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你们经历哪些离奇的事情或者听说哪些民间故事?

 

相隔 20 多年,爷爷竟和父亲以相同的方式枉死——生前被剥皮。

当晚,我看见二叔在豆坊里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那玩意儿稍稍有点泛黄,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我叫李小凡,出生在陇南边陲的小山村里。

我出生没多久,我爹就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乍一听,除了感叹一声我爹命不好之外,没有太多值得在意的东西。

可事实上,他的死在当时却轰动了整个县城,至今还有人讨论。

我爸是八十年代,村里头一个下海做生意的人。

大家都以为他会富贵还乡,可五年后的一天,却被人发现满身是血地倒在村口。

伤好后,我爹就在村口开了一家豆皮店,从此再也不出远门。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出生的第三天。

那天一早,我爹的尸体被人发现吊在豆皮店的门梁上。

他的死状很恐怖,被人生生剥去了人皮,整个人红彤彤的一片。

听村口的二癞子说,他发现我爹的时候,血管里的鲜血都还在流动。

因为这件事,二癞子被吓得疯癫了几十年。

后来,官家来人了,着手调查我爸的死因。

听那个验尸的法医说,我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他是被活活疼死的。

官家的人在村里调查了小半年,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这件事就没了下文。

原以为我爹的死彻底成了悬案,可我大学毕业那年,事情突然有了眉目。

那年我毕业之后,在省城迟迟没有找到工作,就决定回家调整一下。

到家的第二天,我正在地里干活儿。

隔壁的嘎子叔,就着急忙慌地找到了我,喘着粗气说:「小凡呐,出大事儿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我一愣,连忙问:「嘎子叔,出啥大事了?」

「你爹回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我爹回来了?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按了按直突突的太阳穴,扔掉手里的锄头就往家跑。

远远地就瞧见,我家院门口围满了人,一个个指着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站在院子里。

这个男人长得和我一般高,身材笔直,看背影估摸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

爷爷叼着烟袋,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石上。

见我回来,脸上依旧没有笑脸。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这张脸,竟然和我死去的老爹长得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真的以为他是我爹。

怪不得嘎子叔看错,原来是来了一个和我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愣在了原地,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但就冲他的这张脸,他也一定和我家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你就是小凡?」

男人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但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我点点头,回了他一个微笑,问:「你是?」

「他是你二叔!」

爷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对于这个结果,我一点都觉得惊讶,反而认为理所应当。

也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说明他那张脸的由来。

可爷爷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我有些意外。

「你回来做什么?」

爷爷怒气冲冲地走到二叔身边,脸上的褶子都显示着他的不满。

二叔同样也板着一张脸,说:「我娘让我回来认祖归宗!」

爷爷的脸瞬间就僵了,原本还有些气愤的情绪,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我从他俩的对话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敢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叔,竟然是爷爷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我长大了嘴巴,想听听他俩还要说些什么。

可是,等了半天,却只等到爷爷一句进屋吧。

爷爷自顾自地进了屋,我打算帮忙给二叔提箱子,好套些近乎顺便问问他以前的事情。

可当我的手刚碰到他脚边的箱子的时候,二叔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不要动!」

他的话生冷严肃,吓得我猛地抽回了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关于箱子里放的是什么,我没有多问。

一来我和二叔不熟,二来,他的脾气似乎有些无常,让我捉摸不透。

进屋后,爷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着闷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知道在愁什么。

二叔也是个性子冷淡的人,腰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眼瞅着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我咳了一声,就走过去问爷爷:「爷爷,二叔今晚住哪儿?」

没等到爷爷的回话,却是听到二叔说:「我就住村口的豆皮房吧,那里清静!」

二叔的语气很平淡,但听上去却让我觉得有种讽刺的意味。

看来,他心里对爷爷是有怨念的。

爷爷没说话,这事儿就当是定了。

天擦黑的时候,我抱着床单被子,领着二叔去了豆皮房。

我娘是一个爱干净的,平日里她都会把豆皮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子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屋子里除了有一股子豆子味儿以外,没有其他异味。

二叔似乎很满意,转了一圈之后,频频点头。

我三两下就铺好了床,也没着急离开,想着和二叔说说话,顺便问问他还有啥需要。

可二叔却下了逐客令,让我赶紧离开,没事儿不要来打扰他。

二叔极为不好相处,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甚至怀疑他有什么心理疾病。

转过天来,二叔没有来家里吃早饭,爷爷也没打算管。

还是我娘好心,让我给二叔送过去。

到了豆皮房,我却吃了闭门羹。

「回去吧,吃的我这里有,没事儿别来了!」

我很想破口大骂,可奈何他是长辈,这股子火我只能生生地压下去。

回到家,我忍不住向我娘抱怨,明明是一家人,却过成了两家。

我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劝我说,二叔刚来兴许有些人生,时间长了就会好。

他认生我能理解,但我不理解他一天到晚都关着房门不出。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害得我家连生意都做不成。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豆皮房,一下子变得十分冷清。

可是这种冷清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就在二叔回来的一周后,我家的豆皮房再次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因为,我爷爷死了!

他的尸体就吊在豆皮房的门梁上,死状和我爹当年的一模一样。

被人生生剥掉了人皮!

爷爷走得很突然,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当我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一直窜到了头皮。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二癞子对我爹死状的描述。

因为剧痛导致尸体变得扭曲不堪,整个人被剥得像是去了颗的鸡蛋,只有那薄薄的一层膜包裹着。

稍一用力,皮下层的血液就会流出来。

不用猜,爷爷肯定也是被人活活剥掉了皮。

我实在无法现象,他老人家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更加无法想象的是,凶手究竟要变态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村里老一辈的是见过我爹的尸体的,可当见到我爷爷也挂在门梁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大家嚷嚷着要把爷爷放下来的时候,二叔在闭门一周后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爷爷挂在门梁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痛苦。

就像面前挂着的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可即便是毫不相干的人,死于这种残忍的手段,正常人也会感到同情。

但二叔,镇定得让我觉得他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不仅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还阻止村民想要把爷爷放下来的想法。

「人还有气,先别动他!」

当我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因为他那张脸的缘故,村民们都只是怀疑地看着他,当真没有人去管吊在门梁上的爷爷。

我撇开搀着我的唐家婶婶,大叫着冲了过去。

「既然人还没死,干吗不放下来!」

二叔侧过身子,挡在了我的面前,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就因为人还活着,所以不能放!」

我弄不明白,他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我深知这个时候,早一秒把爷爷救下来,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可二叔的力气很大,无论我怎么挣扎,还是没办法摆脱他的大手。

我着急得大哭,伸手拼命地在他身上抓挠。

「你到底是不是李家的种,挂着的可是你亲爹,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我自认这句话没有说错,但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叔一耳光。

这一耳光,彻底把我打蒙了,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在撕心裂肺的哭号。

我呆呆地看着二叔,发现他的脸色有了变化。

从刚才的冷漠如霜,变得有一丝愤怒。

我甚至从他的愤怒中,感受到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你现在把他放下来,血就会流一地,人就会被活活疼死!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窒息而死!」

二叔的话让我忽然冷静了下来,我依稀记得,当初那个检查我爹尸体的法医说过,他是被活活疼死的。

很难想象,人在濒死之际,还要忍受不亚于刀砍斧凿的疼痛。

有那一瞬间,我竟然对当初救下我爹的那个人产生了恨意。

我的呼吸变得很急促,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二叔。

我总觉着他的精神有些不大正常,尤其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娘拽住了我的胳膊。

「听你二叔的!」

我娘把我拉得远远地,就静静地等着二叔宣布爷爷断气的那刻。

这个令人煎熬的时间并没有太久,随着二叔脸色一松,我就知道爷爷走了。

这一刻,我打了个冷战,身体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我准备过去亲自把爷爷放下来,可二叔还是冲我摇头,说是要等到尸体凉了才可以。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黑,爷爷的尸体总算是僵了。

丧事在不紧不慢地筹备中,夜深的时候,我娘忽然开口问二叔,问他要不要给爷爷的尸体裹一层白布,好让他走得体面点。

听她说,我爹走的时候,爷爷就是这么处理的。

二叔罕见的听进去了我娘的话,点点头说,这件事交给他办就好了。

我娘身子虚,熬到下半夜的时候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被我劝回了房间。

送完我娘,我正打算跪回去继续给爷爷烧纸,就听二叔说:「你也回屋吧,这里就交给我。」

二叔的这句话,让我对他有了改观。

原以为他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看来他对爷爷还是有感情的,或许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他想和爷爷说些悄悄话,我不方便在一边听着,点点头就进了屋。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突然松懈下来,困意顿时就上来了。

睡着前一秒,我似乎听到了院门打开的声音。

困意如潮水,我也没去理会,呼呼睡了过去。

我是被尿憋醒的,醒来的时候,约莫是清晨五点左右,外面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我推开房门,打算出去上厕所,发现灵堂里的灯还亮着,甚至还有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

尿完尿,我有些好奇,就趴在灵堂的门口往里看。

这一眼却是把我吓了个趔趄,二叔手上竟然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东西稍稍有些泛黄,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亮晶晶的有些透明。

人皮!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顿时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二叔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张人皮!

我整个人都僵了,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剥掉爷爷人皮凶手,就是二叔。

虽然我极力说服自己,二叔是爷爷的亲儿子,亲儿子怎么可能干出杀老子的事情。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二叔手上的人皮,不管是长度还是轮廓,都是爷爷的尺寸没错。

一时间,我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冲过去揭穿二叔邪恶的一面。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七月的天气,竟让我觉得刺骨。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二叔似乎发现了有人偷看,扭过头冲我这边喊了一声:「谁!是谁在那儿!」

我吓得连忙缩回了脖子,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求生欲告诉我,此时被二叔抓住很可能就会和爷爷一个下场。

就在我跑到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屋的时候。

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门闩。

我感觉身后有一双如同恶魔般的眼神,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就看到二叔狰狞的面孔。

「你看到什么了?」

二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我很想说,自己已经知道是他杀了爷爷。可求生欲却让我结巴了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跟我来!」

二叔没等到我的回答,拽着我的衣领就往灵堂的方向拖。

我奋力地挣扎,想挣开他的大手,可反倒被他在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嚎什么,给我闭嘴!」

二叔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让我不得已闭上了嘴巴,可心里却在打鼓,害怕二叔会对我出手。

等到了灵堂,二叔一把将我拽到了爷爷棺材前,按着我的脑袋往下看。

「你是不是看到了这个?」

尽管我心里害怕得厉害,但二叔的提醒还是让我好奇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差点惊掉了我的下巴。

爷爷原本的样貌竟然恢复了七八分,不过他身上的人皮和他原来的肤色有些不符。

难道我刚才看错了?那并不是爷爷的人皮?

我好奇地伸出手,在人皮上点了一下。

绵软且厚实,根本不像是人皮。

这种触感我十分熟悉,貌似是我家豆皮房里的还未晾干的豆皮。

「竟然是豆皮!」

我大叫了一声,心里对二叔的怀疑也随之消失了。

这么说,二叔不是杀害爷爷的凶手了!

「你以为会是什么?真的人皮?」

二叔哑然一笑,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虽说,这些不是真正的人皮,但隔远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我对二叔的误解。

想必二叔也猜到了我刚才心里的想法,所以才把我带过来,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再一次,抹了抹足以以假乱真的豆皮,不得不说,二叔很有本事,能把普通的豆皮做到这种程度。

我第一次,开始好奇二叔的职业。

画家?工匠?还是做衣服的设计师?

可二叔听完我这些猜测之后,却是笑了笑没说话,而是坐在门槛石上默默地抽着烟。

关于二叔给爷爷弄了张「人皮」的事情,我没有和老娘说,二叔既然选择背着我们做这件事情,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

若非我偶然间撞见,可能连我都不会说。

可这件事憋得我很难受,直到爷爷出殡后的第二天,村长王长贵突然找上了门。

「小凡呐,你快去看看你二叔吧,他在你家豆皮房前面竖了一根旗杆。」

二叔的行事作风一向都很奇怪,这次竖旗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竖旗杆做什么?」

我连忙问王长贵,可他却也不清楚,只是说二叔在旗杆上挂了一面旗子,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画皮」。

画皮?

我一下就回想起,爷爷走的那晚,二叔对爷爷尸体做的事情。

他不就是给爷爷重新画了一张皮吗?

难道说,这就是他的职业?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职业吗?

