,「灵山仙人他们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呵。」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笑。

「为什么不把那个绝世珍宝交出去呢,据我所知,你们不是那种会揣着宝物不放的人吧?」

「绝世珍宝?」他抬头看我。

「如果我说那所谓的『绝世珍宝』是个人呢?」

什么?

「你认识的,小花。」

「她是天犀灵玉转世,可镇仙界命脉。」

「……」

「被拿去镇法,小花就会死,是不是?」

「死?」

他的嘴角勾起了点,眼睛里却偏夹着浓浓的嘲讽。

「灵魂永世不得安生,日日夜夜受恶灵侵扰,也算死吗?」

「……」

「谢长辞,你要报仇,带我一个吧。」

半晌,他笑出了声。

「为什么?你个妖魔要替修仙之人打抱不平了?」

「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是小花救了我。」

烛火映着他半边脸,他的眸子明明暗暗,烛心引燃啪地炸开,他低垂着眼,挨过一声很轻的笑。

也不知在讽刺着谁。

「随你。」

12

谢长辞伤口包扎好后,我给他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魔界向来看不惯一切和白沾边的东西,所以就连我也只能给他找一套黑色的衣服,没想到意外合适。

应该说……剑眉星目,那隐于黑暗又如蛰伏野兽的气质,才本应是属于他的吧。

瞧我一直愣神看他,他眉头皱了皱。

「干什么?」

「谢长辞,如果你天生是个妖魔,现如今的成就一定比修仙的要大。」

他把头发束起,剑又佩回腰间,跨过门后略带讥讽地看我一眼。

「我倒觉得,小废物你要是生而为人啊,可以入感业寺,火化了说不定能烧出几颗舍利子来。」

「……」

我收拾好包裹追过去,恍然发现很久以前,我也是这么追着那个背影的。

「等等,谢长辞,你不会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为什么要知道?」

「……」

「我叫川。」

「还是小废物顺口。」

「……」

13

魔界域内还看不到什么追杀谢长辞的人,一进凡界便立马能知晓这事在仙凡两界闹得多大。

「你都成千古罪人了。」

我和他一直都在山野中行进,一路上抵挡了不止一波装备精良又全是杀招的追兵。

「是啊,现在又多了项和歪魔邪道勾结的罪名。」

「……」

因为我修仙那派学的真不咋样,所以和那些人对招时,难免漏点妖魔特有的影子。

老远听到有人怒吼。

「谢长辞!!你竟和如此妖道掺和在一起!!你!!你心中还有正道!!还有天地!!还有王法吗!!」

「嗓子疼不疼啊!雷公公,不过您老脸也真厚,还跟我讲天地王法。」

「……」

他嘲讽人的功力一向可以的。

远方一阵雷响,直劈地三尺,顷刻间我们身后的树木皆轰然倒下。

谢长辞拽着我猛地加快速度,我本以为他带我向林子深处逃去,结果到了那,他把我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直冲雷电劈下的位置。

「等等等等,你干吗?」

「宰了那个老头。」

「?」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却有着生生不息的光。

「我要是死了,就替我把小花救出来。」

「……」

我终于知道他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就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打架,不要命,不要希望,只要能多杀一人,就能多平息心中的一分怒火。

远方想起阵阵响声,有人的怒吼,还有人的惨叫,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到我这都能闻到。

这次,谢长辞会死吗?

不知何时,天下起淅沥沥的雨来。

我仰头看着雨滴从树叶的缝隙之中落下,天边的乌云聚集,林子里的雨声不绝于耳。

大雨下得最激烈的时候,那边的动静终于小了。

我返回去看到那副场景,总觉得这里比地狱更像地狱。

土地的焦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可雨水还在洗刷着一切,谢长辞就跪在正中间,他的那柄长剑堪堪支着他身体。

