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你所经历过的最恐怖惊悚的故事是什么?

 

有次我去泰国,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刚下飞机,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大妈撞了我一下,愣是要带我去清理裤子。

她带着我来到机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扇金色的对开门,门前有迎宾台,一位身着泰国传统衣裙的少女冲我微笑,张口便是流利的中文:

「请您先进来休息一下,我们会帮您清理衣服。」

那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咋就一眼就看出来我来自中国……

曾经是个花花公子的我,本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对一切与女人有关的东西都来者不拒。可直到我在泰国经历了那场变故,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碰。

我叫陈起,今年二十五岁,因为父亲努力且靠谱,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成了标准意义上的富二代。

这次来泰国的目的地是黎府,我要在那里买一座房子,以报答多年来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的继母王姨。我的继母是一个泰国华裔,老家就在泰国黎府。自打我三岁那年没了母亲,就一直是王姨在照顾我,然而最近她不知道怎么的,跟我父亲有了些矛盾。

买房子也是为了哄她开心。

飞机刚落地,我就感受到了曼谷机场的热浪,跟飞机上凉爽的空调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突然有点儿想去厕所,可跟我有同样需求的人还不少,找了三个厕所居然都在排队!偏偏我还有点儿小洁癖,好在手中有航空公司的金卡,我在机场转悠着……VIP 休息室还挺不好找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大妈撞了我一下,双手合十鞠躬道歉,我看着裤子上的污渍直咂嘴,大妈很是惶恐,她不懂中文,一直拉着我说泰语。

我也不愿意为难她,本想着算了,但大妈手劲儿极大,她攥着我胳膊,扔下保洁车不管,带着我来到机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扇金色的对开门,门前有迎宾台,一位身着泰国传统衣裙的少女听完大妈的叙述后冲我微笑,张口便是流利的中文:

「请您先进来休息一下,我们会帮您清理衣服。」

真神奇,泰国人居然可以一眼就看出来我来自中国。

大门打开,凉风阵阵,看着里面熟悉的轻奢装饰,我心想:这也许是某个泰航的 VIP 休息室吧?于是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浓香,金色墙壁上处处都是浮雕。我起初以为那只是佛像,凑近才发现,上面全是些面色狠厉、口嚼活人的恶鬼。那些浮雕凑在一起,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可我没心情研究,一门心思找洗手间。

这休息室不大,却没有洗手间的标志,我在里面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决定去门口问一下那位服务员。她背对着我站在外面,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服务员的身形晃了一下,脖子僵硬地朝我转了过来,于是我看到……进门前微笑礼貌的泰国少女,现在宛如木桩般杵在那里,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她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转了 180 度,嘴巴像木偶人似的一开一合,只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差点儿没被这一幕吓死,双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于是那两扇金色的大门在我面前「砰」的一声——合上了!

原本明亮的休息室,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东南角闪着一丝微光。我眯着眼走近,看到那里居然摆着一个小小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个通体漆黑、三头多手的玩意儿。那玩意儿的眼睛像真人一样,黑白分明不说,还会跟着人转!我走到哪儿,它的眼睛就转到哪儿!

完蛋!我恐怕是撞鬼了!一阵巨大的恐惧过后,我反倒平静了下来。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找到让自己摆脱险境的办法。

我先是尝试推开那扇金色大门,可当我费力推开,外面却还是一个跟身后休息室一模一样的屋子,东南角同样摆着一个神龛……就像老港片里常见的「鬼打墙」。我也试过从别的地方离开,但窗户推不开、打不破,外面的风景仿佛画上去的画,风不吹、树不摇,根本就是假的!

就在我胡乱摸索着墙壁的时候,突然,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好像是门把手。我转动那个把手,竟然走进了一个新的房间,这里看上去倒真的是个洗手间。

天花板上镶着一只小灯泡,虽然微弱,总也比外面强多了,于是我立刻闪身进来。

既然出不去,不如先解决个人问题——后来回想到今天的经历,连我都佩服自己这粗大的神经。冲完马桶之后,我扭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清凉的水泼在脸上。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布满了血污的脸!

刚才还能流出清水的水龙头,现在正汩汩流出黑红色的血浆,还有蛆虫随着血浆一同流出,在洁白的洗手盆内壁扭曲蠕动。腥臊味儿随着血浆飘散出来,我胆战心惊地伸手摸了摸,那血浆仿佛有了生命,竟开始顺着我的手臂向上蜿蜒爬行。

我用力甩手,但甩不掉那些血。血越来越多,已经蔓延到了地上,还封住了洗手间的门!洗手盆上方的镜子里爬出带有骨碴儿的断手,灵活得像是海鲜店的螃蟹。好在这些断手没眼睛,只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爬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每一只断手上陡然生出眼睛来,目标明确地向我爬来。

泰国这地方太邪门儿了!难道我陈少今天要死在这里?!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

以前从无信仰的我诚心祈祷,现在能来个啥都行,只要能救我出去,我陈起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

事实证明,人还是要有点儿信仰。

眼看那长眼睛的手就要摸上我的脖子,洗手间的门突然从外被拽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个花纸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跟她面面相觑。

门口白裙子姑娘也蒙了,她哆嗦着手指,用中文问我为什么在女洗手间?

