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摧毁一个家长有多简单?

 

亲戚想要收养我的女儿,他们说,女儿早晚都要送人,不如送给自家。

那天我才明白,最可怕的恶意,往往来自最身边的人……

本文源自一次网剧项目调研,根据采访戏剧改编,内含虚构情节。

1

年三十那天,和往常一样,在老家过年。

老婆和女儿也在。

平日里,我们都在北京工作。难得回来一趟,女儿刚五岁,说话奶声奶气,皮肤白嫩,很是可爱,亲戚们更是怎么看都喜欢,时不时逗她玩。

本来,其乐融融的一天,酒过三巡,我的伯母,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将我叫了出去。

在无人的角落,伯母说出了这个请求。

她要我把女儿,过继给她儿子。

我愣住了。

我差点以为我是耳朵出了毛病:“什么鬼?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种请求,用脚趾头想,我都不可能同意。

“我都找大师算过了,你们下一胎,一定是儿子。”伯母一副的长辈架势,说教着:“女儿就是个赔钱货,早晚都要送人,你不如送给自家亲戚,对不对?”

“我女儿,就是我的命!”我差点气死:“今天我可以当没听见,你再提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着就要走,然而,伯母竟哭了起来,她一下跪在地上,磕着头求我。

我这才知道,她儿子,已经在家闹了大半年了。又是绝食,又是摔东西。

他在家里无数次大喊,要收养我的女儿。

还说,如果我的女儿不归他,他宁愿自杀。

我竟气乐了,什么叫“收养”?!

当我已经死了么?!

随后我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样的收养根本不合法

她儿子,今年才二十岁,还单身。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想要一个女儿?

反倒是有一次,我帮他修手机,无意间,在手机里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存了大量的涉黄小说。

联想起那些“绅士”书名,我瞬间怒了,他儿子指名道姓,要收养我女儿,其目的不言而喻。

伯母还在地上磕头。

我冷冰冰地看着她。

“你就是磕死在这里,我都不可能同意。”

我没料到的是,伯母竟然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号啕大哭,一边骂我不孝,长辈都跪下了,我竟还不松口。

还说我女儿是个灾星,是要毁掉她整个家什么的。

“你这是要逼我儿子死啊!——”她哭嚎。

长辈们听见了动静,赶了出来,撞见这一幕,急忙上去扶她。

父母不清楚缘由,上来踢了我好几脚。

我揉了揉腰,恶狠狠看着身后,闻讯而来的堂弟。

他,就是伯母的儿子。

肥胖,满脸痤疮。没有考上大学,在一家修车厂打工。

“把你手机给我。”我指着他的鼻子。

他后退了几步。

从饭局开始,我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堂弟,拿着手机,在桌上到处拍,好几次,镜头却对准了我女儿。

大人们不明就里,我上去夺过了他的手机,强行按住他的脸,人脸识别打开了锁屏。

翻开相册,我愤怒得几乎脑袋要炸开。

他专门建了一个相册,

里面,全都是我女儿的照片。最近的,还有以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偷拍的。

不下上百张。

2

那天我在老家,按着堂弟,疯狂痛揍,几乎是往死里打。

最后,被长辈们分开。碍于老婆孩子在场,这种事我也没法当众说,只能抢过他手机,用力砸毁。

父母勃然大怒,痛骂我许久。

我根本无心留在这里,带上老婆和孩子,连夜开车回了县城。

一路上,女儿睡着的时候,我这才压抑着怒火,告诉了老婆真相。

老婆几乎气疯了。

“现在就走!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回来!”

我叹了口气,我也想赶紧走,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奈何,小地方,交通很不便。只有市里面,才有火车站和机场。

去市里一百多公里,现在又是雪夜,天黑路滑……太不安全。

“明天吧,今晚收拾一下行李,天一亮我们就走。”

老婆无奈,终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同意了。

车窗外,下着白毛毛的雪花。

我把车开得很慢,脑海里,却不时闪过,堂弟的脸。

摔他手机的时候,我瞥见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眼神里,有说不上来的凶恶。

3

父母从老家回来后,我把真相告诉了他们。

老爸老妈同样气到半死——最宝贝的孙女,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拱手送人的货物?!