雨声把一切屏蔽,我却能听到那些灵魂不甘的怒吼。

「你死了吗?」

我蹲到他面前。

半晌,没有反应。

雨点拼命砸向地面,风呼啸时带来冷意,我们就这么静默着。

「别啊,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说实话,我有点怕了。」

「我觉得我一只小小的妖怪,根本打不赢对面那么多人的,你先别死啊,再抗点伤害,好不好,谢长辞……」

「谢长辞?谢长辞?」

没有反应。

我手要摇他肩膀的时候,他突然栽到了我怀里。

「别吵。」

他的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了。

我叹了口气,把他背起来。

比想象中要轻。

「谢长辞,我觉得你这次真要死了。」

「别咒我。」

「说真的,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就不管了,小花我也不救了。」

「呵,你不是最乐于助人了?」

我缩了缩脖子。

「我怕了。」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我。

雨还在下,我背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走着,就在我都怀疑他会不会半途没气了的时候,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别怕。」

「不会让你死的。」

可就像是在雨中缥缈一样。

13

这几天都在下雨。

在林子里找到一间草药人临时搭的小屋时,我就把谢长辞放下了。

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继续走,我没事。」

「你有事。」

「没事。」

「有事。」

「没事。」

「有事。」

「没……」

又昏过去了。

还说自己没事呢。

「……」

我趴着床檐,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手轻轻地划过他的眉骨,想把那双紧皱的眉抚平。

谢长辞……睡着的时候还在想东想西,那也太累人了。

夕阳落入山间的日暮,林子中的寂寥好像被无限放大,幸好上次还带着点草药,给谢长辞涂上后,我呆呆地望着窗外下起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了。

「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

「天都黑了。」

「嗯。」

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照着这间屋子里小小的一角,我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只是觉得这个夜太难捱,太漫长了。

「谢长辞,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嗯?」

他拖着尾音轻哼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但是,现在,你数数你身上的伤,数得清吗。」

「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谢长辞。」

「所以让你帮我入魔啊。」他的声音隐在黑雾中,稍不留神,好像就听不清了。

「入了魔道修为暴增,那是对那些资质平平的修道者来说的,对于本就站在顶点的你而言,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我。

「……」

我张了张口,最后也没告诉他。

要我的命。

我怕现在告诉他,他会毫不留情地拔刀砍了我。

14

谢长辞现在总是半睡半醒。

接连几天连烧都退不了,我怕他把脑子烧坏掉,不过还好,他每次醒来都能记住我的名字。

因为体质本就不同,我仙家的功法学得还烂,连传功给他都做不到,只能在山上捡些草药给他的伤口涂上。

他垂着头,总是静静地看着我。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呢?

雨停歇的时候,谢长辞身上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捡点草药回木屋,见到他在床上安安稳稳地躺着。

又睡着了。

我以前听说书的讲,仙界有一战神,一袭白衣,提剑杀入敌阵,顷刻后对面全军覆没。

而他剑回鞘,白衣却未曾沾一片血。

碰巧那时我要找个人祸害,我那不太聪明的脑袋一拍板,这么厉害?行,就他了。

窗间撩入片刻的雨,我看了他许久,忽地俯身贴上了他的唇。

谢长辞。

他的唇还挺软的,触感也很好,我本想蜻蜓点水,来个浅尝辄止,脑袋却被摁住了。

被人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会,他索性搂着我的腰,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趁我睡觉,想干什么,嗯?」

他俯着身看我,凑得有点近,呼吸打在我半边脸庞,眼里是一潭清秋的湖水。

我没说话,搂着他的脖子亲他。他被我弄得怔住,呼吸都错乱了一下。

这下,这潭湖水终于泛起波澜了。

「谢长辞……」

他的动作跟第一次比一点长进都没,手拂过我的皮肤给我带来战栗,偏又不认真安抚,我俩的呼吸混在一起,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弄疼了?」

他吻掉我的眼泪。

我看着窗外的雨滴拍打窗柩,觉得恍神,突然和记忆中的某一刻重合起来,没来由地感到不爽。

我一口咬在了他肩上。

「嘶?」

「谢长辞,神仙,也会动情吗?」

夜里寂寥的雨声听不真切,烛光明明暗暗,我听到他的一声笑,引着我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

「动啊。」

「快被你折磨死了。」

1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特别干净。

没有草药,没有剑,没有……谢长辞。

我坐在床上,脑子乱乱的,勉强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梳理干净,腰疼得差点下不来床。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今日的阳光倒是足。