我顺着她的身后看过去,外面是一间熟悉的机场 VIP 休息室,灯火明亮,桌上摆着供人取用的点心饮料,还有柔软的大沙发。

我这是……获救了?

在姑娘喊出「抓流氓」之前,我赶忙从洗手间退了出来,连连向她道歉。说自己不小心走错了。姑娘听到我的普通话,露出一个嗔怪的微笑,告诉我就算不认识泰语,也该看一看标志嘛。

她一闪身走进那间邪门的洗手间,我在门外紧张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她又推门出来,似乎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她没想到我还在门口,有些惊讶。

为了不被当成坏人,我只好向她解释,说了自己刚才的遭遇。让我意外的是,她非但没取笑我编故事,反倒颇有些紧张地跟我说,我也许是不小心走进了黑巫师的法阵中。

原来,泰国有一些黑巫师会专门在人来人往的场所布下法阵,只有符合他们需要的人才会一不小心走进去,然后就被困在阵中,慢慢被黑法师吸干精血。而这个时候,若是有不属于猎取对象的人不小心走进阵法,阵法就会被破解。

看来我刚才就是被这个姑娘无意间救了一命。

我对她十分感激,拉着她的手连声道谢,她有些脸红,悄悄抽回了手。

无论如何,我都要请这位救命恩人吃顿饭。在我的盛情邀请下,她答应了,我俩走出休息室。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金色对开大门变成了紫色单扇门——我来泰国之前听损友说过,这种颜色是人妖专用洗手间。

白裙子姑娘赶忙解释,说自己刚才去女洗手间时发现里边人爆满,一时心急,就进了紫色门。我这才反应过来:姑娘手上那花纸包原来是卫生巾啊!

白裙子姑娘脸皮比较薄,她把花纸包收好,自我介绍说叫黄玲,是来泰国旅游的。巧的是,我俩其实坐的是同一趟飞机,而且她和我报了同一个团,我们的目的地都是黎府。

我试图找到刚才的保洁大妈,但黄玲摇头说我一定找不到。她让我忘掉这段经历,同时告诫我,在泰国要处处小心,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在这个看似佛教盛行的国家,其实还有相当一部分黑巫师在研究邪门儿的东西。

我心有余悸,点点头,决定今后几天就跟着黄玲走。别看她只是个娇小的女子,没准儿身上有什么好运光环也说不定呢。

离开机场,我随她坐上小巴车,装了七八个人的车在曼谷市区穿梭,。我和黄玲相谈甚欢,我问过她是不是常来泰国玩,或者还是干脆就跟王姨一样,以前是住在泰国的华裔。黄玲否认了,她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泰国。

可我观察到她在拜四面佛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导游引导,也没买任何祭品,而是戴上鲜花串,在四面佛面前翩翩起舞。这种舞我曾见王姨在家中拜佛时跳过,她供奉的佛像干瘦枯黄,全然不像庙宇中的佛像那般慈眉善目。

在曼谷逗留的这一日,我因机场的事儿兴意阑珊,所有的景点我都不下车,只在车里打游戏。黄玲体贴入微,每次从景点回来都会给我带些东西。

作为回礼,我在酒店定了双人豪华海鲜餐,外加双人精油 SPA。

黄玲是个爽朗的性子,对我安排的这些全没意见。只是她说自己不喜欢荤,所以海鲜大餐只能由我一个人享用了。

我吃着龙虾与她聊天,见她面前的水果沙拉一块儿未动,以为她不喜欢,就叫来服务生让她点些可口的。谁知黄玲摇摇头,说自己过于劳累吃不下,只喝些水就好。随后,她从包里拿了一瓶饮料给我。红色的碳酸饮料,颜色像浓厚的血浆,标签上是我看不懂的泰文。

饮料入口黏腻,全无寻常碳酸饮料的清爽口感,还带着些油脂香气。奇怪了,我号称「酒吧小王子」,这些年来什么档次的酒水没喝过?可这带有油脂香气的饮料,我还真是第一次喝到。

我咂咂嘴,猛然发现这饮料的口感很像王姨近几个月煲的汤。我也不知道她都在汤里放了些什么,那汤带着浓浓的胶质感,连汤中的肉都软嫩香滑,只是口感略腥,我不爱吃,但王姨说对我身体好,每次都要逼着我吃下去。