爸妈气不过,连夜就要去他们家说理。

我拗不过,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老婆孩子,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可堂弟一家的无耻,超出了我的想象。

约莫一个小时后,爸妈回来了。

老爸脸上带伤;老妈则在偷偷抹泪。

他们本来还想瞒我,我再三逼问,才知道——爸妈去了之后,堂弟一家,居然反过来,往我们身上大倒脏水。

说什么,我们居心不良,生个女儿,诱惑他们儿子,祸害他们一家。

还诅咒我们,早晚遭到报应,不得好死。

老爸回骂了几句,却被他们推搡,混乱之中,脸上挨了好几下。

这时,妻子声音颤抖,提醒我:“老公……你看看群。”

我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家族群里,堂弟的父母,正在疯狂辱骂我们一家。

“要你女儿是看得起你,你们心里肮脏,别往我儿子头上倒脏水!”

“也不看看你自己女儿长什么样?”

“活该只能生个赔钱货!!”

“……”

老妈试图在群里反驳,可那头的脏话层出不穷,根本不是对手。

妻子泪流不已,这些话,像刀一样,扎在她这个母亲心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拿了菜刀,就要往外冲。

我特么砍死他们!

爸妈都慌了,急忙上来拉我。

“你要是坐牢,你女儿怎么办?!”老爸大声呵斥我。

女儿听见了动静,大哭了起来。

我渐渐冷静了下来,只能拳头狠狠砸着墙,胸中的恶气,压得我几乎吐血。

他们那恶毒的诅咒,更是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妈的,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么?!

“爸,妈,先跟我们回北京吧,留你们在这,我不放心。”我说,“就当去北京过年了。”

“可是现在火车还没通……”

“我开车,我们自驾回去,辛苦你们。”

爸妈犹豫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只能先这样了。”

4

我安慰自己,再忍忍,明天起来,就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我没想到的是,堂弟一家,根本没想轻易放我们离开。

5

第二天,年初一。街头巷尾,喜庆非常。

我们却不得不收拾行李,离开家乡。

雪天的路不好开,我的车速很慢,离县城越来越远,我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女儿坐在安全座椅上,妻子在逗她。

我和爸妈商量着去北京后的安排,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我的脸色猛地惊恐起来。

车,失控了!

我猛踩刹车,内心疯狂祈祷,停下!停下!

慌乱之间,竟猛地想起另一件事:

这车,刚做过年检,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个堂弟,在修车厂工作。他会修车,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弄坏一辆车!

脑海中,一闪而过,又是他那凶狠的眼神。

车身彻底失控,刺耳的摩擦声,迎头撞向护栏。

县城的公路,两边都是山崖。

天啊!

在绝望的尖叫里,整辆车坠落而下。

轰然一声巨响!

6

我是在隔壁县的医院里醒来的。

车坠落后,撞上了粗壮的树木,堪堪停下,我们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只不过,驾驶室变形严重。

我小腿骨折,打上了钢板,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如果救护车晚到几步,很有可能扎进内脏,交代在那里。

不幸中的大幸,爸妈,妻子,都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当时车停下后,他们立刻打了 120 急救,给我争取了抢救时间。

女儿因为有安全座椅的保护,没有受伤,但是惊吓过度,一直都没有说话。

整整两天,一言不发。

7

我拄着拐杖,在病房里,看到了女儿。

她眼神呆滞,一言不发。

我单手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她终于有所反应,伸出小手,搂住了我。

“爸爸,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是她两天来,第一句话。

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小声哭泣着。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是那些做错的人,一直没有得到惩罚。”我说。

8

我拿到了车祸报告。

只可惜,我的车受损严重,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

交警只能定性为一起意外。

我不甘心,可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是不是他干的都无法确定,成为了永远的悬案。

窝囊。

简直窝囊透了。

9

几天之后,我拄着拐杖,独自在医院外,抽着根烟。

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朝我走来。

是堂弟。

他是一个人来的。

我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还有胆子来,丢了烟头,就要上去揍他。

然而我拄着拐杖,行动不便,反而先摔了一跤。

他趁势踢开了我的拐杖,我起身不得,只能无力地怒视着他。

他蹲了下来,肥胖油腻的脸,嘲讽地笑了笑:“爬都爬不起来,还有什么资格当爸爸?”