我的好奇心,在此刻彻底被填满,放下手里的碗筷就去了豆皮房。

隔着老远,我就看到房顶上飘着一块白布,上面用墨水写着两个大字。

豆皮房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我在门口喊了半天,二叔都没有理会我。

没办法,我只好先回家。

等到晚上,我又去了豆皮房。

大老远我就看见门外杵着一个人,走近了一看发现是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

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她身上已经起了沾了雾水。

她用红色的面纱蒙住了脸,耳朵上挂着一对银白色的耳环,身段出奇的好,隐隐觉着这女人十分漂亮,和电视里的那些明星不差丝毫。

现实生活中,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何况还是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让我一时间看呆了。

我在看她,她也在看我,一双眼睛晶莹明澈看得我浑身火辣辣的。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脸上一红率先败下阵来。我低着头摸了摸鼻子,眼睛往她身上瞟了一眼,讪讪地问,「你是来找我二叔的吗?」

这女人没有说话,一双大眼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实在受不了了,赶忙上前砰砰砰的敲门。

这次二叔终于打开了门,皱着眉头问:「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他是在问我身后的那个女人,转身往后一看,发现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发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不过眨眼的工夫,竟然就不见了。

我挠挠头,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了,也就没太在意,就对二叔说:「我来就是想问问,房顶上的旗子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因为我爹和爷爷的事情,村里人对皮这个字眼害怕得很,大家伙都来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来问问你。」

「没什么,你回去吧!」

嘭的一声,二叔重重地关上了门。

二叔冷淡的脾气,我也习惯了,看他没有说话的欲望,就摇摇头回了家。

刚一到家,我娘就问我打听到了什么。

听我说吃了闭门羹,她叹了口气说:「唉,毕竟是你爹的亲兄弟,我这个做嫂嫂的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走歪路,明天我去问!」

虽然我知道她去也问不出来什么,但我并没有拦住她。

第二天一大早,等我们刚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豆皮房外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到二叔背着手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说话。

「老弟怎么称呼?」

中年人看上去很有礼数,伸出手等着二叔。

可大哥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只是淡淡回应他,「没必要!」

中年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讪讪地收了回来,笑了笑又问:「你可以画皮?」

二叔点点头说:「是。」

「身上没一块好皮也能画?」

中年人有些惊讶,继续问。

二叔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才问:「死的还是活的?」

中年人脸上一喜,连忙摸出打火机,凑上前给二叔点烟,点点头就说:「前天出的事,一点好皮都没有了。」

还没等二叔说话,站在中年人身后的西装青年忽然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就问:「殡仪馆都没接,你确定能行?」

二叔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房顶上竖起的旗杆。

「没那本事我敢挂招牌?」

二叔的孤傲,把那青年呛得脸都有些泛红,指着大哥就要开骂,却被那中年人拦了下来。

接着,那中年人对二叔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问了。实不相瞒,我家小女前天葬身于一场大火,尸身面目全非。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心让她这副模样走,还请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听到这里,我这才彻底明白了二叔的职业。

所谓的画皮,就是给枉死后面目全非的尸体重新铺上新的人皮。

至于新的人皮是何种材料,估摸着就和前几天我见到的豆皮类似。

不过,这样的手段的确很新奇,这种职业更是闻所未闻,也不知道二叔是从哪里学来的。

说完话,中年人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恭敬。

可二叔似乎并没有跟他走的打算,嘴里叼着烟背着手说:「五万!人,自己带来!」

中年人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还没说话,刚才那个青年人又跳了出来,像是要把刚才吃的瘪找回来。

「不就是画几张皮嘛,怎么这么贵,你是不是诚心黑我们的钱?再说了,哪有先给钱后办事的道理!」

中年人这次没有阻拦,想来这些话也是他想问的。

二叔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看了中年人一眼,说:「既然找我办事,就要守我的规矩。不然,请便!」

说完,二叔转身就要回屋。

他霸气的话和潇洒的背影,让我立马想到了武侠小说里的那些高手。

这让我开始对他有了一丝崇拜。

中年人显然没有料到二叔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一僵,低着头琢磨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敲定了主意。

「好,晚上我就带人来,还请先生施以援手。」

说完,他招了招手,那个西装男子蛮不情愿地递过来一个皮包,掏出几摞百元大钞递给了二叔。

二叔看都没看,冲我招了招手,然后把钱扔到了我怀里。

「这些你拿着,给你讨婆娘用。」

我刚想要拒绝,就听到二叔说,「晚上的时候来一趟。」

不知怎么的,我就点了点头,等我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了,二叔也回了豆皮房。

我拿着钱,搀着我娘就往回走,路上她问二叔为什么把钱给我,我只好照话直说。

我娘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抓着我的手,哭哭啼啼地说:「你爹要是还在,你讨婆娘的事就应该他操心。可你命苦啊,从小没了爹,爷爷也走了,就剩下我这个没用的老娘。你二叔要是不说,我还真的没发现,你都已经到了讨婆娘的年纪了。」

「娘没用,不能给你安排了。好在你二叔回来了,他有大本事,能挣钱。这钱,就当是咱们借的,你以后可得要好好报答你二叔。他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凉薄,但娘清楚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不喜欢和人来往。以后你就跟在你二叔身边,他说什么你都得听,知道吗?」

我点点头,替老娘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确欠了二叔很大的一个人情。

晚饭过后,我遵从二叔的吩咐敲开了豆皮房的门。

见我来,他扔给我一包好烟,问我会不会抽。

见我摇头,他笑了笑,进了卧房提了一口箱子出来。

这箱子我见过,正是他回来那天随手提着的那口。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来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我也没有瞎打听,只是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二叔没说话,默默地抽了一支烟后,抬手看了看时间,这才对我说:「去弄张大豆皮来,用清水泡发了,记住手脚轻点不要弄破了。」

我点点头,转头进了晾晒豆皮的地方。

我很清楚,二叔要的豆皮就是用来给那个老板的女儿画皮用的。

晾干后的豆皮都是脆中带着些筋道,听说周围十里八村就我家能做出这种豆皮,有人花大价钱想买,我爷爷都没有准。

豆皮浸了水之后,颜色就渐渐变得透明,展开来就像纸一样薄,但韧度还是要比纸墙上不少。

我家虽然开了豆皮房,但从小我爷爷都不允许我碰这些东西,一来是害怕我知道了秘方到处乱说,二来也是想让我专心读书,免得以后接着卖豆皮。

这么近距离的了解,我还是头一次。

渐渐的,我也明白二叔为什么会选择用豆皮来仿制人皮了。

首先,我家豆皮的厚度刚好,而且不容易被戳破。

其次,豆皮覆盖的面积广,泡发之后的颜色和人皮差别不大。

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初我见到二叔给爷爷画皮时,会误认为二叔就是剥皮的凶手。

泡了有十来分钟,二叔就让我把油豆皮拿出来沥水。

等水分滴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先生在家吗?」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上午那个中年人来了。

二叔站起身,冲我招招手,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十来人,为首的正是那中年人,他身后有四个人抬着一个盖白布的棺材。

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装着的肯定是他女儿的尸体。

二叔就站在原地,双眼紧紧地盯着棺材,好半晌他才点点头,说:「把人放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连忙问:「这是为什么?您好歹让我们把抬进去不是?」

二叔摆摆手,依旧面无表情地回道:「不需要!」

中年人的脸上起了一丝疑惑,看了看身后的棺材,又看了看二叔,继续说:「这怎么行呢,这口棺材可是上好的檀木。先不说这棺材至少有五百斤,既然是求先生办事,怎么能劳烦先生亲自动手呢!」

说完,中年人就要招呼抬棺的人往屋里走。

这时候,二叔往前大迈了一步,拦在了中年人的面前,语气冰冷地说:「这是规矩!如若不然,请回吧!」

二叔也不等中年人做决定,转身就进了屋,让我关门送客。

眼见着房门就要关上了,中年人擦着汗水就冲门里大喊:「好,好,好!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就听到他招呼抬棺的那些人轻轻把棺材放下来的声音。

「那先生,我什么时候再来?」

二叔眯缝着眼,看着地上的棺材,一字一句说:「明天鸡叫之前!」

等中年人三步一回头的走后,二叔又推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等我说要不要叫人帮忙的话,就看到二叔蹲下身子,双手抱住棺材,一下子就把棺材扛了起来。

在我目瞪口呆中,二叔已经把棺材扛进了屋,轻轻地放在了屋子的正中央。

看着二叔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我如同见到了一只怪兽。

刚才那中年人说,这口棺材可不少于五百斤。

二叔竟然能扛起五百斤的重量,而且看样子似乎并没有怎么用力。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恐怕武侠小说里的那些英雄好汉也不过如此吧!

「傻愣着干吗,过来搭把手!」

二叔的话把我从愣神中拉了出来。

回归正常的我,看到面前的棺材时,终于生出了一丝胆怯。

是个人都会害怕尸体,哪怕躺着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是天性。

可我一看到二叔的脸,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等我关上房门,转过身就看到二叔已经打开了棺材。

一具像焦炭一样的尸体出现在眼前,四肢蜷缩,一副佝偻模样,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裂开处的皮肉翻卷,甚至有些地方带着血丝的脓液流出来,看上去十分恶心。

我肠胃中一阵翻涌,晚饭一点不剩吐了出来。

等我吐干净之后,身子也有些发虚,勉强站起来接过了二叔递过来的白皮手套。

按照二叔的吩咐,要先将这女人摆正才能下手,可当我伸手摸向她脑袋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手套。

那东西十分尖锐,把我指尖都勾破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勾住手套的是这女人的耳环。

由于身体中水分大量流失,耳朵上的肌肉也萎缩了,耳环上的倒钉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耳环,怎么看怎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我拿起耳环正打算好好看看,这时候二叔却递来三支香,让我给尸体敬香。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二叔这一行的规矩格外的多。

跟着他给尸体上完香后,还需要绕着尸体走上三圈。

二叔在前面走,我就在身后跟着,只听得他嘴里小声念着什么,像是和尚念经一样,很长又难懂。

停下来后,他递给我一张抹布,让我把尸体浑身上下擦一遍。

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想来这和贴春联是一个道理,需要擦干净尸体上的灰尘,提高粘黏性。

因为是女尸,加上我第一次干这活儿,每一个动作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岔子。

等活儿干完,我已经汗流浃背。

二叔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然后一个人进了卧房,不知道又要忙活什么。

一个人害怕是因为未知,一旦那种陌生感消失之后,就不会那么惧怕了。

此时我看这具尸体就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恐惧。

屋子里静得出奇,除了我的喘息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就连二叔在卧房里摸索的声音也停了好一会儿了。

就在我准备站起来去找口水喝的时候,屋子里忽然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屋子里果真有声响,而且越发清脆响亮。

我的身子颤了一下,转过头看看是哪儿发出的声音。

没曾想,这一回头却是吓了我一个趔趄。

只见棺材里那具蜷缩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焦炭的皮肤一块块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露出了暗黄色的筋肉。

这场景像是鸡崽要从蛋壳里出来了。

可带给我的,并没有生命降生的那种愉悦,而是一种无尽的恐怖。

我吓得大叫了一声,连忙冲到二叔的卧房前,拼命地敲门。

过了几秒,二叔推开门走了出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指着棺材,嘴里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整话。

二叔走近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坐在了凳子上,点上了一支烟。

「少见多怪!」

二叔嘲笑了我一番,然后对我解释说,刚才擦尸体的抹布上,用了一种叫作软尸水的东西,能帮助尸体快速软化,否则就女尸的扭曲程度根本无法给它画皮。

软尸水这种东西我从未听闻,但看那尸体的状况,二叔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我捏了捏麻布,认为这软尸水中应该带有某种腐蚀性和生热的化学试剂,不然硬邦邦焦炭皮肤怎么能轻易裂开。

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明白,只要能解释得通就好。

一支烟抽完,二叔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我,他自己则是拿着一个木制的镊子,把尸体上的焦炭皮肤一片片夹了下来扔进我捧着的木盒里。

撕自己结了痂的伤疤很爽,可撕别人的伤疤就觉得有些残忍。

虽说尸体没有知觉,但伤口处流出来的泥黄色的脓水,却觉得恶心至极。

我侧着脑袋,强忍着恶心,好不容易熬到二叔把伤疤揭完。

抬头一看,还是没能忍住,酸水从胃里翻了上来。

满身脓水的尸体,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气味,让这间封闭的屋子彻底变成了和臭水沟一样的地方。

尸体我是不敢再碰了,二叔只好自己动手,用水将尸体上的脓水擦拭干净,这才让我去拿之前沥了水的豆皮。

被擦拭干净的尸体,像极了过年时熏干的腊肉,只是那因削瘦变得恐怖的脑袋和皮肉下时不时冒出的脓水,让我绝了将它和腊肉继续比较的念头。

豆皮被二叔一张张铺开放在桌上,他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把木尺,沿着尸体的肩部往下量,一边报着数字,一边让我记录。

他的举动,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娘给我做年衣的情形。

不过二叔明显要细致很多,就连脚后跟的位置都认认真真量了好几遍。

量好了尺寸,二叔便按照我的记录,拿着小刀一点点在豆皮上刻。

看着二叔刻画豆皮时柔和的手法,我才明白他冷淡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这种对精度要求严苛的职业,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磨成凉薄的怪人。

等所有的豆皮都被刻出来,二叔就一张张地贴在女尸上。

他手里忙活着,嘴上也没空闲,念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句子。

「纣绝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炎如霄中烟,趯若景耀华。武城带神锋,恬照吞青,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这场景却是让我想到了爷爷装殓时,那个老和尚也是一边忙活一边神神叨叨地念着经文。

想必,这也是二叔这行的规矩。

仅仅是一张豆皮,二叔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收手,桌上大大小小十好几张,估摸着要忙活到下半夜。

