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整个人都懵逼了是种怎样的体验?

 

在竹马家里,我发现了一本小说,名字叫《囚宠》,内容是我被竹马囚禁,凌辱到无力……我惊掉下巴,这难道是他的幻想?

看着正在打游戏、一脸平静的他,我登时心里乱如狗。

1

某一天,我拿着手机在翻找下载的学习资料。

却发现,标注着「学习」的文件夹里,莫名其妙多了个空白名的文本文件。

出于好奇的心态,我点开了,结果发现它竟然是一篇小黄文,因为第一页上明晃晃写了两个大字。

《囚宠》。

小字标注:囚禁 PLAY。

刺激。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好奇。

嗯没错。

我握着手机,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身旁的少年。

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似乎一丝注意力都没有分到我这里来。

我微微放下心,又不动声色地挪得离他远了点,然后点开了下一页。

一看震惊我全家。

……

「林缈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恍惚间感觉,那散发着昏黄灯光的水晶灯在摇晃,仿佛永不知疲倦般。

可她已没了力气。

似是察觉到她的颓懒,男人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唇,惩罚般地重重咬上去。江殊这个吻凶狠得跟野兽撕咬一般,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这个动作带动她手上的镣铐,也发出几声脆响。

直到身下人开始止不住地颤栗,戴着锁链的双手都难耐地抵着他胸口试图推开他,他才收敛许多,换成黏腻绵长的轻吮。

他松开她红肿的唇,极尽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缈缈……」

他喃喃地唤她的名字,抬手轻抚她通红的眼尾,眼里是病态的偏执。

林缈紧咬着下唇,微红的眸子裹着潮气,莹白的肩颈处布满红痕,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只有他才能看到。

不仅是这副模样,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开心的样子,不开心的样子,从此以后,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他再也不必担心她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大,再也不必害怕她会把爱分给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她的眼里会只有他。

终于……终于……

他轻吻她的眼睛,将脸深埋于她的颈窝,满脸餍足。

你终于清净,只被我一人扰。」

……

开、开头就这么刺激,不错。

如果不是我就叫林缈的话。

我第一次,在看小黄文时露出了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许是我的脸色变化太过明显,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身旁人出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我浑身僵硬地偏头看他。

少年穿了一件暖白色的羊毛衫,显得他尚显稚气的白皙面容轮廓柔软。细软的头发被他自己刚刚揉的一团糟,却反而透出些随心所欲的好看来。

他游戏也不打了,盯着我看。

那双眼,初看只觉得干净、澄澈、温暖,觉得此中有日月星辰。

这般少年,让人一见心喜。

问题是此人是我的青梅竹马。

并且叫江殊。

2

我默默按灭了手机屏幕。

离谱,就离谱。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还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我有臆想症?

江殊挑眉看着我,「你看什么呢?月考成绩出来了?你考砸了?」

我宁愿用月考砸的稀烂,来换我刚刚是在做梦。

我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指。

手指很疼,我也很绝望。

他皱了皱眉,「缈缈?」

听到这个称呼,又联想到刚刚看的内容,我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别这么叫我!」

他似乎有些惊愕,「你抽什么风?」

我能说什么?我看到一篇主角名字跟咱俩一毛一样的小黄文?你还在里面对我囚禁 PLAY?

玛德,我感觉现在就很荒诞,很悲哀,很离谱!

算了,独离谱不如众离谱,一个人怀疑人生不如拉个人跟我一起怀疑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道:「我……」

然后我愕然地发现,关于刚刚那篇文章的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更荒诞更悲哀更离谱了。

我在那儿「我」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艹。」

江殊的表情更惊愕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颤抖着打开手机,惊悚地发现那篇小黄文消失了。

我 TM 真出现幻觉了?

江殊似乎也被我直接给整不会了,拧着眉看着我不知所措。

僵立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花忘浇了先回家了。」

「等等你——」

我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跑得飞快,逃也似地离开了江殊家。

神情恍惚地回去,走进自己的房间,我越发觉得迷幻 ,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病,才臆想出来的这一切。

于是我再次打开手机,然后发现那篇小黄文又回来了。

就他妈离谱。

我冲到客厅,冲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大声喊道:「爸,妈!我……」

果然没说出来。

他们俩疑惑地把视线从电视移到我身上,「怎么了?」

我撞邪了,我见鬼了,我可能得了什么绝症!

我假笑道:「没什么,我爱你们。」

回了房间,我躺倒在床上,深感疲惫。

我肯定是突然得了什么大病,不然为什么我看这个世界这么不正常?

这时候突然。

[冷静点,小姑娘。]

我:「……」

诸位来评评理,一个声音,有着很诡异音色的声音,在我经历了很诡异的事情后,突然在我脑海中诡异地出现,然后还他妈让我冷静点?

笑死,谁能冷静得了?

世界大哥,算我求你,你正常一点,我真的害怕。

我期望着它能说出点什么来,然后那个声音又不说话了。

我 TM……

不带这么玩的!

紧接着我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开了门,是江殊。

我很是恐慌,也很是疲惫,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处处透着诡异,包括我眼前的江殊。

我尽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开口问他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他看起来很不平静,语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你不应该解释解释你怎么了吗?」

我道,「抽风。」

「……」

他一时没说话,一双眼直直盯着我,目光中带着些探究。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就不敢看他了,心乱如麻,只好坐到书桌前,装作刚刚正在看书的样子,盯着桌上的书。

哦我亲爱的伙伴,我深信你是无辜的,但是刚刚看了那种东西后,我一时无法面对你……

所以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对不对!

对个鬼,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可能理解。

江殊走到我身后,「抽风?」

他似乎觉得我这个回答很好笑,「行,那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刚开始的确是觉得我可能得了什么精神类疾病的,但现在我觉得去医院已经救不了我了。

「不用,已经不抽了。」

他看了我半晌,似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凑到我耳边,语音带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叫你缈缈?」

「……」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先别了?」

他笑意渐渐消失,「为什么?」

我有些烦躁地揉揉脑袋,半晌说出来一句,「这个名字太过……寻常,今后请叫我尼古拉斯林缈。」

他沉默片刻,很是担心地看着我,「……你还是去医院吧。」

我:「……」

「我真没事,我觉得我今天能做三套卷子。」

我尽量恢复平时的样子,「我要写试卷了,你不是还有战队赛要打吗?」

我拿出卷子来,正要去拿笔,却见江殊直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来递给我,还正是我想拿的那支。

我本来应该很自然地接过的,但我的指尖还是很不争气地颤了下。

江殊看着我接过笔,直起身子向后退了退。

「林缈,你转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没动,只是说:「什么事?」

他一时没有回答我的话。

这搞得我很慌。

正当我耐不住想转头时,突然感觉坐着的椅子被人向后一拉。

随后江殊直接抓着椅背将我连带椅子都掉了个头,直直对着他。

我人都快傻了。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着椅背边缘,这个姿势就像把我禁锢在怀里。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僵硬。

他歪头瞧着我,「你怕我?」

「……」

本来还行,但是他现在的行为让我莫名联想到了之前的小黄文。

我深吸几口气,才勉力轻声说:「怎么可能,我一点也不……」

他又凑近几分。

我直接失去说话能力。

「……」

他嗤笑一声,「瞧你那傻样。」

随后他直起身子,收了目光,似是感慨一般说道:「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威慑力。」

我:「……」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翻个白眼并给他一个鄙视的目光,但现在我只能僵在椅子上安静如鸡。

「见着我跟见着鬼一样,说吧,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江殊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顿时灵机一动,「是你对不起我!」

他盯着我,似乎很是不解,「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小黄文里。

可惜我说不出来。

「明明……明明说好了一起学习,结果我刚到你家你就开始打游戏。」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充满了委屈与控诉。

「我请示过你的意见了啊。」

他似乎更不解了,「你不是毫不在意地让我去打游戏吗?说不定心里还在为能比我多学一会儿窃喜呢。」

「……女人心海底针你懂不懂!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内心有那么多期盼那么多遗憾你知道吗?」

我内心的苦有谁能懂。

江殊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你经常这样心口不一吗?」

「……这个问题,你得自己思考。」

我强撑出最后一丝正常把他请出了房间。

3

江殊走后,我立刻祈祷刚刚那个诡异的声音快出现,毕竟目前看来那可能是一切诡异事件的源头。

谢天谢地,没过一会儿,它就出现了。并且我好像还跟它建立了一个交流的通路。

[你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切,不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你的幻觉,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实。]

我:「……」

我还是相信我有臆想症吧,更能接受一些。

[不信你可以翻完那本书,你会发现它描述的关于你十四岁之前的事情分毫不差,甚至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我:[……我还是更能接受我有臆想症。]

[爱信不信。]

我:[……]

[算了,你把手机里的文档翻到 47 页。]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

「江殊看着她胸口上的那颗痣,觉得它在情欲的熏染下似乎更红了,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格外刺目。

他忍不住低头吻上去。」

我看了一眼就颤抖着按灭了手机屏幕。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现在你信了吧?你胸口上有颗痣,除了你和你父母别人大概都不知道吧?]

我仍想挣扎,[一、一颗痣而已,能说明什么……]

[那你大可等上几年。]

「……」

我几欲落泪,[我才十四岁,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

[没,未成年人怎么能搞黄色,刚刚那段里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我:「……」

我还是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我和江殊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兄弟情变质,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还是怀疑人生:[那也不至于变质成这样……他为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啊?我把那篇文给你难道是让你找刺激的吗?]

我:[……]

我颤抖着问:[你到底是谁?]

[一个传话的,这不重要。]

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告诉别人?]

我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么多啊!

[让你一个人知道已经很破例了。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未来都透露给你了你要是还混成文里的那个样子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它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好自为之。]

然后它又消失了,并且似乎是不会再出现了。

……杀了我吧还是。

我再次瘫在了床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

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没想过江殊可能喜欢我。

但我是真的,一点也没想过,他竟然有病娇的潜质。

这家伙成天笑得没心没肺,直男言论一大堆,跟个小太阳似的,就是个长得好看的沙雕。

我根本不会想到,他会变成刚刚我在文中所看到的那样可怕、偏执。

不光是我。

谁他妈能想到啊?

但是刚刚的一切无疑昭示了,这大概就是真的。

我觉得我需要冷静冷静。

结果冷静得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黑眼圈,成功收获了我爸妈惊奇的目光。

「你和江殊吵架了?我昨晚上就看见他回去时脸色不太好。」

吵架?