好半晌,我才确定两件事。

第一,谢长辞技术是真的烂。

第二,他把我丢下了,咱俩散伙了。

我走出小屋,看了看,找不见谢长辞半分影子。

早知道在他身上下点法术,这样我也不至于被甩就被甩,连质问的权利都没有。

其实……我也不是不明白谢长辞的意思。

情啊爱啊这种东西,自古不就是通往强者之路的禁忌。

还不如斩断情丝……对吧。

……

我在凡界的一赌馆见到了魅妖姐姐。

她依旧风情万种,跷着腿,一颦一笑间都勾着那些赌客往我们这看。

好在她引我上楼,在一间独立的小包间里谈事情。

「真是巧呀,小川,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

不巧,我专门来寻你的。

「听说你游历人间,但姐姐只关心你这个小废物可找到了如意情郎?」

「找到了,但还没完全找到。」

「……」

「那就是有了?」

我点点头。

「有长进呀。」

「——那准备好怎么好好玩弄一番他的感情,再把他抛弃掉了吗?」

其实我还没开始玩弄呢,他先一步就把我给扔了。

谢长辞就是雷厉风行。

我不准备再跟魅妖姐姐扯东扯西,我怕再慢一步,谢长辞就真去送死了,他伤明明没好透。

「姐姐,你的毒,只要一下到目标身上,是可以一直追踪到天涯海角的吧,不论那人是不是已经解毒,是不是已经死亡。」

「嗯。」

「那你能帮我追踪下吗……上次给我的情毒。」

她眯着眼看我,眼尾绕过一抹妖娆的红。

「是谢长辞吗?」

「……是。」

「呀!我还去勾引过那个人呢,幸好老娘能还魂,他居然用那么残忍的剑招剐老娘的身体!不过有一说一,那张脸是真的俊俏呀。」

「就是太不解风情,春宵一刻有什么不好?」

……

有可能是技术太烂了吧,谢长辞那个混蛋。

她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划破右手拇指,一颗血珠浮起,魔气微动,她轻描淡写地一弹。

血珠浮动到我面前,画了个圈。

「跟着它走就行,小川,早日把谢长辞拿下,然后替姐姐狠狠地羞辱他!」

「……」

16

我跟着血珠走,日夜兼程,终于到了一座山前,血珠啪地碎了。

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谢长辞,你已被我逼入绝境,看你这下怎么逃!」

远望着一人踏着风火轮,一头赤发,手中挥舞着长戟,笑得猖狂。

未火宫的当家主,连这号人物都出来了,看样子仙界那群人势必要对谢长辞赶尽杀绝。

火焰熊熊燃烧,我初入林子还没见到这阵势,没想到进了山口横尸遍野,嘶,谢长辞的战斗力还能这么强?

我仰头,才看见一人黑衣立于山巅,提着柄剑,业火在他脚底熊熊燃烧,明明被围着,却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你们谁要来,吾便拉着谁一起下地狱。」

他的声音低寒,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明明如同困兽,却没有人怀疑他依旧会在最后一刻冲过来,捏爆那个胆敢进犯之人的头颅。

「一起上!」

「对,对,我们一起上!」

不知谁喊了句,一群人附和着冲上山巅,他冷笑声,剑横于胸前,倾身冲入敌阵。

每次战斗,他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我不再隐藏妖力,现了原形,好歹我也算是个妖道圆满的大妖,干那些杂鱼碎虾的绰绰有余,一爪下去,死了七七八八。

谢长辞看到我愣了下,不过很快又抽剑干向其他人。

「哪里来的妖怪啊!!」

「这这这,是这山的镇山神兽吗!」

「打不了打不了,撤撤撤!」

我吼了声,效果拔群,那些人被吓得乱跑,我正得起意来,后背猛地被插入了什么东西。

疼得我嘶叫地比刚刚还响。

「呵,区区妖魔,也敢造次?!」

我忘了这还有个正经名门大派的掌门呢。

长戟每入皮毛一分,疼感便强烈一分。

我疼得甩动身子,想把那人从被背上甩掉,叫声也越来越凄惨,不过我发了疯,地上的人倒是被我一爪子拍死好几个。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