“你来做什么?”我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过来收养你女儿。”他说:“没想到,发现你还活着,恭喜呀,命真硬。”

他加重了语气,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是胜券在握一般。

我攥紧了拳头,同时也隐隐感觉,好像串起了很多事情。

在我们的要求下,这起意外,警方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又怎会未卜先知,料到我们出了车祸?!

除非,这起意外,根本就是他的手笔!

还有,我在车祸报告上,看到过一行字。

“因安全座椅的保护,女孩没有受伤。”

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

我早该明白的。

这当然是他的手笔。

制造车祸,弄死我们一家四口。

而我的女儿,因为安全座椅的保护,有极大概率生还。

到那个时候,他自然得偿所愿,“收养”我的女儿!

10

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堂弟一摊手,“你在北京,有家有业,打我?杀了我?一坐牢,你就什么都没了——你根本不敢。”

他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敢做。”

这套理论,恐怕,早就扎根在他心里,成了人生信条。

才会让他有恃无恐。

“我说的话,你要想清楚。”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北京的地址,也知道你们在哪上班……我隔三差五,都能去北京看看你们。”

怒火几乎要冲破我的头颅,我用力地挥过去一个勾拳,却被他躲过,我也连带着再次倒地。

“没别的意思。”他起身,不紧不慢地说。

“只是提个建议,把女儿让给我,你们能安全点。”他顿了顿,说,“少些意外,多活几天,不好么?”

“好好考虑一下,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老婆。”

我愤怒得双眼发红,想爬起来,却几次重新跌倒。

医院里,已经有路人在往这边凑了。

堂弟见状,转身离开了。

有路人帮我捡来了拐杖,搀扶着我起来。

我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然而,这里离大门不远。

周遭的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去阻拦他,让他给趁机溜了。

车流人往,哪里还有堂弟的身影。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堂弟发来的微信。

那上面,有一张照片。

他将我女儿的照片,和他 P 在了一起。拙劣的技巧,P 成了情侣的造型。

以及,一句话。

“她是我的。”

很奇怪,看着这张照片,我竟止不住地冷笑了起来。

有一点,他说的真对。

我有家有业,才会患得患失,一再忍让。

可他真的不应该,触碰我这个父亲的底线。

11

当天晚上,妻子哄女儿睡下,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已经知道了下午的事情。

“要是他再跟到北京来,我们该怎么办……”她无助哽咽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保护女儿了……”

是啊,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愤怒,逃避,全都是没有用的

我阴沉地望着窗外。

一整天的时间,我脑海里,翻涌过了无数的计划。

复仇的计划。

此时此刻,终于落定,停在了一个方案上。

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复仇。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一家消失。”

“彻彻底底地消失。”我说。

我知道,这个计划很恶毒,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妻女,我必须让他们万劫不复。

绝望终生。

12

几天后,妻女和父母,坐上了高铁,去了妻子娘家。

与此同时,在我的安排下,我爸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是他在家里做饭的照片,配上了文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回来了,先给孙女做道好菜。”

这条朋友圈是公开的,我知道,我的那个堂弟,一定会看到。

我就是要让他认定,我们一家,都回到了小县城,包括我的女儿。

他必然会因此留在县城里,谋划其他计策。

堂弟,好戏还没开场,你就在这个县城里,老老实实呆着吧。

我收拾完空荡的家里,抽完一支烟后,在一个微信群里,发起了群通话。

打给了我的大学室友们。

他们以为我是来拜年的,可我的第一句话是:

“我需要你们的帮忙,这个忙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把你们自己搭进去。”

“你们可以拒绝。”