饮料是泰国货,王姨煲的也一定是泰国汤。

我这么琢磨着,发现黄玲给了我饮料自己却一口不动,只喝清水。她向我解释说自己要减肥,我笑着摇了摇头,女人啊真是爱美,从我见黄玲第一面到现在,她都穿着长袖衣服,说怕晒。

做 SPA 的时候,黄玲和我隔着一道纱帘,隐隐约约地,我能看见她身体的曲线。我正想着这小妮子相貌平平但身材不错,给她按摩的泰国妹子惊叫一声,随后冲了出来。我瞥见妹子不停地甩着手,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她手指往下流。

在看到我询问的目光后,按摩妹子似乎是有点儿惧怕我,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用更加惊恐的眼神往黄玲的位置看了一眼,最后飞快地离开了。

「怎么了?」按摩时穿的衣服不多,我不好过去,只能隔着纱帘焦急询问。

黄玲告诉我按摩小妹打翻了精油瓶又划伤了手,她被弄得没了兴致,就不做了,打算回房间。于是我也跟着回去,路过前台时,本想找他们的负责人讲讲道理,可是一路见到的服务员全都眼神躲躲闪闪,搞得我好像是寻衅滋事的流氓一样。

第二日的例行游览也很无聊,好在有黄玲这个临时旅伴。她依旧很照顾我,把司机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拿走,全给我换成了昨晚喝的那种碳酸饮料。

我在车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让导游法撒给我讲讲狂欢节大游行的来历。

法撒笑着说等我们到了黎府她再讲,这样大家印象深刻。我撇撇嘴,身边的黄玲凑过来,说自己知道一些,可以先讲给我听。据她所说,黎府的鬼,其实是神。数百年前,有个王子是佛祖的化身,百姓们都很爱戴他,后来王子寿限已到要返回天上,百姓们苦苦挽留,于是王子的鬼魂就回来与百姓们团聚。

以我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来看,黄玲这是对我有意思。说来也有趣,初见时我觉着她不够漂亮,但现在越看越觉得她有味道。

我伴着黄玲的叙述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我爹生意繁忙,王姨每晚抱着我,给我唱她家乡的儿歌,我就在歌声里安稳入睡。王姨就是那段时间在我心里代替了妈妈的角色,我想妈妈也很高兴有人照顾我吧。

我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和黄玲交往,也想过要不要邀请她晚上来我房间「聊天」。但黄玲看起来不是随便的人,而我还不想结婚——既然不想负责任,那就不要招惹好姑娘。当时的我万万没想到,正是这点儿不多的节操,救了我一命。

一天过后,明明什么都没做的我觉着混身疲乏,于是又做了个 SPA。这次黄玲没来,她说自己要整理一下行李,为黎府之行做准备。

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总花我的钱,便没再邀请,自己选了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但因为英语不好没挑单间,按摩做得无比纯洁。

不知道是不是做 SPA 的时候选错了精油,上半夜我睡不着,下半夜春梦噩梦交替着做:噩梦中年幼的自己被哥斯拉一样的蜥蜴追赶;春梦说起来惭愧,我梦见自己和黄玲衣着清凉地……嗯,成年人都懂。总之一晚上都没得消停,直到坐上去黎府酒店的车时,我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车到达黎府,前座一个女人兴奋地拍打车窗,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黄玲肩头睡着了。我赶忙向黄玲道歉,她温柔地笑着,伸手帮我揉捏后颈。我心神荡漾地握住她的手,然而并未感受到什么细嫩柔软,只摸到了好几个硬茧。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着打扮不差,也有钱出来旅游,怎么长了一双干农活儿的手?

还未等我问出口,车窗外,有人头上顶着盆状饰品,脸上戴着长长的彩色面具,手里还举着个巨大的……丁丁?!

泰国鬼节玩儿这么大的吗?

黄玲适时为我解释说,这代表着土地肥沃、农作物产量丰盛,是祈求明年风调雨顺、粮食丰产的意思。

我拿出手机疯狂拍照,我要传到群里,给我那帮狐朋狗友看!这群和我一样花爹妈钱不眨眼的玩意儿瞬间兴奋起来,好多人发出了订机票的截图。

就在我调侃他们的时候,王姨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是不是已经到黎府了。我以为是旅行社告诉她的,就没当回事儿,发了张自拍照给王姨看。

王姨让我注意身体,说泰国天气炎热,万万不能缺水。我正要回复,黄玲递给我一瓶饮料,我顺手收下,拧开盖子往嘴里灌,还拍了喝饮料的照片发给王姨。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第一口喝进去竟然尝到了血腥味儿——