一剑直刺心脏。

谢长辞这一剑,大概真的是他拼了命挥出来的。

因为这一剑他没法顾着防御,腰间被穿出一个血洞来。

不过……一切也结束了。

他们的将领死了,我还有点战斗力,杂兵们死的死逃的逃,不一会,这座山又变得空旷又凄凉了起来。

远方响着钟声,表示着又一位大能的陨落,乌鸦四散飞起,土地一片焦黑。

我呜咽了声,发现自己伤得太重变不回人形了。

谢长辞比我更惨。

我拿鼻子拱了拱他,想把他驮到我背上。

结果他避开了我,倚着剑慢慢往前走。

「滚。」

即使四周全是噪声,他那个字我依旧听得清晰无比。

说不了话,我的喉咙低低地呜咽了声,又拿鼻子顶了顶他的身体,这次他倒是转身看我了。

只是那柄剑也抽了出来,抵着我的喉咙。

「滚。」

……

人和妖,就是注定殊途,对吗?

我变成了妖的形态,他就不认我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那里一片冰寒,他又回到了我见他的第一天。

他的剑往前抵了抵,我干脆拿爪子扒住耳朵,趴地上,野风吹过,而我和他在无声较量着。

我呜呜了两声。

过了很久,那柄剑最终没有落下。

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耳朵被人揉了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里含着点叫「温柔」的情绪。

「小废物,你的原型到底是什么?狐狸?猫?狗?」

「……」

不要把我和那些人养的畜牲相提并论。

我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干脆抱着我的头一下下地顺我的毛,我很久都没被这么揉过脑袋,舒服地呜噜了两声。

他就笑了。

原来这个人也可以笑得这么好听。

他把下巴摁在我的脑袋上,良久,才轻轻开口。

「师父以前叫我练无情剑,我拒绝了,我只是想到时我若真的有情,斩断便好,后来才发现若真有了情,连碰她一分毫都舍不得。」

「小废物,离我远点,好不好?」

「我怕你跟着我会死,真的,特别怕。」

「……」

谢……长辞啊。

你这个人,就跟我说我是你的负担,说我会耽误你的修道之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该多好。

不若这样,我这颗心,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我甩了甩头,挣脱他的怀抱,把他叼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嘶,小废物?」

他剑差点没拽住,晃了晃,倒是任由我叼着。

乌云散去一片,我听到他的声音,又轻又无奈。

「别不听我话啊……」

17

我和谢长辞的路程,因为我可以在他面前正大光明地化妖而快了起来。

毕竟四脚的比两脚的跑得快,他乘在我背上,伤也好养一些。

至了仙凡交界之处,离小花被封印的日子堪堪还剩十日。

我化作人型,走到他身边。

「你是说,在追杀你的期间,那些门派也内斗了起来?」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此时正是凡间的七巧节,上寺庙祈祷的情侣有不少,我俩混在中间,还真像一对平凡眷侣。

「追我到灵澜山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我那时即使再强,杀死的人也不可能到横尸遍野那种程度。」

「呵,我倒是不介意他们多扣我罪名,只是没想到阵法尚未布成,那些人已经谋求今后发展的势力了。」

「……」

其实不是,世间本就纷争,青崖派的清闲与避世,才是它最格格不入的吧。

不过,现下,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们怎么到仙界去?」

仙凡界有九个连接口,皆由千年古筑镇守,我们现在所在的千宵寺便是其一。

只是现如今,恐怕整个仙界都是谢长辞的敌人了吧。

他牵着我走得依旧不迫,看样子有底。

果不其然,他对这地儿好像极为熟练,带我走到一处幽曲小径,行至尽头后竟然别有洞天。

那大概……才是千宵寺真正的模样。

风吹起廊下的铃铛,檐牙高啄,古殿的气势恢宏,一僧人抱着扫帚立于广场正中,朝我们双手合十。

谢长辞直接牵着我往殿内走去。

那僧人一秒破防,骂骂咧咧地追上我们。

「诶,不是,谢渊,你懂不懂礼貌啊?」

谢渊?