13

几天之后,县城里,来了三个陌生人。

他们操着外地的口音,开着豪车。任谁看,都像是外地来的富商。

他们,就是我的大学室友。

在听了我的计划之后,他们果然犹豫了。是的,现在都已有家有业,和我一样,到了患得患失的年纪。

但半晌过后,他们还是答应了。

我很意外。

他们说,他们会答应,完全是因为,我的那句,“这个忙很危险,你们可以拒绝”。

只有亲兄弟,才会说这样的话。

14

新年过去,县城里,各个商铺都开始了复工。

三天后,堂弟打工的修车厂里,来了三个外地的富商。

他们自称过来投资,有意向,想买下这家修车厂。

这家修车厂,开业到现在,年年赔钱,老板早就想要出手了。

而这三个富商,对价格特别敏感,几番谈判,都在试图杀价。

这让老板更是不疑有他,完全相信,这些人,就是过来接盘的冤大头。

几轮饭局,终于谈妥,合同落定。

三个富商,正式成了修车厂的老板。

堂弟的老板。

15

修车厂的接盘费用,价格不菲。

我抵押了爸妈的房子,又取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才搞定了这笔费用。

为了这趟复仇,我押上了所有。

三位老板,新官上任,一切照旧,员工们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

不过,这三位老板,有一个小爱好。

喜欢打牌。

这些天来,堂弟也感觉到奇怪,这三个老板,总是邀他一起打两把。

他们的理由,倒是很合理:

“你在厂里时间最久,想了解厂里的员工,必须找你聊聊。正好,晚上一起打牌。”

堂弟还是拒绝了。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始终惦记着,怎么得到我女儿,又怎么可能分出时间,去应酬?

16

当天晚上,那三个老板,便开着豪车,去了堂弟家里。

“我们过来拜访一下优秀员工,顺便找他出去坐坐。”

为首的老板,一身名贵衣着,一边说着话,诚恳地同家长握手。

他们为堂弟父亲,准备了几条好烟;

还为堂弟的母亲,带来了一个超厚的红包,作见面礼。

堂弟家里的条件本来就一般,此刻,父母眼睛全都直了。

堂弟仍然坚决不肯去应酬。

三个老板也没有所谓。

“我们在厂里的办公室打牌,要是有空,可以过来一起。”

他们说罢便走了,没有久留。

但我清楚。

鱼饵已经下水了。

堂弟一个月,就一千出头,还总在被辞退的边缘。

现在听到领导赏识,他的父母,又怎么舍得这个机会?

果然,当天晚上,堂弟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带来了水果,拙劣地说着奉承的话语。

不用想,都是父母教他的。

我在家里,微信收到了舍友的实况转播。

止不住冷笑。

还记得那日,他在医院,说我有家有业,患得患失。

原来,大家都一样。

17

与此同时,我正在家里,看着一份监控录像。

“三位富商”,买下修车厂后,调出了所有监控。虽然不多,只有近一个月内的。

但还是让我们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年三十的晚上,夜深人静。

堂弟和他的父母,偷偷溜进了修车厂。

他们,取走了整套修车工具。

他们拿去干什么?卖废铁么?

不。

就是那个晚上,我们在家族群里,收到了他们的辱骂,诅咒我们不得好死。

第二天,我们驱车回北京。车身离奇失控,撞向山崖,如果不是侥幸,早已惨死在了那里。

我的指关节,被我捏得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怎么忽略了这一点,我的车一向停在外面。

想要破坏我的车,堂弟当然需要望风的同伙。

他的父母,当然就是同伙。

制造车祸,弄死我们一家。

到那时,堂弟过继我的女儿。

他的父母,顺理成章,吃我们的绝户,拿走所有财产。

我浑身颤抖着,却也有着一丝兴奋。

这趟极致的复仇。

我终于可以放下任何犹豫了。

18

那之后,每个晚上, 堂弟都会被三个老板,叫到办公室里打牌。

堂弟的手气很好,赢多输少。到最后,基本都能大赚一笔。

他的腰包日益充实,在厂里和员工说话,渐渐有了底气。

据说,由于和老板走得近,员工们都巴结他。

他也时常自作威严,指派员工干活,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小领导。

小人得志,真是朴素现实的嘴脸。

我等的,就是这个嘴脸。

别着急,堂弟,还有一段好日子,在等着你去享受。

19

在我家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寸头,消瘦,和善老实,像是补课老师。

不过,他可是县城里,最大的高利贷。

他叫陈宫。他放出去的高利贷,就没有收不回来的。

他的“金融公司”,很有手段,逼得欠债人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却又能把握尺度,法律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我提出了一个交易,他欣然同意了。