吵架就好了,还有和好的可能。

给我整个这,我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摇了摇头,「没。」

他们明显不信,「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呀,小小年纪的能有什么大矛盾,你俩可是一起尿过床的交情!」

我:「……」

我表面很平静,内心很颤抖。

人类的悲欢果然各不相同。

「其实……我做噩梦了。」

我装出一脸憔悴,不,根本不用装。

「我、我昨天看了个鬼故事,里面有个人叫苗苗,这跟我的名儿听着太像了,我就忍不住联想。

「然后我晚上就梦见有一只怪物在我身后追着我,不停地喊着我「缈缈」,要吃掉我。」

我泫然欲泣,「你们以后别叫我缈缈了,我有阴影了。」

听起来挺不靠谱的,但这已经是我想了一晚上的说辞,我尽力了。

我爸妈倒是很容易就信了。

到江殊这,却好像没那么容易。

他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是说你昨天在看鬼故事?」

……那比鬼故事还鬼故事。

走在上学的路上,我啃了口他给我带的包子,十分确定地点点头。

「我长得很像那里面的鬼?」

……不,你比鬼还可怕。

「并不像,只是我共情能力比较强,那个时候就感觉身临其境,看谁都像鬼。」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情况紧急,还没编好。

「看鬼故事被吓成这样很丢人好吧,但后来想想,让你误会也不太好。」

他突然叫了一声,「缈缈。」

我立刻僵住,平静的模样几乎要破功,包子里的馅儿都差点被我挤出来。

他挑了挑眉,「这么神奇?」

我:「……」

你好像一副,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泪目)?

我还没开口,他又安慰般地对我笑笑,道:「行,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说不叫就不叫了。」

然后又欠揍地补了一句,「以后别作死看什么鬼故事,自己吓着就算了,你还去吓别人。」

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泪目)。

这世上最糟心的事,莫过于我发现昨天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噩梦,并且,月考还考砸了。

办公室里。

数学老师拿着我的卷子连连叹气,「林缈啊,你这次怎么回事啊?满分一百二,你怎么连一百都没考到?」

我内心沉重。

「你看看隔壁班的江殊,你俩挺熟的吧,还是一块儿长大的,怎么他就能考满分?」

我他妈内心更沉重了。

「孩子偏点科挺正常的,」语文老师帮我说了句话,「林缈语文就考挺好的,一百一十八呢,年级最高分。」

结果数学老师更来劲了,「你听听,数学比语文能低十好几分,数学拉分可比语文严重多了,你这样中考是很吃亏的……」

语文老师不服了,「数学提分还比语文容易呢,你家江殊数学是厉害,那语文还不好呢,那作文写得我都不忍直视……」

我:瑟瑟发抖且安静如鸡。

结果明明是一场数学老师对我的口头教育,最后却变成了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的 battle,并且我和江殊的名字还非常高频率地一起出现在他们嘴中。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

毁灭吧我累了。

4

我错了。

还有更糟心的事。

那就是从办公室出来就迎面撞见了江殊。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概都皮的很,说了不要在教学楼里打打闹闹还不听。

江殊就是在跟同学嬉闹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同样没注意的我。

他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你没事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几乎是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他似乎僵了一下。

完了,手快了。

「我能有什么事儿,」我赶紧补救,「你们挺虎啊,敢在办公室门口打闹,要是刚刚出来的是老秦,那有事的可就是你们了。」

老秦是我们级部主任,凶得很,大部分人都怕他。

江殊收回手,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笑道:「那我还要感谢你撞到我身上了?」

我回他:「你搞清楚,是你撞到我好不好。」

我们像往常一样拌嘴,一切看着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我明白,只是看着而已。

[未来都透露给你了你要是还混成文里的那个样子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晚上睡觉前,我在脑海里一直想着这句话。

说得好像我知道了未来就一定能改变一样,我能做什么?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疏远他?避开他?彻底远离他?

这样真的不会加速他的黑化?

我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打开手机,尝试着看一下那篇文找找办法,看了没几行我又不忍直视地关上 。

还是过几天吧。

过几天冷静点儿再看。

我自暴自弃。

要不是昨天一宿没睡现在困得很,我估计就又失眠了。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对江殊的疏远,极力伪装着平常的模样,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某些时候,下意识地排斥他,避着他。

比如,在路上碰见他时装作没看到,在上下学时找尽各种理由拒绝和他同行,下意识立刻摆脱他的触碰。

江殊老是用「你又抽风」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便面色如常,好似并不是很在意,最多也就有点不习惯。

甚至后来,我说什么「没有空」「约了人」「先走了」,他都习以为常了,顶多「哦」一声便不再管。

如果不是那件事,我还以为他真的不在意。

5

这段时日我一直心神不宁,自然没怎么好好学习,所以理所当然的,下一次考试又考砸了。

一直以来积累的压力仿佛瞬间爆发,放学后,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到河边去散心。

我沿着河道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不知过了多久,走累了,就直接往河边一坐。

暮色已经浸染了天空的一角,看着即将西沉的落日,我愁得不行。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个不停。

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随后江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内容十分一致,都是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我含糊说心情不好找地方散散心,一会儿就回去,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并将手机设置静音,塞到书包里。

然后我更愁了。

看着情况似乎还没那么糟糕。

离真正中考还有好几个月,书里所描写的囚禁也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我这一个月似乎全用来逃避了。

我甚至心想,自暴自弃算了,反正照我现在的成绩走势,可能都跟江殊考不到同一个高中。

那是不是也算改变剧情了,这么一想甚至觉得不是那么愁了呢。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悲哀地发现,无论是和江殊渐行渐远,还是发展成书中那样,我都不会开心。

这他妈不会是个死局吧。

我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经历这种事?

愁绪渐渐被悲愤所取代。

我突然感觉口渴,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天空中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些许余晖落在地脚线上方。一阵寒风吹过,我这下才感觉到冷。

江殊此时大概是坐在暖气房里,喝着热牛奶,舒舒服服地看着书。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一手托着腮,一手翻着书的样子。

很好,更愤懑了。

瞬间觉得我学什么习啊,直接去学武功,去练就一身绝世神功。

江殊还想囚禁我?看我到时候不把他揍趴下。

我越想越觉得满意。

最后我觉得我简直是个人才,光凭自己的脑回路就挽救了自己的心情。

正准备起身回家时,我听到一声「林缈!」

我仿佛见了鬼一样回过头。

只见江殊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刚跑过来,说话间还有些轻喘,「你……你冷静一点。」

我将头转过来,看着面前潺潺而逝的河水,无语凝噎。

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河吧?

我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对他说:「我挺冷静的。」

在你出现之前。

看到他本人,刚刚还在心里幻想如何把他揍趴下的我还是很可耻地怂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殊说得简洁,「定位。」

我浑身一僵,「什什什什么?」

我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这么震惊干什么?」他扶额,「你忘了?你小时候不是走丢过一次,你爸妈为了这个,特地买了个有定位的手机给你。你不回家,你爸妈担心,所以我跑来找你,刚刚就是你爸在实时跟我共享你的位置。」

我:「……」

我有罪,我不该带着偏见和恶意去揣度江殊。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泪目)。

「原来是这样啊,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我赶紧解释,江殊听了却没有回话。

片刻的寂静后,我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似是终于回过了神,答了一句:「在想你怕不是个傻子。」

我知道他只是在调侃我,可我却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和他拌嘴。

什么挽救了自己的心情。

果然是假的。

有的东西心理暗示做了一遍又一遍也是控制不住的。

就比如我现在面对江殊时,瞬间滋长出来的恐慌和焦虑。

我嗓音艰涩地开口,「你也看到我了,根本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他仿佛没听清一般道:「你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说,我就是个傻子,你妈肯定不让你跟傻子玩,你回去吧,离我远一点。」

「……你又抽什么风?」

江殊抬手揉了揉眉心,「就算你真是个傻子,那也回自己家里犯傻去。」

我抿了下唇,「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来看你在干什么,是要把你带回去。」

他直接抓住我的手腕,「天都快黑透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行吗?」

他有些强硬地拽着我往前走,我看着他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最终没忍住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他停下了脚步。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

他没回头,僵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不见他的神情。

天好像完全黑了。

我竟然感觉更喘不过气来了。

半晌。

「为什么?」

前方传来江殊有些沙哑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可他攥紧了拳头也没能压抑住,他转过身来,眼尾猩红。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担心地来找你,你却冷着脸让我走?为什么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却跟避蛇蝎一样避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让我叫你缈缈,我不叫了。你说不想我老管着你,我管的也少了。我看出来你不想跟我一起上下学,也顺着你了。可为什么,你还是要用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低吼着讲完这些控诉,红色与戾气交织在一起在他眼中翻涌,「林缈,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这一瞬间,他仿佛要和书里的江殊重合。

我看着他,感觉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最后,他却像突然泄了气一样,满身的戾气消失不见,只剩下浓重的落寞与难过。

他垂着眼低声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语调小心翼翼的,就像小巷角落里的流浪猫,被人欺负了,缩成一团,在喉间发出委屈的呜咽。

他这副模样,像是一记软拳砸在了我心上。

可我回答不了,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似乎变得格外软弱,我痛恨这种软弱,遇事只会躲,躲不了只会哭。

我不停地在擦眼泪,但擦眼泪的速度却怎么也比不上掉眼泪的速度。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真的像极了个傻子,一个有病的傻子。

我好难过,我不愿意看到江殊变成那样,我也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变成那样。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江殊狠狠僵住,有些慌乱地看着我。

「……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他似乎是想朝我伸出手,却在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停住,收了回去。

我哭得止不住,连话都快不会说了,只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

他僵着身子沉默着。

最终。

「缈缈……」

他拉着我的衣角,递给我几张纸,「林缈,别哭了。」

他垂着眼,从唇间发出一声轻叹,「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他作出了保证。

哪怕自己承受着不明不白的委屈,哪怕自己的心被揉皱浸在苦水里,他还是选择了作出这样的保证,来成全我的轻松。

可我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难过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心房。

6

那天我和江殊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并且十分默契地在家长面前都装作很正常的样子。

在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事情。

江殊的表现一如往常,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除了他不再特意等我一起上学和放学,来我家蹭饭的时候在饭桌上不再跟我抢肉吃,不再邀请我去他家写作业……之外,都挺正常的。

好家伙,好家伙。

这是在报复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吧我承认他报复到了。

同样我也在思考,为什么我前几天使劲地不想跟人家接触,结果人家成全我了,我又不舒坦了?

