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你看过最爽的爽文有多爽?

 

妻子和我的好兄弟私会,还拍了视频传到某网站……

而那时,我的女儿正在手术台上哭着找妈妈。

我假意装作不知,甚至满足扶弟魔妻子的若干要求,给小舅子介绍女朋友。

从现在起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妻子、兄弟、小舅子……一个都别想好过。

1

“卫东,求求你了,就三十万,我保证就这一次了,我弟弟他以后再也不敢赌博了……”妻子梨花带雨地道。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真没钱了,赵芳,咱家的经济状况你还不知道吗?”

“你不是把爸妈远郊的那个房子卖了么?”

妻子赵芳的话,让一股血猛地往我头上冲来。

小舅子赵林还在一旁附和,“姐夫,你可不能不帮我,要不那些人会把我的腿都打断的!”

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的小舅子赵林,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这六七年来前前后后我已经帮他还了二十多万,实在是尽了全力仁至义尽了,结果现在居然还盯上了我父母的房子!合着姐夫就有义务养小舅子了?

远郊那套老房子本来是我爸妈养老用的,但听说我和赵芳要二胎得换房,我爸妈把老房子卖了三十万,他们回乡下安度晚年……

父母年老,却仍舐犊情深,我本就觉得很对不起父母,现在他们居然是想打这笔钱的主意?!

我捏了捏拳头想打人,只是看看刚生完孩子半年的赵芳,我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毕竟我儿子才七岁,女儿刚出生,我不能发作,不能拆散这个家庭。

“我真没钱,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们换房子才卖的,不信你问你姐。”

本来以为妻子会为我说话,哪成想赵芳反而楚楚可怜地劝说道:“卫东,我知道那是爸妈给咱们换房子用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可以晚两年换房子。可如果明天还不上这三十万,那群疯子可是说要打断小林的腿啊,你忍心看着咱弟变成一个废人吗?”

我可太忍心了!

心里骂着,但看着妻子眼里带泪的模样,我也心疼。

脸皮抽搐了半天,我才咬着牙道:“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2

2015 年 6 月 1 日

我回到家时,家里一片冷清。

在黄昏里坐了许久,我给赵芳打去电话,她说她正带着儿子逛儿童乐园。

我拿上钥匙,准备把她们娘俩先接回来。

想着给儿子买点他爱吃的甜点,我特意开车绕远去了隔壁街道的甜品店,结果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单身浪子——我最好的兄弟焦健,他那辆霸道的牧马人就停在甜点店门口。

“焦健,你怎么在这儿?”

我拍了他一下,哪成想他居然直接把手里提的东西掉了一地。

这种甜品我认识,因为我儿子也喜欢吃 。

看着满地的甜品,我有些尴尬,他也呆住了。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叹了口气,“老徐,我跟你说实话吧,刚嫂子带着你儿子来找我借钱呢,我找了个理由出来正想联系你,你就出现了,把我吓一跳。”

我知道焦健家里是开工厂的,挺有钱。

上午我一直没松口,赵芳来找他借钱倒是也有可能。

我有点脸红,“行,你先回去吧,我回去解决这事。”

“别那么暴的脾气,都不容易。”

拍拍我的肩膀,老焦开着牧马人扬长而去。

我在商场里找到赵芳的时候,她好像有点意外,反应很大,“你怎么来了?”

“接你和孩子回家,”我摸着儿子的脑袋,阴霾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走,儿子,咱们回家!”

赵芳领着儿子在前面走,我看着儿子傻呵呵的,笑得很快乐,心里也默默做了决定。

睡觉前,我把赵芳拉回了屋里,把一张银行卡地给她。

“三十万,都在这里了。”

赵芳呆住了,她浑身颤抖起来,捧着卡,满眼泪花。

“老婆,这真是最后一次,”我叹着气,“你弟不争气,我也不争气,就是个小职员,养不起他,要是再有下次……”

“咱们的夫妻路也到尽头了。”

赵芳猛然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她是惊讶,这句话是我们结婚七年以来,我说得最重的话。

“卫东,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扑进我的怀里,泪水打湿了我的前襟。

钱花出去了,我焦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只是我没想到,这笔钱不是平息麻烦的利器,反而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3

2015 年 6 月 4 日

深夜,我和赵芳突然接到了丈母娘的电话。

因为我和赵芳都有工作,所以丈母娘主动提出平时帮我们带孩子,顺便每个月跟我要个两千块钱的保姆费。

电话里,丈母娘说女儿呼吸困难,有点严重,哭得很厉害。

我和赵芳是知道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因为病症很轻,所以当时没有太担心,只是眼下听见这消息我和赵芳哪里坐得住,立马去丈母娘家接了孩子直奔医院。

很快,医生便下了诊断——动脉导管未闭,孩子很痛苦,建议立刻住院,准备手术。

我和赵芳脸色惨白地站在走廊里,对视无语凝噎。

女儿才不到半岁,还是咿呀学语的年纪,怎么就要受这种罪……

我抱着头,有点头疼。

刚刚医生刚给我透了个底,孩子得住院治疗,前前后后下来,这场手术怎么也得五万块钱。

工资需要补贴家用,存款已经没了;父母之前卖房子留下的三十万被那天杀的赵林拿去还债;丈母娘岳父领着低保,几万块已是天价……

人到中年,越发觉得钱是个好东西,一分钱真能逼死英雄好汉。

我感到我的呼吸都沉重起来,但是我不能倒下,还得安慰妻子:“没事,钱的事我来准备,咱们先给孩子准备住院手续。”

赵芳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手里,好像在哭。

我一向跟人张不开嘴,女儿住院几天了,都没跟人借着钱,最后索性去把多年攒的公积金提出来了,正好有个五六万,我把钱全存进卡里,好好放到枕头下面。

这些,都是我闺女的救命钱!