果不其然,等二叔把最后一张豆皮贴好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此时的我已经昏昏欲睡,脑子里嗡嗡作响了。

二叔却拍了拍我的脸,让我清醒些,然后递给我两方砚台,说是要研墨。

一方砚台里搁着一块黑色条状物,这东西我在书上见过,叫作墨。

可另一方砚台里面的红色方条,摸上去有些膈手,质地和黑墨完全不同。

二叔根本不给我问话的机会,摆摆手就说,「快些,我急着用。」

我甩了甩发沉脑袋,双手并用,不一会儿两种颜色的墨水就装满了两方砚台。

二叔拿着两支毛笔放在两方砚台里来回搅拌,等毛笔彻底浸湿后,这才刮去多余墨汁,抬手就落在了尸体上。

我心中好奇,不知道他要在尸体上画些什么,甩着发酸的胳膊就凑了过去。

一抬眼,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先前还是麻麻赖赖的尸体,在二叔的一顿忙活下,变得光滑平整,尸体和豆皮完美贴合,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真假。

顺着尸体往上看,发现二叔叫我研的黑墨水,原来是用来给尸体描眉的。

二叔绣眉的手法十分轻柔,甚至要比那些化妆达人还要厉害,看得我啧啧称奇。

画完眉毛,他又拿起了蘸着红色颜料的毛笔,开始给尸体描上红唇,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有些怀疑,二叔平时把自己关在屋里,是不是就在拿自己练手。

做完这些,二叔才直起了腰杆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我这才发现,这女人竟然长得很美,不禁让我想起了那句骚包的句子。

「弯弯细眉淡扫如远山,玲珑腻鼻,朱唇一点更似雪中一点红梅孤傲妖冶,简直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可美中不足的是,二叔竟然没有将这她的眼睛露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正想问,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

「先生,我来了!」

二叔示意我打开房门,就见那中年人带着一帮抬棺的人站在门前。

中年人刚想说话,二叔就指了指他,「你一个人进来!」

等中年人进屋后,二叔却起身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先生,你这是?」

中年男子大为惊讶,不解问道。

二叔并没有急着回答,冷冽的眸光瞥了中年男子一眼,随后点了根香烟,这才缓缓开了口。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她真是你女儿?」

此话一出,中年男子神色微变,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笑呵呵地说「先生真会说笑,我山长水远来这里,花费大把钱财寻求先生帮忙,莫非还不足以证明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况且,我也没有理由欺骗先生,对吧?」

乍一听,似确实如此,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但过后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再看二叔,眼中冷冽之色似乎又增添了几分,看样子,并没有放低戒心。

这我就纳闷了,从没见过二叔露出过如此神色,难道这个中年男子真是个骗子不成?

也不对,对方钱都给了,骗二叔对他也没好处。

「先生好手段!」

一声由衷的赞叹将我从胡思乱想当中拉回了现实,中年男子神色激动,绕着尸体走了好几周,连连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二叔好本事!过后,他红了眼睛,声音哽咽,跪在女尸身旁,嘴里囔囔着对不起女儿,白头人送黑头人之类的话。

看着他一副悲痛欲绝,痛失至亲的伤心模样,我心底的怀疑算是彻底打消了。

这人要是骗子,那未免他的演技也太好了些!

「闻名不如见面,先生本事果真令我大开眼界。」良久,中年男子擦去眼角的泪痕,先是赞叹了一句,随机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先生为什么没有把我女儿的眼睛露出来,难道是我来早了,打扰了先生?」

「要是这样,我现在就出去,等先生完工了再进来。」

中年男子的疑问,正是我最好奇的,当即把视线转向了二叔身上,期待他给个解释。

「规矩如此。」

我翻了翻白眼,二叔的回答,预料之中。

我这个二叔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淡,惜字如金。对自家人也好,对外人客户也罢,一概如此!

「规矩?」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各行有各规,我理解先生的难处,但无论是哪一行,向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先生既然收了我的钱,总得满足客户的要求吧?」

「希望先生能破例一次,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父亲。」

在女尸是否该露眼的问题上,中年男子态度坚决,一改此前的处处妥协,变得异常强势。大有二叔不退让,他就誓不罢休的趋势。

二叔深深看了他一眼,眉宇微蹙。

我心头一紧,看在眼里,不由得替中年男子捏了一把汗。

二叔性子如何,短暂的相处下来,我也能摸个大概。像中年男子这种,明摆着在二叔道明缘由的情况下,还要逼迫他破规矩的,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要知道几百斤的棺材,二叔一人说抬就抬,真惹怒了他,二叔不得跟拎小鸡一样将中年男子扔出去?

房间内,气氛越来越紧张压抑,二叔眉头紧蹙,眸子冰冷,中年男子寸步不让,与之针锋相对。夹在中间,我吞了吞唾沫,下意识退了两步,生怕二叔会突然发怒,不小心把我给牵连进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二叔却眉宇舒展而开,这一松,便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压抑感一扫而空。

「据行内规定,若是出于家属要求,我倒可以帮你的忙。」

「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一一句,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你确定要我替你女儿开天眼吗?」

二叔冷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中年男子。

天眼?

中年男子被二叔凝重的模样给吓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干二叔这一行的,难免神神叨叨的,所谓的开天眼多半是称呼邪乎罢了,说到底,其实就是帮女尸点睛。

举手之劳,能有啥后果需要承担,难不成点了睛之后,女尸还能活过来?

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中年男子就大喜着答应了下来,为挽回刚才冲突,同时,还表示愿意在原来的基础上追加两万块,就当是补偿二叔

两万块,不少了,尤其是在农村,一年到头下来,能挣个一万几千已经相当不错了。

到这里,我都有点开始怀疑二叔是不是故意诈对方的。

恰好此时二叔提起了笔,下笔之前,他借势低头的间隙给我使了个眼色。

什么意思?

我一脸懵逼,没等我搞明白,就见二叔手起笔落,轻沾墨汁,一左一右,简简单单的两笔,便让女尸露了眼。

笔触至简,却恰道好处。

站远了一看,杨柳宫眉,美目紧闭,仪态恬静的女尸像是陷入了沉睡当中的美人。

「先生果然不同凡响!」

中年男子注意力全在女尸身上,对二叔高超的描绘技巧赞不绝口,没有注意到,二叔已经开始悄然退后。

「退!」

突然,二叔暴喝一声,神色凝重,背负双手往后倒退一大步。

下一秒,阴风大起,吹得门窗咔咔作响,平静躺下的女尸,似受凉惊醒,突兀平坐而起!

轰!

如遭受五雷轰顶,我瞪大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尸活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先生,救我!」

距离女尸最近的中年男子险些被吓得一头昏死过去,想要逃,却被女尸一手扼住喉咙,提了起来。

任他如何挣扎,始终徒劳无功,挣脱不开。

与此同时,女尸紧闭着的双眼徒然睁开,猩红色的瞳孔,充满了怨毒。

环视之处,阴冷气息紧随而至,令人胆寒,四肢百骸如坠冰窖!

「妈啊,鬼啊,诈,诈尸了!」

刺骨的寒意肆意弥漫,女尸来自地狱一般的眸光,很明显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哭喊着要逃出房间,却被二叔提前一步,一把拉住,将我扯到了身后。

「二叔,她,她……」

「不想被她盯上,你最好给我闭嘴!」

我躲在二叔的身后瑟瑟发抖,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在此之前,我是压根不相信世界上存在鬼魂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直到现在,我不信也得信!

二叔的手段不寻常,我知道,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能通过一直画笔,唤醒一个死去的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个女鬼,还是个怨气冲天的厉鬼!

本来豆皮房的空间就有限,此刻,女鬼的怨气几乎化成了实质,似薄雾盖顶,笼罩四方。

置身于其中,别提有多难受,要不是有二叔在这,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估计心脏都得停止跳动!

「救,救……」

中年男子脸涨成了酱紫色,额上青筋绽起,他艰难开口,连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只得挪动眼珠子看向二叔,请求他救命。

说来也奇怪,女鬼只对中年男子有兴趣,暂时没有对我们动手。

两者似有深仇大恨一般,女鬼充满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眼前的中年男子焚烧成灰!

妈的,这人九成是骗子!

看到这里,我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了,这人,是不是女鬼的父亲我不敢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女鬼之所以落得个体无完肤的悲惨死状,多半是拜中年男子所赐!

如此看来,女鬼把矛头对准他一人,也就解释得通了。

「二叔,那人快坚持不住了。」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道。

倒不是我善心大作,而是女鬼是二叔唤醒的,一旦中年男子死在我们这里,到时警察找上门,解释不清楚,二叔就麻烦了。

「正有此意,他还不能死。」

二叔往前踏出一步,才有所动作,女鬼猩红的目光顿时就对上了他。本来女尸躺在棺材里,经由二叔画皮过后,怎么也算得上是美人一个。

而如今,二叔为她缝制的人皮寸寸断裂,黄的绿的恶心脓液顺着皮肤断裂处汩汩往外冒,模样实属是让人作呕。

「先放开他吧,留着他,还有用处。」

对他人冷淡就算了,二叔连面对厉鬼这种邪异之物也是如此。

我看得额冒冷汗,真替他担心。

回应二叔的是女鬼凄厉的尖叫,声音之尖锐,震得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哪怕我死死捂住了双耳,依旧感觉似乎有人拿着牙签,不停戳着我耳膜似的,手掌温热,一摸,全是从耳朵里头渗出来的血迹,钻心的疼。

也唯有二叔这样的神人,才能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安稳如山。

「二叔,快让她停下。」

「够了!」

二叔还算护短,一见我受伤,便不再跟女鬼客气。手中画笔投掷而出,目标直指对方,女鬼冷笑几声,随手一抬,一道阴风拔地而起,卷向画笔。

那画笔却像是拥有灵性一般,在半空徒然一转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避开阴风,飞至房梁,随即急速而下!

女鬼骇然,再想阻止快速逼近的画笔,已经为时已晚。

高速旋转的画笔比回旋刀还要锋利,如入无人之境,寒芒在女鬼的脖子处一闪而过。再次现身时,已然回到了二叔的手中。

吧嗒!

头颅坠地,短颈处整齐得吓人。失去脑袋的尸身摇摇欲坠,重重倒地。

没有了束缚,中年男子得以捡回了一条性命,看他拼命喘气,脸红得跟火烧似的,估计二叔再慢上一小会,他就得窒息而亡。

厉害啊,连女鬼都在二叔手中撑不住一招!

这一手飞笔斩尸,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二叔的崇拜更上一分。甚至顾不得受伤,心里开始盘算等这事过去了,得好好向二叔讨教讨教,能学得一招半式,走遍天下都不怕!

「别分心,还没完。」

「啊?」

女鬼还没死?!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阻止我!」

尖锐的女声响起,先前的尸体化作了一摊脓水,一道红色的虚影渐渐浮现!

是她?!

看清了女鬼的真面目,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女鬼,我先前居然见过。

难怪我看到尸体上面的耳环会觉得有些眼熟!

是之前那个带着面纱的红衣女子!

当初我还以为她是来找二叔的,结果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得不说,女鬼脱离了那具恶心的皮囊,确实长得很漂亮,起码,对着她,我生不起厌恶之心,甚至看她悲愤的样子,还生出了几分同情。

「留着他,对我还有用。」

「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害我遭受烈火焚烧而死,就在我死后,他还打算用我的尸体做文章,你认为,我会放过他?!」

后半句话,女鬼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里头透出来的刻骨仇恨,令人动容。

「小雪,你可别乱说,不是我做的。」

中年男子赶忙矢口否认,他是彻底怕了。

「不是你?」

「徐天林,你当真以为我傻?」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慢慢陪你玩,正好,我也可以让你尝试一下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当中慢慢死去是什么滋味!」

女鬼骤然身形暴涨,露出了骇人一面,如同一张张开的人皮大网,朝着徐天林,也就是中年男子铺天盖地而下。

「先生,救我,救我啊!」

徐天林吓得声音都变了,拼了命地后退,却只能蜷缩至角落,退无可退!