思考了一会儿我懂了,我有毛病。

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我的成绩却在下滑,我爸妈担心不已,一连好几天晚上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跑进我房间里送温暖,要知道以前他们俩鸟都不鸟我。

我知道他们看出来我心里有事,希望我能向他们倾诉。

我也想倾诉啊,想不管不顾地一股脑把我的焦虑我的不安我的恐慌全告诉他们。

可是不行。

于是,我对他们说:「你们骂我一顿吧,给我一点学习的动力。」

结果他们很忧愁地看着我,「这孩子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我:「……」

让我学习学傻吧,这样就不会想那些糟心事儿了。

于是我让我爸妈给我报了很多补习班,把我的课余时间塞得满满的。

不管是帅哥还是美女,你盯再久也不是你的;那些糟心事儿,你想再久也是糟心。

但学习就不一样了,你学了,知识就是你的。

学习使我充实,学习使我快乐。

劳资要当学霸,成为一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放了学,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冲去补习班,在校门口刚巧碰到江殊。

自从我有了高远的志向,再加上这几天基本没怎么见到他,我的精神状态倒是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我甚至还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本来微低着头,走在我前面,听见我的声音后抬头看我,「这么巧。」

我注意到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方向,就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哪?」

他挑眉,「你不知道我要去哪?」

……我应该知道?

看着我一脸懵的样子,他笑了下,说道:「就在昨天晚上,我本来开开心心地打着游戏,我妈就进来了,她十分贴心地等我打完那一局,然后冷酷无情地收走了我的智能机。」

我不禁道:「干得漂亮。」

他哼了一声,「然后她对我进行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十分钟用来谴责我天天打游戏,二十分钟用来夸你。」

害,谁不是呢。

我爹妈也老是夸江殊。

这两家父母提起自己的娃嫌弃得不行,提起对方的娃却能夸出个花儿来。

我和江殊不止一次怀疑,他们当初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我不禁露出笑容,「继续继续,你妈妈夸我什么了?」

江殊笑道:「忘了。」

「真难为她,夸你还能夸二十分钟。」

我:「……」

我不跟狗男人计较。

「所以这跟你要去哪里有关系吗?」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我妈最后说,你自己要求上补习班,好刻苦好努力,我必须向你学习。」

说罢,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了吗?」

我:「……」

得,我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7

我和江殊一起走到补习班。

选座位的时候,他没有坐到我旁边,而是坐到了我后面隔了一排的位置。

我不禁冒出了一连串问题:他为什么不坐我旁边?他还在生我气?后面的位置更好?我为什么明知道靠近他不自在却还想跟他坐一起?

算了,学习吧,还是学习吧。

可上课的时候,我还是如坐针毡。

大概是心理原因作祟,我总感觉江殊在盯着我。

好家伙,他还不如坐我旁边呢。

坐在我后面,就算他不是特意盯着我,盯着黑板也能顺带盯着我,整得我绷直了身子都不敢怎么动。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晚上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看着挺早,但实际上我们饭也没吃,作业也没写。

第二天去上补习班的时候,江殊跟我吐槽,「四点半放学,补习班从五点到七点半,回家吃完饭就快八点半了,之后还要写那么多作业……第二天还得六点起床,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可是要成为大学霸的女人,这点小小的困难怎么能绊倒我?

于是我说道:「我不当人,我要当学神。」

江殊:「……」

「林缈,你好样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很是佩服,「我这等凡夫俗子就不行了,我已经写了一份深刻的检讨给我妈,告诉她我不配向你学习,明天我再来我就是狗。」

「……」

我的心情吧,挺复杂的,复杂中还有点儿不可置信。

这玩意儿能当病娇?

病娇的门槛现在都这么低了吗?

说好的偏执呢?你连这种程度的学习都坚持不了三天!

打住,冷静。

这分明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啊!

未来的学神,再也没有人能阻碍你学习了!

我应该热泪盈眶。

江殊走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学习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

我深深地觉得,江殊说得对,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我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清醒一点!难道他妈的被囚禁每天被强迫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就是人过的日子了?!

好吧虽然我有没有被囚禁跟我学习好不好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我深深觉得再这样学下去我可能会猝死,根本活不到被囚禁的那天。

于是在我的成绩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后,我又决定做回人来。

江殊知道后很是不屑,「我还指望你成为学神呢,结果就这?」

我面无表情道:「确实中途放弃不太好,要不我去跟你妈妈说,要是你陪着我我还能再坚持?」

江殊瞬间微笑道:「能坚持这么多天,你已经很棒了。」

8

我和江殊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变强大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深深觉得,江殊目前为止都是非常正常的,我实在想象不到他为什么会病娇。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晚上睡觉前我都在电脑前奋战。

好几个晚上过去,我的浏览器记录里好长一串都是类似于「病娇是怎样炼成的」「人为什么会病娇」「怎么把病娇变成一个正常人」这样的搜索历史。

结果知识没了解多少,小说倒是看了不少。

从前看这类小说,我是嗨的不行。

现在就是心情复杂,非常复杂。

不过我倒是从中也收获了不少。

按我自己的理解,一个人病娇,或者是性格极端的话,原因大概分为三类。

一是受成长环境,比如原生家庭的影响。

二是因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例如受到重大打击。

最后一种最少见,这个人天生就是如此。

江殊的成长环境,可以说很是优越了。家境优渥,家庭和谐,邻居友爱,在学校也是顺风顺水,还有我这样善良可爱能够忍受他十几年还没跟他绝交的青梅竹马。

至于天生的就更不可能,至少到现在他很正常。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之后经历了什么。

那问题来了,他经历了什么?

要搞清这个问题,貌似……

好的,还是得看小黄文。

我不禁说了一句「我靠」。

仅仅是看了个开头,我就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治愈,还没治愈好。

结果现在还得全看。

要是我的内心再脆弱一点,我就要去跳楼了。

在做了几天的思想建设后,终于在某一天的晚上——

我在床边摆了一瓶清热解毒的绿茶,一杯凉水,还摆上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以及在四月份,打开了空调来降温。

我甚至连用来帮我缓解心情的鬼片都准备好了。

最后,我在大悲咒的背景音乐下,缓缓打开了那个文档。

唉,我也不想搞这么大阵仗,我也想过走个捷径的。

我怀着试试的心态想把里面我们的名字用小 A 和小 B 来替换,这样我看着冲击还小一点儿。

结果,笑死,根本改不了。

移不了,删不了,改不了。

他喵的跟个鬼一样。

我在心里默念着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怀着一种悲怆的心态开始了翻阅。

我尽量跳过那些不可描述的部分,把做阅读理解的心态摆上来,全神贯注去寻找有用的信息。

结果,不愧是小黄文,类似回忆杀以及能体现有用信息的心理描写什么的全都掺在不可描述的部分里。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血压飙升,直呼卧槽,不忍直视。

绿茶和水都被我喝完了,我差点神志不清地要把藿香正气水往嘴里灌了。

看着瓶身上「正气」两个大字,我欲哭无泪。

直到……

直到我看到上面说,江殊在十五岁那年,失去了双亲。

我瞬间觉得浑身的热意尽褪,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从头到脚都在发冷。

上一瞬我还因为那些香艳的描写满脸通红,下一瞬我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我在床上僵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机屏幕都灭了很久。

手机里还在放着大悲咒,它在刚刚根本没有起到我所希望的清心正气的作用,反而在我看的那些内容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

而现在,在空旷的卧室里,在一旁的黑暗中,那空灵的梵语显得格外悲悯。

8

书上说,中考过后,他爸妈特地请了假带他去旅游,但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江殊重伤,他的父母当场死亡。

我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看了这本书前面的内容,发现它所描写的我十四岁之前的事,可以说是分毫不差,所以我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真的。

这确实是很大很大的打击。

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一夕之间失去父母,整个世界都失去色彩,他被痛苦与自我厌弃紧紧缠绕,从而性情大变。

作为林缈,最好的朋友经历了这种事,她肯定也很痛苦,但她知道江殊更痛苦,他需要很多很多的安慰和陪伴才能挺过这一关。

所以她给了他很多很多的安慰和陪伴,甚至还作出了「我会永远陪着你」这类理想化的保证。

这让当时处在黑暗之中的江殊单方面地认为,他只有林缈了,她就是唯一的光。

一旦他有了这种想法,便希望,便渴望,林缈也只有他。

于是便见不得,她对别人笑,她对别人好。

我好像知道了悲剧的根源,那让我一直恐慌着的未来也可以改变。

但我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9

我一宿没睡,用了一个晚上来平复心情。

对江殊的心疼,暂时让我忽视了我对他另外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买好了早餐,来到江殊家门口。

我喝着豆浆等着他,看到他出来我立刻向他投去堪称慈爱的目光。

他好像没怎么睡醒,一边懒懒地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懵了下。

我迎上前,把早餐递给他,冲他绽开一个笑。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诡异,他原本有些惺忪的双眼都变得清明了。

他有些狐疑地接过早餐,看了眼手中的包子,「你没下毒吧?」

我:?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买了他最喜欢的口味的奶茶。

他接过奶茶的时候终于问:「你抽风的毛病又犯了?」

我:「……」

什么毛病,对他不好说我抽风,对他好也说我抽风。

唉,男人真难伺候。

「我不抽风了,」我看着他,「我以后都不抽风了。」

「别。」

他喝了一口奶茶,露出满足的神情,弯了眼角,「如果你一抽风就给我买奶茶的话,我希望你天天抽风。」

我:「……你在想屁吃。」

10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我和江殊重新开始一起上下学,重新开始在饭桌上抢肉吃。

他过十五岁生日之前,我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看着前方想了很久,似乎想了很多很多种东西,纠结着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我越看越觉得他想狠狠宰我一次,已经做好了肉疼的准备。

可最后他说,「我只要,你以后别再总是甩开我的手就好。」

他看着我,笑着看着我。

我却觉得那眼眸中、那笑中都泛着些湿气。

怎么说呢,我宁愿他天天宰我。

也不愿看到他这副神情。

好吧,我之前真的是个混蛋。

11

中考结束,我和江殊不出意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两家人聚在一起庆祝,趁着大人们把酒言欢,我把江殊拉到一边。

「这个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似是因为终于结束了苦哈哈的学习生活,江殊此时乐得不行,好看的眉眼里俱是笑意,藏都藏不住。

「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使劲玩儿啊,我一定要把去年少打的游戏、少看的动漫补回来,我爸妈还说要带我去旅游呢。」

我深吸一口气。

「玩,肯定是要玩的,但假期可不能全用来玩了。」

我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中考结束就是真的结束了吗?那只是个开始!高中竞争那么激烈,你要是不知道提早努力……」

江殊眼中的笑意逐渐被迷惑所取代,之后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甚至还笑出了声。

我停下了我的长篇大论,「你笑什么?」

「你刚刚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妈……咳咳,不是,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努力止住了笑,看着我。

我:「……」

我忍,「我觉得你挺有考清北的潜质的,所以我最近看了个准高一补习班,很适合你……」

「不,」他立刻打断我,「是很适合你, 不是我。」

我道:「很适合我们。」

「……」

江殊:「林缈,你做个人吧。」

我努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哥,求你陪我去上吧。」

他不为所动。

「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

「没有你我怕我坚持不了十天。」

「那就别坚持了,躺家里看手机不香吗?」

「……」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悟了。

我道:「你陪我,我承包你一个月的饮料。」

他果然笑了,「就一个月?」

呵,男人。

「整个暑假。」

「嗯?」他收起笑,蹙眉,好像还不是很满意。

我咬了咬牙,狠心道:「一年。」

他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我恨恨打断,「你不要太过分!」

然后他又笑了,「其实我刚想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

我:「……」

「你还勉为其难?」

我一脸忧愁,「你知道为了这一年的饮料我得付出多少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下一年再请回来。」

哦,那没事了。

11

家长们听了我俩的计划,表示全力支持我们,还连连夸赞我们俩有志气,高兴得又多干了几杯酒。

于是我们就要开始上午补习班,下午写补习班作业的快乐(?)暑假生活了。

第一天上补习班,坐公交车,江殊怀里抱着书包,偏头看着外面的景象,眼帘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还掺着点倦怠。

我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背单词。

背着背着,我突然感觉右肩一沉。

江殊把脑袋枕在了我肩上,细软的发丝擦过我的侧颈和耳垂,我瞬间觉得手里的单词书都要拿不稳了。

他却毫无所觉般,视线落到我的单词书上,慢悠悠扫了一遍,声音拖得很是低懒,「啊,这一页我都背过了。」

……那你还把脑袋杵在这儿干啥?