闺女住院这些天,我和赵芳轮流休息,在医院照看女儿。

我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正飞快地敲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刚走近两步,她突然特别紧张地把手机给息屏,放到一边去,好像坐立不安。

我没有多心,安慰了她两句。

她重复地看了我好几次,我听见她突然松了口气。

半个月后。

一切都在往一个不错的方向发展。

女儿在医院治疗得很顺利,病情控制了下来,手术的日子正式定在了今天下午。

这几天赵芳工作忙,我请了假,一直住在医院,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眼见着女儿稳定下来,我让丈母娘代看孩子,自己回家打算洗漱一下再回来。

可一迈进家门,我突然觉得很不对劲。

我的拖鞋一向是放在柜里的,最近我一直没回来过,现在鞋居然摆在外面。

而且家里,似乎有种陌生男人的气息。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种被侵略过的气息,让我觉得实在坐立难安。

在沙发上犹豫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翻看起了家里的柜子桌子。

最后,我在卫生间里停了下来。

打开镜柜,镜柜里竟然空了一大片。

我依稀记得,那都是赵芳的洗漱用品……

她的东西呢?都去哪里了?

我承认,自从赵芳怀了二胎,我一直努力加班挣钱,很少注意她,回家也很少在意物品摆放,可我也不是瞎子,这么多东西凭空消失不会没看见。

手有点发抖,我控制着自己继续在家里胡乱翻看。

没有再发现其他东西不见,但是床似乎还是我离开那天的模样,马桶水箱里没有上水。我家的老式水管必须开阀门才能上水,这证明这几天都没人用过厕所。

难道,我在医院住的时间里,赵芳没有在家住?

她究竟去哪儿了?

这些消失的东西就好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上。

但出于对妻子的信任,还有女儿下午就要做手术的原因,我现在没空去计较这些,急匆匆地收拾清理了一下自己,拿上枕头下的银行卡就去了医院。

现实很快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站在医院收费处,反复反复地求着收费护士再试一次,再试着刷一次。

仍然无果。

那张存了我女儿救命钱的银行卡里,一无所有,余额为 0。

当赵芳在女儿手术前赶到,心虚地对我说对不起,钱她偷偷给赵林的时候。

我终于爆发了。

“啪!”

我狠狠地抽了赵芳一巴掌!

这是结婚七年以来,我第一次打她。

这一下,何尝不是也抽在了我自己心上?

她捂着脸,似乎从来没见过含着泪的我,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她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女儿,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痉挛的孩子!

医院来来往往,对着我指指点点,我知道他们是在嘲讽我竟然打了女人,毕竟在世人眼里,女人一直是弱势群体,不管做了什么都可以原谅。

但现在,他们不懂我的痛。

正是这次事件,让我下定决心,如果赵芳不和赵林彻底断绝关系,我们就离婚!

4

2015 年 6 月 19 日

女儿最后还是进行了手术,我跟医院保证一周内就把手术费凑够。

趁着女儿正在休养,赵芳离不开,我驾车往电脑城去了。

买了两个针孔监控器回家,安装完,我特意重复测试了一下,确定除了厕所以外能全高清监控覆盖,才松了口气。

我承认我有点卑鄙,但我是被吓怕了。

赵芳能偷女儿的医疗费养弟弟,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她干不出来!为了防止这种惨状,这些手段不得不用。

我和赵芳冷战了一周。

这一周,我只得去找焦健借了五万块钱。

说实话,我和焦健虽然关系不错,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瞧不起我这个小职员,所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拉下脸去跟他借钱。

家里的监控,我偶尔也注意着,见赵芳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暂时放下心来。

似乎一切都没事了,我每天接送着儿子上下学,稳定地冷落着赵芳。

直到这一天,有一件事,彻底地把我的生活推入了万丈深渊。

和赵芳许久没接触,即使同床也隔得远远的。

但我一个男人,总归有生理需求。

夜里,赵芳酣睡,我便打开之前焦健给我推的网站,屏住呼吸,快乐的畅游着,忍不住打开了“激情自拍”栏目,随手打开一个视频。

看着视频里男人拿着手机拍着女人后背的画面,我突然顿住了。

女人身材纤细,右肩上三个红痣在刺激的视频里清晰可见。

我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赵芳正背对着我睡。

她露出的右肩上有三个红痣,刻骨铭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一下子把手机掉在了床边。

赵芳似乎被我吵醒了,朦朦胧胧回过头来,“卫东,怎么了?”

浑身发冷,我心慌意乱,随口敷衍道:“没事,我去喝杯水,你睡吧。”

这时我已经顾不上还在和赵芳冷战了,只想先把这事糊弄过去。

见赵芳睡着,我连忙拿上手机和耳机跑到厕所里。

再次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视频,我把耳机插上,音量开到了最大,全神贯注地听起了视频。

这视频显然是在酒店里偷情时男人偷拍的,女人正忘情地叫着,扭着腰肢十分沉醉。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画面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声音也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一夜,我趴在儿子床前,无声流泪。

女儿的病,妻子的出轨,贪得无厌的小舅子……这些琐事缠在一起,让我痛不欲生。

我很想和赵芳摊牌,可我还没有拿到更多的证据,至少,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重复看了那视频几十遍后,我根据那视频的上传日期和一闪而过的酒店信息,找到了十几公里的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我想起不久前还来住过一两次,还因为一点小事和前台起过冲突,当时气得我发誓再也不来这酒店了。

这正好给了我理由和借口,我借故说我东西丢在这里了,要前台帮我找找当天的监控记录。

当我看到半个月前从酒店里和赵芳一起走出来的男人时,我差点昏倒。

前台也看出了我的脸色不对,担忧地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没有理她,呆呆地走出酒店。

这天下了挺大的雨,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赵芳下班不知道带没带伞。

随后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她自有牧马人去接。

但是笑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再也笑不出来。

5

2015 年 6 月 27 日

“亲子鉴定最快也要三天之后出结果,回去等着吧。”