「我说了,他还有用!」

二叔再度出手,掷出了手中的画笔,女鬼对画笔颇为忌惮,没办法,只能暂时后撤。

徐天林得以保住一条性命。

一阵骚臭味传来,我一看,这货居然湿了裤子,尿了一地。

「杀了他,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呢,所以你认为我应该放走他?!你知不知道,在绝望当中慢慢等死有多么的痛苦!你又知不知道,这个人曾受过我家恩惠,到头来,却恩将仇报,将我困在车里活活烧死!」

「他毁了我的一切,我只不过是要他以命偿命,难道这很过分吗!」

女鬼声嘶力竭,说到最后,已然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我看着她哭泣的模样,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无力感,一时间,心里头也堵得慌。

我不算疾恶如仇之人,但要是真如女鬼所说那样,徐天林的所作所为,死在女鬼手里头,的确不算冤枉。

当然,前提是她所说的是真的。

「我们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鼓起勇气,站出来说了一句。

二叔瞥了我一眼,我讪讪一笑,赶紧说,「二叔,这女鬼看着挺可怜的,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再作决定?」

二叔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觉得那样确实残忍了些,便不再开口,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呵,是真是假现在还重要吗?」

女鬼自嘲一笑,显得失魂落魄,看样子,并不愿意再提起以前的伤心事。

「说吧,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如果你还想报仇的话。或许徐天林的确是导致你死亡的凶手,但我猜测,他多半是受人指使的。」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不但以你的实力对付不了,而且你也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二叔冷不丁的一句话,既让女鬼意外,又让徐天林身躯一颤。

后者看待二叔的目光,就跟看待女鬼的时候是一样的,惊惧到极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天林结结巴巴问道,这是属于他的秘密,没有外人知道的秘密,居然二叔能看出端倪,他如何能不慌。

「小雪,你听我解释,真的,都是他,是他指使我做的。」

「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啊,我也是被威胁的。」

二叔犹如徐天林肚子里的蛔虫,清楚地洞悉对方所做的一切,徐天林根本绷不住,心态彻底崩了。

他顾不上颜面,跪在地上,对着女鬼不断磕头,哭喊着向她求饶,还不停解释,自己是被人威胁的,并不是有意要害死小雪。

女鬼迟疑了片刻,见徐天林如此,心里头已经相信了二叔五成。

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将遇害的过程一一说了出来。

女鬼名叫龙雪,和我年龄一样,不同的是,她出生在县城的一个小资家庭,家里经营着几家工厂,是典型的富家千金小姐。

去年年尾,上面整治工厂污染,她家的工厂做的只是一些农副产品加工,相对于其他产业并没有多大污染,可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查封了。

这年头大多数企业都是借本通商,手里面只留下一些应急资金,其余的大多投入到市场和商品中了。

可是工厂倒闭之后,没办法按时交货,农产品的保质期很短,又没有销路,这导致两头亏损。

她家的负债越来越多,每隔几天就有人上门催款。她父亲承受不住巨大压力,最终选择了跳楼。而她母亲,没过多久也随她父亲去了。

银行上门收走了她家所有的不动产,饭来张口的日子一去不回。

在家破、人亡的双重打击下,龙雪一蹶不振。

这时候龙雪父亲的旧属徐天林,也就是中年人找到了她,说是可以给她提供一份工作。

工作十分简单,偶尔去下面的工厂收收资料就行。徐天林看在已故老板的份上,特意给龙雪调高了薪水。

雪中送炭的情谊,龙雪怎能不记在心里。千恩万谢之后,就跟着徐天林回去办了入职手续,当天下午就接到通知,要去隔壁县去拿调研资料。

好心的徐天林特意把自己的车借给了龙雪,临走前还叮嘱她注意安全。

「其实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的了,我才入职半天不到,工作流程尚未熟悉,不应该叫我出差才对。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徐天林给我设的局!」

话说到这,女鬼龙雪面容微微扭曲,一脸愤恨。

「车子刚开上高速公路不久,车内就冒起了滚滚浓烟。我赶紧将车停在路边,想要逃离,却发现车门车窗都被人家动手脚,已经锁死,怎么也拉不下来。」

眼看浓烟越来越大,伴随着明火不断往车内窜起,情急之下,龙雪拨打了求救电话,但她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后面,在连连的求救声当中,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物被火焰点燃,随即蔓延到全身。

「你们不置身其中,体会不到那种绝望,更体会不到暗中痛苦,我是看着自己是怎样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

女鬼牙关紧咬,盯着徐天林,恨不得将对方抽骨扒皮!

徐天林浑身抖若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看龙雪。

「事后警察给出的结论是,车内线路老化发生了自燃,判断成意外事故,但真身经历了那场太火,我很清楚,必定是徐天林在其中动了手脚!」龙雪咬牙切齿说道。

同时她还告诉我们,徐天林这个人妒忌心很强,当年他在龙雪父亲手下受了不少罪,为了报复,当初龙家工厂一落千丈时,他没少在暗中落井下石。

后来龙雪父母双双去世,可能是处于愧疚,徐天林才找到了龙雪,答应给她一份工作。而龙雪明知道徐天林这个人的德性,但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寄人篱下,为了吃饭,也只能忽略掉这下些过去了。

万万没有想到,徐天林竟然如此歹毒,害得龙家破产不算,还打着照顾的旗号接近龙雪,将她推进万丈深渊,最终导致龙雪死于火海。

「人渣!」

听完龙雪的讲述,我目中怒火中烧,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给徐天林脸上甩上一拳!

「妒忌心可以使得一个人变得扭曲,徐天林盯上你,原本究竟有没有打算害死你,我不敢确定。但在你入职的第一天就对你下手,绝对是有人在他背后推波助澜。」

二叔罕见话那么多,他看了徐天林一眼,见他跪地低头,害怕得要死,心生厌恶,直接一脚将对方踹翻。

「报复心那么强的人,居然会好心将尸体带来我这让我画皮,让其走得体面?徐天林,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那人教你用火将龙雪烧死的吧?」

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扭成不成人样,用这种东西来考验二叔的画皮功夫最为合适不过!

徐天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下满腔的恐惧。

见他这样,明显是被二叔说中了一切。

「我,我也是被威胁的。」徐天林好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然而,底气不足,明显是心里发虚。

「那人告诉我,只要我带着尸体前来找你,就可以送我一场大富贵,而且他也答应我,我按照他吩咐的去做,烧死龙雪,就算事后警察到场,也绝对从中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徐天林颤抖着说道,他没有办法再隐瞒,只要将一切说出来。

「他说查不出就查不出?你怎么确定?」

「当然!」徐天林猛地抬头,肯定道。

但确定是什么让徐天林死心塌地听随对方吩咐,他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了。

我对其无比厌恶,认定他多半是被吓得神经都有些错乱了,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为龙雪感到不值得,居然死在这种人的手里。心里头更好奇,指使徐天林的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能耐。

毕竟从龙雪的讲诉当中不难看出,徐天林能够压垮龙家工厂,绝对算是有钱人之一。这种人,居然也会听命于他人?

真是匪夷所思啊。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人的目的是试探二叔,莫非是二叔的同行不成?

想着想着,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可怕的一点,如果不是为了试探二叔,那岂不是龙雪就不用死?!

活着说就算徐天林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至少她也不用被烈火活活烧死!

这是不就等于,龙雪是因他而死的了!

我的天,这……想法浮现,我瞬间被吓了一大跳,偷偷看了龙雪,见她也是一脸震惊,良久才抿了抿嘴唇,一脸不甘看向了二叔!

显然,她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如果那人不是为了试探你,岂不是我就不用死?」龙雪嘴唇颤抖,哽咽着问道。

二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就算没有那个人指使,你顶多也只是在徐天林的手中多活些时日罢了。」

二叔的干脆出人预料,我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尤其是二叔那副冷漠姿态,仿佛就算龙雪是因他而死的,他也不会有任何波澜,更不会有任何愧疚。

他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酷到骨子里,不具备任何感情。

「不要做无谓的争斗,你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背后那人的对手。」

得知实情,龙雪数次哽咽,眸光闪烁,好几次想要冲上去和二叔拼命。但最终还是忍下来了,原因也简单,无论这事因谁而起,或者是受谁指使,龙雪死在徐天林手中都是不争的事实。

二叔答应龙雪,等徐天林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这人交给龙雪随便处置,要杀要剐,随便她,前提是,龙雪不得当着我或者二叔的面前动手。

当然,这交易徐天林并不知道,吓破胆的他早已经昏迷多时。等二叔把他叫醒时,他的本能反应竟然是跪地求饶,还和龙雪打起了感情牌,想要得到对方的原谅。

二叔简单干脆,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可以滚了。」

「真的?」

徐天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昏迷醒后,龙雪和二叔居然态度大变,答应放了自己?

「试探我,你还不够资格,不想死,帮我传句话,让那人自己亲自上门拜访。」

「我脾气不好,明晚凌晨前不见人,后果自负。」

二叔一手提着徐天林,推开了大门,将其扔出了豆皮房。

先前跟随徐天林一起来的那些人,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不用想,肯定是先前的动静早已经将这些人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

躲过一劫,徐天林连滚带爬往村口方向冲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复杂,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是感觉,他是二叔放出去的诱饵,用来钓大鱼的。

除此之外,徐天林毫无作用,就连他的性命都是一文不值。

哎,不知道徐天林得知龙雪和二叔达成的交易之后,心里会是何种感想。

甚至我还有种感觉,给龙雪开天眼,甚至不用徐天林开口,最终二叔也会顺手而为。因为龙雪和徐天林,都是关乎背后那个人,只有他们两个有任意一个在,二叔都可以寻着蛛丝马迹,找寻到对方的藏身之地。

「麻烦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你先留在豆皮房吧。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肆意外出,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要顺利报仇,你就一切听我的。」

二叔想了想,龙雪暂时没有好的去处,就让她留下,先住在了棺材里头。虽说现在龙雪摆脱了那副恶心的身躯,成了幽魂一样的存在,模样也漂亮了很多,但始终是鬼魂啊,超出常理的东西。

俗话说,人鬼殊途,和鬼魂接触多了,受到阴气的侵蚀,容易生病。

谁愿意和这种东西多接触,反正我是不想。

我向二叔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表示龙雪留在这里并不好,没想到二叔却来了句,「你年轻,阳刚之气十足,不怕。」

「……」

二叔的话,竟然让我无法反驳,没办法,我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临离开之前,我还抱着一丝希望问了问二叔,预计什么时候龙雪能离开。

他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将我赶出了房间,让我和躺在棺材当中的龙雪独处。

鬼怪本是阴厉之色,气息冷冽,整个豆皮坊在龙雪的入住后,变得阴冷毫无生机可言。明明都没到腊月寒冬,我已经感觉到刺骨的阴冷了。

最终,我还是没有按照二叔的吩咐老老实实待在豆皮坊,接着上厕所的功夫,跑了回家

没办法,实在是看着女鬼我心里头发慌,赶她走又不行,只能是我离开了。

回到家之后,我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却又被噩梦折磨得不轻。

豆皮房里头的一幕,实在是印象深刻,每当闭眼,我都会看到龙雪化成厉鬼的模样。

就这么半睡半醒,想着明天不用去豆皮房,能睡个懒觉,结果倒好,一大早,就被我娘给叫醒了,说是村口来了一大群人,看阵仗,还来头不小。

「我听隔壁你林婶说,你二叔过去了,那些人貌似是来找他的。」

「找二叔的?!」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想到肯定是徐天林带人过来了,我也不含糊,忙下床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见我走的心急,我娘也知道可能出事了,没有拦着我,只是给我塞了两个包子,还叮嘱我,如果是二叔遇到了麻烦,我一定要帮忙。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往村口处赶。绕过村中央的小山坡,隔老远就看到了村口处围拢了一大群人。

除开围观的村民之外,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停靠在村口处的几辆轿车,看样子,对方这次来的人还真不少。

离着村口越近,我已经能看到二叔的身影了,他就站在人群中央,正和来者对峙。对面的人,清一色黑色西服打扮,个个身材魁梧,目测一下,起码有七八个之多。

我心头一沉,随手捡了块石头,想着,万一对方是过来找二叔算账的,要动手,我就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这车看着真漂亮,得七八十万起步吧?」

「是啊,这种级别的有钱人,也得过来请李家老二帮忙,咱们村也算是跟着沾了一回光了。」

「就是李家老二不知道咋想的,居然不乐意。难得有钱人上门求帮忙,事后能得一大笔报酬,这种好事上哪找去。比他窝在村里头买豆皮强多了,那才挣几个钱?」

听村民们的议论,对方貌似不是过来找麻烦的。

我心里头稍稍松了点,但也不敢大意,手拿石头藏在了身后,

从外围围观村民中挤出一条道,我这才看得清,原来那几个彪形大汉中间还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这人身穿一身浅蓝色的唐装,背负着双手,虽然上了年纪,腰身却依旧挺拔。

气质淡然儒雅,有股书卷气,面相看起来也慈眉善目,并不像是坏人,要不是有过昨天的经历,我很难将徐天林那种恶毒小人和眼前这个和蔼的老者联系在一起。

更想不到,指使徐天林暗中动手脚,害死龙雪的会是这个人。

我到来之前,也不知道这老人跟二叔都谈了些啥,只能从村民们的议论声当中猜测可能是过来找二叔办事的。

「不再考虑考虑?」

老人嘴角含笑,不急不缓,静静等待着二叔的答复。

「没兴趣。」

二叔,显然不想让他浪费口水,一脸的不耐烦,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咦?这小子面相看起来和你有点相似,这是……你侄子?」老人眼光很尖,看到我慢慢地向二叔靠上去,一眼就看出了我和其他人不同。

被认出来了,我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笑,认了这层关系。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浑身都不自在,总感觉到他的目光怪怪的。看到我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就好像突然发现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被这糟老头子紧盯着,膈应得很!