再巩固一遍?

你这个行为是不是不太对劲?

我不禁扪心自问,他以前有这样过吗?

哦有啊,那没事了。

按我现在的思维,以前有过,那就很对劲。

觉得不对劲的我,才是不对劲。

我忍着异样,用惯常的语气说道:「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结果半天没有回应,我偏头一看,这人竟然已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哦,这完蛋玩意儿。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看着他额前的碎发,纤密的睫毛 ,轻抿的嘴唇,竟然觉得睡着的他乖巧得不行。

更别提他还抱着书包。

看着让人蛮想……欺负的。

我甚至想伸出罪恶的手捏住他的鼻子,看他皱着眉醒过来那一瞬间懵然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这是善良正直的我该想的内容吗?

我顿时正襟危坐,抓好手中的书继续背单词。

然而我却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

挣扎一段时间后,我低头去叫他的名字。

叫了几声后,他醒了,缓缓掀起一些眼帘,声音又轻又哑,「到站了?」

我回了一句,「还没。」

他「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睡了过去,甚至脑袋还在我肩上蹭了蹭。

我一脸黑人问号,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你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

结果我越推他越来劲,整个上半身都想往我身上倒。

「我没有……」他语调委屈,声音却散漫,「你冤枉我。」

我懒得跟他掰扯他打没打游戏,正色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嗯,不这样了。」

他又想把脑袋往我肩上靠,「你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

合着我就是个人形靠枕呗。

12

这次上补习班,江殊坐在了我旁边,继小学三年级之后我们终于又成了同桌。

想起高中分班名单上我和他又不在一个班,我不禁叹了口气。

江殊语文不好,尤其是作文,写得跟长篇笑话似的,在初中的时候还被广为传颂。

相反,我语文就挺好,写的作文在另一种意义上被广为传颂。

我初一就开始给他补语文,结果补着补着,我语文成了全年级第一,他的作文也成了全年级的传说。

我时常怀疑,是不是我不行。

明明他给我补了数学后我数学成绩蹭蹭地往上涨。

但他的语文似乎还在原地踏步,唯一的进步就是他写笑话的文笔更好了,笑点也更多了。

补习班老师也是对他的作文深感棘手,又发现身为他同桌的我作文写的不错,于是拜托我帮帮他。

老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帮了三年了。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哦不好意思跑题了。

课间,江殊笑眯眯地侧过身子,一只胳膊往桌子上一撑,托着腮看我,「来吧林老师,帮帮我。」

我颓废地往桌子上一趴,「我等凡夫俗子教不了您这等神仙。」

他也顺势趴在桌子上,偏着头,一双眼睛直直对上我的,含着笑意说:「为人师表,你怎么能轻易放弃你的学生?」

我想了想说道:「我跟你说过的嘛,这作文呢,不能太过写实,有些地方要虚一点你知道吧?」

他似乎很疑惑,「我写的不够虚?」

我叹气,「人家是虚的有美感,你是虚的有喜感。」

「……」

他好像很不满,「那你给我展示展示,什么叫虚得有美感?」

我趴在桌子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给你展示过很多遍了。」

他支起身子来,「不管,你再给我展示一遍。」

我思虑片刻,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愣了愣。

「……怎么个好看法?」

「里面好像有山川,有河流,有日月朗照,有星河流转。」

我突然想出了这样一句很具有幻想色彩的话,听着确实挺离谱,但我看着他的眼睛时,却觉得此言确实非虚。

世间一切美好,皆藏于少年眼中。

可惜这少年是个沙雕。

江殊沉默了半晌,「……你确定这是美感而不是喜感?」

我的文艺少女范儿瞬间被他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

「怎么就不是美感了?」我皱着眉看他。

「就是感觉挺离谱的,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他凑近,很是认真地看着我,「我的眼里明明只有你。」

我呼吸一滞。

心跳都快了几分。

……我的小心脏,你别瞎跳。

我直起身子正襟危坐,「要是你实在 get 不到,就干脆怎么质朴怎么来算了,忽略后面那些,只看你的眼睛很好看那一句。」

他点点头,「不过我就只有眼睛好看吗?」

我愣了一下,「……你哪里都好看。」

他笑了一声,「那照你的逻辑,我眼中有什么山川河流,所以我的眼睛很好看,我本人包括我的眼睛,所以我本人更好看,那你现在看着我,眼中有我,你岂不是比我还好看?」

我:「……」

你他喵真是个逻辑鬼才。

13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我把江殊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成功哄得他父母完全歇了带他去旅游的心思。

完美,非常完美。

江殊肯定完全不会向病娇发展了,我也解决了一大心事。

我整个人都轻松快乐了,甚至还拉着江殊去看电影。

挑了半天,我选了一部海报和名字看着就很积极向上的励志电影。

看了一会儿,我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其实是一部披着励志外皮的狗血爱情电影。

但挨不住男女主演颜值高,所以我看得还算津津有味。

江殊却是歪着身子靠在座椅上,几乎喝一口奶茶就吐槽一句。

自顾自说了半天后,见我仍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他往我这边凑近了些,「你理一下我行不行?」

我终于看了他一眼,「气氛正好呢,你看完再吐槽行不行?」

他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睡着了。」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这电影真的很无聊啊,你看它还不如——」

我眼睁睁看着男女主人公马上就要亲上了,立刻打断了他,「等等,你先别说话。」

他确实住了嘴,我正要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下一秒就感觉一只手覆住了我的双眼。

眼上温热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懵了一下,下意识向他的方向偏头。

「你干啥?」

纵然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他是笑着的,「不能看,少儿不宜。」

我:「……」

你仿佛在逗我笑。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连自己的小黄文都看过!

……哦天呐我想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想起小黄文来?

我突然就僵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过一些不可描述的文字。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只草草看过一遍记忆却如此清晰?为什么我背英语单词的时候不这样过目不忘?

我强忍着异样反问:「凭啥你能看我不能?」

「我没看,我在看你。」

「……」

他这么一说,我瞬间感觉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同他的呼吸一起紧紧缠绕着我,惹得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连被他手覆住的眼睫毛都在不安分地颤动。

人家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啊!小心脏你又在瞎跳什么啊!

僵坐片刻后,我终于把江殊的手从我眼上拉开,他收回手,倒是有些诧异地挑眉,「你竟然还真的不看了?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把我的手扒拉开呢。」

我佯作淡定,「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说的对,这电影真没什么好看的,先不看了,我去趟卫生间先。」

虽然我落荒而逃的样子真的很狼狈,但至少我果断抛弃一部垃圾电影及时止损的样子也真的很靓仔。

14

我不对劲。

为什么我有时候看到他脑子里就是些不可描述的文字,搞得我自己好像个老色批一样。

变态竟是我自己?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我默默地将视线落到一旁的江殊身上。

他正看着远处夜幕,眼眸中映出交叠的霓虹灯光,神色淡淡不辨情绪。

我在心底叹一口气,别开眼。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转到我面前,俯身对上我的眼,「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看我很诡异?」

我说道:「有什么诡异的?我看你几眼怎么了?」

他端详我半晌,「绝对有问题。」

我叹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扯谎,「好吧,其实是你最近又变帅了,我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他似乎不是很相信,「真的是这样?」

我又叹了一口气,「好吧,其实我想问,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大概是惊诧于我的话题跳跃得这么快,他愣了一下,随后说:「啊,我还没想好。」

刚刚我突然想起,在原本的未来里,江殊之后会成为一名医生。

在一篇专注搞黄色的小说里会专门提到主角的职业,那必定不简单。

于是在小黄文里,身为一名医生的江殊,知晓什么药物可以让人无力反抗任人摆布甚至顺从迎合主动索求,也因为对人体的了解,他知道怎样让一个人欲罢不能溃不成军。

呵呵,真挺会玩儿。

这不是重点,对,重点是当医生太难了,也太累了,江殊还是换个职业比较好。

「你怎么还没想好,你想想,自己平常对什么感兴趣?」

他思考了一下,「……打游戏?」

我也思考了一下,「那你可以当个游戏主播?」

「我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他微微笑了笑,「我记得我小时候在作文里写的梦想是,我想当个医生。」

好吧,他还挺从一而终。

小时候写的梦想,大多数都是些当警察当医生当老师什么的,实际上是因为这些职业比较好写。

这些小孩子长大后,真正实现了当初所写梦想的根本没几个。

没想到江殊竟然算一个。

我很中肯地提出意见,「医生挺不错的,就是有点难,有点辛苦,还有点忙……」

「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他问。

啊这,突然问我我临时也不知道该说哪个。

于是我微笑道:「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机智如我。

江殊闻言很是飘飘然,「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做个记者吧。」

「我想去采访形形色色的人,记录很多人很多人的心声,并用自己的文字和语言来让人们更加认识和了解这个社会。」

他看了我很久,眼里似乎盛满了光,让我一时有些恍神。

最后,他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加油吧,林缈同学。」

15

经过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补习班学习生活,我自我感觉十分良好,飘飘然就踏进了高中的校园。

是的,我还是有个学神梦。

有一天我正在成为学神的道路上奋斗着,班里的几个小姐妹突然跑过来要拉我去看篮球。

于是我拿了一本单词书跟她们一起趴到了栏杆上。

我背着单词,偶尔附和几句她们的话。

「林缈?」

突然有个女生走到我身边,似乎有些惊讶地叫了我一声。

我一抬头,发现也是同班的人,打了声招呼。

她问我:「你怎么不下去看啊?」

确实下面看得更清楚一些,有很多人围着篮球场,时不时爆发出一句欢呼,氛围很是沸腾。

但下面的温度也很是沸腾。

……况且,我根本不是来看篮球赛的好吧。

我回道:「下面好热的啊。」

她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可是你男朋友不是在下面打球吗?」

我:「嗯?」

我的小姐妹们:「嗯?!」

为什么你们反应比我还大……不是这么小声你们是怎么听到的?