是我的嘴唇,又麻又疼裂开了口。这是我从小常得的毛病,我嘬了嘬下唇,不以为意。

王姨没再给我回消息,倒是黄玲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看,而我的注意力全被车窗外那些模型吸引了过去。只是,拍照时,我从车窗反光里看见黄玲正盯着我,嘴角上勾,眼神诡异,但一回头,又见她正在低头打字。

后颈一阵麻痒,我伸手抓了抓,摸到了几个指头肚大小的包。

我从法撒那里买了一瓶据说止痒很有用的青草膏涂抹,包虽然很快没了,但麻痒感一直在。我用手抓来抓去,感觉像有虫子躲着我的手指,总在我抓不到的地方爬行。

见我实在难受,黄玲用指甲轻轻帮我抓,我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麻痒感随着黄玲的指甲在一点点抽离,刚才还精神百倍的我,只觉着骨头都被黄玲抓软了,人也不愿意动,只想靠着黄玲。

车上有人要提前下车感受鬼节大游行的氛围,法撒同意了,但她强调大家要遵守泰国本土的规矩和忌讳,下车后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万一想接受,也要先在胯下过几遍之类的。她还说,在鬼节期间,鬼魂会回到人间游荡,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百鬼尽出、易生邪祟,生活饮食方面都要注意。

再说我来黎府另有目的,所以虽然身上发软,还是决定下车。车上的男士也纷纷「怂恿」自己的女伴,我转头看向黄玲,她要回酒店。

我玩笑一般去拉她,手才碰到她的左臂,她就皱眉「哎呦」了一声。我觉着自己没用多大力气,黄玲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

没再勉强她,我兴冲冲地下了车。说来奇怪,下车后精气神仿佛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再也没有浑身发软的感觉。我摸摸后颈,刚才麻痒的地方有几道细碎划痕——小丫头指甲够厉害的呀,都给我划破了!

街上四处张灯结彩,许多本地人在街边涂画面具。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他们都很乐意让我参与,还有个小孩子把自己的面具扣在了我的脸上。

小孩子笑着,歪头看我,而后皱起眉,指了指我手里的饮料,又绕着我走了一圈,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我以为他要喝,就把瓶子递过去,小孩子摇摇头,先双手合十鞠了个躬,然后指向身后的房子。那是一栋前门窄、后面宽大的院落。法撒讲过,很早以前泰国这里是按照前门的宽度收税的,所以许多人家会把前门修建得很窄——现在倒是没这个规矩了。在来之前,我已经找跨国房产经纪人仔细了解过泰国购房的流程,王姨不知道,为了给她买房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我,发狠接了半年私活儿,每日卑躬屈膝地伺候「甲方爸爸」。现在,我也是个能做出五彩斑斓黑和炫目艳丽白的设计师了。

其实我卖两块儿表就够买房子的,但那钱不是自己赚的,没意义。

房子里没人出来,我只见到院子里白塔一样的佛龛。

小孩儿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想想他也许是要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喝,便摸出钱包,拿出几张泰铢放到了小孩儿手里。

小孩儿拿着钱看了我一眼,转头冲着屋里大声喊叫,声音又怒又急。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不知道的忌讳,怕孩子家长出来骂我,赶忙脚底抹油——开溜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就和同车人走散了。

街上不时会有打扮好的本地人冲我扮鬼脸,还有的会突然冲到我面前,手举木质模型在我面前跳舞。

就在我与一个带着面具、身姿妖娆,但有喉结、没胡子,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共舞时,刚才那个拿了我钱的小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抢走了我的饮料,把饮料在自己胯下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次,才又塞回到我手里。他还跳起来拍打我的后颈,力气大得很,疼得我龇牙咧嘴。

与我共舞的人站在原地,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眨了又眨。

我气得跳脚,小男孩边说边比划,我却一句都听不懂。他总是在重复「哎嘿呀」,这是什么意思?他牙疼?身边其他泰国人在听见小男孩儿「哎嘿呀」后,不是冲我吐口水,就是摇头后退,小男孩儿则又是指饮料瓶,又是指自己的上臂,接着又指向自己的胯下和脖子。

饮料、手臂、胯下、脖子,这四个词我实在联系不到一起去。「哎嘿呀」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周围人的反应,估计是骂街粗话吧。小男孩再次跳了起来,我本能地反手捂住后颈逃跑——惹不起咱躲得起。

此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我被挤得踉踉跄跄,正准备往人少的路边走,突然腰侧被人推了一把。

险些摔倒的我很快便被人群淹没。泰国天热,甭管是本地人还是游客,穿得都不多,人与人贴得近了,身上满是滑腻腻的臭汗。我被撞得晕头晕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条小巷子前。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这小巷子冷清得很。