我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受不了他那目光,挪动了几步,直到靠近二叔,对方才收回目光。

「好,非常好,想不到李家又出了个不错的苗子!」

对方莫名其妙对我一顿夸,搞得我是一头雾水。

「我已经说了,没兴趣掺和你的事,至于他,你更别想打他的主意!」二叔脸色一沉,往前踏出了一步,将我挡在身后,警告意味相当明显。

「就算我不过来,以你的性子,你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过完下半辈子?更别跟我说你准备在这里养老,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你自己信吗?」

老人毫不在意二叔的警告,笑着继续说道,「还不如听我一句劝,跟我走一趟,我保证,等完事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这辈子,能看到他成家,娶妻生子,也算是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大哥。」

二叔的话,令我心头一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

「说到打扰,你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二叔习惯性的点燃了香烟,冷峻的目光一一从老人带来的那些保镖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那里。

很显然,二叔的耐心,已经快要被对方消磨殆尽了。

看到二叔态度坚决,老人也渐渐收敛了笑容,他身后那些保镖,更是齐齐向着二叔看了过来。

形势不妙,我心头发紧,手心里头全是汗,忙上前和二叔站在了一起。盘算着要不要先动手,放倒一两个再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开始后退。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原以为冲突在所难免,没想到老人却突然念起了句古诗。

「还记得当初是谁用这句古诗来评价你的吗?」

二叔听完,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惊到了。

我也被惊到了,倒不是因为老人这莫名其妙的古诗,而是因为我头一次在二叔的脸上看到异常复杂的神情。

一向冷脸待人的他激动和纠结!

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原来二叔也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

「走!」

迟疑了片刻,二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另一头向着村里豆皮方所在的方向走去。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跟手下的人交代两句,让他们留在这里等待之后,也跟上了二叔的脚步。

「这,什么鬼情况,不是要开打吗?」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我懵了,再看看手里头捏着的石头,感觉自己就跟傻子一样!

豆皮房外,大门紧闭。

我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俩在谈论些什么,迟迟不见有开门的迹象。

我等得无聊,索性开始琢磨老人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让二叔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

我特意拿出了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老人所说的诗句是出自《墨梅》,那句古诗原本的意思,是诗人借梅自喻,表达自身高尚情操以及人生态度之类的。

要说用这一句诗,来形容二叔的性格,倒也可以解释的过去。但仅仅是这样,是不可能让二叔露出惊讶之色的,更不可能令他态度大变。

这其中含义,没那么简单。

但可惜,我琢磨来琢磨去,配合上网上各种有关这句古诗的解释,也愣是没能猜得透,这句古诗的背后,到底暗指了些什么。

眼看到了大中午,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豆皮方一直紧闭着的大门终于打开。

二叔和那个老者相继走了出来。

我看老者嘴角始终挂着笑容,一脸春风得意,不用多问也能猜得到,多半是二叔答应了他的请求。

「二叔……」我兴冲冲地凑了上去,话都没能说完,就被二叔摆了摆手给打断了。

「卡里头有五万块钱,你拿着,密码我已经写在卡的背后了。」

二叔这番举动,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他话音刚落,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也是这时候我才发现,二叔连行李都已经收拾好。

二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更没说还会不会回来。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你确认就这样放手不管了?」

临走前,老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略显惋惜。

二叔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提着行李箱,向着村口走出。老人无奈地笑了笑,从我挥了挥手之后,也跟着走了。

二叔突然离开,让我毫无心理准备。

更令我难受的是,二叔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去多久。

直到人都走远了,我依旧盯着村口的方向失神,总感觉心里头空空的,像是一下子不见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当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我娘知道二叔离开了村子,也忍不住直叹气。

「哎,你二叔不简单,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呀,能跟在他身边这些天没招他嫌弃,我就很知足了。」

和二叔相处的那些天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起床洗刷完毕,就往豆皮房跑,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二叔忙的地方。

跟在他身边,让我感觉异常的充实,现在突然他走了,多少令我有些不习惯,干什么活有的无精打采的。

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二叔走了,我得重新接手豆皮房的生意。

期间,我还特意去大堂看了看,发现先前的那口棺材还在,只不过龙雪已经不见踪影,估计也被二叔顺手给带走了。

一口棺材难不倒我,找了几个同村的伙伴,联手将其抬到了后山,随便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豆皮房又回到了正轨,我的日子也回归了以前的平淡。

然而就在第三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二叔寄来的。这让我喜出望外,刚开始还以为是二叔叫人捎回来报平安的,结果一看,信中二叔对于自己的去向没有透露半点,瞬间就令我对信的内容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我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惊讶地发现,二叔竟然是做生意的,而且还是经营古董生意,地址就在县城古都里头的古玩街里头。

更令我脑袋发晕的是,他给我寄这封信的目的,居然是让我过去接手他的古董行!

我严重怀疑二叔是不是寄错了,我几斤几两他心里应该清楚才对,以我那点见识,哪触碰得了古董这一行当呀。

要眼力没眼力,要见识没见识。

让我去当掌柜的,就不怕把他招牌给砸了?

可是信上的署名没错,确实是寄给我的。想了想,我把这事跟我娘说了一下,我娘倒觉得二叔肯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去办,是看得起我,我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至于不懂,不懂就学呗。

我点了点头,也是,反正二叔在信里头提到,等我去到那边会有人接应我。

有人教,只要肯学,什么都不是难事。

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拾好行李,赶上了进古都县的第一趟大巴,带着忐忑的心情,前去接手二叔留下来的古董行。

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信上所说的文玩街。

「万乾堂,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间门面古色古香的店铺外,我拿着信纸,不时抬头看上方的牌匾,以免自己跑错地方。

「李小凡?」

有人叫我名字,我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店铺里头有人出来了。

是个短发女子,还是个身穿职业浅色旗袍,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的大美女!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头也有不少的美女,可眼前这人,远比我见过的那些所谓校花要漂亮的多。

主要是气质这一块,完全没法比。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也难以离得开了。

我擦勒!

二叔这么好心,知道我到了讨媳妇的年纪,都给我提前安排好了么?!

对方很不适应我这种直勾勾的目光,秀眉微微皱起。

「对对对,我是李小凡,就是二叔信中提到的聂淼吧?」我忙擦了擦嘴角,伸出了手,「我二叔在信中都交代了,让我接手古董行,说要是遇到不懂的,就问你。你以后算得上是我师父了,还请多多指教。」

「知道了,进来吧。」

聂淼压根没有跟我握手的意思,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向店里走去,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搞得我一脸尴尬。

干练,冷酷,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恐怕日后相处起来会有些麻烦。

不算太好,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坏。

「奇了怪了,难道二叔的冷漠是种病,还会传染?」

进到店铺里面,我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东看看西瞧瞧,眼睛一直都在放光。

各种造型奇特,极具年代气息的古玩物件,看得我眼花缭乱。只是我并不懂这些,这些物件是好是坏,也只能通过外在形状和个人喜好来定夺。

聂淼作为二叔的助手,我原以为我头一次过来,她会跟我介绍介绍店里头的情况诸如此类的。

结果这人不知道是懒,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

从我进到店里头,她跟我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到后面,更是直接把一本账本丢到了我的手里,说以后我就是这古董店的老板了。

「这,你不跟我多介绍介绍?」

我看着偌大的店铺,还有那写满了数字的账本,感到头大不已。

「你看,我才刚来,许多情况都不熟悉,对做生意这一行业完全不懂。」

我实话实说,想着聂淼可以体谅体谅我,不至于一上来,就全盘把生意交给我来管理。结果倒好,只招来她嫌弃的白眼。

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二叔怎么会挑了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过来管理店铺。

我大为尴尬。

好在嫌弃过后,聂淼还是大概跟我讲了一下店里头的情况。

按照她的话来说,总结起来就是,有生意上门就做,没生意,那就拍苍蝇,该干吗干吗。

当掌柜的,就是这么清闲。

至于账簿数目这一块,她也没打算真让我管,只是让我看一看,好知晓店里头的钱都流动到哪去了。

我听完,直擦冷汗,聂淼这种行事作风多半是跟二叔学的。

就这经营态度,古董行居然没倒闭,也是奇迹!

后来我又问起她有关古董鉴赏这一块,如何分辨物件的真伪,又怎样推断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有关古董鉴赏,是需要眼力和阅历的,这两种,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以我目前的状况,基本不用想。

我听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感觉这一次,恐怕要辜负二叔的好意了。

聂淼也考想到了这一点,迟疑了小会,还是给我提起了一个小门道。

像我这样的菜鸟,其实也有办法判定客人出售的古董是否值钱,客人要是神色紧张,遮遮掩掩,多半说明物件比较贵重。反之,就有可能是不值钱的赝品。

这种方式准确性一般般。

遇到老练的客人,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搞不好,还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当然了,对于我这种刚入行的菜鸟来说,的确算是个不错的小窍门。

经营古董生意,要么三年不开张,要么开张吃三年。

我在店里逗留了一整天,除了有些游客进来看看之外,没一个正经客人。

也难怪聂淼性子和二叔一样的冷淡,处于这样的环境,恐怕平时连找个人说话都难,能不冷淡吗。

等到了下午六点,聂淼下了班,给我扔过来一串钥匙,告诉我以后我就住在古董店二楼,并且提醒我每天早晨八点,记得下来给她开门上班。

古董店二楼,原本是二叔住的,聂淼时不时上来打扫,倒也是干净整洁。

最让我欣喜的是,这里头还有二叔留下的不少有关古董文玩,历史之类的书籍。这些都是我目前最为缺失的知识,我简单的洗完澡吃过饭后,就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头,有种重回大学时的错觉。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关古董,文玩之类的知识多不胜数。

就拿文玩这一块来说,盘核桃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

看似简单,就把核桃放在手心,来回把玩,等日子长了,自然就能盘出光滑的成品。

实则这其中,还是有挺多讲究的。

首先是在核桃的原料选取之上,比如麻核桃价值较高,也是时下把玩玩意的热点。再者,盘的过程当中也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不要见水,不要多油,不要存于干燥的地方。

干燥或都有可能导致核桃本身开裂。

再有就是,把玩的过程当中,难免出现「花」或「裂」。

「花」可以通过长时间地把玩来补救,从而使其花纹减退或是消失。但如果「裂」,那整件文玩价格就会大打折扣,即便是通过保养也难以补救。

所有有关盘核桃,也有「宁花勿裂」这么一说。

二叔留下的书籍里头,有关这一类的知识数不胜数,我看着兴趣大起,直到凌晨了,想起明天还得早起给聂淼开门上班,这才意犹未尽的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时间,只要一有空,我都沉浸在这些书籍当中,恶补各种知识。

收获也挺不错的,对于时下常见的文玩,其价值高低我已经有所了解。至于古董这一块,无奈涵盖的知识太多了,即便有聂淼帮忙,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对其有深入的了解。

除开这些,最让我开心的就是半个月相处下来,聂淼对我总算不向一开始那样冷冰冰,偶尔还会主动跟我搭上几句话,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我高兴上一整天。

这天,聂淼有事要外出,店铺里头就剩我一人。

我和平常一样眼看没客人,也乐得清闲,正看书看得入迷。

中途挂在门口的铃铛响起,我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模样有些糟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来客人了!

我看他神色有些紧张,想起了聂淼先前教过的小窍门,说是神色紧张的,手里头多半有好东西,准备出手,不由得心中一动。

再看,那人目光时不时看向四周,将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只手还伸向了里头,里头鼓鼓的,看样子是揣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这些,我心中大概有了底,心想这人多半是有贵重的东西需要出手,正好,我恶补了半个月的知识,终于有机会可以实践一下了。

果不其然,那人见店铺里头就我一人,迟疑了一下,走向柜台,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家掌柜在吗,我有件东西想要出手。」

听他这么询问,再看他满头都是细汗,从入门到现在,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就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有人从旁边蹿出,把他怀中的东西抢走一样。

谨慎的模样让我再次断定,他手里的东西,多半是真货。

「掌柜的外出了,店里头就我一个,您先坐下喝口茶,我们在慢慢聊。」我赶忙站起身来,请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扯了几句闲话之后,我直入正题,告诉他掌柜吩咐我看店,如果他想出手物件的话,可以先拿出来让我过过眼。

我要直接跟他说现在我就是这间古董行的掌柜,中年男子可能转身就走了,毕竟吃这一行饭,需要眼力和阅历,而这两样东西是随着年龄而增长的。

我这么年轻,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只能换一套说法。

「你?小伙子,我看你这年纪,不太像是懂古董的人呀。」中年男子听到掌柜不在,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我不信任。

「额……」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中年男子不信任我,这又是我第一次接待客人,被他这么一质疑,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他似乎很着急,左看右看一番,看店里确实只有我一人之后,才犹犹豫豫地问:「你确定掌柜的不在,你能做得了主吗?」

有戏!