医生扔下一句话,就要走。

我求了他好久,他终于答应,帮我加急,最快明天出结果。

坐在医院走廊里,我早已变成行尸走肉。

我和赵芳是相亲认识,但是第一眼我就爱上了这个乖巧大方的女孩。

那时我 28,她 26。

介绍人含糊介绍了下家里情况,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女孩之前几次相亲都失败。但我们在飞快见过家长之后,就已经订婚,走入了婚姻殿堂。

我觉得我和她虽然是相亲认识,但是是有感情基础的。

虽然后来他们一家才露出难看的吃相,丈母娘爱钱、岳父酗酒、小舅子嗜赌如命……

但妻子一向是软弱乖巧的,再加上她对家庭十分尽心尽力,儿子被教的很懂事,赵芳对待我父母虽不算亲切但至少周到。

这些都是她让我深深疼爱、也愿意为此忍受他们奇葩家庭的原因。

可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对我,在榨干我之后,还给我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这一日,似乎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了。

第二天医生一上班,我就堵在了门口。

医生耐不过我,只是冲着我暗暗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把我的魂儿都抽走了,瘫在医院的椅子上,我就像是一坨烂泥。

女儿不是我的,而是我提供的头发的那个人——焦健的。

我本该把儿子的亲子鉴定一起做了,可我实在动不了手,亲手养大多年的孩子,如果不是自己的……我实在承受不起那个后果,只能逼自己不去想。

一瞬间,多年的奋斗打拼都付诸东流,我甚至开始怀疑起了活着的意义。

焦健,你真是太狠了。

明明是你的孩子,还要看我到处辛苦忙碌,假惺惺借给我五万块钱!

我坠入地狱,你在天堂笑我?

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坐车去了乡下,看到六七十岁还在下地干活的父母,我哪里敢告诉他们这恐怖的真相,只是挤出笑容,说我工作遇到些问题。

六十多的老母亲慈祥地摸着我的头,“娃,是不是和芳芳吵架了?人家为咱家受了不少苦,你可要好好对她啊。”

我重复着没有两字,可还是止不住眼泪,在父母面前泪如雨下。

看着父母沾满黄泥的鞋,看着远处他们住的那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我下定了决心。

我许卫东,一定要赵芳赵林和焦健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这是他们欠我的!

可焦健是本地大工厂老板的独生子,人脉广深,不是我一个小职员能斗倒的。

我要思考,我要计划,到底怎么才能让这些人……坠入深渊!

6

2015 年 6 月 28 日

走到本地的彩票站,我随手买了一张彩票。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的一个习惯,每当我觉得烦躁,就去买张彩票,转移掉心里的不开心,还能做个暴富梦。

“卫东,你又不开心了?”

彩票站老板是我的小学同学老蛋,那时我们俩是班上最调皮的学生,一起爬树下河,十里八村都知道我们俩是熊孩子,这外号也是因为他特擅长掏鸟蛋起的。

“没事,今天的彩票我送你了,咱迟早能发大财。”

老蛋安慰着我。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我兴奋地道:“走,老蛋,今晚我请你吃饭!”

等我醉醺醺地回到家时,赵芳已经在家里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之前把手术费给赵林的事太过火了,她十分殷勤地扶着我,嗔怪道:“卫东,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盯得她都浑身不自在。

然后才说道:“公司需要我去邻市做个项目,顺利我就会升职,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

赵芳觉得我对她态度有所缓和,很有些惊喜,连连答应。

我升职的事自然是假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这对奸夫淫妇创造机会,让我拿到他们的通奸证据。

第二天,我就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拉着东西住到了早就定好的酒店里。

之前为了照顾孩子请下的一个月年假,现在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我拉着窗帘,每天都不出门,每天外卖过活。

只干了两件事,一,时刻紧盯监控,我临走时又按了几个角度刁钻的摄像头,藏在摆设和玩偶里,尤其是对准了床和沙发,我要万无一失。

另一件事,则是在网贷里借了一笔钱,下个月发半年奖的时候足够还了。

这些钱,是我的复仇资金。

我用一大半的钱去找人雇佣了一个漂亮的小姐。

小姐大概也没想到,我雇她不是为了做什么龌龊事,而是为了让她假扮良家妇女,从网络上去接近赵林。

我走后的几个小时之后,监控里就出现了焦健的身影。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像个恶魔。

7

五天后,小姐发来一张赵林急切地约她见面的聊天截图。

我知道,这事成了。

焦健在我家住了五天了,这几天我看着他们在家里每个地方缠绵,留下了无数痕迹。

而我也早已从一开始的接受不能,到现在的面无表情,甚至还能给他们动情嘶吼的时候鼓鼓掌。

今天你们叫得欢,来日叫你拉清单。

办理了退房,我特意在车快要开到家楼下的时候,给赵芳拨通了电话。

电话里的她喘息似乎有些起伏,我假装没听出来,告诉她我五分钟之后就到家。

我特意在车里抽了根烟。

果然,烟还没抽完,我就看见焦健像做贼一样从我家单元门里走了下来,腰带都没系好。

那一瞬间,我很有开车撞上去的欲望。

但是不行,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样对他来说,实在太便宜了。

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像我一样坠入地狱,生不如死……

焦健走后,我上了楼,看见开门后眼神闪避的赵芳,我突然笑了。

“赵芳,明天是你生日,我有个惊喜给你。”

赵芳惊讶道:“你、你升职了?”

我摇摇头,“等明天再告诉你,孩子们呢?”

“咱儿子上学呢,这几天送去上补习班了。”

“闺女手术做得挺好,前天出院了。”

她没有多想,看我一切如常,显然嘘了口气,对所谓惊喜并不感兴趣。

夜晚。

看着躺在床上,欲语还休的赵芳,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想用身体,换得我对她做错事的原谅。

只是这具身体,对我再也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吸引力。

但我告诉自己,这出戏,我必须演下去。

忍着恶心,我抱住了赵芳。

8

2015 年 7 月 6 日

第二天,就是赵芳生日。

我特意打了电话给焦健,“喂,老焦,今晚有时间吗?”