姐妹一:「你有男朋友?!」

姐妹二:「你竟然有男朋友?!」

姐妹三:「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不要乱说……所以这么小声你们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女生:「姐妹,什么情况?我哪来的男朋友?」

好家伙,开学才两个月,我就已经有绯闻了?

她指了指下面一个人,「就那个穿着白色球服的,他不是吗?」

我顺着将视线投过去……

是江殊啊,那没事了。

我俩的绯闻可是从小传到大的。

……不对,有事。

姐妹一:「吓死我了,还好果然是江殊。」

姐妹二:「我就知道是他,林缈还不承认。」

姐妹三:「看吧,现在都不止我们这么觉得了。」

「……」

我很无力地说道:「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至少暂时是这样好吧!

姐妹一:「这什么渣女言论。」

姐妹二:「亲,乖孩子千万不要做海王哦。」

姐妹三:「小了,格局小了,她肯定是怕被抓早恋才这么说的。」

我:「……」

自从开学军训的时候,江殊在休息时间经常来找我玩,她们就开始了。

后来发现我们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后,她们就更嗨了。

我直接一脸正气地怒斥她们:「我像是会早恋的人吗?我眼里明明只有学习!」

姐妹一:「像,怎么不像。」

姐妹二:「没有人说过你长了一张初恋脸吗?」

姐妹三:「学习只是你的大宝贝,你不得再有个小宝贝嘛。」

我:「……」

说不过,真的说不过。

我以一敌三,已经跟她们斗争了两个月,但效果甚微。

后来我明白了,她们其实不是很在意我俩真正是怎样,她们只是想磕 CP 而已。

阔怕,阔怕。

16

高一上学期结束,寒假到来。

新年的时候,我去江殊家阳台上等着看烟花,然后他把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偶塞到我怀里,「新年礼物。」

我被塞了个满怀,正受宠若惊,就又听他说道:「我有礼物吗?」

啊这,咱俩之前也没有约定过新年还送什么礼物啊,不就只是把对方包的奇奇怪怪的饺子吃完而已吗?

我眨了眨眼,「呃……你之前也没说过要准备好像?」

他看着远处黑色的天幕,有几颗零散的星星映在他眼中。

他抿了下唇,「那我现在可以要个吗?」

我抱着玩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开玩笑道:「你不会想要天上的星星吧?」

他笑了,摇摇头,「我不要星星。」

我也绽出个笑来,「那你想要什么?」

他动了动唇,「我……」

天空突然炸出个烟花来,绚烂璀璨,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般。

一瞬间周遭似乎变得特别吵,又似乎变得特别安静。

我突然感觉有些笑不出来了。

烟花还没放多久,我就失去了再看的兴致。

我扯着江殊的袖子把他拉到客厅内,抱着玩偶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你想要什么来着?」

他看着我,道:「我妈生日快到了,我想亲手给她做顿饭,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他面色如常,语气再自然不过。

可是他骗人。

他以为刚刚我没有听到。

但是我听到了,他说,我想要以后能继续叫你缈缈。

我听到这句话时,感觉有些难过。

不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在小河边,他红着眼睛明明很难受却还是为我着想的样子。

甚至还想起了在书中那个很偏执很扭曲却又很不幸很可怜的江殊。

他站在阳台边上,身后是绚烂绽开的万千烟火,身前是客厅温馨暖黄的灯光。

可是他站在那里,在我看来,却显得那么低落。

我把怀里的玩偶放在一旁,起身拉着他一起坐下,「阿殊。」

他怔怔地看着我,「……你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这么叫过我了。」

「那段时间不算。」

我认真地看着他,「那段时间我犯了一些错,伤害了一个重要的人,我现在想真诚地去弥补那些过错,不知道那个人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握住他的手,「阿殊,你愿意吗?」

我感觉到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含着一些期许的光,「缈缈……我以后可以继续这么叫你吗?」

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啦,咱们现在就去研究你给你妈妈做些什么菜。」

然鹅。

上一刻温情,下一刻悲剧。

我,虽然是下螺狮粉的一把好手,但是并不怎么会炒菜。

江殊?呵,还不如我。

所以锅里的油因为我们的错误操作而到处飞溅,用来增香提味的葱花直接被我们炒糊,江殊手一抖直接倒了小半瓶酱油到锅里,甚至还发现他倒的不是酱油而是醋……

最后我们两个在厨房里滋儿哇乱叫一顿操作后,搞出了一盘有着神奇气味连看都不忍直视的黑暗料理。

我看着他说道:「你妈妈可能会感动得揍你一顿。」

江殊:「……」

最后事情以生日当天他给他妈妈下了一碗长寿面告终。

17

快开学的时候,江殊跟小伙伴约好去打篮球。

去之前他还对我说,他要做篮球场上最靓的仔。

结果打着打着篮球他把自己的胳膊给整骨折了。

于是他成了医院里最靓的仔。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很心疼很同情他的。

但一开始的心疼过后,看着他右胳膊上厚厚的石膏和绷带,还有他耸拉着眼皮一脸生无可恋的可怜样,我还是很不厚道地笑了。

不仅笑,还笑着假哭,「嘤嘤嘤,你好惨好可怜。」

惹得他抬起另一个胳膊,毫不留情地捏我的脸。

好家伙他再用力一点我就变成真哭了。

江殊他爸跟我一样的心态,刚开始挺心疼的,心疼劲儿过了后就开始数落他。

「打篮球打篮球,是你打篮球啊还是篮球打你啊?你个不省心的,快开学了给我整这一出儿……」

还越数落越来劲,简直要把江殊的黑历史翻个遍,甚至还露出了……怀念的眼神?

江殊默默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离谱」这两个字。

我用眼神回他「兄弟撑住」。

最后他爸重重哼了一声,「等你胳膊完全好之前,我接送你上下学。」

江殊说:「我还可以骑自行车。」

「你胳膊都这样了你咋骑?」

「我可以单手骑。」

结果江叔叔一巴掌拍在了他的狗头上,「得了吧祖宗,你还嫌不对称,想把另一个胳膊也弄骨折了?」

这时候我凑到江殊耳边说:「我把我自行车后座留给你啊?」

他偏头看着我:「你做梦吧,不可能。」

随后他哼了一声,「我去坐公交车总行了吧?」

倒不是江殊非跟他爸较劲,主要是他爸爸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要是每天接送他很不方便。

「不行,我不放心。」

这时候就需要我尼古拉斯林缈站出来了。

我自告奋勇道:「我陪他一起,保证照顾好他。」

18

这本应当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少女帮助一个身残志坚的少年的……感人故事。

是的,我是多么的乐于助人且善解人意,我甚至怕江殊单肩背着这么重的书包不舒服,一个人背负了两个沉重的书包。

但是有一天早上,我们俩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可能是我没注意有一小块地面结了冰,或者可能就是倒霉,反正我感觉脚一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躺在地上了。

江殊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摔疼了没?」

大冬天,我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又因为前后各背一个书包的原因甚至像个球,所以倒是没感觉出多疼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被两个沉重的书包拖着,我感觉自己,从地上起来一时有些困难。

我沉默片刻,说道:「不疼,就是……感觉起不来了。」

我试着用了下力,果然没起来。

江殊不厚道地笑了。

是的你没看错,他笑了,而且没停过。

像极了我当初嘲笑他的样子。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

别问了,问就是后悔。

他一边笑一边拽着我的手想把我拉起来,但不知道是他左手没怎么有劲,还是他的力气都用来笑了,拉了半天没成功。

所以,在早上六点多钟、行人寥落的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种诡异的景象:

我像个憨憨一样倒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书包,江殊更像个憨憨一样在旁边笑个不停。

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最后江殊放弃直接拉我起来了,转而把两个书包从我身上扒拉下来扔在一旁。

好的,这下也不用他拉了,我自己就爬起来了。

我拍了拍羽绒服外套,又捡起来两个书包拍了拍灰尘,然后我发现江殊这家伙竟然还在笑。

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哈哈笑着说:「没什么。」

「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哈没有。」

我:「……我今天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他瞬间不笑了,「不是吧,这么狠?」

我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踩着我的小靴子哒哒哒跑远了。

上了公交车,我拉上窗帘,靠着窗闭目养神。

江殊坐在我旁边,「靠什么窗啊,又硬又凉,靠着我。」

……哼,你看我理不理你。

「缈缈?」

他叫了我一声,见我还是没反应,「你还真不理我了?」

我尼古拉斯林缈说到做到!

「我错了,」他软了语气,「我不该笑你的。」

哼,现在才知道错,晚了!

起码得等下了公交车我才会原谅你。

于是我继续闭目养神。

「你再不理我,别怪我用杀手锏了。」

呵,我尼古拉斯林缈会怕你?

结果他凑到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缈缈」,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语气,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得,我怕了。

我压低声音道:「别叫了,你以为你是猫呢?」

他乐了,「你还说自己是小狗呢。」

「……」

收到我核善的目光,他立刻改口,「我错了,我是小狗,汪。」

我:「……」

「尼古拉斯林缈大人,理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小狗狗吧?」

我:「……」

我有理有据地怀疑,他下一句就要嘤嘤嘤了。

江殊,你书里的人设已经山崩地裂了你知道吗?

不过我喜欢。

19

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江殊选了理科,我选了文科。

文理科还不在一个教学楼。

但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我们原来也不在一个班(微笑)。

我有个小姐妹天天从理科楼跑到文科楼,我本以为她是放不下我们这些好朋友,结果她是放不下她磕的 CP。

「我可是见到好多文科的小姑娘来理科楼看江殊的,指不定哪天就被拐走了,你还不把人家拿下?」

这话说的,好像我想就能拿下似的。

说实话,我和江殊成天走这么近,在别人看来确实很像一对儿。

可问题是,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关系,很难分清对方对你是习惯和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身为尼古拉斯林缈,我可是连小黄文都看了,怎么能这么不自信!

自信一点,他对我两者都有。

再自信一点,他肯定高考一结束就跟我表白。

咳,我跟他表白也是可以的嘛。

我不自觉笑起来。

「你还笑?」她很震惊地看着我,随后却又露出一副了悟的表情,「我懂了,已经拿下了是吧?」

好家伙,你又懂了。

然后她非要拉着我去理科楼逛一圈,「你要宣示主权懂不懂?」

……我这主权还没确定呢姐妹,咱是不是得按步骤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走到江殊班级门口的时候,我不禁开始思考这三个问题。

为什么我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要是江殊问我来找他干嘛我该怎么说?