「我没修仙之前的凡名。」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谢长辞解释道。

依旧没理后面追着的和尚。

「你给我等等,你怎么过来了,这是谁……卧……阿弥陀佛,你怎么跟只妖在一起?」

「……」

谢长辞站定,稍稍把我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你都站广场上等我们了,不就已经算到我为什么来?」

「她是只妖。你有意见?」

「哈哈,不敢不敢。」和尚往后缩了缩,提着衣摆领我们到殿内,娴熟地拿出茶具泡起茶来。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老衲法号虚空,阿弥陀佛。」他朝我双手合十,我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叫王子涵,是我还是个凡人时的……同窗。」

「诶,不是,谢渊你这人怎么老拆我台?」

「是你先喊我凡名的。」谢长辞边拨茶叶边冷笑。

「你这张臭脸真是过了几百年都没变啊。」

「我看你在千宵寺修行都修行了个寂寞吧。」

「……」

和谢长辞关系好的人性子怎么都……这么奇怪。

「不过,老渊啊,我真是没想到啊……啧啧啧。」

王大师看我的表情好奇怪,我往后缩了缩。

谢长辞抬眼看他。

「你再拿那双猥琐的小眼睛盯着她看一眼试试?」

「?我猥琐?你知道这些年来觊觎老衲的女施主有多少吗?我猥琐?」

「呵。」

「??」

谢长辞估计把王大师气得不轻,他哼哼几声,说连接着仙凡两界的口子明天才能开,叫我们先一边玩儿去。

谢长辞就拉着我的手往外场走去。

这外场人还蛮多,正是栀子花开的时候,院子里有一棵参天老树,树枝上红绳缠绕,系着不少铃铛,风一吹就丁零零地响。

我看有不少情侣写着牌子挂上去,就拽了拽谢长辞的袖子。

「想写?」

我点点头。

要来两个牌子,提起笔我才发现词穷,反观谢长辞那边,早已写好了挂上去,站在树下望着我笑。

惹得某些单着身的小姑娘直往他那瞟。

我不想写和谢长辞长长久久的那些话,我总觉得那些太虚无,太缥缈了,如若真的希望的话——

谢长辞,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别让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夕阳漫过山头,星幕降临,谢长辞和王大师在里屋谈事情,我就一个人在院子里闲晃。

有凡人放的河灯顺着水流过来,风吹过那棵巨树,铃铛晃晃悠悠,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静谧。

「喝酒吗?」

他重换了身白衣,在月色下看我,眸子里像是有着朗朗星空,提着瓶酒,在我身边坐下。

「老王藏了十年,他个和尚,我们不喝白不喝。」

我点头,跟他碰了碰杯,清酒入喉,倒没多烧嗓子,只是感觉后力绵长,蕴的人脑袋昏沉。

「谢……长辞。」

「嗯?」他凑近我,在我的耳边发声,我被他弄得脸颊滚烫,更加迷糊。

「我只是觉得,觉得,好难过啊,我舍不得你……」

「我真的舍不得……」

「我们回去吧,谢长辞,我们不去仙界了,不救小花了,你会死的,可我好怕你死啊……」

我把他扑在地上,发丝散乱,他任由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他的衣衫,只是轻搂着我的腰。

「这就醉了?小废物?」

我哭得什么也看不清,脑袋昏昏沉沉。我知道闹也没用,闹了谢长辞也不会回头,可我就想拉着他。

借着酒劲也好,借着山河温柔也好。

可是……

可是啊,谢长辞的背后是灭门的仇,我只是他世间留念的过客。

不能替他斩断山野的风,也不能替他抚慰人间的月。

花影摇曳,辗转山边。

我靠在他怀里,终是沉沉睡去了。

18

我做了个梦。

梦到谢长辞是魔界的恶鬼头头,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扰得人间妖货作乱;而我是正派的首领,提着剑闯入他那阴森的宫殿。

可我看见倚在榻上的那个人,就忍不住哭了。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可就是止不住地想哭,哭着哭着我就醒来了。

床旁边那个噌亮的光头把我吓一跳。

「哟,川小姐,你醒啦。」

王大师双手合十,朝我行一礼。

我脑子乱乱的,眼角还挂着泪,拿袖子擦了擦,我问他:

「谢长辞呢?」

「阿弥陀佛。」

他低着眉,指了指我身边的包裹。

「行装已经整理好了,沿着这条山路走,川小姐,打哪来就回哪去吧。」

「我问你谢长辞呢!!」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比如,身侧的床榻整洁得不能再整洁,比如,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入山头。

他任由我拉着,低着眉,无喜无怒,这会倒像个慈悲的佛像了。

我咬了咬牙。

「自我们来这,过了几日了?」

「……」

「您睡了七日,川小姐。」

我就知道!