一旁准备早饭的赵芳身体明显一僵,对面的焦健也含糊问怎么了。

我笑道:“今天是赵芳生日,我想着咱们好久没聚聚了,要不晚上来我们家吃个饭?”

往日聚会一向是去焦健家的,我家房子小闹不开,但今天,我另有计划。

焦健果然语气松懈了不少,笑道:“成啊,你准备肉,我带酒!”

我心中冷笑,答应了下来。

打完这通电话,我拉过赵芳,让她把赵林叫来。

赵芳有些忐忑地叫来了赵林,以往我看见赵林,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今天,我故意满脸笑容。

以致于赵林和赵芳都好奇地看着我,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惊喜要说。

眼看吊胃口吊够了,我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彩票来。

家里只有我们仨,我却故意压低了语气道:“咱们市,出了个一亿彩票大奖,你们听说了吧?”

他们姐弟俩一愣,看着我手上的彩票,都呼吸一滞。

“对!就是这张——”

我甩甩彩票,看着他们俩呆滞的目光随着彩票起伏,十分好笑。

“姐姐姐姐姐姐姐夫你没开玩笑吧?”

赵林都结巴了。

赵芳更是两眼发直,整个人都傻了。

“当然没开玩笑,我这不是就是要带你们去领奖,让你们亲眼看看去吗?”

听完我的话,两人激动地催我动身。

我也不含糊,开车拉着他们就往老蛋那彩票站奔去。

我故意渲染了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那姐弟俩被我说得云里雾里,都快激动的癫痫了。

一亿大奖,扣掉税怎么也有六七千万啊!那代表什么?代表着一跃变身超级富翁!代表着从此可以花天酒地!代表着再也不用过看人脸色的生活!昨天还是拿不出医药费的穷鬼,今天就能包下整个医院!

这——就是钱的力量!

我们仨风风火火地闯进彩票站,这时间就老蛋自己在店里。

老蛋看见我,也不打招呼,冷冷淡淡一副不认识的模样,“买彩票?”

“我要兑奖!”我将那张彩票一下拍在柜台上。

赵林和赵芳浑身抖似筛糠,紧张地看着老蛋。

幸好他俩从来都觉得我买彩票是异想天开,根本不认识老蛋。

老蛋拿过彩票一看,脸色大变,连连确认了两遍,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这,这是,这是……这是……”

我嘘了一声,示意他赶紧兑奖。

他连忙让我配合的登记各种信息,然后再各种一顿操作,电脑上传来验证成功的提示音。

赵芳赵林差点跳起来。

“对不起,兄弟,已经提交申请到上面了,得走流程,你 8 月 10 号带着身份证到福彩中心去兑换就行!”老蛋说着。

其实取奖金没那么复杂,但幸好这个奖很大,他们姐弟都不懂这个流程,我可以做点手脚改动。

我故意问道:“不是即时取钱的吗?你这怎么得这么久,是不是骗子啊?”

“绝对不是!”老蛋说得铿锵有力,“是因为这笔钱数额太大了,我这里没权限兑奖,你普通彩票中的那几块钱能跟这比吗?”

“我在这里都干了多少年的彩票站了,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去,哪一次不诚信了?”

这家彩票店开了有个五六年了,老蛋说这话,的确十分有说服力。

赵芳哆哆嗦嗦地问道:“老板,这彩票真中了?”

“当然,那是一个亿的大奖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奖!”老蛋激动地比划着,影帝级别的演技,果然让赵芳和赵林相信,草鸡变凤凰,我许卫东真的大发财了!

“兄弟,你来领奖的时候咱们一起合个影啊,我得纪念纪念我这小店出过的最大的奖!”

我自然应了,带着赵林和赵芳离开,悄悄给背后给老蛋比了个大拇指。

当然,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那天我买的那张彩票,其实只中了五块钱,吃饭时,老蛋说起本市那个亿元大奖是搞出来的噱头,根本就没有领奖人。

我心里顿时有了个计划,让老蛋帮忙伪造了一张彩票。

今天这场喜从天降的双簧,也都全是我安排的。

我要用这段戏,让所有人主动入瓮。

9

回家之后,赵芳抱着我又哭又笑,我在旁边好言安慰。

好半天,她才说道:“卫东,有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想跟你坦白,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很紧张,难道她要跟我坦白焦健的事?这岂不是影响我复仇的计划?

只是我想多了。

赵芳比想象的更残忍,她说:“其实小林欠了不止三十万,是五十万,我前几天用信用卡和贷款给小林拿了二十万,一直愁下个月怎么还呢,现在好了,你中了亿元大奖,二十万根本不是什么事。”

血液凝固,我听到我的心在流血。

但我咬破了牙龈,假装责怪道:“真是虚惊一场,不过赵芳,你弟这样不行啊,赶紧让他找个对象早点结婚成家,让女人惯着他吧。”

赵芳搂着我的胳膊,含情脉脉。

“小林他最近谈了个女孩,刚见了面,说是特别清纯漂亮,这辈子认定她了。”

当然漂亮。

那可是我花了一大笔请来的头牌,玩弄感情手段一流,要不也不能让赵林如此着迷。

“对了赵芳,中奖的事咱们知道就行,今晚聚餐的时候也别和老焦提这事,毕竟这么一大笔钱,人心隔肚皮啊。”

我感慨着暗示道。

赵芳自然连连点头,知道我对焦健这么生疏,想必心里正高兴,我就算发现她出轨也猜不到焦健身上吧。

安排完这出戏,我悄悄联系了小姐。

小姐说她昨夜和赵林见过面了,还没睡在一起,赵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提要带她回家结婚的事了。

我心里好笑。

赵林竟然不觉得蹊跷,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三十二岁了,一穷二白,没正经工作不说,吊儿郎当连个住的房子都没有,那姑娘长相堪比大明星,能看得上他?