我脑海里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算了,万一江殊根本不在教室里呢。

我偷偷从门口往里望了一眼,但是很不幸地,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眼眸半阖,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盹。

随后他的后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凑近跟他说了句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想搭理,却还是懒懒地转过身,偏着头听了会儿后,似是发现了有趣的地方,眼眸中染上了几点零星的笑意,最后直接弯着眼和周围人笑成了一团。

阳光细碎纷然落在他身上,我看着,只觉得他过分耀眼了,仿佛连光都成了陪衬。

美好的让人不敢看,又忍不住偷眼看。

怪不得有小姑娘专程跑过来看他,那张脸,那笑起来的模样,我看了那么多年了都还想再看。

我突然想起我那小姐妹还在附近虎视眈眈。

行吧,来都来了,那不得把人叫出来说说话。

……所以我来这儿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想了片刻,我灵机一动。

正好有个男生要进教室,我连忙叫住了他,「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江殊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有什么事啊?」

「我找他借本书。」

多么正当的理由啊!就当我今天英语书没带。

男生听了却皱了下眉。

「怎么又是来借书的?」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我们江殊这儿又不是课本批发市场。」

我:「……」

好的,我还是太天真,看来这个理由已经被用烂了。

算了,溜了溜了,反正也快放学了,马上就能见到江殊了。

看着他没有帮我叫人的意思,为了保住面子,我只好道,「那你把书借给我成吗?我英语书真没带,下了课我就还给你。」

他犹豫了一会儿,「……行吧。」

我说了一声谢谢,看着他进教室拿书。

可目光投进教室里的瞬间,我就看到江殊偏头把目光投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缈缈?」他似乎有些惊诧,又有些欢欣,「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我既觉得开心,又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

我佯装淡定:「我来借书。」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找他借书,「你要哪本啊?」

这时候那个男生拿完了书,正站在门口有些懵然地看着我们。

好的我更尴尬了,「我已经借到了……」

闻言,江殊看向一旁的男生,挑眉。

那个男生也看向他,两个人对视,目光中仿佛都浮现出了问号。

场面……有些诡异。

我忍着尴尬伸手去接那个男生手中的英语书,「真是谢谢你了同学……」

江殊突然伸手拦住我,很轻易地把英语书从我手中抽出来,慢悠悠地拍到那个男生怀里,笑着对他说:「谢了兄弟,但她还是借我的吧,还的时候比较方便。」

那个男生看了看我们,笑意不明地说了声「行」,转身回了教室。

亏了亏了,我说了两次谢谢呢。

江殊进去给我拿书,回来把书递给我的时候问了句:「你认识他?」

语气很不经意,仿佛就是随口一问,就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我突然想皮一下,「我说我就是专程来找他的你信吗?」

他看起来不信,「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我装作遗憾的样子,「我本来就快要知道了。」

「你还想知道?」他语调上扬,听起来挺像质问的。

但随后他又换了一副委屈的样子,「你都没来专程找过我!」

呵,我不管,他就是吃醋了。

我笑眯眯道:「这次不就来了吗?」

听我说了事情的经过,他才面色稍缓。

之后他又问:「那以后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以后来找我。」

「啊这……我不至于记性这么差,老是忘带书吧。」

就连这次,我也不是没带……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你只有借书才会来找我吗?」

不然我该用什么理由?来观赏你的美貌吗?

最后看着他,我醒悟了。

要理由干嘛。

我想见你,不需要理由。

20

我曾想过,江殊这长相,不去沾化惹草都可惜了。

结果他还真给我沾花惹草去了。

还是朵高岭之花。

江殊隔壁班里有个校花级别的人物,那个女孩子我见过,各方面都很优越,关键是性格还很好,尽管从小被人簇拥着长大,却全然没有傲气,很平易近人。

然而最近不知道为何,好像看上了江殊,还很有魄力地直接告白了。

我理科楼的小姐妹绘声绘色地跟我说着两人之间的八卦,各种版本都有,听得我危机感蹭蹭地往上涨。

我不禁反省自己,我要是早点告白,还有她什么事儿?

好的,人还是不能太过自信。

细细一想,江殊根本没说过他喜欢我,哪怕在我看来他已经把「劳资宣你」写在脸上了,但这也可能是我想当然的错觉。

虽然在那本小黄文里,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但是吧,也不能排除在书里他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我陪他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而已。

飘了,之前果然飘了。

其实我大概也不敢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真的挺怂的,所以我很佩服那个女生能有勇气直接告白。

我不敢赌。

对那个女生来说,江殊也就是她年少时所遇到过的,一个比较惊艳的少年而已。

她这一生肯定会遇到过很多惊艳的人,就连她自己,也惊艳过别人的时光。

就算错过了,像她那样优秀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

可我不一样,我放不下。

江殊对我来说不一样。

他几乎占据了我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十几年最美好的时光。

哪怕有一丝失败的可能,我都不敢赌,因为我知道,赌输了,我放不下。

我想了半天,终于在放学的时候鼓起勇气去问江殊这件事。

还得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

「阿殊,听说有个很漂亮的小姐姐给你告白了?」

江殊正买完奶茶回来,他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我手中,很是直接地承认了,「对啊。」

看来至少是没有立刻答应,不然还有我什么事,我还能在这儿喝他给我买的奶茶?

我佯装淡定地喝了一口奶茶,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说咱俩天天走在一块儿,别人就没有误会?」

他顿了一下,「……他们都以为你是我表妹。」

好的,再用力一点手里的奶茶就要被我捏洒了。

我又问:「那你怎么回复那个女生的?」

他又顿了一下,「……我说我考虑考虑。」

好的,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先不喝了把奶茶提在手里,不然它已经洒了。

你考虑考虑?

你还敢考虑考虑?

虽然我现在很想锤爆他的狗头,但我的理智提醒我,身为他好朋友 and 好兄弟 and「表妹」且「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我,此刻可以激动,但只能是因为对好友可能要脱单而感到兴奋的激动。

我安慰自己,也只是考虑考虑,万一这个「考虑」有什么玄机呢?

于是我表面疑惑,内心很期待地问道:「为什么要考虑?」

他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我爸妈不让我早恋。」

我:「……」

我真的想锤爆他的狗头。

我该怎么回?

那就算了,学习为重?

那这会不会演变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江殊迫于父母压力放弃初恋,后来那个女孩却越来越清晰地刻在他心上,成为白月光?

不行,这样不行。

那就,大胆点兄弟,你藏好一点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好家伙那他们不就直接在一起了吗!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也不一定,他要是真的喜欢会在乎他爸妈让不让他早恋?他要是想瞒着他爸妈估计最大的隐患就是我了。

也不对,他可能不早恋,但也只是不早恋啊!他们会不会已经约定好了高考完就在一起?甚至可能还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

一时间,我的想法千回百转。

好的,想来想去都没我什么事儿。

「缈缈,」江殊叫了我一声,「你发什么呆呢?」

我看着他盯着我时认真的神色,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再次把奶茶捧在手里,「我在为你思考,思考你该怎么办。」

也思考我该怎么办。

他好像很期待的样子,「那你思考出什么来了?」

我微笑道:「我觉得你不能怂。」

「要是我喜欢的人跟我告白,我肯定就跟他在一起了,管什么早恋不早恋。」

他沉默了一瞬,「……你有喜欢的人了?」

好的,被我逮住了。

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思考自己的感情问题,而不是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这也不一定,所以我又说道:「不瞒你了,有。」

「谁呀?」

我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然而只能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看到好奇。

嗯???

是我猜错了?

我觉得我还能再挣扎一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他挑眉,「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藏着,我迟早会知道。」

……好的,看来我得永远藏着了。

不行,我还要再挣扎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你现在就有个知道的机会,咱俩都飘一把,你跟人家在一起,我去跟人家表白。」

他一时不说话了,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似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道:「那万一你表白失败,心情不好报复社会,直接把我的事抖给我爸妈怎么办?」

「……」

这种快把我视为阶级敌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完,我感觉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深感无力,「我要是出卖你,天打雷劈。」

一瞬间,我甚至连「其实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是为了推你一把才这么说的」这样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他们在一起又怎样?说不定过几天就分了!

江殊看着也没多喜欢她,说不定只是一时被美色所迷惑而已!

玛德就算这样也很难受啊!

我面色很平静,甚至还很坚定,但心里已经开始「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了。

江殊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说。

我愣了下:「什么算了?」

他竟然笑着说:「为了防止你被雷劈,我决定牺牲我的爱情。」

我:?

这发展着实是我没想到的。

我心里一时百味杂陈,「……你说的好像是我拆散了你们一样。」

「你没有。」

江殊垂着眼往前走,「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了。」

我:??

我人都快傻了,「那你骗我干啥?」

「你没骗我?」

他反问,低头凑近,「你真有喜欢的人?」

……是的,真有。

我看着面前他的脸,还是感觉很无力,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没有,刚刚骗你的。」

他不明意味地笑,「可是我看着,好像有挺多人喜欢你呢。」

我:???

什么时候?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吗?

迄今为止,我也就高一的时候被告白过那么一次。

我只好说:「有吗?忙着学习没注意过。」

赶紧立住我的学霸人设。

他轻呵一声,「你眼里还真的只有学习。」

我十分深沉道:「只有好好学习,我的眼里才有资格装下更多东西。」

这就是我,尼古拉斯林缈,新一代人生导师。

「……所以,」江殊低头看着我,「你是根本不会早恋了?」

「……」

我被迫一脸看破红尘,「男人,只会影响我刷题的速度。」

21

那天我还刚刚说,男人会影响我做题的速度。

爱情只能让我流泪,学习才能让我快乐。

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被迫早恋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和江殊正一块儿往学校外面走。

他背着书包,跟个小学生似的踩在旁边凸起的路沿石上,当成独木桥沿着往前走。

我调侃他,「你这是在怀念童年吗?」

其实我在变相说他幼稚。

没想到他说:「对啊,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踩在上面走,我走在前面你还追不上我。」

我:「……」

怀念就怀念,提我黑历史干嘛?