风顺着小巷墙壁吹过来,阴冷入骨。我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抬头望向天空。这会儿正艳阳高挂,小巷两侧高高的墙壁内种着不知名的热带树木,那宽大的叶片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儿的,让巷子里分外阴凉。这条巷子的位置不错,我盘算了一下,打算把买房目标定在这里。

我越走越觉着舒服,脑中计划着看好房子后该怎么骗王姨过来签字。一没留神,小巷深处的墙壁有个凹陷处,一干瘦的老头儿跟个猴儿一样蹲在那里,趁我抬头拍树叶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我惊呼出声,耳边响起句中国话:「憋回去!」

猛一激灵,我骂街话还没等出口,真就憋回了肚子里去。

我上下打量这老头儿,他坐在竹椅上,竹椅后是一大块白布,从凹陷处两侧的墙头直垂到地上。

好好的墙,砸个坑,挂个鸟儿,这不是什么正经老头儿。

老头儿的手还攥着我的脚脖子,说来也奇怪,看起来干瘦的他手劲儿奇大,我试了几次,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没动。

「小伙子,看面相咱俩有缘,你叫我声爷爷,我救你一命。」

我这个人,从小脑子反应就快,刚才学会的粗话这会儿现学现用,冲着老头儿就来了三遍:

「哎嘿呀哎嘿呀哎嘿呀!」

老头儿愣了愣,说:「原来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

我本不想理他,但老头儿怕我跑了,人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手改抓我衣领。原来那墙壁上的凹陷还真是他家院门,不知道为什么,他用白布当门帘,还画了那么个玩意儿。

老头儿把我扯进带有明显中国风装饰的院子。院中也有佛龛,他让我坐到茶桌边,与佛龛对面相望。不可避免地,我看见了佛龛中供奉的佛像,那是个黑漆漆的玩意儿,全身上下只有脸上贴金,有五只眼睛、四个耳朵,脑袋上还插着根棍儿。我打了个哆嗦,在机场我就见过长相不友好的神像,这老头儿供奉的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吧?

老头儿给我倒了盏热茶,我赶忙摇头,他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我,问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泰国旅游的。我顺口胡扯,说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谁知老头儿只是冷笑,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还告诉我:你,中了降头。

我不信他胡扯,迈步往外走,右手才掀开白布帘,左手就被老头儿泼了热茶水。

饮料瓶子掉到了地上,我捂着左手跳脚,也顾不得什么尊老爱幼,脏话顺嘴就出来了。老头儿看都没看我,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喝茶。

他没继续纠缠,我也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甩着左手从小巷里转出来,顺着路牌很快就找到了酒店。

泰国真的跟我八字不合:先是曼谷机场撞鬼进了走不出的法阵,到黎府又嘴唇干裂,再是碰见了贪得无厌的小男孩儿……对,刚才推我腰的准是他!大人的手不会那么低,这还遇见个想骗我钱的江湖术士!

好在,我有温柔体贴的黄玲。

回房间收拾好自己后,我换上了一身高级定制的休闲西装,敲响黄玲的房间门,邀请她去楼下的西餐厅共进晚餐。

黄玲换上了泰国传统服饰——是我记忆里王姨常穿的那种款式。我看着黄玲左臂上那缠着绕成玫瑰的红色丝巾,越发衬托出她皮肤的白皙细腻。她顺势挽上我左臂,我被烫伤的手背贴到柔滑的泰丝上,摩擦得生疼。

在饭店坐定,问过黄玲后,我点了一条清蒸海鱼,又给自己要了份脆皮烤乳猪,还要了沙拉和红酒。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落下,街上狂欢的人越来越多。黄玲选了个靠窗的桌子,这样能看见街上的游行队伍。

我喝了口红酒,觉着眼前的黄玲越看越漂亮。在给她倒冰镇矿泉水的时候,我摸了摸她左臂上的丝巾。黄玲再次小声惊呼,我发现她左臂不怎么敢活动。

拿起红酒杯我想喝一口,黄玲却笑吟吟地给我倒了饮料。

在仰头喝饮料的时候,我眼睛的余光看见黄玲伸出舌头……那猩红的舌尖一勾,卷走了筷子上的鱼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她的舌尖像蛇一样,细长,还分叉!

路过的服务生高声惊呼,我转头去看,那服务生边往地上吐口水,边说着泰语,还是我听过的那句「哎嘿呀」。

而盘子里的清蒸鱼果然没了眼珠,配上惨白的鱼身,看着很吓人。

我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黄玲慢慢地吃着沙拉,舌头跟正常人没啥区别。

看来我是真的眼花了,但今天反复听见「哎嘿呀」,还是让我觉着奇怪。

这时窗外游行队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一,二,三……」就在我没出息地数着外面的模型时,我在队伍中发现了那个老头儿。他一手举着旗子(就是用白布门帘改的),一手拉着个小男孩——嘿!就是拿了我的钱,又把饮料放在胯下恶心我,还把我推进小巷子里的那个!