这个交易,对他来说,无本万利。

我给他倒上酒,他想起了什么,“你想在牌桌上搞死他……不学点千术么?我可以教你。”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想让他赢钱,不需要任何千术,放水就够了。”

“我们要的,就是让他赢下去,一直赢,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必死的深渊,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会往下跳。”

他愣了愣,随后,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举起酒杯,冲我笑了笑:“你这种人,以后最好不要来我的赌场。我这句话,你要记住。”

我也笑了:“当然,我的腿可不想断第二次。”

20

当天晚上,一如往常的牌局。

堂弟又一次大杀四方,正在兴头上。

为首的老板点了根烟,用奇怪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

堂弟一惊,“怎,怎么了?”

“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出千了?”

堂弟有些惶恐,我想此刻他一定很后悔,忘了要故意输两局,竟触怒了老板。

他结结巴巴地。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却大笑了起来。

他大力拍打着堂弟肩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招呼另外两个,开了瓶酒,和堂弟碰了一杯。

“我想升你做法人,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干了这杯。”

堂弟惴惴不安。

他笑了笑:“你小子,运气太好了。让你当法人,让我们厂子也沾点运气,赏脸给个机会吧。”

另外两个老板,急忙给堂弟使眼色。

“还看不出来吗,大哥想栽培你。”

堂弟咧着嘴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一饮而尽。

21

第二天,堂弟出任了法人。

新官上任,第一天,他就拿到了十倍的薪水。

老板们更是同他称兄道弟,和他谈起了分厂的规划,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执掌分厂。

一整日,都能看到他脸上兴奋的红光。

而我们,该收网了。

22

开春时节,街上的雪,融得七七八八。

简陋的霓虹闪烁。

和往常一样,办公室里,三个老板,又在和堂弟打牌。

这个晚上,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堂弟总是在输牌。

不过,运气始终是在他这一边的。

每次连输过后,他总能拿到一手好牌。绝地反击,几十倍的赢回来。

几轮下来,他的脸色忽明忽暗,浑身冒汗。

眼神直勾勾盯着牌面,再也离不开半寸。

23

时钟嘀嗒,过了午夜十二点。

堂弟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又是一轮连输,腰包里的现金所剩无几。

三个老板看了眼时钟,“差不多了,出去吃个宵夜,散了吧。”

堂弟满脸不舍,他不甘心。那惯性的思维,已经让他坚信,连输过后,下一把,一定是通杀!赢回百倍千倍!

“再来一把吧?最后一把?”他希冀地看着他们。

老板们面露难色,这时候,为首的,突然想起来一个事:“让他陪你打吧。”

他们打开了隔间的门,从门内,拎出了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堂弟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狂喜。

那个男人,是我。

24

我鼻青脸肿,看了眼堂弟,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这是?”堂弟问。

“这小子在北京,欠了我们很多钱,我们过来买厂子,顺便把他找到了。”

为首的老板,说着又给了我两拳,“跑啊?再跑?”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堂弟兴奋地自言自语。

“怎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

堂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脸上,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和这小子打吧,赢了算你的,我们歇会。”

我被拽到了牌桌上。

堂弟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我。

又是那熟悉的凶恶眼神。

我躲闪着,内心却意外的平静。

今晚这一幕,当然是我安排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放下全部警惕,和我对赌。

他想要把我吃干抹净,却不知道,屠刀也已经在他脖子上了。

25

还等到没发牌,堂弟先发话了。

“老板,我能搜一下他的身么?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我是信不过他……”

“太麻烦了,这样吧。”

三个老板,露出了恶趣味的表情。他们按住我,动手一件件地脱掉了我的衣服。

几分钟后,我的身上一件不剩,真正的赤身裸体。

初春,天气还很冷,我发着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凄惨无比。

“听说你有个女儿?今年多大了?”