我一把把他推开,走到外面,落日余晖,把那空荡的广场染了几分血色,远方飞鸟鸣叫,寺里的钟声一下下地敲在我心上。

「川小姐要去哪?」

「去仙界!」

「所以我说……谢渊给我丢了个大麻烦呀。」僧人立在廊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果然串通好了?那瓶酒也有问题,对不对?」

「诶呀诶呀,出家人不打诳语,是谢渊逼我的。」

「……」

「只是,因果已定,何必徒增烦恼呢,川小姐?」他正了正神色,朝着我双手合十。

我与他一个立于廊下,一个立于廊外,明明那太阳已经落入山头,我却觉得光刺眼了些。

只是心中像被人蹂躏般难过,怎么也消不去了。

「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你不明白吗,川小姐?」

「……」

他垂着袖,语调轻得仿佛都听不见,我却觉得那声音,像是在诘问我的心一般。

「谢渊那天在佛堂跟我说他愧对你,他拖着伤来找你,其实在你离开的期间就翻了你屋子里的书。」

「他知道他若是想要堕魔,就要跟你双修,也得用你的命,打一开始,他就知道。」

「……」

「只是后来那剑怎的就未动起来呢,诶呀,这红尘纷纷杂杂的情事,老衲怎么说得透哟。」

「我只是觉得,姑娘莫要再涉险了,不然白白浪费了某人的苦心不是?」

「呵,哪有那么容易……」

哪有那么容易不去想,哪有那么容易不去问,哪有那么容易就忘记……

「谢长辞这么做……也太卑鄙了。」

「诶呀,你说他卑鄙小人这点我确实赞同,把我藏了十年的酒就这么拿去嚯嚯了,我还不能跟他算账……」

「……」

我没理叨叨算账的王大师,朝着殿外走去,乞巧节那天我们系牌子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可现在一看,风把山花吹落一地,却只如人去楼空一般。

红绳扬着风翻起,铃铛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突然好奇他那天到底写了什么,便走上去翻看。

那么多牌子,也不知他挂在了哪,挨个看去,一副苍劲有力的字却让人眼前一亮。

他说:

「小川,等我回来。」

呵。

「他能回来吗?你说他……能回来吗?」

我望着跟过来的王大师,眼底一片模糊,而那个总东扯西扯的人,碰到这问题也沉默了下来。

我们无声地对立着,半晌,我听到他的声音。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我却呼吸一窒,终还是泪流满面。

19

千宵寺晚上的伙食不太行。

王大师与我对坐着,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半晌,还是开口问我。

「你准备在我这待到什么时候?」

「他回来。」

「……」

「诶。」他的光头把烛光都映着亮了几分,「我说,谢渊啊,他估计回不来了。」

「别别别,别瞪我啊,说的实话。」

「嗯,你懂的,实话。」

他盘腿坐着,手放膝盖上,我俩默默无言,只有殿中的烛光晃动,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上都听得见。

「他走了都七日了,要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我知道!!」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瞪他,他被我吓得往后坐退了好几步。

「嗯嗯嗯嗯,听我说完……」

「我现在的法力还能强行打开一次去仙界的入口。」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揣着手,视线看着另一边。

「毕竟我受不了女孩子哭嘛,你去了要是真见到谢渊最后一面,额,记得跟他说,是你逼我开这道口子的……」

「……我怕他死了化作厉鬼来找我。」

「……」

王大师说,今儿月亮巧了是满月,要不是满月,费多大力他都打不通这层桎梏。

「也罢,也算是天意啊,临走前我给你俩算一卦吧。」

说着他手指飞速交叠,过了半刻,朝我露出个自信的笑容。

「嗯!我算出来了,因缘已定,福禄上天,你俩一定平安归来。」

「……」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没算。

和王大师告了别,我终是踏上去往仙界的路。

20

我化作妖形,不再耽搁,朝着青崖山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上,越近越胆战心惊。

接近凡界的外围还没什么变化,可越是到中心,战斗的痕迹越发明显,我来到青崖山时,几乎已见不到它原本的样子。

被削去一个山头,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而依稀辨出我以前跟着灵山仙人上早课的书房,被巨大的石头砸出一个窟窿。

火焰还未熄灭,尸体还未清理干净,风吹过时,嗅到浓浓血腥的味道。

能看见底下有匆匆驶过的道士,我化成了人,抓住其中一个的肩膀。

那应该是个修为低的小道士,被我扒住后一脸疑惑地看我。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先哽住了。

问什么呢?你们要去哪,去干吗,是不是去埋葬……谢长辞?