这爷俩隔着玻璃,冲我比比画画,像是在挑衅。我的手背又开始疼起来,一股无名火起,我站起身,不顾黄玲的阻拦冲下了楼。

穿过兴奋的人群,脑袋上顶着模型,我抓住了老头儿的领口。

老头儿根本没有要跑的意思,小男孩儿又蹦又跳,嘴里说着「粗话」。我的举动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很快发现了我这个游客的身份,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人越聚越多,我心里隐约开始有点儿担心,毕竟是身在异乡……

松开了老头儿的领口,我准备教训他几句就走,没想到他反手一把将我抓住,那意思是要把我拖走。

我哪能吃这个亏?拼命甩了一下手,拨开人群回到了酒店。

黄玲还在原位置坐着,她没发现我回来。我看见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嗅闻面前的那盘鱼,而后拿起筷子,飞速挑开鱼头,再次伏低身体发出吸吮声。服务生都躲在厨房门口,用手指着黄玲,嘴里说着泰语,我唯一能听清楚的词依旧是那句「哎嘿呀」。

片刻后,黄玲挺直腰背,拿起餐巾纸按压嘴角,又扶了扶左臂上滑落的丝巾。红色玫瑰花下,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整齐,微微裂开,像婴儿嗷嗷待哺的嘴。

这伤口看着是新的,怎么没缝合!

我开始起疑,也没了别的心思。回到宾馆后,我嘴唇的裂口开始疼痛,但那疼劲儿一会儿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麻痒感,就和今天在车里时脖子的感觉一样。我抿着嘴体会一下,觉着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口处蠕动。

嘴上不能用青草膏,我一个老爷们儿,也没有带润唇膏的习惯,也就没太当回事儿地睡了过去。迷蒙中,有人在我耳边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我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声音来自窗外我与黄玲房间相连的泳池。

我赤脚走到窗边,拉起纱帘。

有人从泳池里冒了出来,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上,基本没遮住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发现那人正是黄玲,她伸出两条白嫩嫩的胳膊,手臂柔软,像蛇一样绕着我脖子。

我舔了舔嘴唇,想把黄玲抱进屋子。我的右手已经触摸到了她的皮肤,冰冷,光滑……但奇怪的是,那触感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光洁的肌肤,摸上去仿佛生了鳞片,而我左手背烫伤的位置骤然疼了起来。

鼻腔内涌入香臭混杂的味道,黄玲幽怨地看着我,左臂上突然崩开婴儿嘴一般的伤口,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啊——」我边叫边把黄玲往外推,但她力气出奇地大,一个劲儿地把嘴往我脸上凑。猩红的舌头细长分叉,顺着我的鼻孔钻进来,像是要探入我脑中。我面前的这张脸开始扭曲变形:一会儿是青春洋溢但眼神幽怨的黄玲,一会儿是爬满皱纹却眉眼慈祥的王姨。

腐臭味儿从舌尖而来,我干呕了两声,没控制住,吐了人家一脸……

梦醒了,我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身边满是呕吐物。

我先听见一阵爪子搔抓声,接着听见有人在敲门,是黄玲。她看见满室狼借,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温柔地笑着,把还冒着白气的饮料拧开递给我。

饮料在嘴里腻乎乎的,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我刚想把瓶盖扭上,却看到黄玲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和我在车窗反光中见到的一样。没来由地,我瑟缩了一下,咬着牙,灌进肚半瓶饮料。

黄玲上身微倾,像是要靠在我怀里。我右手拿着饮料瓶,便伸出左手去搂她,但掌心宛如被钉在床上一样,手背像被烧灼一样地疼。

也不知道是我鼻子坏了,还是刚刚的噩梦过于恐怖,我才跟黄玲挨上,就闻见了腥臭气,于是我又吐了。

真是特别尴尬!

黄玲尖叫一声冲出门去,而我连追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不适的我决定用开水壶烧点儿热水喝,但水含在嘴里就是咽不下去,就好像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一般。虽然饮料进嘴总会勾起嘴唇上的血腥味儿,甚至每次咽下饮料后嘴唇和后颈都会产生麻痒感,但我只能喝下饮料。

我瘫软在床上,无聊地摆弄着空饮料瓶。

这红色碳酸饮料,喝了那么多,也没喝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口味。看瓶子像芬达,从颜色分辨,不是西瓜就是车厘子。这玩意儿我在国内没喝过,但这个颜色和质地,这会儿我又觉着眼熟。

拿出手机搜索,我看着搜索界面瞪大了眼睛。每一条商品描述的后面,都跟着血淋淋的三个字:养小鬼!