「确定!」我忙点了点头,哪敢说不字,怕他不放心,又赶紧补上了一句,「你看,要是掌柜的不信任我,那也不可能放心让我一个人看管店铺呀,你说对吧?」

「再说了,牵扯到砸招牌的事,我肯定不敢乱托大,你就放心吧。」

男子考虑了一下,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终于舍得将藏在怀中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约二十厘米,灰白色的撇口瓶,釉色还算滋润。

「就是这东西,我祖上传下来的。」

古董行当里头,这是卖主经常用的口头禅,我并未放在心上。大致瞄了一眼,这撇口瓶无论是造型和釉色,都极具隋唐气韵。

至于是真是假,还得仔细查看过之后才能有定论。

男子十分看重这件撇口瓶,拿出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他肉疼地跟我说家里头出了点事,急需要用钱,这没办法,这才想着把东西出手。

按照他的说法,并不是把这一件撇口瓶卖给我,要说打算抵押在我这,换些现金解决燃眉之急,等之后有钱了,再回来找我赎回去。

这种用行话来说,这叫当货。

我点了点头,询问他能不能让我接手,我好仔细看个清楚,结果男子却一口给拒绝了,说是怕我粗手粗脚,不小心给碰坏了。

行吧。

我顺着他的意思来,让他手捧撇口瓶,我转身戴上手套,拿过来放大镜,细细察看。

这件撇口瓶造型秀丽挺拔,器口向外舒展,颈部弧度富有张力,肩腹线也十分的流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看完造型,再看釉色,整个瓶子釉面滋润富有光泽,瓶口和瓶底处釉质偏干,这两处地方釉层也有剥落。

这都属于是自然现象,就恰恰说明,这件物件已经有些年代了。

而且我看了很多遍,都没有在这瓶子上看到有现代加工的痕迹。

据我半个月来恶补的各种古董知识判断,这件白釉撇口瓶如果没看走眼的话,是件烧制于唐代的真品。

考虑到这件物件器口和瓶底釉层脱落比较严重,结合现如今的市场价,我心中给这东西估价约莫在三到五万之间。

市场价和实际价格有所出入,打开门做生意是需要挣钱的。

要我开价的话,最多给他两万五,毕竟他是当货,如果是把这东西卖给我,价格还可以涨一涨。

「呵呵,大叔,这东西我仔细查看过了,是件真品。」

「那肯定的呀,这东西毕竟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怎么可能有假!」中年男子见我真能看出些门道来,不免对我有些刮目相看。

我笑了笑,想着接下来就该讨价还价了,就算是当货,也是有风险的。

万一这人拿了我的钱,就不回来赎回物件了呢?

所以说,按照买卖的市场价给他是不可能的。

我想了想,估计如果是我开价的话,他难以接受,就寻思着先试探试探他,看看他的心理预期价格是多少。

低价,最好不过,高价,那就慢慢再谈呗。

「叔,这件撇口瓶,你打算以多少的价格当给我?」

「放心,只要价格合适,我立马收了,需要现金还是银行卡转账都随你的意。毕竟你有急事,我也不耽搁你。」

我自认为这样问他,没什么问题。

谁知道对方一听,顿时变了变了脸色,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古怪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跳,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变了脸了,我寻思我也没说错话呀。

既然是要当货,我问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哪有你这样问的?」

中年男子将撇口瓶重新藏进怀中,看着我一脸的嫌弃。

「额,我确实入行不久,不过有关于古董……」

「难怪会问这些外行的话,有闲工夫,还是多向你家掌柜多学学这行的规矩吧。」我说完,对方就起身把我的话给打断了。

「早知道你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我就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简直浪费我时间。」

中年男子嘴里头不满地叨叨着,起身就往门外走,压根不给我挽留的机会。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看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门,结果就因为我不懂规矩,就这么吹了。

「等等,大叔,别走啊,有什么我们可以慢慢谈呀。」

等我反应过来,追到门口,他人已经消失在了街口转角处。

「见鬼了,连问价都有规矩的吗?」

我挠着脑门,一脸的郁闷,无论是聂淼还是二叔留下来的那些书籍里头可从来没提起过这些。

不行,等聂淼回来之后,我得好好地问问她才行。

中年男子走了之后,古董店又恢复了冷清,大半天下来,我都对这事耿耿于怀,想来想去,也想不透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等到了中午,好不容易等到聂淼回来了,我赶紧上去将这事告诉了她。本想着她能给我个解释,或是责怪我错失了一桩生意。

没想到她的表现却异常的平静,甚至说对此漠不关心,根本懒得跟我解释。

「姐,你好歹说句话呀,几万块的生意说没了就没,你难道都不心疼吗?」我捏着眉心,郁闷得很,聂淼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那啥了,简直就是翻版的二叔,我都怀疑二叔是不是没给她发工资,怎么感觉店里头的生意他她点都不关心的。

「拿着,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就让他把想办的事写下来,扔进门口的信箱。」

直到后面,她被我问烦了,才随手扯过了一张白纸,交到了我的手里。

「然后呢?这样就行了?」

聂淼翻了翻白眼,直径从我身边绕过,走进了柜台,埋头开始翻看账本,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

我撇了撇嘴,切,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破规矩,故作神秘!

这几天聂淼都很忙,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第二天还是一样,我独自一人看店。

心里头还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想着不知道昨天的那个大叔还会不会回来。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店门被推开,走进来的,还是昨天那人。

我一看到他,顿时眼睛发亮,赶紧热情地冲他招手,「大叔!」

对方愣了一愣,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都不带犹豫的!

我尼玛!

「大叔,等等!」

好不容易盼到他又回来了,哪能轻易地放过,我赶紧追了上去。见他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大骂,我连忙把白纸给他递了过去。

「昨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

「叔,你想办什么事,写在这纸上就行,信箱就在门口。」

我的突然上道,让对方有些意外,稍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过来纸张,之后背对着我,靠着最近的柜台开始动笔,没多久,就把纸张塞进了信箱里头。

「这东西,你好好保管。」

相比起昨天,事情进展顺利得让我脑袋发懵,话都没说上两句,中年男子就已经把撇口瓶塞到了我的手里,之后看了我一眼,也没提前的事,转身就走了。

「叔,我还没给你钱呢,叔!」

「妈蛋,这什么跟什么啊,昨天还说家里头有急事,现在钱都不要了。」我看着对方一头扎进人群当中,很快就没了踪影,脑袋彻底迷糊了。

看着到手的古董,就感觉在做梦一样。

算了,管他呢,反正东西已经到手。

人都已经走了,我也没再多想这个,看了看紧锁的信封,心中好奇,也不知道中年男子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很可惜,我没有信箱的钥匙,想知道纸上的内容,只能等聂淼回来。

聂淼外出规律比较固定,一般到傍晚五点多的样子,快下班了,她就会回来,今天也没意外。

在我的催促之上,她不急不缓地打开了信箱,我很快就找到了中年男子留下的纸条,正要看上面写了些什么内容,聂淼却给我递过来了一个信封,信封上,写我的名字。

我疑惑的将其打开,顿时一阵淡淡的腥味传来。

看清信上的内容后,「妈呀!」我吓得怪叫一声,立刻把信件扔在了地上!

信中内容极其简短,却透露着诡异和不安。

薄薄的纸张上,用鲜红的血液写着「救命」两个大字!

「谁那么无聊搞的恶作剧,吓我一跳!」

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寄过来的,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呈现暗红色,我看着浑身都感觉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字迹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惊疑未定,聂淼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信纸,细看过后,瞳孔一缩,脸色我就变了。

「是你二叔的笔迹!」

「什么?!」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我赶紧凑了上去,听他这么一说,我再看,确实有些像。

再三确认,这就是二叔寄来的求救信!

我和聂淼大眼瞪小眼,双方的眸子里头全是惶恐!

但这怎么可能,二叔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识过的,连女鬼都能制服得了的人,怎么有人会害得了他?

难道是之前那个来头不小的老人对他动了手?!

越是往深处想,我越是感觉手脚冰凉,害怕二叔真的会出事。

就在这时,聂淼突然一转身,拿起信纸就要跑出门外。

「你干吗。」

「他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你疯了?你上哪去找他,别乱来!」我赶紧拦住了她,信上就只有救命两个字,没头没尾,又没其他信息,上哪去救。

「那也好过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聂淼倔强劲上头了,就是我死死地拽住她胳膊,也差点拦不住。

「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心情和你也一样。但就这样跑出去,根本不可能找到人,还有可能添乱。」

我好说歹说,总算是暂且让她冷静了下来。看她抿着嘴唇,眼眶也有些发红,不由得叹了口气。

过后,我告诫自己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鲁莽冲动,很有可能会漏掉很多不易察觉的重要线索。

想到这些,我再次拿过了信纸,反复观看,这始终没有什么发现。

突然间,我灵光一闪,想到影视剧里头经常演的,古人喜欢将重要的信息通过特殊的办法藏在信件当中,表面看起来最平常不过,想要解读出隐藏的信息,就必须用水淋,墨泼,火烧诸如此类的手段才行。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先是用水和墨小心的尝试了一下,没有任何发现。就在我决定要不要用打火机烤一下信件的时候,无意中灯光映衬之下,我隐约看到了信纸里头出现了几个小字。

「快看,这里头有字!」

听到终于有新的发现,聂淼瞬间来了精神,经过我俩的研究,信上隐藏的那行小字歪歪斜斜,写的是一个地址。

信阳路,三十二号!

有了地址,一切都好说。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问聂淼知不知道这信阳路是什么地方。

「就在我们这个县里头,不过那条路有点偏僻,靠近郊区,坐车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聂淼一刻也不敢耽搁,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也只有到这种紧急关头,她才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冷淡的像是个木头人。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像二叔这种有大本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可能轻易寄来求救信的。可以预料,他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好,耽搁多一秒,他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我和聂淼急匆匆地关了铺门,就近叫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上了地址。

司机知道我们要去信阳路三十二号显得有些犹豫,我二话不说,答应给他多一倍的车费,他才肯载着我们前往。

在路上,他问起我们大半夜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司机眼看我不愿意多说,也识相的没有多问,只是提了一句,说如果我俩过那边是去办事的,那最好尽快,别在那里逗留时间过长,因为那个地方有点邪门,经常闹鬼。

这些我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赶紧过去,找到二叔,确认他是否安全。

我和聂淼走得匆忙,身上除了手机之类的基本什么都没带,连件像样的防身工具都没有。我也不是没想过报警,但转念一想,以二叔的手段都深陷困境,即便警察过来了,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反而人越多,越有可能让事情更加的棘手。

怀着忐忑的心情,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到了信阳路。

司机将我们送到路口,就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只是给我指了个方向,告诉我三十二号在哪,之后就一脚油门,一溜烟地跑了。

「这鬼地方真冷。」一下车,我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看了看四周,信阳路旁边就是一条街,离着我们最近的门面门牌号是十三号,要找三十二号,就得往里头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除了信阳路两侧散落着几盏泛黄的路灯之外,街道里头,只有零星的灯光,偶尔这道上还有老鼠跑过。

乍一看,我仿佛来到了上个世纪的街头,周遭的一切显得凋敝荒凉。

「听说以前这里有过一场火灾,把整条街都给烧了,我们看到的就是店铺,是近几年才陆陆续续建成的,但好像因为经常有人撞见鬼影在街上游荡,导致了这地方一直都很荒凉,没什么人居住。」

聂淼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还是说嫌弃气氛不够诡异,糊里糊涂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没把我给吓退,反而是把自己给弄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也不翼而飞,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

「别瞎想,这年头,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走,二叔还在等着我们呢。」我壮了壮胆子,在前面领路。

聂淼虽然害怕,但一想到二叔处境不妙,也没有含糊,赶忙跟上了我的脚步。

哒哒哒。

她高跟鞋踩在石板铺设的街道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中不停地回荡。偏偏聂淼对此毫无察觉,越是深入街道,光线昏暗,她就越紧张,死死地跟在我身后。

脚步声如影随形,一会快一会慢的。

我本就神经高度紧张,时刻留意四周,结果鬼影没见着一个,反倒差点被她的脚步声给折磨崩溃。

幸好,一路顺利,也没出什么岔子。

我拿起手机当电筒,沿着街道走到底,跟着门牌号约莫走了将近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了三十二号。

呈现在我和聂淼面前的,是一座灯光昏暗,中西风格结合的四合院,规模还挺大。

一路走过来,街道上大多都是店铺或是整栋的楼房,这四合院坐落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可能是由于灯光昏暗的缘故,除了四合院的主要建筑,其余的都时隐时现,就好像会随时消失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上前。

院落铁门紧闭,透过铁栅栏,我手机扫过,霎时间,一双放着青光的瞳孔吓得我倒退好几步,险些没能拿稳手机。

直到那玩意扑上来,隔着铁栅栏狂吠不断,我才看清原来是条骨瘦嶙峋的老狗。

「死狗,吓我一跳!」

我拍了拍胸膛,顺了顺呼吸。

也不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品种,都成这副德行了,却凶狠得很,隔着铁栅栏,都恨不得把我俩撕碎。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拿去炖了!」

我骂了一句,狠狠地瞪了瞪那老狗。

突然,聂淼拍了拍我肩膀,我疑惑的转身看一下她。

她表情凝固,说不出是慌张还是被吓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前面,让我看。

我下意识的转过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张泛黄的老脸映入我眼中!