但是他的蠢也让我很满意。

我故意让小姐说,想娶她就得买房,还得是二百平大平层。

顺便,让小姐带他去赌场附近约会。

我知道赵林确实是想戒赌的,但是一直克服不了,赌瘾很大。

往日我会规劝,但如今,我要让他越陷越深。

10

2015 年 7 月 6 日

晚上,焦健如约来到我们家。

赵芳打扮的很漂亮,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她为我打扮是什么时候了,难免有点悲凉。

今天我把儿子接了回来,还买了一个蛋糕。

焦健精神不错,看见我儿子,乐呵呵地陪他玩起了橡皮泥。

赵芳在厨房炒菜做饭。

我趁机坐到焦健对面,也陪儿子玩了起来。

越看,越觉得儿子虎头虎脑的模样很像焦健,但再仔细看看,儿子的眼睛鼻子又和我小时候很像。

我压下心里焦躁,笑着和焦健聊起来,“对了,焦健,你上次不是说过江河集团要给你们工厂注资吗?”

说起这个,焦健精神奕奕,“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啊,江河老板的独生女儿看上我了,等过几天结了婚,江河就打算给我们工厂投钱。”

我和焦健说话的时候,儿子拽着焦健的手,拿一坨软泥在焦健手上揉着玩捏,很是认真。

“江河集团的独生女?行啊你!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我眼前一亮,锤了他胸口一下,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结的这么着急?也是,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不过等你娶了白富美,以后江河集团不都是你的了么?”

焦健还在笑着道:“诶,你可先别往外说,这事还没公开呢。”

“那你可一定得把握住啊,”我的笑里意味深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到这里,我直接抱起儿子,走进卧室,“乖儿子,咱们先去写会作业,一会就吃蛋糕好不好?”

我将他放下,从儿子手里拿走那坨在焦健手上捏过的医用硅橡胶。

上面清晰的印着几个指纹,脉络清晰。

我狠狠亲了儿子一口,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看着儿子无邪的大眼睛,我咧开了嘴。

臭小子,这次真是帮爹大忙了!

这招复制指纹的方法还是我在一个 app 上学到的,我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试了试,确实可以复制我的指纹打开手机,就是不知道这样匆忙取到的指纹能不能用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测试的机会。

11

2015 年 7 月 9 日

我本来以为赵林这里的这个局需要用一个多月去谋划。

没想到,才过了三天,赵林就来找我了。

“姐夫,我一定要娶倩倩,你再借我两百万吧,我想在市里买个房子再装修好点,迎娶倩倩。”

倩倩正是我找的那个头牌小姐.

我不知道她给赵林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多久,居然就让计划提前了这么多。

我一副为难的模样,“赵林啊,不是姐夫不想借你,你也知道,咱家没什么钱。”

“那不是有彩票呢吗?!”赵林急了。

“但是那天你都听见了,人家这钱得走流程才能下来,我现在手里真没钱……要不你跟那女孩说,让她先别着急,等下个月我拿了钱再买。”敷衍了几句,终于弄走了他。

另一边,我密切地和倩倩联系着,指挥她和赵林闹脾气。

果不其然,高压之下,第二天,赵林又找上门来了。

我这次特意准备好了哭穷,拿出零蛋的存折,还有空空的微信钱包支付宝,又一次地糊弄走了他。

事不过三。

当倩倩直接说没房就别联系之后,赵林大早上就开始敲我家的门。

我这次选择直接不理他。

赵芳被他这副焦急的模样打动了,也在旁边旁敲侧击,“卫东,要不你就帮帮小林?”

“我怎么帮,你知道我现在一毛都没有啊。”我故作无奈。

“我记得你以前有同学做过贷款相关的工作,应该现在还有熟人吧,要不你找个没利息的熟人介绍给小林?”赵芳忧心忡忡,“这倩倩我也见过了,长得确实漂亮,小林又那么喜欢她,咱们不能束手旁观让小林没媳妇啊,等到时候你拿到奖金,就能把小林的债给平了。”

我翻过身盖住被子。

赵芳以为我生气了,却不知道我是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正愁怎么找个角度让赵林背上贷款呢,这亲姐就是专业坑弟弟啊。

我故作不耐,找出我早就安排找好的高利贷,上门。

一切水到渠成,赵林在我的引荐和赵芳的劝说下,借了两百万的本金。

拿到钱之后的这段时间,赵林每天忙起了找房子装修的事,还真有种要安定下来的意思。

可见,他确实对倩倩动了心。

倩倩这时也联系我,告诉我,在她的暗示带领下,赵林的赌瘾越发加重,到了一天不赌浑身难受的地步了。

局已设好,就等他们自己往里钻了。

12

2015 年 7 月 15 日

这天,天气很好,我联系了焦健,说我现在在球场,问他要不要来打球。

其实是我提前跟踪了他,几分钟前,我看到了他和一个长发美女一起走进了球场。

焦健自然毫无防备,说自己现在就在球场。

我和焦健碰了面,也见到了那位长发美女。

她确实很漂亮,还有种穷人不会有的高傲气质,只是这美女现在目光如水,看着焦健的那个眼神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我笑道:“老焦,你不介绍下?”

焦健介绍道:“老徐,这位是我女朋友柳柳;柳柳,这就是老许,我的好兄弟。”

这大美女虽然长得高冷贵气,但出人意外的很和善,温柔地朝我打招呼,“嗨,你就是许卫东吧,焦健经常跟我说起你。”

江河集团的老板就姓柳。

我心里有数,笑着和柳柳算是认识了。

认识之后,我就拉着焦健去打球。

打了没多久,我气喘吁吁地退场,连连摆手。

焦健拍着球嘲笑我,“老徐,你这体力怎么这么差,坐办公室坐废了么?”

我笑笑没说话,径直下场,朝着观众席上的柳柳走去。

刚坐下,还没说话呢,就看见焦健有点焦急地也走了过来,似乎不想让我和柳柳单独接触。

柳柳一下就抱住焦健,“亲爱的,你刚刚进球太厉害了!”

“要不要教你打球?”焦健的自尊心显然得到了满足,带着柳柳准备一起去打球。

柳柳抱歉地把她和焦健的东西递给了我,让我帮忙看东西。

我带着微笑挥挥手,“好好打,我给你们加油!”