有的卖家甚至在商品详情页面附上了恐怖的图片,让整个购物界面变得诡异非常。

黄玲给我喝的,是养小鬼专用饮料?!难怪我觉着眼熟!我撞见过王姨供奉的佛像,当时桌面上就有红色饮料,只不过是倒在杯子里的。

难道王姨在我家中所供奉的,就是商家在描述中提到的……古曼童吗?

我抓起饮料瓶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饮料瓶中的红色液体里,仿佛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在强光照射下,我看见了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玩意儿——

猩红的饮料中游动着无数小虫,我把眼珠贴在瓶身,看到每一条小虫都长着黄玲的脸!

后颈处的麻痒突然在此刻变成了疼痛,且这疼痛宛如活物,正向别处移动扩散。我惊恐万分地跑进浴室,将后背对着镜子,打开手机相机观察。

自我后颈处开始,手指肚大小的包块正在飞速生长,它们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而是从原有的包块中生出如树根一样的脉络,并在我整个后背蜿蜒爬行。它每到一处,就会生出几个包块来,包块的颜色与我皮肤无二,它们微微颤抖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爷爷救命!」我跌跌撞撞冲进了挂着白色门帘的小院。

老头儿见我去而又返,损了我一顿,我顾不得丢人,猛扑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他把手里的茶盏递给我,我不管不顾地捧着喝下去,茶水才进嘴,就引出了干呕。

老头儿格外嫌弃我,说让我滚一边去吐。怕死的我四肢着地爬到了院子一角,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从昨天晚上吐完以后,直到现在,我只喝了饮料和茶水,但这会儿吐出来的却是手指那么粗的血块儿,血块儿一接触地面,就开始缓慢蠕动。

老头儿从佛龛上拿下了五眼四耳金面顶棍佛???,放到我身边,打了个响指,那佛像脑袋上的棍就烧起来了。

这时候我才看明白,那佛像其实是根蜡烛。

地上的血块儿发出「吱吱」声,老头儿淡定地把蜡油滴在那些血块上,等血块儿都化成黑炭,他又往我嘴唇和后颈滴蜡油。

蜡油先是封住了我嘴唇的伤口,等蜡油凝结后,老头儿用指甲把它们挑了下来。我看见蜡油上也粘了会扭动、会叫唤的血块儿,而且比我吐出来的更大。后颈处更要命,我先是觉着滚烫的蜡油滴在身上挺舒服,接着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后背皮肤内扭动,不疼,但感觉怪异。接着,老头再次用指甲挑起蜡油摔在我面前,这次不是血块,而是一条条扭动的虫子,像蛔虫。仔细看后我发现,这些虫子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母体,就像我在酒店浴室里看到的那样,它们宛如树根般互相连接,像是人身体内的血管。

老头儿摇头叹息,他开始烧水泡茶。我这次不敢矫情了,疯狂往嘴里灌茶水。老头儿刚开始不说话,等我喝了三五盏茶以后,才慢悠悠开了口。

他问我最近一段时间的饮食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我皱眉回忆,要说有不同,就是王姨的汤了,以前王姨熬的汤不是那种口味。

「这次为什么来泰国?谁让你来黎府的?到泰国以后的事都说出来。」老头儿皱起眉,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图案,然后让我左手掌心紧贴在这个图案上,又往我身上撒米。

我只好把来泰国买房子、到机场遇鬼,再到黄玲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丝毫不敢隐瞒。在我说出王姨本是泰国华裔,平日里有供佛牌和古曼童时,老头儿打断我,问我那佛牌是什么样子的。

我告诉他就是很瘦很瘦、黄不啦唧的,而且面容狠厉。

老头儿摇着脑袋,说那不是佛牌是阴牌,还说王姨不是好人。

我斥责老头儿瞎说。他按住我的左手,以免因我情绪激动而让掌心离开那个图案。他眯着眼睛,说要先给我讲讲我刚才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还说等一会儿我就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了。

那些东西是泰国人说的降头,而且这种降头有个独特的名字:「哎嘿呀」。

翻译成中文,就是蜥蜴。

我冷汗直流,问老头儿我喝的那红色饮料,是不是就是降头?

老头儿笑说我还不算太笨,他告诉我,不管是哪一种降头,都需要提前让人服下引子,而后再服下炼化出来的蛊虫。我中的这是情降,王姨的汤是引子,黄玲的饮料是蛊虫。

情降不会要人性命,只会让受降者迷上下降者,一般都是痴男怨女用的。但这玩意儿不能心急,正常应该细水长流地慢慢下,时间以两个月以上为好。给我下的人急于求成,用了比较阴毒的办法,她是割了自己的肉,再加以经血饲养蜥蜴,并在蜥蜴身体上培养蛊虫。这种情降一旦成功,我活不过三十岁。

我想到黄玲用丝巾遮掩的左臂,又想到第一次在机场遇到她时她手里拿的花纸包,恍然大悟:那次做 SPA,根本不是按摩小妹打破了精油瓶,而是小妹碰到了黄玲手臂上的伤口。

还有,我几次听见有人说「哎嘿呀」,就是当地人识破了这个,可惜我只以为是骂街粗话,还拿来骂老头儿,怪不得当时他听我说出来非但没生气,还很惊讶地问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果然是知道了个屁!