「我草!」

我胆子再大,也被这突然出现的老脸给吓得半死,出了一身的冷汗。

铁门里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老人,大晚上的,他居然打着黑伞,而且手里头也提着欧式风格的油灯。

正是灯光,映衬得他那张老人斑密布,皱纹纵横的老脸格外恐怖。

那条凶悍的老狗在老人出现之后,顿时就老实下来了,似乎对老人很是惧怕,趴在地上,不停地发出哼唧声。

咯吱,铁门打开。

「你就是李小凡吧,进来吧。」

老人咧嘴一笑,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去。

他这一笑,格外的诡异,差点把我当场送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搞不清楚对方的来历,我哪敢轻易跟他走,盯着他,警惕得很。

「我不只知道你的名字,我还认识你身边不少的人,既然来都来了,外面风大,先跟我进来再说吧。」

老人提着灯转身向屋内走去,我看了看聂淼,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但想到二叔极有可能就在里面,她又壮起了胆子,冲着我点了点头。

妈的,豁出去了!

连聂淼都能提起胆子,我作为一个男的,自然不能够退缩,狠狠地一咬牙,跟上了老人的脚步。

穿过阴风阵阵的院落,我们两个跟着老人进到了屋子里头。

屋子内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家居陈设极具欧式风格,整洁干净,光线也柔和温暖。

「先坐下来吧。」

老人先是招呼我们坐下,之后要转身找茶壶给我们泡茶。

趁着这个间隙,我和聂淼私下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这老人很是奇怪,得留个心眼,省得一个不留神就上了他的套。

至于二叔的行踪,则是毫无发现。

而且我看老人对我俩还算热情,不像大奸大恶之人,身形佝偻矮小,他真能把二叔给藏起来?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没等我想得明白,老人已经端着茶水回来了,我赶忙起身道谢接过茶杯。

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背,感觉就像摸在一块冰块上面,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我心中一凛,表面上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同时暗中给聂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有情况。

聂淼心领神会,随时做好了逃出去的准备。

「话说起来,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都差点没能认出你来。对了,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你二叔那兔崽子,外出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去看看他,真是白眼狼一个!」

老人感慨一番,接着又对二叔一阵痛骂,骂他不孝之类的。

「你认识我爷爷?」

我放下茶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要说老人认识我二叔,那并不奇怪,毕竟我们就是顺着二叔留下的线索,追踪到这地方来的。

他要说不知道二叔,那反倒是不正常的。

可是我爷爷,打我记事起,他就没离开过村子,平时接触的也大多都是村里头的邻居。

一个大半辈子都没离开过大山的农民,怎么会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极其神秘古怪的老人。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复杂。

这样一来,我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你们在这等一会,我进去给你拿点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起身进了侧厅房间,不一会再次出来时,手里头已经多了个皮革盒子。盒子破旧,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这东西,是属于你的。」

老人将盒子递给了我,没等我询问清楚,他又说,「拿着吧,本就应该交给你的,放在我这,我也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而已,既然你找了过来,也是时候把这东西拿回去了。」

老人没有告诉我盒子里头装的是什么,更没有跟我说盒子是谁存放在他这儿的,只是一味地往我手里塞。

我本不乐意,毕竟直到现在我连他是敌是友都搞不清楚,但见他如此珍重,又不像是在说假话骗我。

犹豫了一会,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老人看了看窗外,外头昏暗无比,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走吧,我送送你们。」

等我拿过来盒子,老人直接下达了逐客令,难免令我有些手足无措。毕竟我到这不是冲着这盒子来的,二叔现在在哪,是生是死,我都还没搞清楚,哪能就这样离开呀!

实在没辙,我只好硬着头皮跟老人表明了来意,告诉他我是过来找二叔的。

说完,我便做好了应对情况的准备,而聂淼也没闲着,一只手,已然悄然握住了台灯柱,一旦意外情况发生,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嘘!」

老人做了噤声的动作,冲着我摇了摇头,「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什么意思,他没在你这?」

听到这话,我立刻就不乐意了。

「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这盒子里头,等你们离开了这里,自然就会知道他的去向。」说这话时,老人向前走了一步,牢牢地盯着我双眼,严肃且郑重地说道,「记住了,待会出了这房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看见什么,你们都绝对不能回头!」

「听明白了吗?」

他这话我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语气当中透露出来的严肃,却让我不敢不听。有那么一刻,我感觉他训话的神态,像极了我已经死去了的爷爷!

来这里之前,我和聂淼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二叔,带他回去。

可结果,这是我俩都鬼使神差地听从了老人的嘱咐,老老实实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明明知道这人来历不明,说话不一定可信,可内心深处,却选择了相信他,真是奇怪。

「真就这样走了?你确认,她没骗我们吧?」

老人的严肃,似乎预示着有某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聂淼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应该不会,他要骗我们,要害我们的话,完全可以在我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就动手。」

到了这一步,其实我心里头也纠结,分辨不清老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这样和聂淼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走到了门口。

滴答!

身后,传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水滴滴在地板上发出来的声音。随后,扑哧扑哧的响声更为明显,那是喘着粗气的声音,声音急促,就跟催命符似的。

老人先前的叮嘱被好奇心所掩盖,我还以为他还有话要对我说,下意识的转过身。

身后,血腥的一幕令我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全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原来不是老人有话要对我说,而是他脸上的血肉开始大块大块的脱落,血迹顺着他脸不停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染红了一大块,并且不断地蔓延。

剧烈的痛苦,才导致他发出了沉重的声!

前一刻还好端端的老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浑身上下血淋淋。见我转过身,他猛地张开了大嘴,喷出大口的血液,张牙舞爪,就向着我俩冲了过来。

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

一只尚未脱落的眼球粘连着皮肉,挂在他脸上,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地摆动,看着就让人反胃!

眼看老人就要扑到我身上,聂淼手疾眼快,拉了我一把,才避免我被对方扑倒在地。

「跑!」

我挣扎起身,大吼了一声,二话不多说,拉着聂淼撒丫子就往外头跑去!

聂淼没见过这么血腥恐怖的一幕,看着老人如同厉鬼附身,像头野兽似的咆哮着冲过来,小脸都吓成了青白色。

偏偏因为出门急,她没来得及换好衣服,穿着高跟鞋跑路,不摔倒就很不错了,更别指望她能跑得多快。

眼看她和我差了一个身位,落在后面,就要被老人追上。

「该死!」

我咒骂了一句,顾不上多想,猛地扯了她一把,把她背了起来。

「放开我!」

聂淼从来没跟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过,条件反射下,难免有些抗拒。

「不想死就别乱动!」

事态紧急,我也没跟她客气,一嗓子下去的同时,狠狠地拍了拍她屁股,好让她意识这时候别斤斤计较,逃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一巴掌下去,她顿时就老实了!

我估算了一下,从主建筑跑到铁门外,大概也就十多米,这个距离不算远。但因为院落不经常打理,很是破败,堆放的杂物很多,稍微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杂物绊倒在地。

一旦摔倒,后果就不堪设想!

所以觉得不能因为距离短,就掉以轻心!

老人在后面穷追不舍,咆哮声不断,并且越来越近,我都已经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

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那条该死的老狗居然也来捣乱!趁我不注意,从旁边蹿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我的大腿。

「我去你妈的!」

我狠狠一脚,将那畜生踢飞几米远,这稍微耽搁不到一秒,老人和我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甚至好几次,他的手指已经够到了我的后背!

短短的十来米,正常跑过去,也就两三秒!

而现在,我背着聂淼,手里头又提着个盒子。

跑的不算太快,时间被拉长,极度紧张下,短短的几秒钟,让我有种度过了一个世纪般错觉。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我带着聂淼冲出了院子,四合院似乎有某种禁忌,迫使老人不能离开。

他只能站在门口处,疯狂地摇晃着铁门,冲着我俩怪叫不停,眼见没戏了,嚎叫了好一会,才不舍得返回了庭院当中。

「呼……可差点没把我给累死,我说你,有空得减减肥了。」

好不容易逃出升天,我随便扯了一句,想着缓解缓解气氛。

没想到聂淼却冷着脸,给了我一耳光。

「你有病啊?我把你救出来,你还打我?」

平白无故的遭受了一耳光,换谁也不爽,我怼她一句。

「流氓!」

她脸色微红,目光冷得可怕,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剐。

额……貌似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我给她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之前事态紧急,我来不及多想,但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被我占了便宜,招来一巴掌貌似也活该。

想到这,我瞬间没脾气了。

行吧,咱俩也算是扯平了。

回去的路途比来的时候要艰难的多,我用手机打车,足足是耗费了一个小时,并把费用提高了一倍,才有司机愿意接单。

一路上聂淼都对我占便宜一事耿耿于怀,冷着脸色,我也不敢去招惹她,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老人恐怖的模样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让我心神难安,许久都难以平静下来。

直到回到了古董行,我才强打起精神,提到有关二叔的事宜,聂淼冷冰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打开了老人交给我的盒子,万万没想到,里头存放着的,竟然是一张人皮!

我强忍着恶心,戴上了手套,这好不容易把人皮给拿了出来。人皮上花花绿绿,有不少模糊不清的图案,我横看竖看,也没看出这玩意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

「你看,把这玩意给倒转过来,这样摆放,看起来,像不像是一幅地图?」聂淼也不嫌弃这玩意儿恶心,摆弄了几下,跟我说道。

「应该不是吧,地图都会有尺寸,地名之类的标识。」我不太认同她的说话。

「你跟我来。」

聂淼似乎找到了头绪,带着我上楼,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二叔的房间里头,书架的后面竟然还藏着一道暗门。聂淼熟络地打开门,不一会,就从里头拿出了一幅山水图。

说是山水图,其实这是一幅鸟瞰图,可以当成是一张没有标志地点和尺寸的简陋地图。

「我的天,我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一道暗门。聂淼,别说你是我二叔的助手,就说你是他的亲闺女,我也信!」

聂淼没理会我的贫嘴,将山水图摊在了桌子上,拿过人皮一比对,「看,人皮上面模糊的图案,外形是不是和山水图里头的一样!」

「厉害呀!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眼睛一亮,冲着聂淼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这地方到底是哪啊?」我翻开手机,上网查询了各种类型的地图,始终没有一个能和山水图里头的地形样貌比对得上的。

就连聪慧如聂淼一时间也对此束手无策,迟迟没能解答出下一步线索。

后来我提议要不干脆就拍一张图片放在网上的论坛或是贴吧里头,民间大神多得很,没准有网友知道这个地方也说不定。

反正这么做对我们又没什么损失,聂淼也就同意了下来。

就这样,我拍了一张山水图的照片,上传到了网络,至于最终有没有收获,是个未知数,能做的,也只能是耐心等待了。

还好,神通广大的网友没让我失望。

照片才上传到贴吧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在上面陆陆续续留言答复,但大多都是些没用的信息。直到后面,一位网友一针见血,指出山水图的鸟瞰轮廓和黔北红河谷一带是一致的。

有了这条信息,我心中激动无比,再拿地图一比较,果然没错!

山水图,人皮上记载的地点,正是红河谷!

网友还是牛逼!

有了这一消息,我和聂淼总算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我睡意全无,想着现在还不算很深夜,便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等明天一早就可以立刻出发。

对此聂淼也表示赞同,不过让我费解的是,她竟然把元宝蜡烛这些烧给死人用的东西也塞进了背包里头。

姐,你能不能盼着二叔点好,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呀!

好在我询问之下,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给二叔准备的,而是有另外的用途。

至于具体作用是什么,聂淼没跟我多解释,她性格如此,我也懒得过问。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了深夜,确认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装到背包之后,我才打着哈欠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就被楼下的敲门声响起。

我还以为是聂淼,谁知打开门一看,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小伙子。

「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头有事,不做生意。」我扔下一句话,随手就准备把门给关上。

「等等……你就是李小凡吧?」

嗯?他认识我?

听到对方叫我的名字,我这才晃了晃脑袋,撇去睡意。可认真看了对方两眼,这人很陌生,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对方也没废话,迅速从口袋当中抽出了一张纸,递到了我手中。

那纸张上面,赫然写着血淋淋的「救命」二字!

二叔的求救信怎么到对方口袋里去了!

我大惊,下意识的捂了捂口袋,随即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眼前这封求救信字体稍微小一点,并不是我拿到了那封。

对方看到我错愕的反应,也知道没找错人。

叹了口气之后,他才开口说,「我叫陆胜,当初到村子里请你二叔帮忙的是我爷爷。」

他告诉我,老人和二叔离开之后,给他留有电话,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打电话回来跟他报平安。

三天前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断了音讯,之后不久,就收到了这封信求救信。

经过努力之后,终于得知老人和二叔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红河谷一带。考虑到我二叔的关系,他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找上了我,看看能不能从我口中得知详细的地址。

我摇了摇头,并且告诉他我也是现在才准备出门前往红河谷。

「那正好!我原本打算在你这要是没有线索,就跟朋友立刻前去红河谷找人,没想到你也刚准备出门,那我们干脆一起得了!」

陆胜这么一说,我把店门推开一看,果然看到门外还站着四五个人,个个大包小包的,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出远门的。

「一起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陆胜再次邀请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可不敢轻易答应,毕竟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二叔遇到什么危险,更不确定害他的会不会就是那老人!