这场面,分明战场已经结束,而结果……我不敢想。

「啊,你也是去围观谢长辞被执刑的吗?」

「被执……」

「他把那个天犀灵玉给杀了啊,跟发疯了一样!幸好最后被制住了,长老说,既然他把灵玉给杀死了,就让他来代替灵玉!」

「虽然他抵不住那天犀灵玉用得久,也能镇一段时间……」

后面的話,我听不清了。

只是突然觉得心被猛地撞了下,然后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飞奔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后面那小道士还在朝我喊话,一瞬间,我觉得脑子空白一片。

那些记忆全在拼命地撕扯着我,有个声音在喊着谢长辞谢长辞,可他就是有着我一念就会心颤的名字。

我猛地闯入结界的心眼,那里聚集了不少人,人群嘈杂,有人高喝着问我是谁,我蓦地站住,无边的火海蔓延,眼睛却再也移不开。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理。

我慢慢地迈着步子,离他越来越近,这个人最高傲了啊,可现如今被人用锁链穿过了琵琶骨,打碎了膝盖。

他只能跪着,跪着啊,垂着头,发丝遮住了脸庞,好像再没了半点生息。

别啊,求你了,谢长辞,你不是写着,写着要我等你回来吗……

你又骗我。

似乎有所感应,他的头突然动了动。

那张脸明明布满了血痕,可眉眼依旧孤傲,清冷得如同山巅上的白莲,不曾被浸染半分。

他的脊梁从来没有被打断过。

看到了我,他笑得有点无奈,轻轻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庞。

「你还是过来了啊,小川。」

我抖了下,猛地上前搂住他。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如果烈焰还在焚烧的话,如果明天就要死亡的话,我总觉得抱住你的那一刻,我才是真实的。

一柄剑刺穿了我的胸膛。

「……」

我咳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谢长辞和我在一起后,叹气的次数变多了。

「小川,你是来买一送一的啊……」

「……」

「我想见你。」

「嗯。」

「怎么样都想。」

「我知道。」

「你别丢掉我。」

「……」

「小川,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你妖道修至圆满,想要成魔神,还要干件伤天害理的事。」

「杀了我,算不算伤天害理?」

「……」

「你别想……!谢长辞!」

又有人持剑冲了过来,我化作妖型,嘶吼了声,拿法力画出了道结界,堪堪罩住我和谢长辞。

但是大概……结界也撑不了多久。

我急了,上前解穿过他琵琶骨的锁链,可怎么也解不开,我知道这东西,比捆仙索还厉害,一旦被定住,连魂魄都逃不脱。

他低着头,看我,半晌,轻轻开口。

「我把天犀灵玉给杀了,那些人再没办法囚住小花的魂魄,所以就要我来抵。」

「小废物,你今儿要是不杀我,我魂魄要轮轮回回遭好几世的罪。」

「不过,你大概提不起这剑吧?」

「毕竟……你连那时候的我都杀不了。」

解不开锁链,我也不想听他讲的话。

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这么没用,真的,我总是很软弱,说什么找不到杀人的理由,就是害怕,就是害怕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我就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怕。」

「我也怕。」他蹭到我的颈窝,直挺的鼻梁稍微有点硌着我。

谢长辞这种人,也会怕吗?

「以前总觉得我杀了这么多人,被别人杀了也不会后悔,现在……」

「有点舍不得了。」

谢长辞啊。

你这样,还叫我怎么下得去杀你的手?