幸亏他还没提更丢人的,有一次我见他走远了着急去追,结果直接踩空摔下来了。

不过后来,他就不走我前面了,而是在我身后看着我慢吞吞地往前走。

倒是挺难为他的,毕竟他在上面跑的比我在平地上跑的还快。

我轻轻扯住他的校服衣摆,朝他笑,「你现在再跑?看我追不追得上你。」

江殊也笑了,正想说什么,这时却突然有个声音喊了下他的名字。

这声音真的中气十足,惹得好多人纷纷侧目。

江殊闻声下意识向后转,但好像忘了自己还踩在路沿石上,而且他的衣角还被我攥在手里。

所以下一刻他就身子一歪,从路沿石上面跌下,直接朝我扑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才稳住身形。

我被他扑得退后一步,本来就被那个喊声吓了一跳,现在又被他突然扑到我身上吓了一跳。

我默默地看向手心里他的校服衣角,好家伙,这怎么整得像是我把他扯到我怀里的?

我但凡有这个魄力……

好的,我愿理解成是江殊自己投怀送抱。

江殊愣愣地看着我,抓在我肩上的手也没松开,似乎还是有些懵。

直到刚才喊他的那个男生走到我们面前,又叫了他一声,他好像才回过神。

那男生对面前的场景似乎有些讶异,看了看我,又看向江殊问:「……这位同学是?」

在下尼古拉斯林缈,请多指教。

好吧并没有问我,希望江殊介绍我的时候能把我说得牛逼一点。

结果回过神的江殊不仅没有松开我,反而将右手绕过我的后背,直接勾住了我的肩膀。

他冲那男生微笑道:「林缈,我女朋友。」

我:「……」

好的,确实很牛逼。

不过你搂女朋友为什么要用搂兄弟的姿势?

还有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难不成真的存在什么平行世界吗?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神,把我搂得更紧了,手上的力道似乎在暗示着我什么。

我只好表面笑嘻嘻,内心很懵逼地配合他。

等告别了那人,我才问:「什么情况?」

江殊松开我,目光落在我脖颈处,帮我理了理校服外套的领子。

他说:「上次听了你的话,我仔细地想了想,我们确实应该先好好学习。」

我欣慰地看着他,「不错,你很有觉悟。」

虽说如此,但这跟你刚刚的行为有什么关系?

他接着又说:「但是呢,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才十七岁,就感觉有好多人对我有想法,还有好多人想给我介绍对象。」

我:「……」

「上次我得知你那么清心寡欲,眼里还只有学习,我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我:「……意思就是我假装你女朋友,帮你挡桃花,让你安心学习?」

江殊点了点头。

我:「……」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关心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会不会早恋,敢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估计是我面色有些不佳,他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问:「你不愿意吗?」

我摇了摇头。

我就是,有一瞬间感觉好像是,表面上我得到了爱情,实际上却失去了爱情。

我靠,太虐了吧。

江殊的唇好像抿得更紧了,「当然不会让你白帮我,你以后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尽量送到你面前……」

这种话,真是引人误会啊。

以后是指到什么时候?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那,阿殊,我想要你,一辈子的期限,你会送到我面前吗?

算了,说出来会吓到他的吧。

再说,还有个尽量呢。

好家伙,这个「尽量」才是真绝妙啊。

冷静,我还有希望。

占着名分,也享受着所谓经济上的待遇,还一起上下学……

除了没有亲亲抱抱拉小手,貌似和真正的男女朋友也没有什么区别。

再乐观一点。

江殊肯定是看不出来我喜不喜欢他,但实际上我喜欢他。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所以实际上……他也可能喜欢我!

我看着随着我的沉默似乎越来越不安的江殊,越发肯定。

我露出一丝丝笑意,「听着好像挺划算的……」

他闻言怔了一瞬,随后冲我眨了眨眼,挑起一个笑,「帮我嘛,求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滤镜,我总感觉他这是在撒娇。

我露出更深的笑意,「好,帮你。」

帮了你,你把自己送到我面前,很划算:)

22

事后,面对我小姐妹们的围剿,我淡定地说:「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咳,我们是在谈恋爱。」

姐妹一:「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姐妹二:「我就知道我磕 CP 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姐妹三:「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

我直接好家伙。

然后我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

我看着非要拉着我逛商店的江殊,「你知不知道你在学校挺出名的?」

「还好吧,」他故作谦虚,拿着一对手环凑到我面前,「缈缈,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我看了一眼,黑白的配色,样式不错,直接 copy 了他刚才的话,「还好吧。」

紧接着我又继续刚刚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我在老师们那里也挺出名的?」

他看着我笑,「嗯,缈缈很优秀。」

咳,怪不好意思的。

我笑了一瞬又立刻正色道:「咱俩早恋的事好像也挺出名的,所以我感觉我们快要被请到办公室喝茶了。」

「没事,」他好像并不是很担心,「其实这种事情他们不敢管的太狠的,太狠了反而会出问题。」

他又拿了另外一种样式的手环,「这个呢,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这手环又是一双,「这怎么都是两个?两只手一边带一个会不会有些奇怪?」

「……」

江殊用一种关爱的目光看着我,「缈缈,这是情侣款。」

我:「……」

啊这,你这样就显得我很憨。

我怎么可能想到你会买情侣款?

最后,江殊买了一开始那款黑白色的。

他给我把手环戴好,看着我的手腕,片刻后笑道:「去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就戴着这个。」

……小伙子,你很勇。

果然,没过几天,我们就被请去喝茶了。

看着那严肃的架势,我凑到江殊耳边悄声道:「要不咱说实话吧?」

他笑着轻声回我,「那你试试?」

下一秒就有老师不满地训斥:「都到办公室了还腻腻歪歪?!」

啊这。

我站直身子,「其实……」

我把实情说了出来,然而并没有人相信。

「林缈啊,别把老师们当傻子,你们俩手上还带着情侣手环呢。」

啊这。

我轻咳一声,目光投向江殊,示意他说句话。

江殊思考片刻,点出,老师找我和他谈话其实就是担心早恋的危害。

「可是老师,我没觉得有什么危害啊。」

他容色纯良,目光诚挚。

「老师们可能不知道,我和林缈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一起。我一直看着她,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首先,运用夸张手法,再配合坚定的眼神,直接表明自己爱意的坚不可摧。

「她从小就特别喜欢学习,也特别努力,我为了跟上她的脚步,不得不也努力学习。要不是因为她督促我帮助我,我可能根本考不上这所高中。」

其次,再次运用夸张手法,表明自己反而因为追逐爱情而不断进步。

「而且它根本不会分散精力呀,我每天一看到她就感觉很开心,学习的压力都减轻了,精神抖擞,感觉自己都能多做好多道题。」

好的,他又运用了夸……感觉这已经不是夸张了,是无中生有。

但这不妨碍我代入并在内心狂笑。

最后,他说:「而且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在成年之前会很有分寸的,平时也就拉拉手抱一抱而已嘛。」

哦,那你什么时候跟我拉拉手抱一抱?

咳,说实话,要是我是老师我都被他感动了。

可惜老师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任凭江殊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我们还是没有逃过被叫家长的命运。

商讨一番后,我们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说实话。

晚上吃过晚饭后,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母,我轻咳一声,「那个,爸妈,班主任让你们明天去学校一趟。」

他们疑惑地转头看我:「为什么?你犯啥事了?」

我道:「先说好,你们不可以动手。」

闻言他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你说吧,我们受的住。」

我咽了下口水,「我早恋了。」

「……」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妈震惊地「啊?」了一声,我爸直接一掌拍在沙发上,「哪个小兔崽子敢对你下手?!」

我:「……江殊。」

「……」

他们又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齐道:「哦,那没事了。」

我:?

……

所以莫名其妙地,我爸妈和江殊他爸妈展开了一场友好的交流。

我悄悄问江殊:「你也没告诉他们实情?」

他撑着下巴看着家长们有说有笑,「我看他们好像挺高兴的。」

我看着他,「我看你也挺高兴的。」

他笑,「我看你也是。」

那是,劫后余生,能不高兴吗。

最后家长们慈爱地看着我俩,「放心,学校那里我们帮你们解决。」

我:「……」

真的是好家伙。

23

成了江殊名义上的女朋友之后,我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大概也就有,在别人面前,江殊会拉着我的手。

除此之外大概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当务之急是备战高考,很多事情都可以高考后再说。

幸好我们两个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一直到高考完我都觉得没有出什么问题。

但考完我还是很忐忑,因为我生怕江殊直接要跟我来一场表面上的分手,恢复自己的单身身份。

不过几天回去他一直都没有提。

可也没跟我表白什么的。

我看着打游戏打得正欢的他,悲哀地想,他不会是直接忘了吧?

还是默认高考结束我们的关系就自动解除了?

我决定冲一把,跟他表白。

想是这么想,但我觉得得精心策划一番,再加上高考完那几天我们俩要去参加几场同学聚会,所以一直都没来得及说。

高考成绩在我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出来。

结果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江殊比我高几分,分数虽然上不了清北,但上国内其他顶尖大学还是可以的。

江殊看了成绩,对自己的分数没说什么,倒是笑着夸我考的不错,数学超常发挥。

然后又窝到我家沙发上打游戏去了,估计是高三一年没碰实在憋坏了。

我端着一盘草莓,坐到了他旁边,想问问他一些事,可看他打游戏打得正起劲,决定等一会儿。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草莓,一边含糊地问他,「吃不吃?」

江殊「嗯」了一声,很自然地冲我张开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我拿起一颗草莓,把叶子揪下来,然后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和叶子,坏心眼地把叶子塞到他嘴里。

他咬下的动作一顿,嘴里衔着一片叶子,偏头看我,挑眉,「嗯?」

我冲他笑,「怪我刚才没说清楚,其实我问的是,你吃不吃草莓叶?」

他也笑,把衔着的叶子送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你吃草莓,我吃草莓叶。」

……啊这。

你这操作比你游戏里还骚。

自愧不如的我接下来兢兢业业地给他喂草莓,结果一盘草莓都吃完了他依旧很有劲头地在打游戏,甚至最后看着空盘子问,「我还能再吃吗?」

笑死,一盘子几乎全给他吃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草莓了?

我很和蔼地问他:「你能先不打游戏了吗?」

他立刻放下了手机,「能。」

……啊这。

你怎么老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也不能再吃了。」

他很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

我抓住机会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我你生日送你什么?」他挑起唇角,「明天你不就知道了。」

「不是这个……就是,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他愣了愣,思考半晌,回道:「A 大吧。」

啊这。

以我的成绩是摸不到 A 大的门槛的,就连江殊也只能够到分数不高的专业。

我强作镇定,「你去 A 大学什么啊?」

「计算机,」他答道,「A 大的电子信息专业很出名,虽然我的分数不够那个专业,但是 A 大有转专业的政策,只要通过考试我就能去。」

「这……这也太麻烦了吧,我感觉 B 大很好,我就打算去,它的计算机专业也挺不错的。」

「B 大的计算机一般吧,倒是他们的医学院很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过以后想当医生吗?」

「是说过,」江殊伸了个懒腰,「但你不是说当医生很累很辛苦吗?」

「……」

这就是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吗?