焦健看了我手里的背包一眼,蠕蠕嘴,没说什么,就和柳柳离开了。

此刻的我十分兴奋。

我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到了焦健的手机!

借着柳柳的包遮挡,我悄悄拿出了焦健的手机,又从口袋里拿出已经风干了的医用硅橡胶,用一截橡皮泥在上面印出焦健的指纹,挨个试用。

“叮!”

试到第三个时,他的手机被复制的指纹打开了!

让我激动到差点昏过去!

感谢网友!

一边注意着场上他们的动作视线,另一边我飞速地打开了焦健的手机,从里面找出视频相册。我知道焦健这个浪子身边一向不缺女人,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而且里面的视频尺度让我咂舌,我飞速将这些视频都发给自己,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他的微信。

我看到赵芳的聊天框被焦健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模式,几分钟前最新的一条来信是:“焦健,你说好娶我的”。

打开聊天记录,我没有去细看那些暧昧露骨的聊天,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删掉了记录,把手机伪造成之前我没碰过的状态。

这时,场上也响起了一阵欢呼,原来焦健投了个三分球。

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我看着焦健和柳柳一起走过来,笑着鼓掌,“这个三分球投的不错啊!”

柳柳崇拜地靠在焦健身旁,热恋中的男女啊,酸臭味很浓。

她甜蜜蜜地说道:“我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找到各方面都这么棒的男朋友!又帅气又能干,会打球会做饭,温柔专一还那么爱我……许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看着一旁得意的焦健,我微微笑着,“对,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他一样这么善良无私的人了。”

13

2015 年 7 月 20 日

一切我需要的东西都到手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这天,我悄悄把赵林约了出来。

在一家咖啡厅里,我跟他摊牌了。

“赵林,你姐出轨了,你知道么。”

赵林本还以为我叫他出来有什么好事,听见我这话直接傻了。

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姐夫,你这什么意思?我不懂。”

我故作忧郁,“我刚知道她和焦健搞在一起了,想不到她会这么对我……哎,如果真的挽回不了她的心,我打算摊牌和她离婚。”

赵林宛如雷劈。

他急忙说道:“姐夫你可千万别冲动啊,我姐的心绝对还在你这里,不信你看我们俩聊天记录!”

忙不迭把他和赵芳聊天的记录拿给我看。

这聊天记录正是最近的,当我看到上面赵芳明明白白告诉赵林,她在犹豫到底是选择我(中了彩票的我)还是选择焦健(开工厂的富二代),但是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我。

原因没说,但我猜是因为焦健明显不会娶她,她心里也清楚。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了,可是这一刻我看到只因为我中了彩票才在她这里有了些竞争力,突然无力的愤怒。

我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容,“小林,你也不希望我和你姐就这么散了吧?你得帮我挽回她啊。”

赵林刚背了二百万的贷款,除了我可没人帮他还,自然十分殷勤表忠心,“姐夫,你放心吧,你们俩那感情我当然维护,你千万别一冲动和我姐摊牌了啊!”

“嗯,小林,今天的事你也别跟你姐说,咱们得统一战线挽回你姐,”我伤感地说着,“我的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啊。”

抒情完,我打发赵林去我家,让他好好劝劝赵芳。

而我则是悠悠找了个酒店大堂,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家里监控传来的视频。

赵芳听完赵林的话,呆若木鸡,显然不敢相信我已经知道了她和焦健的事。

“姐,你别傻了,你也知道那焦健根本就不会娶你,他就是和你玩玩,你就不能安心和姐夫过么?”小舅子这话说得我有点感动。

下句我就坚持不住了。

“……或者你私下和焦健爱怎么睡怎么睡,反正千万不能和姐夫离婚,一旦离婚,你那大几千万还想不想要了!”

合着我真是个冤大头,我实在是又想气又想笑。

“小林,你不懂,我和焦健是真爱,”赵芳哀伤地说着,“我对卫东根本就没有爱情,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很难了,一想到下半辈子还要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姐真的过不下去。”

我打着哆嗦,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的心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可是赵芳还是能拿牙签再戳破旧疤。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画面里,赵林急了,“你过不下去想想我啊!”

“姐,你想想我,刚借了二百万,那焦健能替我还吗?看着跟大款一样,其实扣扣搜搜的,也就姐夫那冤大头脾气最合适你了……”

赵林苦心劝慰着,果然拿出自己的来,赵芳神色变得犹豫。

“要不姐,你先和姐夫过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咱们……把姐夫做掉,那几千万不都是咱们的了吗?”

我听着小舅子的话,浑身一僵。

而让我的心更下沉的,则是赵芳沉默许久之后,问:“——怎么做掉?”

14

2015 年 7 月 23 日

今天,有一件很意外的事,倩倩约我见面。

这段时间雇佣她,一直是网络联系,都没有打过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和她见一面。

因为,我和她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们约在了一个偏僻的小面馆。

倩倩本人果然如赵芳所说,明眸皓齿,我见犹怜,比我看过的照片要美很多。见到她,我确实明白了为什么赵林在短短一段时间不顾一切的爱上了她,这张脸,真是最迷魂的迷魂药。

她见了我就打了个招呼,然后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碗肥肠面,嗖嗖嗖的就吃没了,毫无形象地打着嗝,直到这时,才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把你约出来,还一定要见面说?”

倩倩朝着我笑笑,露出小虎牙,看起来很可爱,活脱脱一个清纯大学生,谁能想到她的职业呢?

“是,有什么不能网上联络的吗?”

“是为了这个,喏,”倩倩把一根录音笔递给我,“昨晚赵林喝醉了,说了一些话,我录了下来,想你应该会想听一下。”

我一愣,把录音笔点开,放到耳边。

赵林醉醺醺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来。

‘倩倩,倩倩,我……我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候就能娶你了……等我赌完这一把,翻倍了,就去娶你……’

‘我那个怂包姐夫真行,还真让他中了亿万彩票……什么狗屎运!’