堂弟玩味地看着我。

他终于确信,运气,始终是属于他的。

26

堂弟反复切洗过后,开始发牌。

本地的“暴力梭哈”,融合了广东和温州两地的玩法。

每人两张牌,都是底牌。

玩家只能选择跟或是不跟,为首叫注的人则是轮流。

堂弟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他的脸上,狂喜至变形。

两张 K。

在他身后的老板们,通过手势,告诉了我他底牌。

不得不说,堂弟的运气,真的很好,这幅牌型,几乎是必赢的。

可惜的是,他今晚的现金不多了。他该下注了,而他手忙脚乱地数了数自己的筹码,只有几千块。

他求助地看向了身后的老板。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下多少?”

我狠戾地看着堂弟:“你下多少,我都跟!”

这番威胁,在他耳朵里,偏偏是绝佳的助燃剂。

“我想下一百万……三百万!越多越好!”

老板们面露难色。

他几乎要给他们跪下磕头,不住地央求:“我一定能赢,就借我这一次,赢了我跟你们五五分账……不,我一,你们九!”

老板们犹豫了半晌,终于同意了。

但是有一个条件,必须签借款合同。

“签,我签!”

他们取来了一份合同,赢牌在即,堂弟没有任何犹豫,提笔签字,按了指纹。而后连合同都没有看,便把合同作为注码,猛地拍在了桌上。

“三百万,你跟不跟?”

“跟。”

“你拿什么跟?”他的脸上,充斥着亢奋的血红:“用你女儿抵吧,我赢了,你把她送到我家里来。考虑一下?很划算。”

“她不是筹码。我可以和你赌命。但是她,你想都别想。”

堂弟嘲讽地笑了起来,“有什么区别?你死了,她一样是我的。”

我抓起了底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已经完全入套,我也没有必要再扮惨了。

“不一样。”我盯着他的眼睛:“她是我的孩子。”

“你不应该惹怒一个父亲。”我说。

27

我如法炮制,和在场的老板们,签下了三百万的借款合同,用合同下注。

他的脸上,高烧般的亢奋,还在持续。

“开!”他大吼。

是的,某种程度上,他说的没错。

如果他赢了这把,我将一无所有,债台高筑。

而他作为债主,大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他想要的。

任何。

前提是,他能赢。

他站了起来,狂喜地翻开了两张底牌,两张 K。

我却没有开牌。

“我想……最后向你确认一件事。”我说,“那起车祸,你的父母,是不是也有份?”

“嗯,是啊。”在堂弟的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他嘲讽着:“我们当时连纸钱都买好了,现在看来,没有白买,还用得上。”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堂弟。

我给过你们一家机会了。

在他注视下,我慢条斯理地,翻开了我的牌。

一张红桃 A。

一张红方 A。

所有牌型里,最大的那一对。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是呆愣愣地站在那。

我取来了他的借款合同,轻轻地朝他晃了晃。

“要不然,你去死吧?”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还了。”

堂弟轰然倒塌,重重跌倒进椅子里。

他的脸上,大颗虚汗滑落。身体,诡异地开始微微颤抖。

28

有一件事,堂弟到死也想不明白。

我是怎么摸到两个 A 的?

我明明被脱了个精光,身上藏不了任何牌。

那副拍,明明反复切洗,还是他亲手所洗。

答案,很简单。

我在牌桌的底下,沾了两张 A。

在他低头签合同的瞬间,我就已经换好了牌。

我不需要学任何千术。

玩弄人心,就是我的千术。

从我决定复仇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就都是我的千术。

打从一开始,他就输定了。

29

我一件件穿上衣服,擦拭干净脸上的血,带着那份合同,离开了那里。

等堂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恐慌地发现。

那三位他依仗的老板。

那三个他以为是救星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30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是炸药的一根小小引线。

31

第二天,我找到了陈宫,那个放高利贷的男人。

我将借款合同交给了他。

回想昨晚,堂弟果真是被赌博冲昏了头脑。

我们现场就能拿出来一份合同,他居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以至于精心准备的借口,都没有用上。

陈宫接过了合同,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份合同上,出借方,是空白的。

他签上了他的“金融公司”,从今天起,这三百万的债务,就是堂弟欠他的了。

这就是我和陈宫的交易。

绝对的无本万利,这是天大的好处,他当然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当然,我们还有另一项交易。