后悔,就是后悔。

好家伙,我本来想顺着这个话题表白的,结果给我整个这?

所以真的是默认高考完我们的关系就自动解除了?

……要不我不去 B 大了,选个跟他在一座城市的大学?

那岂不是太明显了。

仿佛就是在变相告诉他我喜欢他一样。

可他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我简直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

「你怎么不说话了?」江殊看着我疑惑道。

我没好气道:「你还是继续打你的游戏吧。」

他竟然「哦」了一声,「好吧。」

我:???

好吧?

我感觉更难受了,明明以前我有一丁点不高兴他都紧张的不得了。

我把目光投向江殊。

他的面容不如从前稚气,也不如从前柔软了,下颔线清晰,棱角分明,看着竟然有些凌厉。

他低垂着眼看人时,眼中的情绪有时竟然藏得让人一分也看不见。

他长大了。

他的世界也会越来越大的。

不可能再把很多的心思分给,今后的人生中可能根本不重要的人。

谢谢,有被刀到。

啊呸,瞎想什么呢。

我尼古拉斯林缈敢说,江殊这家伙长再大,他也是一个沙雕。

但这个沙雕可能会离我越来越远。

……啊这。

事实证明,你刀自己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24

今天是我生日,本该很高兴。

可是身为寿星的我,顶着黑眼圈,一身的颓靡气质。

江殊很惊讶地看着我,「你这是怎么了?」

呵呵,我这样是因为谁你心里没有点儿逼数吗?

好的他确实没有。

我叹了一口气,「昨天熬夜看虐文,害的我难受了一晚上。」

他很关心地问:「……没事吧?」

我打了个哈欠,「没事,缓过来了已经。」

有的人,表面上说着自己没事,背地里晚上庆祝生日的时候猛灌自己酒。

好的,就是我。

到最后吧,我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说醉了吧,我能清楚地知道我在干什么,说没醉吧,我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

江殊试探般地叫了我一声,「缈缈?」

我有些迟钝地转头看他,「干嘛?」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你醉了,先去休息好吗?」

我皱了皱眉,使劲摇摇头,「你……你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他无奈道:「等你明天酒醒了就给你。你现在先乖乖去洗漱,然后睡觉好不好?」

这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那……那本宝宝就不客气了。

我抓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把你自己送给我好不好?」

喝酒壮胆,果然。

他反握住我的手,轻轻笑,「好。」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仿佛炸开了一万朵烟花,然后我就意识到我爸妈和他爸妈都在旁边呢。

好的,他可能只是说给他们听的,毕竟在他们看来,我和江殊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突然就蔫儿了,抽回自己的手,「……我去洗漱了。」

如果是完全清醒的我,恐怕就真的洗完漱然后闷闷不乐地裹着被子去睡觉了。

但喝了酒的我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了天花板一会儿后,又从床上爬起来了。

走到客厅,江殊正在帮忙收拾餐桌,见了我问:「怎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

「那你先坐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手机,我忙完就去陪你玩。」

真把我当小孩儿了?还陪我玩?

哼,手机不比你好玩多了!

我发誓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喝了酒后我的想法好像跟我的行为不怎么同步。

于是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殊。

直到他收拾完洗了手走到我面前,坐下,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愣愣地看着他。

可能是我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呆滞,他伸出一根指头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觉得他的行为在把我当个傻子。

然而我的沉默好像真让他觉得我傻了,又指着自己问:「你还认得我吗?」

「……」

我顺着他的话道:「你谁呀?」

他笑,「我是你男朋友。」

……可那是假的。

我说道:「我没有男朋友。」

「你有,叫江殊,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我:「……」

好家伙,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我拿起他放在旁边的手机,「我要玩游戏。」

他挑眉,「你要玩哪个?」

「就你经常打的那个。」

我登上他的账号,本来想打个人机,结果不小心点到了排位。

我看着他,他说:「没事,你先玩儿。」

然后短短三分钟我就成了 0-4。

他撑着下巴看我,「我可能要被举报了。」

我辩解道:「我只是喝了酒反应有点迟钝而已!」

他轻笑,「好,你继续。」

我把手机塞给他,「一点也不好玩,不玩了。」

「别生气,看我给你打回来。」

在江殊的操作下,战绩渐渐变成了 10-4,队友都在左下角连发问号,感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好的,就是换了个人。

本来马上就赢了,江殊也杀疯了,见人就上。

结果一没注意,被人偷家了。

自家水晶爆炸的声音就是这么措不及防,让人心肌梗塞。

江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失败」,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靠,不讲武德。」

我真的很想狂笑,但还是善良地安慰他,「我的错,不该点开排位的。」

他转而又笑嘻嘻,「那你怎么补偿我?」

……我就客气客气,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也笑嘻嘻:「那我再给你打一局?」

他点了点头,「好啊。」

我:「……」

你怎么总是不按套路来?

之后我感觉酒劲儿又上来了,都记不大清拉着江殊说了些什么蠢话,貌似还爆出了很多以前我瞒着他干的一些事,比如把他非主流中二时期发的说说翻出来给他爸妈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就这么一直扯到了十点,江殊他爸妈早回去了,我爸妈也都上楼睡觉了。

江殊很无奈道:「十点了,祖宗。」

我因为酒劲还是很嗨,「我想唱歌。」

我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唱歌可好听了。」

江殊也悄声回我:「我也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现在可像个小傻子了。」

我不满地瞪着他:「你才是傻子。」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思绪好像飘了很远,说道:「我不是傻子,你不要不跟我玩。」

江殊愣了愣,神色温柔地看着我,「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我很高兴,「那你听我唱歌。」

然后我又语不成调、胡乱填词地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歌。

大概是被我的魔音折磨了一个小时,江殊终于受不了了,整个人的眼神看着都可怜了,「唱完了吗?去睡觉吧。」

都差点要加个「我求求你了」。

我偏不让他如愿,「你不行,这才十一点。」

他盯着我,「熬夜会变丑。」

「我不会变丑的,我是仙女,」我凑近他说,「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飞。」

他沉默了一瞬,「……那你飞一个我看看?」

闻言我站起身来,跳到了沙发上,低头看他,「你看,我飞啦。」

「……」

江殊估计是被我的操作震惊了,直愣愣盯着我,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阿殊?」

他终于回过神,站起身来,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只能飞一下?」

「谁说的,我能飞好多下呢。」

我又在沙发上蹦了蹦。

他把手搭在我的双肩,翘起唇角,

「你再飞?」

我又蹦了蹦,结果发现被他压着蹦不起来了。

「你放开我。」

「不放。」

我抬手挣了挣,发现挣不开,气呼呼地低头要去咬他的手。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意图,也没有躲。

我却又不舍得真咬了,挨到他的手也没使劲,反而蹭了他一手背的口水。

「……你不会刚刚想咬我吧?」江殊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语气有些怪异。

我哼道:「是又怎样,不服你也来咬我呀?」

他定定看我半晌,那眼神让我感觉他好像真的要咬我。

我不自觉向后退一步,「不至于吧?我刚刚也没真的咬你……」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

随后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缓缓下移,托住我的大腿。

他直接把我抱起来往我房间走,语气有些强硬道:「听话,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点哑。

我扶着他的双肩,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

他的唇近在咫尺,水润又泛着瑰色。

醉意又上涌,让我感觉晕乎乎的,但同时也,纵了心中猛兽。

我凑上去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出息了。

后来发生了啥?

第二天我躺在床上,深刻地思考这个问题,头还在隐隐作痛。

江殊回吻了我?还是被我吓到直接把我丢在床上跑了?我后来好像还哭了?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

算了,我亲都亲了,已经豁出去了,事情怎么样都要有个了断。

就算江殊以后躲着我或者绝交我也认了。

不就难受个一阵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亲到了也不算太亏!

就是头太疼想不起来什么感觉了。

好的,血亏。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找我的手机,找了半天才发现估计昨天落客厅里了。

我正想下床,江殊推门进来了。

我呼吸一滞。

现在装作什么都不记得还有救吗?

「你醒了?」他向我走过来,神情没有丝毫异样,还给我递了一杯温水,「头还疼吗?」

我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昨天我亲了他只是在做梦?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水喝了几口,「还行,不太疼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紧,「……哦对,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你不是说今天给我吗?」

他闻言说道:「看来昨天喝醉后的事你都还记得。」

我把杯子放回去,佯装镇定,「有的事记得,有的就不记得了。」

他笑道:「那你亲了我你还记得吗?」

啊这,这么直白的吗。

我于是也很直白道:「我摊牌了,我喜欢你,一直对你图谋不轨,昨天是情难自禁。反正都这样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不用客气,我愿意对你负责。

他笑意更深,双手撑在我耳边,像是把我圈在怀里,「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做我真正的女朋友,要么让我亲回来。」

你当我傻?

这还用选吗?肯定是第一个啊!

不过我要矜持,于是我略微思考片刻说道:「那就第一个吧。」

「小傻子,」他轻笑一声,抬手把我的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缈缈,你是个成年人了,这种时候应该说,我都要。」

他的唇覆了上来,先是轻咬我的唇瓣,舔舐吮吻,随后便撬开牙关,放肆地闯入我的嘴中触探,勾缠着

我的舌尖。

原来是这种感觉。

心口满胀,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对方的体温,不愿离开。

恍惚间我觉得江殊昨天好像也这样吻过我。

只是比今天更生涩,更急切,更莽撞。

「缈缈……」

他松开我的唇,唤我的名字,眼底积蓄着缱绻的柔情。

我微微喘着气,「你……你昨天是不是就亲回来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色,反而笑道:「是啊,你都那么主动了,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又凑近,捧着我的脸,「你要是觉得亏的话,我再让你亲回来?」

我:「……」

好家伙,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一直以为你纯情得很。

我又问:「那为什么后来我哭了?」

他想了想,「可能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点点头,「我懂了,是你吻技太烂。」

他冲我眨眨眼,「那我们再练练?」

啊这,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我又想起一个问题。

我抬手使劲捏他的脸,「我还没问你呢,你还要去 A 大?」

「我骗你的。」

他抓住我作乱的手,在我手心捏了捏,又凑到唇边亲了亲,「我打算你生日那天跟你表白的,先给你个惊吓,再给你个惊喜。」

哦这狗男人。

算了,想起来我之前也让他很伤心很伤心,我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我扑到他怀里,「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他搂住我,唇贴在我耳边,「是啊,我惦记你很久了。」

「要不是你说过不早恋,你早就是我的了。」

啊这。

要是我早知道他的心思,我也早就强吻他了。

哪还用等到现在。

不过幸好也不晚。

我们终究走到了一起,不必经历书中的生死离别,不必经历书中的阴暗蓄谋。

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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