‘傻娘们,还特么的做掉他,做掉个屁,还真信,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啊……’

听到这里,我的脸色还算平静。

可当听到录音笔里传来的下一句话时,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握紧了录音笔,我复杂地看着倩倩,“为什么把这个给我,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完,倩倩又把一个大信封拍在了桌子上,“喏,这个也是给你的。”

我拿过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钱数,大概就是我雇佣她时的费用。

我很意外。

“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的钱,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现在,我该消失了。”

倩倩擦擦嘴,站起身准备走。

“你等等,等等!倩倩,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我追了出去。

事出反常,我实在觉得坐立不安。

“不要追啦,”倩倩回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落寞地笑笑,“只是这段时间发现,你和我爸遭遇很像。”

“如果那时我爸像你一样勇敢,他就不会把自己气个半死,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可能我也……”

我怔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夕阳下,她真的很美,很干净,很纯粹。

“再见!”

我朝着她离去的背影方向大声喊道,“祝你顺利!”

15

2015 年 7 月 29 日

我等这个日子很久了。

今天焦健和柳柳结婚,邀请了我和赵芳。

赵芳好像憋着一股气,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花孔雀。

这段时间,在我刻意伪装下,我们谁都没提出轨相关的话题。

赵芳以为我不知道她已经知道我知道她出轨的事了;我也乐于配合她,假装自己不知道她知道我知道她出轨的事。

至少表面上,我们还像是恩爱夫妻。

这场婚礼江河集团是下了大力气要扶持焦家工厂的,办得相当大气,场地摆满了优雅雪白的摆设座椅,高处放着一张巨大的荧屏,旁边摆着音响。

我看到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进影视后台,微微一笑。

那是赵林。

我告诉他,让他替我出气,破坏焦健的婚礼,事成之后,给他五百万。

当婚礼进行曲播放到一半,新郎新娘一齐走入现场接受无数宾客赞美的注视时,大屏幕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娇喘,伴随着新郎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彻场地。

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新的女人的娇喘视频,连续如此,还没人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内,同一男主不同女主的情色视频已经播放了十几段。

场内哗然一片。

新娘当场呆住,脸色惨白。

焦健则是被冲上来的岳父一拳撂倒,有人惨叫,有人冲上来台拉架。

到处乱哄哄的,我看着屏幕上的场景,对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是我有点对不起柳柳,那个无辜的女孩,但转念一想,真嫁给焦健这种人,以后后患无穷。

如此想来,我更心安理得了。

显然,焦健和柳柳的婚礼是彻底吹了,宾客们被疏散离开,江河集团在焦健身上栽了大跟头丢了这么大的人,等待焦健的,大概不是什么好下场。

听说焦健被打进了医院。

听说江河姑爷成了笑料。

听说播放视频的人没找到。

听说柳家发誓要搞倒焦家工厂。

听说焦家资不抵债,陷入债务危机。

听说……

……

都只是听说了。

再次见到焦健,是赵芳被焦健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

我悄悄跟着去了,在角落看着赵芳被焦健毒打。

焦健大势所去,在江河集团的折磨下,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像脱了像。

我听着他指着赵芳的鼻子,大声地咆哮嘶吼着:“都是你这个贱女人,都是你干的!到现在你都还不承认?!”

“就你还想嫁给老子,赵芳,你特么不问问自己这个扶弟魔配吗?就算老子被你拉下来落魄了,你也休想从老子手里拿到一分钱!”

“不是我,我没有,我真的没干,你相信我啊焦健……”

赵芳哭得撕心裂肺,奈何很快被打成了猪头。

“放你特么的屁!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到那些视频,难不成是你那个废物老公吗?!老子叫你害我,叫你害我!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焦健狰狞地跺了赵芳脑袋一脚。

废物的我叹了口气,看着赵芳又挨了一会顿揍,几乎都不怎么挣扎了,才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赵芳已经奄奄一息。

焦健跑得快,溜了,而我在医院抢救室见到了赵芳。

我装模作样地哭道:“谁?哪个杀千刀的动我老婆?到底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16

2015 年 8 月 3 日

赵芳的身体养了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好像焦健踹脑子的那一脚踹到了什么地方,她现在反应有点慢,神经也衰弱得厉害,听见脚步声就睡不着觉,每天神色恍惚,脸色惨白。

我细心护着,等回到了家,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焦健跳楼了。

焦家工厂资不抵债,背上了千万贷款,江河集团派出的追债集团那可比我找的凶残得多,直接把焦健逼得跳楼了。

我一字一句地把这个消息念给赵芳听,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我笑了。

焦健从楼上跳下来没死,抢救成功,但伤势严重,变成了半植物人。

带着一束盛放的六月菊,我去看望焦健。

病房里都没几个焦健的家里人,估计都自身难保了,只有我不太熟悉的几个焦健的好友在这里看望,我随便打了个招呼,便走到了焦健的病房前,把花插到了他床头的花瓶里。

焦健浑身缠着一层纱布,从头包到了脚,现在还在昏迷中。

看着往日球场上的大明星如今沦落到泥里的惨状,我深深叹了口气,问旁边的人们,“怎么会这样?”

焦健好友们大多表现出默哀,可嘴角却都不屑地瞥了瞥。

他本就是罪有应得。

看着他的好友们大多都找理由离开,我在病房里等了一会,时不时地和照顾焦健的护工说几个字。

焦健醒了过来,他露在外面的只有眼睛和嘴,眼皮艰难地颤动,嘴也一蠕一蠕的。

我支开护工,自己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耳朵贴在他的嘴边,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却终究说不成清晰的字。

我知道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卫东。

“焦健,这个下场,”我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你还满意吗?”