正好此时聂淼背着背包来到了店铺,我把这事跟她一说,她犹豫了一下,居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吧,既然聂淼都觉得没问题,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就同意了下来。

十多分钟过后,我坐着陆胜的车,离开了古都县,向着红河谷驶去。

陆胜一行人的准备相当充足,大包小包的,里面除了食物药物这些野外必需品,还有许许多多的工具。诸如登山绳,铲子,照明弹之类的,甚至我还看到其中一名胡子大汉胸前挂着个小小的罗盘。

包括陆胜在内,他们总共是五人,四男一女。

女的叫陈琳,和另一个瘦高个高伟是情侣关系。胡子大汉叫伟翔,而剩下的一名长相有些尖酸,自从上了车之后,就不停盯着聂淼看的叫陈家辉。

对于这人,我从心底里感到厌恶,总觉得他很猥琐,下意识地想让他远离聂淼。

聂淼倒是无所谓,摆出了一副爱看你就看个够的模样,始终是面无表情。

好在陆胜注意到我脸色不对,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开口提醒了陆家辉一下,对方才有所收敛。

说来也奇怪,除了陆胜和陈家辉,其余的三个给我的感觉就跟木头人一样,也没什么话说。除了刚开始上车跟我打了声招呼外,现在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干脆睡了过去。

和二叔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总是感觉,但凡是沉默寡言,性子冷淡的,都不是一般人。

当然了,万事无绝对,眼前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头,会不会跟二叔是同一路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关于红河谷,由于我没有亲自去过,对于这地方的资料,我也是匆忙收集回来的,不敢保证百分百正确。我就先跟你们说一说我的计划,你们觉得要是有问题,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陆胜叫陆家辉把地图拿了过来,将地图摊开,放在了我和聂淼面前。

「红河谷地界范围还算广,而且很大一部分已经成为风景区或是待开发状态,你二叔和我爷爷多半不会在那片区域。考虑到地点既然是红河谷,而且又不在风景区内,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片区域符合条件。」

「到时候只要我们从风景区外侧绕过去,顺着山路一直往前开,就能够到达,同时不会引起外人注意。」

陆胜拿出了一张标注详细的地图,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山麓,离着地图上标识的红河谷风景区大概有十来公里。

我去,还是聂淼想得周到呀!

看到这一片区域,我顿时就惊了。

由于昨晚的时间有限,我只是在网上大概地找了找有关红河谷的资料,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网上有关红河谷的记载,多半指的都是已经开发的风景区。

还好遇到了陆胜,要不然我俩到了那边,指定是一头扎进风景区。

那样的话,即便把风景区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

估计聂淼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同意跟陆胜他们一起前往,不愧是二叔的助手,心思就是缜密!

陆胜把他准备好的路线说出来之后,又问我有没有更好的提议。

我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没有。

开玩笑呢,我一开始就把地点给搞错了,还能有啥提议!

「行,那就按着路程先走,现在距离红河谷还远,起码得明天傍晚才能到。你们要是觉得困,就先休息一会,等到了那地方之后,恐怕还有一场恶仗等着我们。」

陆胜留下一句话之后,便回到了副驾驶位置。

我早上起来得早,昨晚又睡得晚,也没跟他客气,直接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被聂淼叫醒,车窗外的风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再是冰冷的水泥高楼,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苍翠油绿。

我们已经进了山,不过从地图上来看,距离红河谷,还有好几百公里远。

夜间行车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岭。

于是经众人商议过后,便决定在此停下,今晚就先在这里逗留一夜,等明天一早再接着赶路。

我们各自背上了背包,拿好了工具,准备下车。

大胡子林祥将挂于胸前的罗盘取出来,不停地观望,也不知搞些什么。

见我有些疑惑,陆胜跟我解释说林祥是个风水先生,对于衣食住行这些方面很是讲究,哪怕是在荒郊野岭,也不例外。

必须选个方位好的地方,才能停下来安营扎寨。

陆胜还告诉我二叔他们最喜欢钻研的就是这些玩意,万一我们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在安营扎寨的位置,发现他留下来的线索。

果然不是普通人!

林祥是风水先生,其他的人多半也会些特殊技能,恐怕陆胜把他们请过来,也花了大把的钞票吧。

没过多久,林祥终于选定了一处方位,是在一处山谷里头。

深山老林里夜风大,这里头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大家在此安营扎寨,升起了篝火,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考虑到这里始终是深山老林,有可能有野兽出没,为了安全起见,大家最好轮流守夜。

我也不例外,被分配到了凌晨十二点到两点这个时间段。

先不说这里头的气温冷得让人受不了,我裹着厚外套还是冻得瑟瑟发抖,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这片区域附近,居然还有好几个坟包。

「娘的,选择这里当落脚点,林祥那个风水先生,估计是假的吧。」我打了个喷嚏,嘴里头骂了句。

突然间,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吓得我一激灵,条件反射下拿起了火把,正要给背后的东西来上一下。

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聂淼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

她如同看待白痴似的瞥了我一眼,自顾自地坐在了篝火旁。

我有些尴尬,赶忙把火把放下,问她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起来了。

她的回答很是直白,说是我胆子小,生怕我会被附近的坟包给吓破胆,等见着二叔之后不好交代,这才不放心过来看看。

「那我还真得多谢你哦。」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篝火是越烧越旺,可我怎么总感觉这鬼地方是越来越冷了!

就在这时,聂淼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她制止了我往篝火里添干柴的动作,先是对我做了个噤声手势,一双冷目飞快在周围扫了一圈。

「怎么了,该不会是有野兽过来了吧?」

见她这样,我也有些紧张。

「不是野兽。」她先去皱了皱眉,「去,把我之前准备好的那个黄色小包包拿过来。」

「啊?」

那个小包包,里头可装的都是些元宝蜡烛,是烧给死人用的东西!

我去,难道说这附近还真有孤魂野鬼这一类的东西?!

「别废话,让你去拿就拿,小声点,别惊动其他人。」

见她煞有其事,而且这鬼地方的温度确实不对,我也不敢耽搁,连忙按照吩咐,将那小包包拿了过来。

就在我刚刚将东西递给她,我眼角余光就好像瞄到了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定睛一下,那分明是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不对,应该说是女鬼更为准确!

她双脚离地,是飘着的,眼睛里更是发出绿油油的光光泽,正盯着我看。

「鬼……」

我还没惊叫出声,聂淼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狠狠地瞪我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想有麻烦的话,就别惊动对方!

「这些游魂野鬼,一般是不会伤人的,前提是你不主动去招惹他。」聂淼说话间,就已经在地上摆好的元宝蜡烛。

她将蜡烛点上,嘴里头低声说道,「这些人,生前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死后被葬在了荒郊野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不能投胎转世,这才成为了游魂野鬼。」

「你只要对他们心有善念,不招惹他们,等他们把这些元宝蜡烛吃完,自然就会离开。」

聂淼罕见的话多了起来,面对这些鬼魂,她显得很是平静,估计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处理起来,也相当于娴熟。

很快,对方听到了聂淼的话,慢慢地向着我们这边靠了过来。

一个两个……足足有六个孤魂,从不同的方向飘荡而来。

我只感觉全身都凉飕飕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毕竟是鬼呀,哪怕他们不会主动伤人,正常人看到心里头肯定是怕的。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不在聂淼面前丢人,但等这些游魂野鬼来到面前之后,我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看。

紧接着,便是一阵咀嚼声响起。

在我的视线当中,我看到火光跳动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孤魂啃食蜡烛的缘故,还是说篝火被阴气影响,变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

很快,等火方不再跳动,我感觉到那股寒冷慢慢退去。

心想这些游魂野鬼应该吃饱了,也该是时候回到坟包里头。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我们背后的帐篷中传来了响动。

是林祥半夜被尿憋醒,结果就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

好巧不巧,正撞见了这群孤魂!

糟了!

要知道林祥可是风水先生,自然懂得处理孤魂野鬼的法子!

这不,我才刚起身准备向他解释。

就看到他手中扬起了一张符咒,他屈指一弹,伴随着一串复杂发咒,符咒直接朝着其中那个白衣女鬼贴了上去。

「停手,误会,他们不是要伤害我们!」

我赶忙让他停手,可是已经有些迟了。

这些只是孤魂野鬼,没什么实力可言,被燃烧着火光的符咒击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白衣女鬼就眼睁睁在我面前化成了一团青烟,被打得魂飞魄散。

「这些鬼怪最擅长蛊惑人心,你们稍微不留神就有可能中招!」

解决了白衣女鬼之后,林祥并没有就此停手,我一看到他又拿出了好几张符咒,顿时就急了。

「快停下,他们没恶意!」

我张开了双手,堵在了林祥的面前,大声解释说。

还是没什么卵用,林祥并不打算理会我,依旧我行我素,不管我如何劝劝说,他最终还是痛下杀手,从手中的符咒给扔了出去。

聂淼也有些看不过眼,一脚踢向了篝火,其中一根柴火,拦住了其中的一张符咒。其他的,全都精准地击中了目标。

连连好几声惨叫传来,原本的六个孤魂,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

那是个衣服破旧,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见同伴被消灭,哭喊着钻进了坟包里头,才侥幸逃过一劫。

「你耳朵聋吗?听不到我说话,我说了他们只是附近的孤魂,而且对我俩也没有恶意。」看到小女孩逃脱,我先去松了一口气,很快心中怒气上涌,忍不住冲着林祥大声吼道。

他却一脸不以为然,只是格外看了聂淼一眼,惊叹聂淼的身手,居然可以一脚挡下他的符纸。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经这么一闹腾,其余的人也纷纷醒来,得知了事情经过后,个个都面露出了轻松之色,这也包括陆胜在内。

很显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估计在以前,他们就随手消灭过不少类似于的孤魂。

「小凡,你也别较真,毕竟是鬼,这东西搞不好就会害了你性命。」陆胜见我还是一脸的不忿瞪着林祥,为了缓解气氛,他笑呵呵的跟我说了句。

「游魂野鬼而已,用得着下手这么重吗。」

没等我接话,聂淼冷冰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先前告诉过我,这些游魂都是些可怜之人,结果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林祥给消灭掉了,心中多少也有些气。

「哎呀,聂小姐,都变成鬼了,哪有可怜不可怜的。不过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一声,我可是很乐意陪你一起守夜的。」

陈家辉是个见缝插针的主,一点机会都不放过,立马就开始套近乎。

聂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重新坐在了火堆旁。

哎……我暗中叹了口气,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再不忿也没啥用。

只能想着待会再给这些可怜人烧多点纸钱过去。

「切,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是几只小鬼,就这还起了同情心,怕不是以前脑子被驴给踢了。」

那个叫陈琳的女人打着哈欠,瞥了我一眼,扭着腰肢走进了帐篷中。

「行了行了,一人少一句,都回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陆胜招呼众人,把他们都赶回了帐篷,回头又跟我说了几句,让我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随即别钻进了帐篷里头。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等大家都回了帐篷后,聂淼才淡淡的来了一句。

「废话,普通人见到孤魂野鬼,早就掉头跑了,哪会有心思更是灭了对方。」我话出了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看聂淼。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没看错,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什么?!

听到这,我瞬间就惊了。

聂淼告诉我,冷淡和冷漠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些人,对待潜在的威胁,可以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只有常年在刀尖上游走的人,才会这么的杀戮果断。

对待游魂野鬼如此,更别说对待人了!

听她说到这,我一时间有些慌了,问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是不是老人暗中下手害了二叔,这些人根本不是过去救人的,而是过去支援。

「不知道,总之和他们少接触为好,等到了红河谷,最好找个理由把他们给甩开。」

聂淼一句话终止了话题,可见她心里头也没有底。

不久之后,陆胜接了我的班,我钻进了帐篷当中,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那小女孩仓皇逃窜的场景,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们收拾好东西,再次出发。

由于昨晚的事情,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陆胜想要缓解,但看我和聂淼都兴致不高,也只能是笑了笑,就此作罢。

这一次我们的运气不错,车子行进至傍晚,来到了一处小镇上。虽然比计划要推迟了不少,但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进入红河谷,我沉闷的心情才有所缓解。

我们住进了招待所,陆胜起初以为我和聂淼是小两口,给我订的是双人房。结果等我兴冲冲地拿下钥匙,就感觉背后有杀气传来,没办法,只好又找到了陆胜,换成了单人房。

吃过晚饭,又在网上查了一遍红河谷的资料后,眼看时间不早了,我就准备洗刷上床睡觉。

哪知道才刚刚进入卫生间不久,我就感觉好像有人推开门,进到了我的房间。可等我转头去看的时候,房间门锁得好好的,也没见有其他人进来。

「奇了怪了,难道是昨晚没睡好,都出现幻觉了?」我随便嘀咕了两句,也没多大在意,拿过来毛巾,正准备洗把脸。

结果才一弯腰,立刻后脖颈就来了一股凉气!

像是有人就站在我身后,对着我吹气!

「谁!」

我猛地抬起头一看,看到镜子里来人,顿时吓得差点尿了出来,面前的镜子里,倒映的是一张扭曲恐怖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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