可黄玲在机场救了我啊!

老头儿问了我的八字,得出结论说我天生容易招邪祟,在机场是巧合。黄玲应该是早就盯上我了,在机场发现我出事怕我被人抢先弄死,于是赶忙去救我。至于我,是出国前服下了引子,眼下虽然蛊虫驱除了,但引子还在,这引子比蛊虫还厉害!老头儿还问我:来泰国后,没人告诉你陌生人给你吃食时,要先在胯下过几次吗?

我听了,但我当时没信。难怪我会越看黄玲越顺眼,不是我品位变了,也不是黄玲真那么好,是降头在作祟。

老头儿开始在我身边点蜡烛,边点边给我解释,说这叫五眼四耳金面烛,是阿赞也就是大师亲手做的,专门克制蛊虫。

我看着蜡烛的火苗,耳边突然传来黄玲唤我出去的声音!还有动物爪尖搔刮地面的声音!就和我做噩梦后听见的一样!原来那时候我窗外真的有东西。

我咬着牙不回答,白布门帘被掀开,黄玲面色阴沉地走进院子,她身边跟着只一米多长的蜥蜴。蜥蜴的舌头猩红,细长分叉,和黄玲吃鱼眼睛时、和我梦里梦见黄玲要亲我时——一模一样!

「陈起,你不听我话了?」黄玲声音突变。

这声音我可太熟了,是王姨的。

我崩溃了:难道跟我一直暧昧的女人,是王姨假扮的?!

没容我想明白,蜥蜴就在黄玲的指挥下围着我慢慢转圈儿。每当它那细长分叉的舌头要接近我,五眼四耳金面烛的火焰便会猛然蹿高,而蜥蜴便会缩回舌头,看起来十分畏惧。

我紧紧张地盯着蜥蜴,只听老头儿说降头这东西害人害己,让黄玲放手。

我看见黄玲停下脚步,死死咬着嘴唇。

老头儿指着地上的蜡烛,说蛊虫已经清理掉了,同样的降头不能对同一个人用两次。

我牙关紧咬,生怕黄玲还有后招。黄玲面色愤怒又哀怨,但终究还是离开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但是老头儿却告诉我,事情远没有结束,我体内的引子根深蒂固,要彻底根除才行。

在我再三恳求之下,老头儿同意随我回国走一趟。他带着我在家中四处搜寻了一天,不仅找到了王姨供奉在小柜子中的阴牌、古曼童,还在冰箱冷冻层底下发现了一团带着皮的血肉,在王姨床底下找到一只四爪被钉在地板上但依旧没死的蜥蜴。我父亲本就被我的叙述吓得面色涨红,看见这些更是当场就犯了心脏病。

老头儿说这阴牌是正经货,是加了骨灰、尸泥烧成的。那团血肉就是引子,因为引子要和蛊虫互相配合,有血缘关系最好,还得是同一部位的肉。至于蜥蜴,是养蛊人最常用的,看蜥蜴的年龄,怕是比我小不了几岁。

我胃里翻江倒海:原来我不光吃了黄玲的经血和肉,还吃了王姨的。可王姨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是真的拿她当妈妈,我去泰国也是想买房子送给她作惊喜礼物的。

我父亲缓过来一些后,给我讲了不少从前我不知道的事儿。

当年王姨因为自己养的猫发情抓伤了她,就把猫活活摔死,还剥了猫的皮做成了抱枕。父亲也是从那件事后发现王姨性格偏激,她喜欢把所有一切都牢牢攥在手中,不管对方是死是活!

我父亲原本早有离婚的意思,但他怕王姨会因此报复我,所以只和王姨分房,在立遗嘱的时候也因为心有芥蒂,所以没给王姨多少,看来遗嘱就是王姨准备下决心坑害我的导火线。

至于黄玲,在找私家侦探调查后我们才知道,王姨第一任丈夫是泰国黑巫师,而黄玲就是他俩的孩子。她们母女俩不知是一直有联系还是在我父亲立下遗嘱后联系上的,总而言之母女俩决定冲我下手——只要控制我娶了黄玲,那我家的财产,就还是她们的。

说来说去,都是一个「利」字闹的。只可怜我还要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待上半年,才能彻底驱除身上的余毒。

半年之后,我恢复了健康。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王姨,也没有见过黄玲,她们就像一阵烟一样,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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