他的瞳孔猛然瞪大,战栗地看我,全身的纱布都在发颤。

他用口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是——你——

“是我。”我在他耳边笑。

“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千万……别惹老实人。”

焦健眼里燃烧着无边的恨意和愤怒,死死地咬着牙,他用尽全力想爬起来打我,只可惜,只是手指头蜷缩了一下。

很明显,他再没有报复我的机会了。

我站起身来,微笑着和焦健告别:“祝你早日康复,焦健,我先走了。”

坐上回家的车,我的心一片安定。

还没到家,又收到了焦健朋友发来的感慨消息,“卫东,你听说了吗?焦健刚刚突发脑溢血,还在抢救,医生说,就算他活下来也要变成一个彻底的植物人……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哟。”

我一字一顿地回复消息,“是啊,好可怜啊,下半辈子怎么过呢?”

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17

2015 年 8 月 8 日

这两天,赵芳似乎接受了现实,精神状态也好了些。

大概是因为她除了我再没其他依靠了,对我越发依赖,几乎到了离不了我的地步。

我让她坐在沙发上,说要给她个惊喜。

看着她眼里期待的光芒。

我也很期待。

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我轻轻道:“赵芳,我们离婚吧。”

她先是惊慌,哭着求我原谅,不停地扇着自己的嘴巴子,告诉我都是焦健引诱她的。

我叹了口气,原来所谓真爱,也不过如此。

看着我神色坚定,赵芳逐渐改变了策略,很快,她终于露出了在我面前从未露出的冷酷一面,说:“许卫东,我们现在离婚,奖金我一毛都得不到,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拿出那张“亿元大奖”的彩票,做出要撕掉的动作,笑着道:“赵芳,我们如果现在就去领离婚证,到时候我领了奖,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还可以帮赵林还债,再分你一点;但是如果你要跟我耍横,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撕了它,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

或许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赵芳哆嗦了半天,为了赵林的二百万债款,最后还是选择签下了我准备的离婚协议。

儿子跟我,女儿跟她,车房归我,赵芳净身出户。

拿到了离婚协议,我还觉得不安定,逼她跟我一起马上去领了离婚证。

等离婚证到手,我抱着那紫红色的小本子,宛如梦中。

我让赵芳收拾家里的东西,搬出去,她仇恨地看着我,迫于彩票的限制,只得打包好东西。

正在这个时候,我们家的门被砰砰砰地砸响了。

我过去打开门,一群人冲进来,把一个苟延残喘的男人丢在地上。

定睛一看,这男人正是赵林。

他浑身往外冒血,显然被打得很惨。

赵芳惨呼一声,冲上去抱住赵林。

那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们冲我吼道:“你就是这个王八蛋的姐夫许卫东?!他欠了我们三爷一千二百万的赌债,你赶紧替他还了,要不老子杀了他!”

我蹲下来看赵林,“赵林,你借的那二百万呢?用来赌钱了?”

赵林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大腿哭嚎,“我……我也不想的,姐夫,姐夫你救救我啊,我以为那一局就能翻盘,可是……可是……”

我却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听说倩倩不见了?”

赵林一呆,喃喃道:“她肯定是嫌我没有赚到大钱,等兑了彩票,倩倩就会回来的,倩倩就会回来的。”

赵芳哭着喊我:“卫东,求求你救救赵林吧,就一千多万,对你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你跟他们写个借条,写个借条咱们明天就去兑奖……”

看着这把我家都吸空的姐弟俩,我叹了口气,拿出了那张彩票。

在两人希冀的目光中,我轻描淡写地撕掉了彩票,边撕边笑道:“抱歉——这张彩票是假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亿元大奖,我那时只是看大家心情不好,所以逗你们开开心。”

一室寂静。

“另外,赵林啊,很不幸地告诉你,倩倩托我告诉你,她看不起一个赌棍。”

我看着赵林呆若木鸡的样子,继续说道:“还有,赵芳,你和焦健的闺女我已经送到你妈那里去了,孩子身体不好,你要好好照顾。”

沉默了许久,赵芳尖叫起来,而赵林则是像入魔一样趴在地上去捡碎了一地的彩票,口中还念念有词:“等我翻盘,等我翻盘了,倩倩就会回来的……”

赵芳的尖叫吵得人耳朵疼。

我拿出一根录音笔,打开放到赵芳耳边笑道:“喏,赵芳,最后一个惊喜。”

‘我姐那个傻子,就是被我爸妈领养回来为我赚钱的工具,她怎么好意思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天天闹着和姐夫离婚,我的钱怎么办?她怎么不去死啊!’

录音笔里传出赵林清晰的声音,咬牙切齿,憎恶之极。

赵芳披头散发,浑身打抖,嘴里发出嘶吼的怪声。

“可怜你辛苦为别人做嫁衣,扶弟魔,原来只是个工具。”

我啧啧有声,看着赵芳逐渐疯癫的神色,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会陷在这句话的梦魇里,逃脱不出。

站起身来,看着这满屋狼借,我亮着刚领的离婚证,冲着追债的大汉们耸耸肩,“我跟他姐姐现在离婚了,前小舅子的债,跟我没关系吧?”

大汉们面面相觑,让开一条路。

这条路不宽,却让我觉得格外轻松明亮。

临出门前,我笑着跟大汉们告别,“这房子还是我的,麻烦你们手下留情,打人就行。”

学校要快放学了,我该去接儿子回家了。


后记:

距离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我把房子卖了,辞了工作,带着儿子和父母去了海边一个小城定居,找了一份收入不高但很空闲的工作,足够我陪伴和孩子父母的工作。

儿子很乖,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忧虑,从不问我妈妈和妹妹去哪儿了,我打算等他长大了就把这些事跟他讲一讲。

这些年也有遇到不错的女人,但是我都没有接受。

被人彻底伤过的心,总会留下阴影。

我带着儿子在沙滩上玩,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也挺满足。

沙滩上有很多人,有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堆沙子,笑容满面。

远处有一对小情侣在拍婚纱照,他们在夕阳下热烈拥吻,对未来充满期待与幻想。

晚霞很漂亮,借着沙滩上的叽叽喳喳,我拿出手机,看到有知乎好友邀请我回答“扶弟魔”相关问题。

我点燃一根烟,在屏幕上缓缓敲出字:“谢邀,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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