结界终于被破开,碎裂的声音像是一下就要把我们撕裂开来,我猛然抱住他,突然觉得某一刻会被烈火燃烧着,也跟着他一起化掉。

「谢长辞,你……你不仅阻碍仙道进步,还和妖魔混在一起……!!」

「你对得起天道,对得起养你育你的仙界吗!!」

「呵。」

「你们屠戮我同门,我要整个仙界陪葬,很公平啊。」

他的声音又懒又欠,嘲讽的意味倒是能把人气半死。

我突然发现,谢长辞的眼睛,依旧是亮的。

我抵住他的脑袋,轻轻闭上了眼。

「谢长辞,为什么要不死不休呢,从一开始跟我回去不就好了。」

「小川……」

「别喊我,我再也不想认你了。」

我的獠牙移到了他脖子处,终是咬了下去。

21

江南的清明,总是下着薄薄的细雨。

我站在亭下,远远朝着对岸的桥看去,那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子长身玉立,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女子笑容明媚地与他讲话。

「你还在偷窥啊,你都窥了十七年了。」

身后突然有人声,我回头看,王大师整了个圆底墨镜戴着,这会正算完命收摊回家。

「你再不上前,谢渊这个名噪长安的状元郎,就要被当朝公主抢去当驸马咯。」

「王子涵,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是啊,自那以后……我大闹特闹,仙界彻底洗牌,又过了几十年,谢长辞转世投了胎,成了一凡人。

我就跟到了凡界,愣是看这人长大看了十几年。

嗯,他不论到了何种地方,似乎都是最优秀的。

「得得得,每年你都有借口,什么他还太小啦,不喜欢少年郎啊,现在好了,人不仅十八岁了,脸顶好看了,连青梅竹马都有了,马上就要娶过门了……」

「别说了,你好烦。」

我抱膝蹲着,把半边脸埋在手臂里。

「我说,你一代魔神,拐个凡人这么难?」

难,真挺难。

现下谢长辞依旧是那冷冷清清的性子,他没了上一世的记忆,前几天王大师摆摊去他府邸想要和他相认,就被连摊带人丢出去了。

我就怕,就怕他也把我丢出去。

「我是妖怪,他是人……」

「别,我记得谢长辞是个仙的时候就没在意过你是人是鬼。」

「那不是他没记忆了嘛!」

「……」

「你……哭什么?」王大师的声音蓦地变怂。

我狠狠擦了下眼眶,转身挥袖就走。

「我不要谢长辞了,他爱咋咋。」

王大师推着他那个摊子追过来,还不忘一直叨叨。

「你说你不要谢长辞也讲了十几年了。」

「你这还不是眼巴巴地瞅着他吗。」

「诶,你走这么快干吗……」

「……」

第二天,我倚在王大师的摊子边。

「阿弥陀佛,老衲准备撮合一下你两。」

「省省吧。」

我伸手接了接雨水,雨下得好大,要不我才不在他这躲雨。

「我在话本子上看到一个办法,觉着非常有用。」

「你又看那种无聊的东西?什么霸道魔神爱上小白花妖?」

「嗯嗯。」

「我劝你少看点,不要给你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雪上……啊!你干什么?」

我被一股神秘力量推了出去。

雨天路滑,我站不安稳,瞧着迎面就扑在一人怀里。

松雪的香气,即清冷又勾人。

我赶忙道歉,可那人搂着我腰没放手,我忍着回头痛骂王大师的欲望,一抬头……

魂差点没搞丢。

四月的雨下得纷纷扬扬,谢长辞手中的伞被我撞掉在地上,他的眼眸我依旧熟悉,那里有着一潭如何也不会泛起涟漪的水。

还真是……话本子里才能出现的剧情。

我想推开他是我有那自知之明,毕竟我刚那样太像投怀送抱,不过他搂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下雨天为什么不带伞,想生病?」

「什么……」

雨还在拼命地下,恍若有一刻,我好像见到了以前的谢长辞。

他有着独属于我的,温柔的眼睛啊。

「你认识我?」

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有点颤抖。

「魔神吗……不认识,我就认识一只小废物。」

「你给我松手。」

「……不松。」

我差点用法力打这个凡人了。

他弯腰捡起伞,在我们头顶撑开,伸手帮我把头发勾到耳后。

轻轻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为什么不找我……小川。」

「要不是王子涵那人找上来,我都不知道你们来凡界了。」

……王大师原来和谢长辞才是一伙的。

「我……」

「嘘。」他食指抵住我的唇,眸色又认真又勾人。

「我知道你是只胆小鬼。」

而后,他俯身吻了我。

那天啊,山花肆意生长,风月温柔无边,我对你所有的欢喜与爱意,都被我揉碎在这漫天的大雨里。

洋洋洒洒,缠缠绵绵。

如何以「神仙,也会动情?」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 白框凉太子的回答 - 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