先前,在我们的安排下,堂弟当上了修车厂的法人。

第二天,我们就以修车厂的名义,向陈宫借了上千万。

当然,陈宫一分钱都不用给,我们也一分钱没拿。

但这笔高利贷,实打实,记在了堂弟的名下。

堂弟肯定无法相信,整套流程下来,一分钱没有流动过,他就已经欠下了上千万的高利贷。

陈宫提议,想请我晚上出去玩一趟,任何我想玩的项目,他都能安排。

我拒绝了。

“我只有两个小小的要求。”我说。

“兄弟,你尽管提,一万个都行。”

“这笔债务,只是他们一家的事情。”我说,“和他们的亲戚,朋友,同事,没有任何关系。”

“you have my word。”

我笑了笑,“少看点《教父》吧,你越来越像个补课老师了。”

“第二个呢?”陈宫问。

我沉默了半晌。

“你说,他欠了这么多,是不是,这辈子,只能用来还债了?”

陈宫心领神会。

“我保证他一定是,他永远别想离开这个县城。”

32

引线已经点燃,炫目的爆炸也开始了。

第二天起,堂弟的家里,接二连三的有人上门要债。

那些纹身的社会青年,聚在他的家里,抽烟打牌,脏话骂人。

虽然他们从不动手,可堂弟的父母,无时无刻不在恐惧。

有意思的是,我的堂弟,忍不下去,竟抄起菜刀,砍伤了几个社会青年。

他们立刻报了警。

他们没有打人,没有损坏财务,只是为了要债,在这个家里呆得久了一点。

反而是堂弟,因故意伤害被关了进去。

为他的债务,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33

陈宫,还为我赠送了一个小礼物。

堂弟进去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借着拿物抵债的名义,进了堂弟的房间。

他们翻箱倒柜,找出了堂弟珍藏的,所有“变态作品”。

纸页被撕下,抛洒出去,漫天飞舞。

一张张落在围观的邻居面前。

一传十十传百,在那座小县城里,堂弟的名声,彻底臭了。

值得一提的是。

堂弟家里,手机,电脑,硬盘,任何可以存储照片的电子产品。

都被陈宫以抵债的名义,带走了。

他给我传来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火苗点燃,焚烧起这些电子产品。

那火光很美。

34

复仇的火焰,还在焚烧。

为了还债,堂弟一家,被迫卖掉了房子,抵押了车子。

堂弟,失去了一切。

名声臭了之后,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助堂弟。

为了还债,他只能接受陈宫安排的工作——“自愿”,在煤矿上做工。

那些粉尘侵食着他的脏器,从白天,做到黑夜。

给他的休息时间,只有 4 个小时。

他死不了,但是比死还惨。

好吃懒做的他,很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连同他的父母,也必须每天打三份工,来帮他们的儿子还债。

上千万的高利贷,上千万的利润。陈宫不可能放过他们的,直到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为止。

35

他们的死活,也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早已回到了娘家。

我的那三个舍友,早就在那里等我了。

他们终于可以卸下老板的伪装,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大家都放开了喝,难得的尽兴。

“那天,你们几个揍我……是真舍得下狠手啊。”我揉着脸上的淤青。

“做戏做全套嘛,不那么演,你堂弟哪里敢和你赌?”

“那啥你们脱我衣服的时候,谁摸我屁股了?”

“肯定是老三,老三你这破习惯该改改了。”

“噫——女儿,这段你当没听见,当爸的求你!”

我们在娘家,喝着酒,嬉皮笑脸,打着嘴炮,一切如常。

“不过,你积蓄全没了,还搭进去一套房子……陈宫通过你,挣那么多,为什么不让他分点给你?他一定不会拒绝。”

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陈宫的钱里面,有堂弟家的,也有那些倾家荡产的人的……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想碰。”

我顿了顿,说:“我想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爸爸说得对!”女儿也附和。

我们侧目,我有些意外,抱起女儿,亲了她一口。

“哥几个是觉得,我们多多少少可以支援你一点……”

“别。”我急忙拒绝:“你们帮这个忙,我一辈子都感谢不过来。”

“那你以后怎么办?”

“挣钱呗,把爸妈的房子挣回来,把积蓄挣回来。”

我笑了笑:“挣钱,总比还钱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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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毁一个家长有多简单? - 叶小白的回答 - 知乎